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前消息914】最小地级市鄂州，可以降级了

大家好，2025年6月17日星期二，欢迎收看914期睡前消息，请静静介绍话题。

5月初，湖北鄂州市委编制办宣布，提前锁死中小学教师编制总量，中小学教师编制总量不超过8850人。从2024年起，编制保障重点从小学转移到中学。

政府用“锁死”来形容编制，这是21世纪以来第一次，督工你怎么看待鄂州市的政策？

2024年的《全国教育事业发展统计公报》刚刚出来，幼儿园只有25.33万，而前一年是27.44万。看幼儿园在校人数，从4000万降低到3500万，所以未来小学教师暴跌，是必然的结果。

但是，鄂州先提出这个口号，还是有一点地方特色。这里就要说到鄂州经常自称的一个身份“中国最小地级市”。

纯粹从辖区面积来看，鄂州不是最小的。三沙市面积20平方公里，舟山市面积1440平方公里，。但这两个是海岛城市，主要经济活动不在地面上，所以一般不拿出来对比。再往下数，就是鄂州，1596平方公里，但是其中31%是长江和内湖，陆地面积1100平方公里，确实是全国最小的陆上地级市。

此外，别看鄂州小，行政区划方面，民政部登记的区就有三个，是正经下辖区的地级市。其他的小型地级市，比如说1200平方公里的嘉峪关，已经没有区级单位，直接让市政府管街道和乡镇。类似的地级市还有广东的东莞、中山，海南的儋州，面积明显大于鄂州，都不设区级行政层级。所以，鄂州自称陆地上最小的完整地级市，没什么问题。

打开湖北行政区划地图，可以看到，武汉外围有很多破碎的小型行政单位。至少西面还有天门、潜江、仙桃。但这三个市，都是省直辖的县级市，三个市合用一套虚拟的地级市管理机构。比如说，虽然中国没有“汉江市政府”，但是汉江中级法院和检察院设在仙桃市，辖区就是三个县级市。鄂州面积比三个县级市都要小，还占一个地级市名额，的确有点突出了。

这样看来，鄂州市锁死编制的原因可以很简单地解释了，中国的城市生育率低，农村生育率高。地级市的新增人口，以及流入市区的人口，主要来自下属的县。而鄂州市没有任何下辖县，也不是能吸引全国年轻人的沿海新兴工业区，未来的人口危机肯定要超出普通地级市城区。同时，鄂州市的行政架子是一个完整地级市，在1100平方公里的陆地上，教育系统要按一市三区来建设，过剩危机肯定比别人严重。所以鄂州最先喊出了“锁死”中小学教师编制的口号。

鄂州市这么奇怪的行政区划，是怎么形成的？

简单地说，就是一个比较突出的沿江工商业县级市，在80年代行政区划改革时代，没有找准自己的定位，然后被冻结在一个奇怪的状态。

从历史来说，鄂州是对接长江中下游和长江南岸水域的交通节点。前面提到鄂州市有31%的面积是水面，其中最主要的内湖就是南面的梁子湖。这个湖和长江之间有一条水道，进入长江的地方是“樊口”。三国时代，孙权的水军就是在这里集结，准备对抗北岸的曹操。后来孙吴政权一度把首都迁到现在的鄂州，当时的名字是武昌。一直到清朝，这里的名字还是武昌县。

但是，一旦统一政权同时控制了长江两岸，南侧的水路交叉口就没那么重要了。沿长江往上100多公里，北侧大支流汉江流入长江的地方，就是现在的武汉。在统一大帝国时期，鄂州的行政资源和商业，都会向武汉转移。所以，后来历代王朝在武昌县上面又成立了武昌郡、武昌路，武昌府，这个行政单位的驻地往往在今天的武汉。到了清朝后期，因为武汉地位提高，普通人说起武昌，不是指当时的武昌县也就是鄂州，而是默认是武昌府驻地，江夏县。所谓“武昌起义”，争夺的是江夏老县城。

民国建立之后，因为“武昌起义”的名气太大，总是解释武昌起义在江夏县很烦，干脆就把武昌的名字拿到武汉市城区，让外面的武昌县改名鄂城县。这再次体现了最近1000年鄂州的定位——就是武汉外围，凭借历史地位比较繁荣的一个商业节点。

建国初期，因为鄂城县背靠大冶的铁矿，也有长江港口，所以武汉的钢铁工业溢出一部分到鄂城，形成了一个相对繁荣的工商业城市，至少可以稳定在县级市的水平上。

在解释鄂城地级市之前，这里要解释一下“地级市”这个行政层级的来源。建国前几十年，除了边疆民族地区，省和县、区之间，有两种行政单位：

一种是“专区”或者“地区”，管辖四五个到十几个农业县，面积很大。专区政府的驻地可能是普通的县城，也可能是在附近的大中城市借一块地，还可能是普通的乡镇。湖北东北部的黄冈地区属于这一类。

另外一种管县区的行政单位，就是省辖市，一般面积很小，如果不是省会，只限于重要的工商业城市。比如说广西柳州，四川的重庆、自贡。这种省辖市，除了城区之外，最多管附近两三个农业县，为城市提供副食品。湖北东南部的黄石市属于这一类。

80年代初，行政区划改革，要求“专区”建设自己的中心城市。同时，省辖市如果有能力，也并入几个农业县，充当中心城市地位；没能力就保持现状，然后专区和省辖市都变成地级市。

在这个变化过程中，鄂州市的地位有点尴尬。有点工业，但还没到重庆、柳州这种地步，而且也缺乏特色。如果按农业专区的方式改，鄂州市应该是和东北部的黄冈地区合并，充当中心城区地位。现在黄冈市的主城区黄州区一度还因此并入了鄂州市，形成一个跨江城市。

但当时国家基建能力差，到21世纪，才能为鄂州专门修一座长江大桥，鄂州必须凭借南岸的主城区带动北岸黄冈地区七八个县，辐射作用就谈不上了。

另一种方案是，鄂州市并入黄石，和大冶矿区联合支持一个小型的工业地级市。但黄石有自己的主城区，还打算并入阳新县做自己的农业基地。鄂州市也不甘心和阳新县一个地位。

还有一种选择，是回归曾经的武昌府，成为武汉的卫星城，但距离还是有点远。

三种选择各自折腾了一遍，最后鄂州市还是选择了独立建市。但是在折腾过程中，鄂州市先改省辖市，平行切换到地级市地位。这个身份一直保留到现在，但历史也就是一代人时间。

2025年的今天，因为没有下辖的农业县，鄂州市预感到人口危机，终于开始嫌自己的编制内人员太多了，以至于喊出了“锁死编制”的口号。但这个口号是政府内的人提的，站在普通鄂州人乃至全国人民的角度来看，不如干脆就把地级市编制撤掉，三区并一区，直接成为武汉的一部分。完全可以在保证公共服务水平不降低的前提下，节约足够的编制。实在要独立建市，也可以像仙桃、天门，以省辖县级市的地位存在。

当然鄂州可能会不服气，说现在鄂州的人均gdp是湖北第三名，还有顺丰公司支持的花湖国际机场，将来可能成为全国的空中货运枢纽，完全撑得起地级市的资格。

但是，鄂州的人均gdp高，首要原因还是只有主城区，没有拉低人均值的农业县。其次，无论是顺丰的货运机场，还是葛店经济技术开发区，从经济配套的角度看，都是武汉的外围经济辐射，和鄂州自己关系不大。现在鄂州的陆地面积不如上海一个崇明岛，除了民政部有编制的三个区，还给机场和葛店各自成立了一个区级单位，平均每个区只有200平方公里左右的面积，这就算放在北京、上海，也是面积偏小的区。如果硬撑着不裁，将来就不是教师日子难过的问题了，所有人的日子都不好过。

当然这建议也不是针对鄂州一个地方的。前面提到的嘉峪关市，内蒙古河套平原的乌海市，江西新余市和萍乡市，以及老朋友黑龙江鹤岗、鸡西、七台河市，都曾经因为服务一家企业升级成地级市，现在看来也没有什么存在的必要性。比如说嘉峪关直接并入酒泉，乌海、新余、萍乡降为县级市，鹤岗、鸡西、七台河直接改成佳木斯的卫星城，都比现在十几万人硬要搞一个区、一个市要好。为了应对未来的人口断崖，“锁死编制”是不够的，砍编制才是财政平衡的唯一出路。

接下来分享一些往期节目的后续。

2020年睡前消息129期，我们介绍了上海外围的城际铁路。当时提到了两个因素。

一个是现实的正面因素，中央文件《长江三角洲一体化发展规划纲要》，要打破长三角现在的省级行政区划，在都市圈内部建设同城化基础设施，上海要继续发挥龙头作用。所以上海周围出现了很多条城际铁路。

另一个是历史的负面因素，中国工业化起步太晚，没有经历第一次工业革命大修铁路的时代。当时没有汽车，欧美大城市都有密集的货运铁路。公路兴起以后，这些运货铁路直接改造成客运线路，不用另外征地拆迁，所以搞都市圈轨道交通的成本很低。而中国大城市可改造的旧铁路少，所以城际铁路比同等经济水平的发达国家都市圈落后。

当时我介绍了上海往西北方向，经过张家港去南通的沪通铁路通车。然后是西偏南方向，去湖州的沪苏湖铁路。

五年时间过去了，沪苏湖铁路已经通车，同时上海又向西南方向增加了一条“超级地铁”，从上海青浦区的地铁站出发，经过南浔、乌镇、同里这些古镇去杭州。这是一条旅游为主的纯客运铁路。

另外，第129期还提到了上海去平湖的沪平城际铁路，现在这个方案基本放弃，原因是上海规划了沪乍杭高铁，准备从浦东的上海东站出发，贴着杭州湾北岸去杭州，中间路过平湖，替代了专门的沪平城际铁路。以后从上海市区去看钱塘江大潮，可以一路坐高铁，追着潮水看。

2019年11月的第40期、第45期，第47和第48期节目，我介绍学术界和媒体观点，质疑上海绿谷制药有限公司的老年痴呆症药物甘露特钠——也就是俗称的“九期一”没有疗效，实验数据也值得怀疑。当时我们提到，绿谷制药公司的黑历史很多，曾经全国推销假药中华灵芝宝，后来改名“双灵固本散”，地位还不如鸿茅药酒。

这里回顾一下第40期的结论：

目前国家药监局的说法是“有条件批准”，要求上市以后继续进行药理方面的研究，继续进行安全性研究，及时提交数据，才能转为正式批准。

短期内，作为实验性药物，“九期一”的价格不会太便宜，估计也不会进入医保。普通家庭如果经济不宽裕，我建议还是优先把钱花在其他方面，比如请护工。有钱的家庭倒是可以先试试这款新药，给自己一份希望，也给国家贡献一些数据。

最新消息，绿谷公司副总经理王慧向《每日经济新闻》记者承认， “九期一”相关岗位已停工停产。停产原因主要是“九期一”的药品注册证已于2024年11月2日到期，且未能如期完成续期审批。《第一财经》记者问出了停产原因，就是拿不出可靠的三期临床数据。

之前，2019年绿谷公司的董事长曾经介绍过药价，每个患者每年4万2的药费。2021年国家把“九期一”列入医保，这些年的医保账单，应该不是个小数字。

更神奇的是，某些医保报销比例高的家庭，已经对这款没有疗效的药物产生了依赖性。因为药厂停止生产，又不向社会公开承认药效问题，很多家庭继续在黑市上购买“九期一”，价格从几百元一盒，一路涨到5000元一盒。我建议这些家庭，直接给老人改吃维生素片，说是新款“九期一”，这样疗效应该不会有区别，同时还保持了安慰剂作用。对大家都好。

2021年的第293期节目，我们实地探访了上海船舶研究设计院，介绍了装载5根圆柱形旋翼风帆的货轮，可以给32.5万吨的船提升8%的效率。今年6月，上海又建造了一艘新的十万吨级油轮，英国船东定做的“布兰兹哈奇”号。这艘船装了更复杂的风帆系统，三个40米高的船帆，可以随时升起或者放倒，更接近于传统概念的帆船，预计最高可以减少12%的燃油消耗。

当年蒸汽机取代帆船，除了动力更可靠之外，还有一个原因，就是传统帆船操纵帆缆的船员太多了，提高了人力成本。现在随着自动化水平提高，船帆可以一键升起，计算机自动控制，预计以后装船帆的货船会越来越多。

今年3月的876期节目，介绍了佛山永胜村主动借钱给碧桂园的原因。当时我们说，这和政府找房地产公司回购土地是一回事，都是给房地产公司续命，尽量先“保交楼”。最近2个月，除了深圳地铁公司给万科无限兜底的新闻，还有一个数据值得介绍：

根据克而瑞研究中心统计，截至5月13日，全国已有171个城市发布专项债收储土地计划，合计收储金额达到3918亿元，明确涉及收储宅地规模达到6565公顷，也就是65平方公里的住宅用地。这就是当前房价停滞但不下降的核心原因。如果这些收储平台撑不住了，除了京沪深之外，其他地方的房子，可能还不值现在的价格。

2021年的285期节目，标题是《高考过后，请放下“拱白菜”的心思》，当时介绍了衡水中学做疯狂演讲的高考生张锡峰。

2025年，张锡峰从浙江大学计算机专业毕业，刚刚去了几个大公司实习，他表示加班还可以接受，但是看人脸色上班，不是自己想要的生活。他现在还没想好下一步的生活，决定先做一年的专职自媒体工作，再看下一步。我作为自媒体老油条，再劝张锡峰一句，这行业不适合毕业生做，千万别来。如果想做自媒体，在其他行业做个几年，更有资格。

最后我给大家分享一则来自我家乡、河北平泉的法律新闻，请静静读一下：

杨某与妻子高某于2021年5月21日登记结婚，婚后高某在北京某美容店担任店长，是家庭收入的主要来源。而杨某则没有固定工作，全职照顾家庭。杨某偶然发现，妻子瞒着自己通过各种方式给丈母娘周某转账122万余元，认为侵害了自己的合法权益。

妻子高某则表示，母亲在自己婚前就有大额存款近160万，婚后自己为了店铺业绩多次向母亲借钱周转，给母亲转账是为了还债，这些行为杨某全部知情。而母亲周某在2024年时查出肺癌，杨某怕她治病把钱花光，因此提起诉讼。

河北省承德市中级法院经审理认为：杨某有权主张周某返还不当得利，认定周某占有夫妻共同财产85.2万元，母亲2024年3月起被确诊肺癌，女方作为其独女，具有法定养义务。酌定15万元作为赡养费用及医疗等相关费用，剩余70.2万元为夫妻共同财产，由于高某未主张返还，法院仅支持杨某主张其50%份额，即35.1万元。

随着女性就业越来越普遍，过去很多和性别绑定的家庭角色，现在可能会调转身份。对于这个判例，我想听听各位观众的评价。

感谢各位收看，914期节目到此结束，我们周五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