【睡前消息901】“西方伪史论”对西方表达了最大敬畏
分析近年媒体生产的“颠覆性”世界史结论。
大家好,2025年5月18日星期日,欢迎收看901期睡前消息。
前两期节目我介绍了一种另类的世界史观点,说中国在十几万年前就有发达的文明,全世界都是中国人的后代。这种历史神话是比较夸张的特例。
但是,过去几年,互联网上类似的观点确实越来越多,都在想办法论证中国在历史上每个时代都是最领先、最伟大的文明。具体套路有两种:
一种套路说中国文明的科技和文化历来最强,外国的一切历史成就都是从我们这里抄出去的。远一点的就是抄袭春秋战国的诸子百家,近一点就是抄明朝的永乐大典。
另一种套路说,其他文明的文物都是假造的,历史都是最近几个世纪编出来的,比如说金字塔是水泥造的,希腊的古城是20世纪钢筋支撑的。这些观点汇集起来就是“西方伪史论”。
我前些年混了好多文化圈,作为记者和很多人交换过微信,又因此拉进了一些讨论群。我在这些群里一向不说话,所以,很凑巧,能看到相当一部分“西方伪史论”内容的生产过程,也大致了解这些作者的思路。
但是,越了解他们的思路,越发现说服他们是不可能的。这是一套有预设立场,也有熟练套路的文化圈子,完全不需要进行正常的史学讨论,就能做出结论、获得流量。对于这么一个闭环产业链,反驳没有意义。没人能反驳一个不成立的东西;也没人能劝说别人放弃现实的利益。
作为一个自媒体,我在节目里提出观点,分享看法,目标也不是用来说服某个有坚定立场人,而是把客观的事实和逻辑展示给第三方观众,让观众自己做出判断。所以,无论是以往的节目,还是今天,我都不想具体去驳斥具体观点,或者反对某个搞西方伪史论的作者,我只想分享一点我对历史的整体看法。分享一些已经被使用了几十年甚至几百年的成熟科学结论。解释这些人的历史定位。
2018年,我在知乎参与了一个话题:《为什么国人认为历史悠久是个值得自豪的事情?》

我当时的回答介绍了一个已经有500年的基础科学原理——哥白尼原理,也称为“平庸原理”。这是一个超越学科,超越时代的概率论原理,可以用来指导科学发展,也可以用来解释玄学神话的产生原因。从伽利略到牛顿再到21世纪的科学体系,以及全部的现代文明,都建立在哥白尼原理的基础上。
用一句话来形容哥白尼原理,就是从概率论出发,我们很普通,人类也很普通。因为普通,所以不能上来就假设人类生活的地球是宇宙的中心,当然更不能设定耶路撒冷或者什么地方是宇宙的中心。作为一个普通的星球,地球遵循的规律,应该和其他星体一样,比如说用同样的数学工具计算轨道。

这条原则虽然不能证伪地心宇宙观,但是废除了地心说“预设答案”的地位。在哥白尼的原则下,地心说必须和日心说,或者其他宇宙运行规律平等竞争,哪个更简单,哪个更擅长预测新星体的轨道,哪个就是最可信的的模型。成为我们当下认同的规律。这确立了日心说的地位。
日心说往往被看作哥白尼的最大成就。但一定不要认为他的贡献只是发现了地球绕着太阳转。哥白尼的地位高,原因是他用平庸原理推出了日心说。
我们现在知道,太阳也不是宇宙的中心,但问题在于哥白尼没有望远镜,不能把太阳和恒星归为一类。所以平庸原理只能推出更可靠的日心说,让人类更接近科学事实。在哥白尼之后,“平庸原理”逐渐被人类接受,,直接导致了牛顿力学和引力的出现。
在哥白尼前,大多数文明的世界观,基本设定都是天地对立,也就是说。我们生活的“地”至少占了宇宙的一半。还有的文明已经发现地球是一个球,但是根据肉眼观测效果,默认地球在宇宙中心。这些世界观背后都隐含了一个哲学判断,就是地球是个不平凡的地方,人类是特殊的物种,规律都是为我们定做的。虽然天宫、月亮、神仙都在天上飞,但既然天上和地下的规则不同,我们只需要确认自己不能飞,不需要去理解他们为什么能飞。
等到哥白尼提出平庸原理,而且成功指导了天文学的进步。聪明人就敢于设想了,既然地球并不特殊,有没有可能地球之外的规律,和地球上是一样的,可以相互参照。比如说,月亮绕地球服从的力学规律,和苹果砸到头上,服从同一个规律。
这些敢于胡思乱想的聪明人包括一个特别聪明的牛顿,他发现了牛顿三定律和引力定律,建立了现代科学体系的定量基础。但是,从历史角度看,最重要的是不是牛顿的创意,而是要有成千上万的聪明人思想不受限制,敢于把苹果落地和月亮的运动放在一起比较。只要这样想的人足够多,早晚会出现一个或者多个牛顿。这就是哥白尼或者平庸原理的贡献——在哲学上打破神学或者说惯性思维的限制,让人类更充分地研究现实世界的各种现象,全面推进科学进步。
后来达尔文发现进化论,逻辑基础也是平庸原理。因为只有把人类摆到普通物种的位置上,你才敢想象人类的祖先是一种猿猴,才能设想我和草履虫也是同一个祖先。最终发现各个物种之间的联系。

回到历史学话题。平庸原理也可以确认历史悠久的价值。
具体来说,因为我很普通,我作为某个文明的成员,不太可能是文明的创始人,也不太可能是它的最后一代人。“我”我生活的时代最可能是文明历史上一个“普通”的时代,
什么算“普通”时代呢,最直观的标准就是我们不太可能恰巧生活在某个文明的开头或结尾。如果把“开头”和“结尾”定义为10%的时间,这个结论可以简化为一个几乎必然正确的话:
我们最可能处于中间的80%。
所以,我们之前的文明历史长度和之后的文明历史长度比较,比例有很大概率处于1:9和9:1之间,总之是在一个数量级上。如果我们知道过去的文明历史是一万年,那未来的文明延续事件最可能是1000年和9万年之间,不太可能是10年或者1000万年。
如果你没有其他的参数可以用,只能观测之前的文明历史,然后预测未来的延续时间。“平庸原理”的结论是:未来的延续时间,和已经确认的历史长度正相关。某个事物已经存在的时间越长,继续存在的概率也就越大。
我当时举了一个例子,一个外星人在地球上闲逛,看到很多建筑,在没有建筑学知识的前提下,它怎么判断它们接下来1000年是否存在?
最简单的判别标准就是——越老的建筑,越可能继续存在。一个已经存在1000年的建筑,和一个已经存在100年的建筑相比,有更大概率再持续1000年。如果让你把一件物品传给1000年后的子孙,你应该选择藏在金字塔里,而不是某个新建的银行大楼里——即便大楼看起来比金字塔还要结实。
文明自己也遵循同样的规律。如果没有其他条件,只知道一个文明存在了3000年,一个存在了30年。再过100年来观察,显然是3000年的那个存活的概率更大。
“平庸原理”虽然是哥白尼定义的。但作为一个概率学推论,人类很早就模糊地认识到了“平庸原理”的结论。商业品牌喜欢说自己是百年老店,政党和大学都要把自己的历史尽量往前推,这不是为了抢什么历史遗产,而是让新加入的人确信,我们这个组织未来延续的时间还很长。
这样就不难理解“西方伪史论”的逻辑了。无论是论证中国是最古老的文明,所有文明都起源于中国。还是论证其他文明历史都是假的,只有我们的几千年历史最可靠。目标都是一样的,就是通过论证我们以往的历史相对最长,去论证我们未来持续的时间会更长。
但是,哥白尼原理或者说平庸原理要发挥作用,有两个前提,首先是我们必须客观观测,不能编造事实。
其次,就是必须相信自身的“平庸性”。你必须从一开始就不相信自己所在的文明是个特殊文明,然后才能把各个文明放到一起推算概率。
如果你抱着贬低其他文明的的目标去修改数据,也不相信自己的文明是一个普通文明,符合同样的平庸历史规律。无论得出什么结论,结果都是错的。过去几年这些动不动就推出颠覆性历史结论的人,虽然直觉认同哥白尼原理,但他们只认同结论不认同前提,所以对历史科学的贡献是负数。
文明变迁与环境挑战:历史的复杂性
另外,哥白尼原理应用到历史领域还有一个问题,就是它只是一个概率统计的原则。并不讨论一个事物历史悠久的具体原因。
比如说,文明A在与世隔绝的环境内发展,不需要考虑外部冲击,形成了和环境配合的稳定结构。文明B生活在开放环境,不断应对变化,习惯于批判自己,也维持了很长时间。两个文明相遇的时候,文明B大概率会胜过文明A,因为“文明相遇”本身就是一个变化,破坏了A习惯的稳定环境,同时发挥了B的长处。

典型的A类文明是埃及,东西两面是沙漠,南面是戈壁山区,北面向海洋开放但是沿海有难以通过的沼泽,缺乏良好港口。东北边虽然和亚洲相连,但是西奈半岛干旱贫瘠,不能给大型军队提供补给。埃及几乎是一个封闭的文明环境。
在封闭边界内部,埃及的环境相当不错。在光照充足的其后代,尼罗河带来了充足的水源。地理课介绍过尼罗河的特征,干流从南向北流,盛行风从北向南吹,往返运输方便。主要支流青尼罗河定期泛滥,带来的淤泥可以当肥料。这是农业文明最好的局部环境。所以埃及很快形成了适应封闭环境的发达文明。埃及在公元前2500年就拥有了大金字塔,接下来2000年也过着差不多的日子。
但是,后来人类有了铁器,金属工具普及到每一个人,磨损了也不心疼,大幅度降低了处理木材的成本,造船,造车,修港口都越来越容易。所有的民族,包括之前很落后的民族,也能坐船越过地中海,或者赶着马车快速通过西奈半岛,这时候埃及就不是一个封闭环境了。
在铁器普及到主要文明之后,接下来2000多年,埃及大多数时间都处于被征服状态,虽然还有丰富的粮食生产和便利的内部交通。但是作为一个文明,埃及长期只是附属于其他文明的粮仓或者棉花产地。再也没有之前的特殊地位了。
所以,在具体的问题上,炫耀历史长,炫耀文明的主要特征是稳定,不一定是个正面指标。可能只是说明历史上环境稳定而且封闭。
比如说,在欧亚大陆上,欧洲、中东、中亚、印度,再加上波罗的海外围的北欧东欧文明,这几个文明区,相互之间没有特别大的地理障碍。普通商人想跨文明做生意,或者打劫,不需要付出多少决心。只有中国和其他欧亚文明相对隔绝,西面是高原沙漠,北面是冰原,南面是雨林,对其他欧亚文明来说,是同一块大陆上最难进入的地区。
所以,在欧洲的商船穿越大洋之前,中国也是个半封闭的农业文明,也有比较稳定的文明结构。如果环境继续封闭,中国文明甚至可以期待自己再这样过1000年,2000年。
但是,欧洲文明打破了中国的稳定性,中国人用了几十年就认识到,不可能再保持封闭状态下的稳定性。中国人因此果断抛弃了大多数历史文明遗产,转型成一个现代文明国家。这说明,在有其他信息可以参考的时候,滥用哥白尼原理,很容易让我们忽视文明中最重要的东西,尤其容易让我们忽视变化的重要。

滥用哥白尼原理还有一个表现,搞“西方伪史论”的人,以及论证中国史前超级文明的人,潜在的逻辑是一样的——历史上我所在的文明相对很强,所以,现在和未来,这个文明也会有更高的概率胜过别人。我必须想尽办法论证我拿过更多的历史冠军。
你先别管他们是不是造假,是不是牵强附会,如果没有其他参数,他们的基础逻辑是没问题的。现在的体育评论员和赌球公司也会使用类似的逻辑,要猜一个运动员这次的成绩,先看历史成绩曲线。要猜两支球队输赢,先看历史上两个队的交手情况。
但是,这个逻辑只考虑了同一个球队、同一个运动员参与同一种运动、同一套比赛规则的情况。对应到历史层面,就是只考虑同一技术层面下的同一代文明竞争,不考虑技术和文化的进步会颠覆规则。从过去几千年的有限样本来看,如果讨论跨时代的文明进步,逻辑可能正好是相反的,上一个时代的相对弱势文明,往往会孕育下一个时代的强势文明。
要讨论文明史问题,首先要定义什么是文明。写过《历史研究》的英国人阿诺德·约瑟夫·汤因比有一个简单的定义:文明是对环境挑战的回应。
因为人类是一种生物,生物的基本特征,就是适应环境,形成在特定环境下的稳定基因和稳定习惯。只有在环境变化的适度刺激下,人类才会激发自己的潜能,在个人和社会层面做出不太“自然”的变革,抛弃稳定的生活,形成更复杂的社会结构,开发更多的资源,把文明推到新的高度。
比如说,从全世界的视角来看,人类本来是打猎采集生物,只是因为繁衍太多,挤满了所有的大陆,新分化出来的部落已经不能在迁徙中解决全部食物,这才被迫在有限的土地上开发更多的食物种类,最终转向刀耕火种,创造了农业文明。
第一代农业文明也不是在环境最好的地方出现的。两河流域气候炎热,周围的湿地经常制造瘟疫,河流下游缺乏金属材料,甚至连石头材料都缺。当地人崇拜的神,往往都是喜怒无常的自然神,和人类关系不怎么好。但就是这样一块土地上,人类创造了最早的农业城邦。
再往后的全球历史变化规律,我认为斯塔夫里阿诺斯的《全球通史》总结的比较好。每次文明换代,最容易取得优势的文明,是上一个时代没有掉队,但发展比较弱势、承受了强烈冲击的文明。用足球来比喻,就是上个赛季勉强保级的那个队,反而有较大概率在新赛季拿冠军。

足球规律和历史规律相反,原因是足球的规则跨赛季也不变。而文明的规则,跨赛季是要彻底颠覆的。在上一个时代受到强烈冲击的文明,往往可以弱化统治集团的权威,破坏意识形态的绝对性,给新阶层、新集团的发育留出空间,充分利用时代变革带来的技术增量。
比如说,前面提到两河流域和埃及出现了人类最早的发达文明,出现了使用铜器的农业国家。到了铁器时代,埃及和两河流域的文明就相对衰落了,曾经边缘化的波斯、罗马反过来统治埃及。
最典型的例子,是最近几百年欧洲工商业文明的兴起。本来在铁器时代后期,西欧是最弱势的主要文明。和东亚、印度、中东和东欧几个文明区相比是最低调的。
欧洲的文明低调,原因是地理上的偶然性。欧亚大陆的中纬度地区有西风带。这在大西洋上引发了大西洋暖流,在欧亚大陆内部制造了一条自西向东越来越弱的降水带。大西洋的水汽,从英国一直传输到中国才基本用尽。
所以,欧亚草原的特征是东部干旱贫瘠,和季风区形成了清晰的界限。方便修长城。而西部肥沃湿润,和欧洲农业区有一个渐变的过渡。在大多数情况下,草原部落的自发迁徙方向是自东向西,向水草丰富的草原前进,一直进入农牧过渡带东欧。所以欧洲在铁器时代后期遇到了连续不断的蛮族入侵,政治上支离破碎,社会结构高度军事化,经济水平差到几乎没有现金交易。
但是,欧洲文明还是熬到了火器时代,凭借枪炮稳住了东部边界,没有被彻底淘汰。同时,欧洲内部的独立商业城市和工匠阶层获得了额外的权力,可以带着枪炮海外扩张,也可以自由地开发新技术,和封建贵族平等谈判。这导致欧洲最先出现工业革命,一度对全世界都占有优势。
类似的例子还有很多。作为一个半封闭体系,中国在春秋战国期间,边缘地区的国家逐步对文明核心区域取得优势。也可以看作斯塔夫里阿诺斯规律的局部表现。甚至中国最近几十年工业化的成功,在一定程度上也可以用中国在工业革命上半场的落后来解释。

虽然历史科学还是很不完备的科学,但可以肯定的一点是。夸耀祖先的成就,或者简单的夸耀这块土地上的文明延续时间长,并不能论证当下的文明质量高,甚至也不能论证未来的发展机会更多。哥白尼原理适合旁观者在缺乏资料的前提下判断总体趋势,并不适合内部的研究者用来做具体判断,更不适合在时代变化的时候,跨时代做结论。
中国世界史叙事的困境
在现在的中国,夸大自己的历史成就,论证别人的历史是“伪史”,是热门的媒体方向。核心原因就是绝大多数人对世界史没有基本概念,包括这些“伪史文学”的作者,让他坐下来,写一个全球主要文明的大致时间年表,在地图上把各个主要文明事件的地点标出来,多半是做不到的。他们只是道听途说地接触到一些历史故事,一旦切换到全球视角,并不比一个外星人更内行。所以只能用直觉去判断历史,制作也符合读者错误直觉的内容。
别的不说,到现在为止,用中文写出来的世界史,没有一本称得上有自己的体系。无论是历史专业的教科书,还是科普作品,和我前面提到的汤因比,斯塔夫里阿诺斯这一类作品相比,中文世界史或者是流水账,或者是照搬西方视角的故事集,没有一本能算得上历史书。
从史学教育来看,中国大众教育包含的世界史体系,主要是两个来源。一个是解放前各个教会大学输入的19世纪世界史体系;一个是建国前几十年从苏联输入的世界史体系。这两种体系都有严重的西方中心论视角,区别只是在君士坦丁堡陷落之后,西欧认为自己是天然的文明中心。苏联专家认为,因为拜占庭帝国的宗教和贵族跑到了俄国,所以俄国才是接下来的文明中心,至少和欧美平起平坐。
现在市面上也有一些反西方中心论的作品,但仔细看下去,和前几十年的苏联世界史差不多,只是在西方中心论的历史上,强行叠加了“反西方视角”一个概念。无非是强行把中国的比例放大,地位提高。但仔细看西欧和中国之外其他文明的评价,还是直接转述了西方中心论的观点。中国人要理解邻近的印度文明、东南亚文明,居然要到欧洲视角转个弯再绕回来看。同时,被欧洲人忽视的非洲文明、中亚文明,类似的作品也给予了同样的忽视。这种世界史谈不上不是客观,而是和苏联专家一样,先对西方中心论历史观磕头跪拜,表达了最高敬意。然后才通过贬低欧洲文明获得自信。
在中国当前的文化环境下,无论是严肃的史学专著,还是面向大众的科普作品、教科书,都不太可能很快提供有价值的世界史体系。所以,如果对世界史感兴趣,如果对中国以及自己在时空中的定位感兴趣。我推荐各位观众还是多读一些20世纪中后期的外国世界史作品,比如说前面提到的汤因比、斯塔夫利阿诺斯,再加上布罗代尔、约翰·莫里斯·罗伯茨,他们在很大程度上已经对19世纪的欧洲中心论进行了反思和批判,虽然还不完善,但还是可以帮我们更准确地理解自己所处的时代。
感谢各位收看,901期睡前消息到此结束,我们周二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