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前消息922】苏超2025年才火，太晚了

大家好，2025年7月6日星期日，欢迎收看第922期睡前消息，请静静介绍话题。

今年5月，江苏省城市足球联赛开打，球市非常火爆，因此对标中国最高级足球联赛，民间产生了“苏超”的说法。

6月29日晚，“苏超”第五轮焦点战——苏州队主场对战扬州队的比赛在昆山市奥体中心体育场上演。在这座江苏首座也是唯一一座经国际足联认证、可容纳观众达4.5万人的足球场里，现场观赛人数达43617人，是“苏超”单场观众人数首次突破4万人，刷新了此前6月21日常州队主场对战南京队观赛人数36712人的纪录。

督工，你作为一个苏州人，你怎么看待苏超的现状？

中国是世界最大的工业国，长三角有中国最大的工业城市群，“苏超”的火爆是正常现象。不正常的是拖到2025年才出现。

最近十几年，中国足球成为热门话题，基本都是因为国家队冲击世界杯死在小组赛。至于在某个省级行政区内部，这么热闹的足球对抗，只有上海出现过。自从房地产烧钱养俱乐部的时代过去，上港和申花队的内战，就是中国足球最稳定的日常流量。2016年，两支球队的球迷当场打起来，武警维护秩序都没拦住。

虽然在很多球迷看来，上港跟申花的球迷不太文明。但是这种带火药味儿的地域足球文化，才是足球应该有的样子。

从现代足球出现开始，就有两个基本特征：工人阶级娱乐工具和城市地域属性。早期的足球联赛，基本是行业、社区甚至街道之间的对抗。比如西汉姆联队，是泰晤士钢铁厂的厂队，队徽是一把铁锤。阿森纳的前身，是英格兰皇家兵工厂，队徽是加农炮。现在英超的老对手，曼联跟利物浦，恩怨可以追溯到十八世纪。因为利物浦长期英国西部出海口，曼彻斯特开凿了一条人工运河绕过海口，两座城市的工人就产生了矛盾，最后变成英格兰足球最激烈的“双红会”。

到了电视时代，足球赛不仅可以现场看，还可以把转播权和广告位卖到全世界，产生了超越本地社区的大生意，足球产业开始分化，演化成两条路线。

一条是职业足球的资本路线，比如皇马、巴萨、曼城，一年花掉几十亿美金，通过体育转播在全球赚钱。当年的部分工人阶级球队，逐渐接受注资，从全世界吸收优秀球员，和本地社区的关系相对弱化。

另外一条，是坚持本土路线。如果不能通过资本赚大钱，那就扎根基层，和社区长期联络感情，也能活得不错。比如英国伦敦，除了7支球队踢英超，还有45支职业和半职业球队，全都靠周边居民支持。比如历史上第一家职业足球俱乐部，诺茨郡足球队，现在还在踢英格兰第四级别联赛。英格兰第九级业余联赛莱顿镇队，买季票到场的忠实观众有700多人。

现代足球在英格兰发育成熟以后，又传播到欧洲大陆其他国家。比如德国，直接引入了英格兰的联赛规则。意大利现存最早的俱乐部——热那亚队，就是英格兰移民建立的。欧美绝大多数国家，足球发展都是按照英格兰路线，首先产生社区或者工厂球队。跟随市场发展，再逐渐分化出职业联赛和业余联赛。可以没有职业强队，但一定不能没有社区足球。

但是在20世纪大多数时间，中国的工业化社区，只是被农业社会包围的孤岛。而行政结构基本上是按农业社会划分的。所以当时的中国足球，属于官办足球，跟基层社区关系不大。

新中国第一次足球比赛，是1951年举办的“全国足球比赛大会”。参加队伍只有8个，分别是当时的6大行政区代表队，加上解放军、铁路系统2个工会。比赛一共四轮28场，只有400多个观众。举办比赛的目的，不是因为有人想看，而是给1952年芬兰奥运会选国家队。到了1956年，因为国际足联保留台湾会籍，中国大陆退出国际足联，不再参加国际比赛，政府对足球的重视程度就降低了。

接下来将近40年，中国虽然建立了甲乙丙三级联赛，各个省和大型国企也有自己的比赛，但除了单个企业内部的比赛之外，目标都是为了给奥运会、亚运会和亚洲杯选拔专业队。一旦业余球员成为专业球员，就要放弃和本地社区的联系，只对各级体委负责。至于比赛说能不能卖票赚钱，能不能对接下面的基层群众运动，没有人关心。

在50年代到80年代，虽然政府支持不够，但是因为工业人口逐渐增加，民间也有一些自发的足球娱乐活动，玩到一定程度就想看看高层次的比赛。这时候，想拿到一张票，或者需要关系，或者就是凭运气。有一名天津老球迷，谈过八十年代自己是怎么看球的。请静静帮我读一下：

当时搞到一张球票很难。那时球票根本不对个人销售，都是无偿赠送给一些驻津部队的战士、消防官兵、交通民警及教育系统的人。这些单位绝大多数人都是从农村走出来当兵的战士，不喜欢看球。

那时候足球还不像今天这样普及和家喻户晓，大部分人还不了解这项运动。一场足球赛事刚刚结束，一位农村打扮的老大爷走在人群后面。场外球迷迎上去问：“大爷比分是多少”，老人说：“俺看不明白，不知道”。

组织比赛的人，不关心上座率，所以只有极少数的门票能进入市场流通，扭曲了价格，导致普通人想买也买不起。1966年，朝鲜队在世界杯打到了八强，是亚洲社会主义阵营的最强球队。后来朝鲜队到上海，跟中国队踢友谊赛，一张球票能换一辆永久自行车。

70年代末，知青下乡政策被叫停，但是就业严重不足，在城市制造了一批有闲青年，产生了类似于拉美的社会结构，民间足球运动快速发展，踢球、看球的人数都明显增加。同时，普通家庭开始普及电视机，让足球的影响力溢出到体育场之外。

1982年，中国队重返世界足联，第一次冲击世界杯失败。这是中央电视台第一次现场直播国家队比赛。90年代初，中央电视台陆续开始转播意甲、德甲和英超，足球运动进一步在城市普及。1990年的世界杯，中央电视台连实况带录像一共转播52场，邓小平自己看了50场。

但是，因为场地限制和电视机普及率的影响，一直到21世纪初，足球在中国都是典型的城市运动。我1998年上大学的时候就观察过，中学在地级市和县城的男生，踢足球的比例最高；省会以上城市的中学场地略小，足球比例低一些。农村中学缺乏合适的场地，也缺乏电视和足球文化，娱乐几乎都是打篮球。

随着城市化推进，看球的人越来越多，1992年，全国体委在红山岛开会，确定对足球进行职业化改革。政治局委员李铁映参加会议，提出两个要求。

首先是足球队改成职业俱乐部，卖门票，卖转播权和广告养活自己。

其次是足协不要搞成权力机构，应该是服务机构。

1994年，所有俱乐部都进行了改制，甲A联赛正式开打。虽然还有一些球队属于国有，比如八一队，但起码每个球队都在乎收入，都尽量把门票拿出来卖，普通人终于有地方买票看球了。甲A第一轮比赛，成都和延吉有4万人到场，整个赛季平均每场有1.5万人到现场。

虽然没有下面的社区联赛支持，但因为之前的专业球队和体校系统挂钩，体校又是按行政单位划分的，所以甲A比赛早期，各大城市的球队还是有社区文化色彩。比较出名的是成都保卫战。

1995年，四川全兴队头号球星转会，球队即将降级，所有四川球迷都团结起来，支持全兴队保级。最后一场比赛是全兴对八一，四川球迷想尽了一切办法，给八一队制造压力，也提供情绪价值。

比赛前夜，有球迷抱着几万人民币，跑到八一队面前下跪求“放水”。比赛当天全兴队4万人的主场，挤进去6万球迷，看台上挂满了“人民子弟兵”标语，希望八一队放水。全兴成功保级后，球迷在当地摆了50桌火锅庆功，全程高喊“谢谢亲人解放军”。

当时南方的长三角、珠三角城市群还不算发达，最大的城市群还是京津两个直辖市。所以，除了成都保卫战，当时最激烈的城市足球对抗，发生在北京和天津之间。1995年天津球迷砸了北京国安的大巴，把国安球员困了3个多小时，最后出动武警解救才离开。2009年10月，北京客场踢天津，北京准备出动5000名球迷去现场。两个直辖市的公安局，为这事专门开了协调会。会上北京市公安局长做总结发言，说“祝天津公安好运”。

80年代到90年中期，十几年时间，凭借黑白电视机和体工队改造的职业俱乐部，中国各大城市就培育了全国性的足球文化。这证明，现代城市居民就是需要有自己的足球队。

工业化之后，城市人口，尤其是蓝领人口生活高度规律化，缺乏戏剧性的生活变数，所以需要参加群体性的对抗运动，打破日常生活的沉闷。足球的上场人数多，到场看球的人更多，最容易制造出激烈的情绪释放，在大多数国家都能成为市民的重要娱乐活动。8000多万人的江苏省城市群搞联赛，有现在的热度，一点都不奇怪。

既然20多年前，中国的球市就已经很火爆，为什么现在“苏超”的热度比中超还高？

江苏搞城市足球，有一定的优势。首先，经济足够发达，城市化人口数量够。其次，各城市实力比较均衡，都有足够的能力组织比赛。同时，和京津沪、广州、深圳比，江苏的总体房价不算高，从全国吸引来的年轻人能买房或者长期租房，已经产生了初步的城市归属感，所以能搞发达的升级联赛。

但是，江苏发展的同时，其他地区的工业化和城市化水平也在提升。要问为什么苏超比职业联赛还要火，那只能说中国足球走了很长的弯路。作为甲A的后继者，中超足球俱乐部在商业化路线方面急功近利，又没能向下建立社区足球基础，所以现在混得不如省级联赛。

前面说过，欧洲足球俱乐部最早都是社区球队，经营好了，再变成商业俱乐部。即使同一座城市，已经有切尔西、阿森纳这样的顶级球队，也不影响球迷看自己家门口的业余球队。

虽然中国没有社区球队，职业俱乐部直接就从官办足球队转换过来，但是起码跟省会城市有很深的情感联系。当时的体委基本上按照一省一队的规划，设立足球俱乐部，位置基本都在省会。八一队没有地盘，也要选一个重要城市当自己的主场。

但是，中国和欧洲国家相比太大了，在2009年之前，没有任何两个省会城市能坐高铁相互往来，结果就是除了京津城市群和上海内战之外，其他俱乐部的客场看球成本都太高了，甚至是本省球迷去省会看主场的成本也太高了。

比如江苏省面积10.72万平方公里，在国内排名倒数，放到欧洲，也和英格兰差不多大小。从连云港市区到南京，坐高铁也需要2个半小时，高铁出现前，单程要八个小时，一个周末时间不够来回看一场比赛。

所以早期的甲A俱乐部，只能放弃全省市场，只管所在城市。比如刚才提到的全兴，核心球员马明宇、魏群、邹侑根，都来自成都周边。2002年国足打进世界杯，那批球员基本是在哪儿出道、就在哪儿踢球。

但是中国当时的城市还比较穷，90年代中期短暂火爆之后，很快迎来了国企破产和下岗的年代，省会城市也很难养得起一个职业俱乐部。当时一张票三四十块，相当于普通人三四天的工资，新鲜感过了之后，热度快速下降。

但职业球员的收入抬起来就很难降下去。因为各大俱乐部都没有对接下面的社区足球，一旦降级，整个俱乐部就会被遗忘，然后永久退出市场。所以，各大俱乐部借钱也要发高薪，买好球员，争取把同行挤死，自己吃剩下的市场。

2002年，当时我刚在同济土木毕业，第一年能拿四五万工资就很满意了。同一年，甲A明星球员的年薪都在200万以上，其他主力球员的工资加奖金，一年也要五六十万。这些成本，再加上球场养护、辅助团队的成本，成本每年在8000万左右，全靠冠名企业或者背后的国企输血。

为了缓解企业压力，企业频繁交易球员、转让冠名权甚至卖掉整个俱乐部。这进一步破坏了从体校时代带出来的地方情感联系。还是用四川全兴举例，2003年，全兴酒厂觉得搞足球不划算，把俱乐部卖给了大连实德。此后全兴队先是改名叫四川大河，后来又改名四川冠城，本土球员基本都卖掉，变成实德系小球员的养成基地。

这些做法，既不能让四川人满意，也不能让成都人满意，砸掉了全兴的招牌。2006年，没有一家企业愿意接手四川足球队，四川全兴解散，从辉煌顶峰到退出市场只用了十年。

甲A热潮过去后，中国球市迎来了黑暗时期。21世纪初，老牌球队纷纷倒闭，剩下的球员主要靠赌球赚钱。假球、假哨是中超的常态。甲A联赛10年最佳裁判陆俊，在世界杯赛场上都吹过哨，后来被证明是收钱办事的假球打手。到后来，国内的庄家都不肯赌甲A或者中超了。

与其同时，电视直播技术进步很快。央视推出《风云足球》，提供欧洲所有主流联赛内容，也对新成立的中超产生冲击。

对当时的中国球迷来说，如果是想看高水平比赛，肯定优先看欧冠或者英超、西甲。如果是为了情感因素支持自己的球队，省会球队距离远，看球费时费力，也没什么本地球员。所以在中国，跨世纪的足球观众，最喜欢的球队，往往在欧洲。

因为央视转播意甲时间早，中国有很多意甲球队的死忠球迷，甚至有人一家三代都看意甲。这种家族式的长期支持行为，是社区足球的典型特征。到最后，中国国家队要赚点外快，第一选择也是请意甲中游球队打友谊赛。这说明，中国城市人口很乐意为自己喜欢的球队提供长期支持，就看哪些球队愿意长期经营。

从结果看，从甲A时代坚持到现在的俱乐部，如果没有中央企业长期输血支持，就只剩下东部大城市球队，北京国安、上海申花。这些球队都有大量本地球员，跟球迷有深厚的情感联系，形成了良性循环。

从官办到职业足球快速过渡的崩塌以后，中国也有过机会，发展自己的社区足球。2004年，中国足球赛制全面改革，学习英国经验，探索3级职业联赛+1级业余联赛的模式。按照当时的规划，足球队可以从社区球队起步，一路踢上中超，发展成职业足球俱乐部。

足协的设想还算合理，但很快被暴发户打破了。2007年开始，中国房地产市场畸形繁荣十几年，各大开发商急需证明自己有实力，也希望通过足球讨好政府领导。这导致大量房地产资金涌入职业联赛，扭曲了市场。俱乐部只要能打出名气，投资花不完，买大牌球员的钱用不完，根本不在乎现场的票房，也懒得和本地社区足球的联系，当然也不会认真搞青少年训练。

这制造了一种奇怪的现象，在很长一段时间，中国足球联赛是倒金字塔结构。中超球队比中甲多，中甲球队又比中乙多。社区足球的努力，全被开发商烧钱盖住了。所以业余联赛踢了十多年，虽然也出现了很多亮点，但一直没机会升级，也浪费了球迷热情。

到2015年，房地产最辉煌的年代，很多职业球队跟不上烧钱足球的强度，普遍降级、欠薪甚至解散，中国足协终于开始重视业余联赛，提供了一点支持。苏超这一轮半业余联赛，基础就是在十年前才开始的。

现在中超有一支球队，青岛西海岸，是社区球队发展的典型例子。青岛西海岸的前身，是当地一家混凝土公司的员工俱乐部。踢了12年业余比赛以后，终于开始踢职业，最后一路变成中超球队。

2024年，青岛西海岸的平均上座率50%，比山东泰山、上海申花这些老牌强队还要高，也比同城老牌球队青岛海牛高。一支刚刚升上中超的球队，能够快速站稳脚跟，靠的就是本土球迷支持。

按照欧洲足球的经验，几十万人口的中等城市，就可以养活一只顶级联赛球队。几万人的社区，就可以养半职业球队。意大利有一支叫萨索洛的球队，当地居民只有不到3万人。因为跟当地居民有牢固的情感联系，每年1万5千张季票都能卖光。本地的热情支持球队活了125年，最近十年还经常能踢意甲。江苏这些人口几百万的城市，一旦有了培养社区足球的机会，一定会产生好看的联赛。

在这次“苏超”火爆之前，贵州“村超”也早就出圈了。2023年，贵州榕江县搞了一次乡村超级联赛，单场比赛能够吸引5万人观看，把巴西球星卡卡都拉过来踢了几脚。巅峰时期，在线观看人数可以破千万。但是，村超的基础，是本地经济不发达，高度依赖政府无效投资维持就业，更类似于80年代知青刚回城时候的足球，有热情，但经济价值不高，很难实现从社区到职业队的完整链条。

和贵州比，江苏最弱的连云港也有122万人口，GDP4600多亿，超过贵阳和遵义之外所有的贵州地级市。所以，“苏超”不仅有社区情感支撑，还有足够的城市经济基础，可以给高水平的球员提供回报，让年轻人相信踢球是个有前途的选择。所以苏超一起步，就做到了人气收入双赢。

这次江苏球迷高呼“比赛第一、友谊第十四”，球员的球风也比较粗野，身体对抗的尺度比较大。所以有很多网友认为，“苏超”太暴力，不应该支持这样的球场文化。督工，你怎么看待这种言论？

带火药味儿的文化，才是足球应该有的样子。

如果想看彬彬有礼、互相谦让的比赛，可以去看公司组织的友谊赛，大家都非常有礼貌地给领导做球。也可以去看前几年的中超，两支球队一起打假球，场面也和谐。

真正的竞技体育，从来不讲究优雅。足球相比其他运动项目，更加具有情绪价值，就是因为它的火药味和身体对抗性。或者说，男性作为猎人的后代，天生就有组成团伙，和别人战斗的欲望。在现代警察制度出现之前，这些团伙往往就是地域或者宗族，表现战斗欲望的方式是械斗。现代地域和宗族没了，械斗不允许了，能用社区足球的方式释放对抗情绪是好事，或者说是一种必然。

就算是高度商业化的欧洲顶级联赛，也做不到“把恩怨留在球场”，反而因为恩怨更加悠久，矛盾还更加激化。

西班牙的两大豪门，皇马代表西班牙建制派力量，巴萨代表加泰罗尼亚分离主义。2011年，两家球队一个拥有梅西，一个拥有C罗，竞争烈度已经是战争水平。因为皇马多年处在下风，当时的主教练穆里尼奥，就煽动球员、球迷对巴萨进行全面对抗。皇马队长卡西利亚斯觉得西班牙国家队成员，没必要把关系搞这么降，想要下场调解。卡西“顾大局”的行为，直接激怒了皇马死忠球迷，把这位功勋队长当作“叛徒”，赶出皇马。

在盛产足球流氓的英格兰，情况就更严重。每次“双红会”、玫瑰德比、北伦敦德比，警方都要派出大量警力执勤。2021年，曼联被利物浦打了个五比零，双方球迷直接在看台打了起来，利物浦球迷被打得头破血流。

南美洲的阿根廷也有世仇球队，博卡青年跟河床。博卡代表工人阶级，河床代表中产阶级，两支球队每次碰上，都会死几个球迷。最惨烈的一次，死了74个人。

一般来说，低级别联赛，球风都更加粗野，球迷冲突也更加频繁。但这对城市来说是有利的，因为人类总有潜在的对抗情绪，能用规律性的比赛释放，总比在其他事情上释放好。所以警察宁可每次比赛去执勤，也要支持本地搞足球联赛。在经济增长速度越来越慢的年代，苏超可以算是社会的减压阀。

四川、广东都准备复刻“苏超”模式，打造自己的业余联赛。督工，你看好这样的行为吗？

可以借鉴“苏超”模式，发展自己的基层运动。如果要取得一样的经济效果，不太可能。

苏超能够在全省范围火热，因为江苏省情况特殊。江苏虽然在文化、饮食上区别很大，但是高铁网络发达，各个地市经济实力相近，所以比赛总有悬念，不会出现一边倒的碾压结果。

四川当然可以也搞联赛。但是其他城市跟成都完全不在同一个量级。四川盆地内部的城市，和周围的山区又拉开一个等级，对抗没什么悬念。另外，甘孜、阿坝、凉山这些经济落后地区，到成都单程可能就要4个小时以上，就算是有机会赢的比赛，也很难有人去看客场。

至于广东，优势是跟香港接壤，很早就接触了足球文化，民间基础更广。劣势在地形和交通。粤东西北地区，高铁覆盖率赶不上苏南，北部山区，对于广东也没有什么认同感。所以广东的业余联赛已经踢了十多年，一直没有出圈。

对于广东来说，相比烧钱踢“粤超”，其实有更适合出圈的运动，就是龙舟比赛。今年端午，整个广东省就有超过430场龙舟比赛，覆盖了整个粤东西北，参赛人数超过6万。在广东内部打造“龙舟超级联赛”，成本更低、见效更快，也比“苏超”更新鲜。

虽然不建议其他城市跟风“苏超”，但是要发展中国足球，“苏超”模式反而是唯一出路。中国足球现在最需要的支持，就是按照欧洲俱乐部的经验，重走一次从社区到职业的发展路线。只有扎根本地，跟城市居民建立情感联系，球队才能拥有稳定的票仓，建立成熟的青训体系。

前面说过，在欧洲，几十万人口的城市，就可以养活一支顶级联赛球队。中国最小的地级市嘉峪关，也有30多万人口。“苏超”已经证明，就算水平没那么高，只要能提供情绪价值，观众也愿意花几十块钱去看球，让球队拿到明显高于平均工资的收入。父母看到本地的球员能赚钱，也能得到尊重，就会赞同有天赋的孩子普遍尝试足球职业路线。

当然大多数孩子并不适合踢职业足球，但只要愿意参加业余运动，愿意去现场看球，对中国青少年来说都算好事。现在很多家长都抱怨孩子的课后时间都用在电子产品上，想替代也找不到适合全家的社区运动，苏超就给这些家庭提供了一个不错的替代性方案。等到这些跟着父母看球的孩子长大之后，足球运动就算是在中国扎根了。所以我看好苏超联赛带动的中国社区足球文化。

感谢各位收看，922期节目到此结束，我们周二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