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国海力士取消学历限制

6月17日《朝鲜日报》报道称，存储芯片龙头海力士调整了应届生的招聘规则，今后为技术、生产和研发岗位招聘应届生不再限制学历水平，专科和高职生都可以入职。督工，韩国没有学历歧视吗？

相反，韩国人的学历内卷程度一直很高，甚至超过了中国高考大省。在今年以前，海力士招聘应届生跟中国绝大多数大厂一样，硬性要求底线是四年制本科的学历，不管专科生的实操能力有多强，根本就过不了简历的筛选。就拿海力士的2025年招聘来说，专业基本上都是电子、电机和半导体，在具体岗位方面，无论是要求一定技术水平的研发岗位，还是没有什么技术门槛的售后部门，起步就是本科。

不过和其他韩国企业相比，海力士这个本科生门槛已经算很低了，因为韩国大企业的学历崇拜非常具体，几乎只看首尔大学、高丽大学和延世大学，这三个学校简称为SKY。韩国几乎所有的高收入岗位，比如大财团、大企业的职员以及国家公务员，都被SKY毕业生垄断了。韩国民主化刚刚一代人，司法系统的公务员，比如法官和检察官，要处理明罗转型期遗留的各种问题，在公务员群体内部地位最高，含SKY的量也是最高。84%的法官、75%的司法部官员都来自SKY。

韩国政府自己也认为SKY垄断高端岗位不是好事，也想办法打破垄断。现在韩国很多公务员岗位会提前预留部分名额给地方大学，同时会增加基层的公务员遴选岗位，但是效果很差。靠预留名额入职的公务员不用同事来歧视，自己在心理上就要低人一头。学历内卷激烈，所以韩国人只认名校，考试从小学开始，每天都要补习，几乎没有一天休息。每一年，韩国人花的补习班上的钱，都要刷新历史记录。如果考不上几所顶尖的学校，考上还要继续复读，直到考上为止。2026年，韩国高考超过了55万人报名，其中30%是复读生。在中国，复读生占比最高的地方是江西，复读率稳定在17%左右，只是韩国的一半。

现在汉城的江南区大峙洞是补习班的集中区，聚集了一千多家机构。很多学生因为补习时间太长，体力跟不上做题的进度，还要去诊所注射高浓度的牛磺酸、咖啡因，在通宵做题，为此还产生了医疗产业链。中韩两个国家为了照顾考生，在高考方面都有一些夸张的保护措施。比如说考点周围要进行交通管制，禁止建筑工地施工，汽车也不准按喇叭。但是韩国有些做法放到中国也算是极端了，比如说在英语听力考试阶段，民航客机禁止起降，到了地方也要在高空巡航，结束之后才能下降。所有的单位，包括政府机关和公司，都要推迟一个小时上班，军队也不准训练。韩国对待高考的态度就是学历崇拜带来的副产品，谁也不敢在考试方面触犯别人。

海力士现在是韩国工资最高的企业，他们有资格要成绩最好的学生，为什么会主动抛开学历招人？海力士负责人自己解释过原因，说AI发展太快了，用学历衡量人才已经没有什么意义了。从市场格局来看，前半句话是对的，和之前几十年的学历崇拜时代相比，韩国近期最大的变化就是吃到了AI经济红利。但是他的后半句话就是场面话了。与其说学历没有意义，不如说韩国企业在AI经济中处于相对的附属地位，急着赚一笔快钱，所以更关注生产流程的稳定性。请静静帮我读一段6月24日的韩国新闻。

消息称，SK海力士已经推迟部分HBM3E产线转产HBM4的时间。SK海力士希望先提高通用型DRAM供应能力，把握利润率更高的市场机会。由于HBM业务基础稳固，业界认为SK海力士没有必要急于扩大HBM4产量，也无需过早推进第七代产品HBM4E。

HBM3E是成熟产品，研发已经完成，售价减去生产成本就是纯利润。2027年之前，海力士都不确定单了，所以海力士连已经成型的下一代HBM4E产品都要控制进度，卖成熟产品，拿到足够的现金是现在第一位的目标。更早的6月8日消息，海力士准备全面扩产，用5年时间把晶圆产能翻一倍。前面那条新闻发出之后的第二天，6月25日，海力士的股价涨了14%，市值达到了1.35万亿美元，这说明韩国投资者认可海力士管理层的短期策略。AI时代来的太快，所谓的成熟产品只是制造方面定型，并没有全自动的标准生产线。从原料加工再到最后测试出厂，有几百道精密工序需要人类员工去操作，至少要确认机器的运行情况。此外，海力士的工场劳动强度也比较高，AI红利出现之后，普遍执行了12小时两班倒，甚至四班三运转，四组员工轮流承担三个24小时的生产班次。

所以海力士现在最关心员工是否能够服从严苛的纪律，是不是愿意用吃苦去换高工资，所以愿意放弃一部分学历门槛，去招聘服从性更好的生产员工，顺便换一个不在乎学历的好名声。至于说研发部门，海力士也在继续招聘，只是会提出更细化的要求。比如说要有完整的半导体知识体系，要有足够长的实习时间。除了天才之外，几乎不可能接受低学历的员工。现在海力士虽然放缓了新产品的升级速度，但是它的核心研发团队博士学历占比超过了60%，不太可能就降低比例。睡前消息节目一直强调，过去十几年，大多数国家都留在原来的产业层次上。全世界只有四个重要的经济体跟上了新技术的革命：美国、中国大陆、韩国、中国台湾。其中韩国和台湾的利率率虽然高，但是毕竟体量太小，只能是抓住一两个环节做配套，结果就是无法主导自己的命运。比如说海力士，提供了英伟达所需HBM4芯片的2/3，一旦对方调整业务方向，或者是为了控制风险，去扶持其他供应商，当下的高利润就会立刻消失。为了对抗未知的风险，海力士稍微控制一下产业升级速度，尽量多收集现金，也是合理的选择。一旦过了这个窗口期，海力士必然还是要搞学历歧视，甚至可能因为AI淘汰了一部分低端劳动力，进行更夸张的歧视。

在节目中间我要给大家宣传两个宝贝。首先，是以前已经拿到的百万粉丝奖牌，然后，就是这个刚刚拿到的一万充电粉丝奖牌。几十年以后，我退休的时候，这两个东西我要摆在卧室里边回忆清晨。从2025年开始，我们经营策略有点变化。过去替小商品带货，赚一个广告钱给大家发工资。今年我们想换个思路，既然我们的日常工作就是制作内容，那是不是可以把一部分内容直接变成商品销售呢？一万多个付费观众的选择证明，我们这个想法有一定的合理性。如果各位观众觉得睡前消息对于新闻资讯的分析有那么一点意思，欢迎参加我们的充电项目，关注刚刚形成的历史。中国人口预期寿命78.6岁，中华民国时代据我们75.3年。民国末年的上海小学生穷游刚刚去世。按照自然规律来说，对民国时代有记忆的中国人不多了。在民国居民老去之前，我们已经要通过文艺作品来了解民国时代了。网上不难找到《施力杨厂》的《敌战剧》，《远洋蝴蝶派》的爱情小说，还有唱片转录的九八音乐，但是民国有四万万人口，绝大多数人和烂漫剧情无关，他们也有自己的人生。文艺化的民国，在逻辑上就无法和后面的新中国对接。那一种民国序事来自历史课本，完全站在新时代的视角做宏观回顾。人教版的历史教材八年级上册，第52页到116页是民国历史，其中一半篇幅在讲革命战争的胜利，具体当时人的言行全部化作了统计数字后面的名，这并不是民国史，而是新时代的童年旅律。但历史并没有预设目的，民国也不是新中国定作的序幕，只有理解四万万民国居民当时所见，所闻，所想，新中国的诞生才能被称为人民的选择。所以，在民国剧和历史课本之间还有第三种叙事。统计数字和政治运动当然要讲，但是我们不会认为这是历史的全部，只认为这是影响民国人物的历史背景。个人生活当然也要介绍，但重点不是取了浪漫的故事，而是当时人做出重要决定之前的体验。在个人生活和统计数据之间，我们设身处地的去观察每一个人的处境，观察历史人物如何赚钱，如何消费，如何交友，从何处获得信息，有哪些认知缺陷，然后打通宏观和微观叙事，介绍社会力量和个人思想的互动。马工的工作室投入了数年时间，查阅了数百本历史文献，上接晚清，下到现代，从前传讲的后记，推出了这一版充电视频，马工带你读懂民国，作为历史爱好者，我们并不打算在研究深度上超越学术界，但是作为媒体工作室，我们愿意把史学成果通俗化、整体化，变成一部适合普通人的全景断代史，欢迎收看。

南非信用评级提升

在简提中俄互联网上，解除种族隔离之后的南非，经济方面的名声很差。经常有人说，黑人的南非政府毁掉了白人留下的经济基础。6月5日，国际信用评级机构刚刚上调了南非主权引用评级，从BB减上调到了BB。南非经济是出现了什么重大利好吗？

这说明南非终于撑过了近期的经济危机，国大党也在斗争年代结束之后重建了一部分合法性，所以国际金融机构认为南非的经济过了21世纪最艰难的阶段。南非近期最大的挑战是2020年开始的新冠疫情，打断了世界经济增长。当时中国和美国都受到了严重的影像，非洲国家要给大国买资源，做配套，受影响更大。4个月时间，南非货币汇率下降了将近30%，全年的经济增长率是负13%。南非的主权信用就是那个时候掉到了垃圾级的，而且是三大国际评级机构的一致观点。

2024年，南非熬过了疫情又遇到了特朗普。睡前消息第890期提到，特朗普第二次上台之后跟马斯克联手，去翻南非当年涂改的旧账。特朗普表示，因为南非种族歧视白人，要加征30%的关税。去年南非总统访问美国，特朗普当面播放小视频，紧接着说，30%的关税不能少。在疫情和特朗普两波袭击之后，主流的金融机构都不看好南非经济，认为很有可能彻底崩盘。但是过去一两年，南非经济居然反弹了。2024年海外投资者买了156亿的南非本土货币，去年上升的724亿，这导致南非的汇率对美元升值13%，而且汇率升值并没有影响出口。南非的工农工业产品出口都在增长，出口额是历史新高。所以南非有足够的钱进口消费品，去年当地的通胀率3.2%，过去21年的最低点。现在主权信用评级也起来了，融资成本还能继续下降。

南非经济好转靠哪些产业？

虽然美国对南非加征关税，但是影响没有那么大。去年南非第一大出口国是中国，占总量12%，德国排第二，8.4%，第三才是美国，7.9%。其他国家比如日本、英国以及一些非洲本土国家占比都在4%到5%左右。只要中国、欧洲和非洲的市场不出现剧烈的变化，南非的日子就还能过。南非对中国出口主要是自然资源。2024年中国从南非进口了123.6吨黄金，其他贵金属74吨，还有4吨的钻石。廉价的矿石主要是铁矿、铬矿、锰矿，总量是几千万吨。反过来说，南非也买了不少中国商品。上一个财政年度，南非收到了进口税，31%来自中国商品。除了做生意赚钱，中国更大的支持是借钱。一般来说，发展中国家遇到经济困难，首先是找IMF，也就是国际货币基金组织去申请救助。比如说2020年，南非刚刚遭遇疫情，就找IMF去借了43亿美元。但是找IMF借钱，要接受很多的附加条件，尤其要避免美国使用一票否决权，实际上就是要对美国外交让步。除了IMF之外，下一个选择就是中国成立的金砖国家开发银行，可以提供应急储备基金。按照官方数据，目前南非欠IMF一共是43亿美元，账期5年，同时有3年多的宽限周期。欠世界银行是27亿美元，账期13年左右。此外就是金砖银行借给南非30亿美元，只比IMF少了13亿，同时这边提供的账期最长是35年，利率最低可以达到1.6%。去年全球通胀率是4%，金砖银行这一笔钱几乎等于白送，所以南非宁可顶着美国的关税压力，也不接受特朗普的贷款附加条件。比如说在美国以色列打伊朗的时候，南非和以色列互相驱逐外交官，表达了明确的外交立场。除了从中国借低息贷款之外，南非政府也比较给力，自己能够对自己动手术。2020年疫情影响经济之后，南非政府用各种手段减少开支，停止补贴国企，停止给公务人员加薪。2020年，南非宣布公务员加薪冻结3年，哪怕是全国的教师和医生罢工也未能动摇政府的决心。这说明国大党执政期间确实对历史负责，能够顶住短期的道德绑架。21世纪南非政府最直接的危机就是政府债务，最多的时候可以占到GDP的78.9%。到了去年，南非的政府债务比例终于下滑了，今年有希望再下降1.5个百分点。同时因为汇率上升，主权信用评级上调，借新还旧的成本也能降低。去年南非财政收入的21.3%都用来还债，和日本差不多，到2029年这个数据应该就可以下降一个百分点。

那督工你看好未来的南非经济吗？

不太看好。南非国大党确实抓住了最近一波机会，整顿财政，借住了中国的订单和金融援助，甚至还有规模不小的顺差。南非去年对中国的顺差是75亿美金，所以愿意进口那么多的中国商品。但是南非人口每年增长差不多就100万，未来可能要到一亿人口才能稳定下来。这么多人口靠矿产资源是过不好的，必须有更发达的产业。这就需要考量能源限制。南非的煤炭资源多，但是没有石油，本土的每一电厂平均服役年限已经是41年了，因为缺乏维护，经常发生全国的大停电。比如说2023年南非停电天数是332天，每天的停电时间都超过10个小时。当地居民和工厂都要自备柴油发电机，这反过来迫使政府补贴油价。前面提到南非政府通过各种手段削减政府开支，甚至引发了公务员罢工抗议，债务规模还是在涨，其中一笔重头开支就是能源补贴。去年南非花了超过125亿美金去补贴石油公司，今年美国的对伊朗开战，国际油价连续上升，又给南非上了几个月的压力。为了减少能源进口，南非政府也想转型发展新能源。去年南非政府刚刚宣布准备投资1200多亿美金改变全国的电力结构。按照计划，等到2039年，风电比例要从8%升到24%，光伏发电从10%升到18%。先不说南非政府有没有那么多投资，能不能把新能源电站造出来，就说中国自己的经验教训，这么高比例的新能源电力，必然会削弱电网的稳定性，必须配上足够的储能设备才能稳定输出。南非政府恐怕是低估了转型的成本。

下一个问题是南非解决了能源危机之后，还能发展什么赚钱的产业解决就业问题？2021年，南非工业还占GDP的28.5%，到了2024年降到24.3%。过去20年南非的工业比例每年下滑0.6%，与其同时采矿业的比例也没有明显增加，所以南非的失业率一直保持在30%以上，将近800万人没有工作。南非的治安本就不坏，6200万人口有将近300万非法枪支。官方估算现在南非各个废弃矿厂和平民区被12万帮派分子的占领，这些人有AK不详，有RPG火箭，掌握了6000多个矿井，年收入30亿美金。对于很多年轻人来说，加入黑帮分享灰色经济也是一条出路。南非的政府都敢限制公务员工资了，还是守不住工业，主要的难点是地理条件。2019年第33期节目分析治理问题的时候，我用过一张北半球中心地图。当时我说，工业的基本特点是需要复杂的产值链配合。在产品最终开始销售之前，原料、半成品和配件往往需要穿越好几个国家，上船下船好几次。海运是很慢的运输方式，如果某个节点离主流的交通网太远，半成品的交流时间就要明显拉长生产周期，给所有的合作方造成损失。所以自从欧洲工业革命以来，工业区都出现在北半球一个环状地带。离开这个环的国家，物流成本会指数上升，只能靠矿业和农业去赚钱。这条规律适用于智力的同矿和樱桃，也适用于南非的铁矿和牛油果。过去南部非洲是一个半独立的市场，南非白人政府不拿黑人当人，还能搞出一点复杂产业。现在全球的海陆通了，降低了北半球工业品的倾销难度，南非就只能回去搞初等产品了。我们能够想象中国的中低端工业可能会向越南、孟加拉国转移，但是很难想象什么产业搬到南非还能保持全球的竞争力。就连巴基斯坦可能都比南非更适合做产业配套。所以南非的人口增长并不能增加南非的国际竞争力，反而会增加南非的消费品进口需求，逐渐压缩南非对于其他国家的顺差。南非国大党短期的政策红利可以改善金融评级，但是很难解决长期的战略目标问题，南部非洲还是要是尽快找到自己的发展路线。

本期节目再次提到了南部非洲的人口问题，我想回顾一下2025年2月的867期节目。当时的标题是：出兵5000，强百万人大城。我介绍了罗旺达和其他大国去国家战略。派出本国军队以民间武装的名义去刚果抢矿，刚果和领土的国界已经没有什么意义了。在刚果圈地最快、战斗力最强的军队是罗旺达公开支持的M235。2025年这个M235在刚果的北基伍省打了一场大歼灭战，除了打击刚果政府还一次性俘虏了几百名东欧雇佣军。过去一年或者说过去十几年，M235战五不胜，对南非甚至美国的压力，杨奉阴违，想撤掉美国打仗的时候知道继承事实。但是到了今年5月12号，美国和伊朗还在激烈交火的时候，这个M235武壮开始撤退了，放弃了过去几年拿到的刚果军事要地。对于撤退原因M235和罗旺达当然会说是为了和平，但从最近的新闻看，最合理的解释是逃命。5月12日，M235装撤退，5月15日刚果政府宣布东部爆发了埃博拉疫情，主要灾区就是M235武壮控制的南极武胜、北极武胜。5月17日世界卫生组织确认，这次疫情是本底不教性病毒，不是之前已经熟悉的扎伊尔性病毒，换句话说，没有疫苗，没有特效药，只有隔离能够解决问题。2014年西非地区也有一次埃博拉疫情，当时中国解放军302医院向塞拉利昂派出了一医疗队，第一批30名队员回国结束隔离的第二天，我去采访了其中10个队员。后来我发了一篇特稿，有兴趣的观众可以搜索标题：30名中国军人拯救一个国家。当时302医院的医务部主任李俊和我说，埃博拉病毒不可怕，大多数患者死于并发症，在发病初期可以通过大量的补水就活大多数人。到了后期虽然没得救，但是传染靠体液和飞沫，几乎不可能纯粹靠空气传播，只要有效隔离就能避免其他人传染。他这个说法放在一个防疫体系完善的国家是没错的，但如果换到缺乏组织能力的落后国家，病毒这几个特征都会产生反作用。初期有救活来的希望，所以病人被隔离的第一反应是逃跑，找人来救自己，不能和其他病人关在一起。中期有人因为并发症死掉，亲戚朋友不一定知道是埃博拉病毒，还要举行葬礼，集体讨论遗产问题。到了后期，整个人从内向外融化，变成一滩液体病毒，必须尽快处理掉。这就需要有完善的防护设备，执行严苛的消毒纪律。上次中国派出医疗队有完善的防护设备，派出的医护人员感染率为零。同时本地人的防护设备和意识都很差，解放军总医院感染病区主任钱严强对我说，他亲眼看到当地留观中心的协教员在病区里把用没有消毒的手摸了一下脸，10天之后就死了。经过几波疫情之后，本地人或者是无知无畏造成搬运尸体把自己也变成感染源，或者是有一点医学常识，不敢处理尸体，只能把整个建筑封闭起来等这尸体自己液化。非洲这些疫区无论是刚果新出现的百万人口城市，还是前面提到的塞拉利昂，都没有下水道，更没有医疗废物焚烧炉，液化的尸体往往就变成新的传染中心。6月25日最新消息，非洲疾病预防控制中心主任宣布，至少297个已经确诊的患者失控，不知道去了哪里，也不知道是不是还活着。与其同时，有一个人口过百万的难民营已经完全失控，防疫人员进不去，随时有可能全面感染。这里我就是要回顾一下867期节目最后一段内容。而大湖区人口密集国家，有罗旺达带头向刚果盆地扩张，这不是制裁乃至军事干预能够改变的趋势，甚至不是世界主流的道德观可以评价的选择。所以各大强国关注俄乌战争，关注巴以冲突，同时假装无意忽略了罗旺达的侵略。具体到这次战争，最令人惊奇的不是罗旺达军队能取得胜利，而是军队出过几时公里就占领了接近200万人口的大城市。过去的代码是一座小城，2004年人口25万，1990年可能只有1万多人。哥马的人口增长首先反应了整个非洲的人口暴涨，其次反应了非洲内陆矿业带来的财富。如果只靠农业和手工业，哥马聚集10万人口都困难。对于我这个20世纪出生的人来说，非洲腹地快速出现了一大批上百万人口的大城市，这个事实比战争本身更值得关注，未来也必然知道更多的杠杆。过去几十万年大多数时间，人类都生活在几十人的小部落里面，在方圆几十公里的范围内活动，感染病毒那就像默默死掉，很难影响其他人，所以当时没有传染病这个概念。等到农业出现之后，每一次人口密度提升，每一次商业升提都会带来新的传染病。比如说蒙古帝国打通了欧亚内陆的商路，欧洲就会爆发黑死病。1903年，俄国人的铁路从莫斯科连到了哈尔滨，结果就是亚洲内陆的病毒传中东北，知道1910年的东北属鼠疫恐慌。21世纪初中国城市化率快速上升，20多天就出现了两次全国性的肺炎疫情。前几年贾莱德·戴蒙德有一本科普书，枪炮、病菌和钢铁回顾了征服美洲的过程。他说，欧亚大陆的居民压倒美洲居民，最主要的武器是城市和农村周边的垃圾堆，因为垃圾堆里面有我们丢弃的植物种子，也积龙了所有居民的细菌和病毒。这些东西放在一起，就会逐渐培养新的农作物，也会知道连续的疫情，迫使活下来的人产生免疫力。两个大陆的居民一接触，农作物更丰富，免疫力更强的一方，就能杀死对方的大多数人口。现在非洲内陆的情况也是人口和新型的商业模式给病毒创造了传播环境。因为国际资源价格在上涨，内陆矿区周围出现了几十个百万人口城市，快到地图都来不及更新。这些城市不具备基本的卫生条件，但是彼此用卡车和铁路相互沟通，对病毒来说，这是最好的培养容器。刚果人在战场上打不过罗旺达的军队，但是凭借几十万人口尸身上的病毒，凭借没有下水道和垃圾场的大城市，居然就把自己的土地拿回来了。后落后国家凭借病毒对抗侵略的历史上不是新鲜事。拿破仑允许海地的殖民地独立，并不是战场上打不过奴隶起义军，而是因为黄热病杀死了大多数法国远征部队。第一次鸦片战争，英国远征军战死不到100人，病死人数达到2000，差点就让清朝靠传染病顶住进攻。但无论是刚果人还是其他国家的人都不应该认为这是好事，因为病毒要发挥反侵略效果，首先还是要在本地知道足够多的死亡。其次，要是非洲内陆挤一人口最终能够培养出传染力更强的病毒，或者是筛选出不怕病毒的这类，世界其他国家也没有好下场。感谢大家收看，1072期世界新闻消息到此结束，我们周五再见。

我的道路通行权问题上，逻辑是一贯的，就是公共交通工具之外的车辆，如果想得到合法的路权，就必须承担道路的运行成本，比如998期节目的标题就是：~~电动车新规，车主得交钱修路。~~

之前的857期节目，总结了2024年几个高速公路重大伤亡事件的共性，都发生在经济比较差的地区，比如人均GDP3.3万的广东大部欠，出现了死亡50多人的梅大高速塌方事件。

虽然地方经济和道路养护经费并不是完全挂钩，但是比较穷的地方，往往也是地理条件差，汽车通行费也交的少。在整个高速公路体系内，这是烧钱的黑洞，不是赚钱的机器。一旦土地财政带来的无限建设经费，变成了需要考虑分配次序的有限资金，从概率来说，一定是这些穷地方先死人。在一个14亿人口的大国，概率论不会放过任何的侥幸心理，这里我们回顾一下857期节目的结论：国家补贴电动车产业没有问题，但是不能让公路系统来补贴。如果最后公路全面出问题，无论是燃油车还是电动车，谁也买不出去。

当然还有一种可能是国家没有找到合适的方式去收电动车的税。15年前，国家用燃油税取代养路费，一个理由是燃油税和里程成正比，和汽车的重量也大致成正比。而在不超载的前提下，重量和里程，和公路的积垒损伤正相关。为了和燃油税对应，我们可能要强制每辆电动车都安装一个计量装置，计算用了多少电，然后用电量去交税。

最近几个星期，随着中东战争带来的油价波动，电动车是否应该承担道路养护成本的问题，成为大宗讨论话题。我完全支持燃油车主提出自己的利益诉求，让电动车也承担一部分道路养护费用。但是最近几天，我发现，正反两方面，都在引用一个并不合理的公式。请静静帮我读一段36克的近期评论：《中国新能源车为什么越造越沉》。

--- 电动汽车占用道路资源比例分析 ---

新能源汽车过度增重，对道路、桥梁等公共基建造成的隐性破坏也不容忽视。根据道路工程中的“四次方原则”，车辆对路面的破坏程度，与其轴重的四次方成正比。这意味着一辆整备质量2500公斤的汽车，对路面造成的损耗，约为一辆1500公斤汽车的7.7倍。正如未来创始人人、董事长兼CEO李斌，在2026年4月的第四届中国科教会上所言，车重每增加20%，对路面的破坏率将达到原来的2.07倍。所以，轻量化不光是对车的能耗、对车的安全有价值，对整个社会的效益和收益也是非常大的。2026年5月，李斌在接受采访时直言：如果中国3亿多辆车都变成重车，路就压没了。

紧接着，一批跟风的自媒体，尤其是用AI写作的自媒体，开始宣传“四次方破坏效果”这个概念，也就是说，新能源车为了装电池，比燃油车重了几百公斤，看似相对比例不高，但是通过四次方规律放大，路面的损耗会产生几倍的差距，所以就必须让电动车多出钱。用“四次方”做关键词，用搜索引擎检索最近的媒体标题，我又发现了一大批跟风的半AI自媒体。

作为一个已经离职快20年的道路工程师，我确认一下，“四次方公式”确实存在，行业内的名字是“轴载当辆换算公式”。这个公式的基本原理也确实是测算公路力学性质的长期变化，用来判断汽车给路径路面带来的损失。但是前面提到的所有人，无论是媒体作者还是未来的老板李斌，都完全不理解这个公式的适用范围，把问题引到了错误方向。

首先，这个四次方公式并不适合所有的路面，只是沥青路面的经验公式。其次，公式处理的数据是“轴载”，一个双轮车轴承担的压力，而不是车的重量。当然中国现在大多数路面材料确实是沥青，轴载这个数据也确实和车主相关，所以我也不纠结这种用词方面的错误了。

最新一版规定了换算公式的国家标准，是2017年4月17日交通部发布的《公路沥青路面设计规范》。所谓的“四次方”是换算指数B，可以看到，这个四次方还是指数的下限。如果综合考虑到道路的其他损伤，指数还要大幅度上升，甚至会增加到13次方。

规范为了严谨把公式写得就比较复杂，除了换算指数之外，其中最简单的一个数据是设计轴载分母ps，这个数据规范明确要求取常数100千牛，也就是10吨牛顿。至于说上面的分子，粗略理解为实际的轴载就行，按照G等于10估算，每一根轴上面有1万公斤，也就是10吨的物质，才能让括号里面的数据变成1。

大家都知道指数增长的力量。如果轴上的重量明显超出10吨，对路面的损害就会飞速增长，超载100%，破坏至少是16倍；超载200%，破坏下限就是81倍。有些车超载了300%以上，如果按照最夸张的13次方参数来计算，一辆车带来的疲劳破坏，等于路上所有正常行驶的车开好几年。这就是交警和路政要严厉惩罚超载的原因。

反过来说，那些轴载只有一两吨的车辆，也就是普通的家用轿车或者SUV，对于路面的冲击破坏，就是标准卡车轴载的几百分之一。正常的工程师便会直接忽略他们，减少工作量。所以，请注意，公式上方有一句话，“计算二类到十一类车辆各种轴形”。

这个规范啊，总共只讨论11种轴形，其中不要求忽略的第一类，包括了所有两轴四轮客车，根本就不去讨论具体的车重。别说李斌担心车重增加20%，就是增加一吨两吨，在规范看来都不值一提，完全没有列入统计数据的必要性。

所以网上的所有担心新能源轿车太重，会破坏路面的内容，都是在胡说八道。如果有人用所谓的四次方公式去测算通行费，一定会发现，无论油车还是电车，只要单轴重量小于5吨，都根本不需要缴费，最多是跟他卡车后面交几毛的零钱。

但这并不是说家用轿车就不用承担沥青道路的建设成本了。因为除了对路面的冲击破坏，轿车还要占用路面空间，以及占用合理的车距空间。某些道路根本就不允许卡车通过，也一样要铺设足够的合路路面。所以哪怕是600多公斤的第一代50mini，也有义务去分担道路建设经费。

此外，前面那个四次方公式算的只是道路的受力指标方面的损坏，并没有考虑天气带来的自然老化，以及路基路面积水带来的破坏。这一部分维护成本和重量无关，当然也需要卡车和所有的小型客车共同分担。

当前中国高速公路的收费标准，基本的原则就是卡车按照重量收费，小客车也要为自己占用的空间和维护成本付费。如果要把燃油税包含的养路费用，去分摊给电动车，理论依据应该是让电动车主为自己的路面空间付费，而不是为整辆车的重量付费。

空间包括了纵向车距和横向安全距离。在纵向车距方面，电车和油车的区别不大。但是中国道路，尤其是市政设施的横向宽度一向比较紧张，考虑到旧城改造的压力，极限情况下，车道宽度会采取3米，甚至2.8米的下限。普通停车位宽度更是只有2.4米左右。

现在的新能源车，为了多装电池增加荷载，最大的问题是车越造越宽了，压缩了横向空间，明显增加了事故隐患。如果有人想指责电车制造了额外的交通压力，首先应该关心的是车的宽度，而不是重量。

以上所有的讨论有一个基本假设，就是普通公路上跑的电动车，基本上都是家用小客车，长途卡车基本上都烧油。卡车制造了大多数的路面破坏，通过燃油税去承担大多数路面修复成本，那也是理所应当。

但是这个假设马上就要失效了。5月29日，交通部、国家发改委、工信部、公安部联合印发一份文件，《推行新能源重卡规模化应用实施方案》，请静静来读一段。

--- 103岁中西医结合专家许自诚去世 ---

“加力提振市场消费，继续实施老旧营运货车报废更新活动，优先支持更新为新能源重卡。鼓励地方使用经济、技术等手段，引导市场主体购买使用新能源重卡。到2030年，新能源重卡渗透率达到40%，保有量突破160万辆，占比达到20%左右。在京津冀、汾渭平原等地区固定线路，短到运输电动化比例超过80%。结合高速公路网建设电动重卡补能设施，打造零碳公路运输通道，支持并引导建设重卡充换电站3000个左右。”

如果电动卡车的比例将来提高到不可忽视的质评，由燃油税来支付的养路费，必然会快速下降。交通部门不仅没有钱提供更多的路面空间，连现有的路面的修复费用，都会有缺口。所以电动车分摊养路费问题，必须尽快提上日程了，这个正切的结果，并不需要编到什么四次方规律来支持。

前面我提到了2024年52人死亡的广东梅大高速塌方事故。高速公路在凌晨2点，无声无息地出现一条大沟，前面的车掉进去，后面的车完全不知道，继续跟着往下冲，连续掉了23辆。如果不是有人冒险从他方前面拦车，死亡人数可能会上升到100。

当时我的放暑假，节目没有立刻做出评论，我就对同事说，以后土地财政退潮，山区车流站进一步下降，养护经费紧张，类似的问题会越来越多。请静静帮我读一下后来的灾害评估报告。

--- 灾害评估报告 ---

重建设、轻管养，日常隐患排查治理流于形式。调查发现，大超公司仅有两名养护管理员负责设在路段养护。其中一名养护管理员2024年1月1日起实际上脱离岗位，养护人员数量和专业能力都远远达不到要求。至2024年5月1日前，大超公司和路路通公司仅完成约50%边坡排查。特别是2024年以来，大超公司的养护人员从未检查是发的3级边坡，远远达不到每周对设在路段所有边坡全覆盖排查的要求。

路路通公司作为日常养护单位，不仅安排无资质人员从事日常养护工作，且实际进行日常养护的人数与合同约定相比严重缩水。在实际工作中，拍照即完成检查，以委外施工队的工作照片作为日常巡查证明等问题突出。设在路段日常管养和边坡隐患排查形式主义问题严重。

当时我还说，最有效的应对方案不是砸钱避免每一个路基的塌陷事故，而是在路基里面要埋上光纤，有塌陷就全线发警报，同时把信息传达到主流的导航软件，这样就算刚好路过的车掉进去，后面的车也能得到预警。请静静再帮我读一下今年才发布的灾害整改措施落实情况。

--- 灾害整改措施 ---

加快提升公路设施安全风险监测预警能力。全省公路结构监测已覆盖1878处边坡，495座桥梁，50座隧道。会同省公安厅、省交通集团在乐广高速清竹北段、梅大高速茶阳段等开展高速公路重大灾害监测预警及管控试点。建设完成221处灾害监测预警系统。省交通集团成立基础设施监测中心，搭建集数据分析处理、预警信息自动送达为一体的基础设施监测平台，设置专业力量24小时值班值守。

在路基里面埋一根光纤，信号断了就认定是路基有异常面话，发出预警，这是最省钱的控制灾害规模的方法。此外，如果钱再多一点，就可以在危险的道路边坡上安装卫星定位设施，如果固定的边坡发生了位移，立刻就发出报警，也能避免后面的车跟的冲下去。

但是在省钱的方案上，总有人想进一步省钱。两周之前的6月17日，山东高速安装北斗监测系统的新闻也上了全国热点。几年来多维方的公路，就是为了避免广东那种连续掉车的问题，投入了3亿资金，其中4500万是中央资金，给沿路所有的边坡安装了北斗定位装置。结果大家都看到了，底座的水泥不知道是什么标号，反正是用手就能掰下来。

这种强度的混凝土在工程上只能算是水泥砂浆假骨，就算上面的北斗定位系统本身没有什么问题，预警信号也没有什么可信度了。很有可能就是监测设备自己的基础下沉，导致异常报警。反复报了几次之后，管理人员会想假警报太多，干脆就把整个系统都关掉，3亿的投资就彻底做废了。如果不能消灭类似的问题，就算是电动汽车都来交养路费，山区的公路也会越来越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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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又是史上最热夏天，我所有的美好品质，都要消失了。热吗？我倒没感觉啊。啊？知道大家夏天难熬，今年我们直接上了这款Coolmax Pro两感T，这不是普通的Coolmax，这是Pro。普通的两感面料，排湿是靠等，这个Pro版结构上有四道沟槽，汗液一出现，两感纤维就像一个强力泵，快速提取排汗。它的汗液扩散速度比普通的Coolmax快了一季，大面积蒸发，干得更快。实测下来，体感降温明显，凉而不冰。无论是室外暴走运动，通勤汽车，衣服不沾身，不闷汗。过去很多朋友不愿穿这种两感T，是因为他们太谈、太软、太贴身，穿上像运动服，还容易贴肉显形。但是这一款是28%的Coolmax Pro，再加上72%的棉，220克的重磅面料，有筋骨、有垂感，再配上这个立体肩线，穿上之后面貌双开门。我自己已经穿了一阵子，手感很软糯，不像传统的两感T那样散步感。空调房里不冷，室外不闷，这是不同身材同时上身效果，你们自己看。今年我们提供两个颜色，浅卡色风度翩翩，板栗宗沉稳内敛，胸口小标是我的海报爆月球，直喷工艺，低可适度配色，弱化视觉冲击，低调利落，领口的罗纹是定制的，弹力十足，洗几次也不会松垮。面料升级了，但是价格没变，一件88，两件158，建议直接买两件，两个颜色换着穿。这个夏天让我们海报两感T充保你的衣橱。点击评论区购买，两感一下。

6月21日，中国第一代中西医结合专家许自诚去世，享年103岁。睡前消息往期节目的一个关注重点就是所谓中医大师的寿命。比如省伊尼海下，自称懂中医，也懂命理，59岁就去世了。同样是中医大师，为什么许自诚先生这么长寿？

--- 许自诚先生的长寿秘诀 ---

许自诚先生的长寿秘诀，就是相信科学，相信现代医学。

这里我简单介绍一下这个许自诚先生，他本来是科班出身的现代知识分子，1950年毕业于兰州大学医学院，是新中国的第一代医学生。大学毕业之后，许自诚留在了兰州大学的附属医院，治疗皮肤病，直到上世纪60年代，许自诚才接触中医，研究方向也变成了中西医结合。

在中医领域，许自诚先生的主要成就是提出“脏腑学说”。2015年，许自诚在中国中医药报发表文章，《脏腑学说》是中医理论体系的核心，请静静来读一段。

--- 臧府学说 ---

我们之所以提出脏腑学说，是中医理论体系的核心这一论点，是因为经过系统学习中医理论后，认识到中西医学在脏腑理论上有着相同的解剖学基础，且在生理功能和病理表征的叙述上，也没有本质区别。相比之下，藏象学说、经络学说，虽然也是中医理论体系的组成部分，但不具有脏腑学说的特质，而阴阳五行学说，主要还是一种说理工具，唯有脏腑学说，方能够称之为中医理论体系的核心。

任何一个学科，无论学者自己有什么奇怪的观点，只要能够批判同行，敢于正面辩论，就有进步的希望，因为同行之间的争论，能够最快地暴露彼此的弱点，保留争论有价值的东西。许自诚公开说藏象学说、经络学说和阴阳五行，都没有什么价值，这说明他是一个有批判性的中医。

顺便说一下，伊岭要业创始人吴一岭最核心的著作是《络病学》，属于经络学说，伊岭要业每年最盛大的活动，就是国际络病学大会。许自诚比吴一岭大了25岁，算是行业内的长辈，他公开说吴一岭的研究方向没价值，看不到吴一岭来反驳，也不知道他是尊敬前辈，还是愿是想避免一切行业内的争论。

许自诚研究中医与武术有一个习惯，就是把所有的中医概念都要做出准确的现代定义。比如说中医把胃病分成了胃寒和胃热，许自诚就认为，胃里面的蛋白酶活性太强，就是胃热，会导致慢性的胃炎和溃疡；如果蛋白酶的活性不够，就是胃寒，导致消化不良。为了证明自己的理论，许自诚还专门分析了患者的胃液成分，关注环和干酸、前列腺素对胃病的影响。

到了具体看病的时候，许自诚的观点是“废医验药”。2006年，许自诚出版了一本专著，叫《60年兴医路》，披露了几乎所有他知道的验方。在全书的前面，许自诚总结了中西医结合的主要用途，请静静帮我读一段。

--- 中医结合 ---

有些疾病虽无规律性，但在西医尚无理想疗法的情况下，用中药得到了控制和治愈，有借鉴之用。某些疾病中西医都有治疗的方法，但中医的治疗效果显著，且无明显的毒副作用，可作为治疗思路的参考。

简单的说，中药能解决问题，可以给西医借鉴；中药有显著疗效，那就给西医做参考。反正要尽量避免中药单独治病。

许自诚披露这些案例有几个共同特征，首先，他的病情诊断不靠“望闻问切”，优先会用现代检查工具，比如说是用胃镜去确定病人的问题，这是一个步步迈向的中医。其次，在具体用药的时候，他不会说什么君臣佐使，补气活血，而是把各种中药药物单独拆开用。1997年，有一位患者得了慢性萎缩性胃炎，出现了癌症的早期病变，我给大家念一段许自诚的药方。

首先用了抗幽门螺杆菌的西药，进行两个疗程治疗，消灭癌症的潜在危险因子。用黄芪、党参，提高患者的细胞免疫功能，单身用来改善胃粘膜的微循环障碍，促进萎缩腺体的恢复。后厚、陈皮，加强胃的蠕动功能，减轻胃胀、打嗝。鹅术用量最多20克，不可再大，否则引起肾损害。实验证明，鹅术对各种小鼠移植性肿瘤有一定的抗癌效应，主要成分是鹅术醇和鹅术双铜。

把中药拆成单独的药材，用现代医学去解释每一种药的效果，这甚至算不上废医验药，而是把中草药当成了现代医学的一个分支，这就是许自诚的中西医结合方式。

许自诚先生是科班出身的现代医生，也不相信什么经络学说。那他为什么要坚持中西医结合的研究方向？

甘肃中医提到徐老先生往往会引用一个传奇，说许老先生年轻的时候曾经得过风湿性关节炎，西医治不好，却靠中医的针灸治愈。从此以后许自诚主导跑的湖北，学了三年的中医，开始研究中西医结合。

但是徐老先生回忆录里面没有这个故事，许自诚表示，自己去湖北学中医，是因为1958年被卫生部抽调，参加了西医学习中医研究班。当时毛泽东有一个批示，今后最重要的事首先要西医学习中医，而不是中医学习西医，要抽调100名到200名医科大学毕业生，交给有名的中医，学他们的临床经验。

徐老先生就是这100多个大学生之一，土优优的本科专业是药学，主要研究植物化学和药物化学，1959年也进了研究班，比许自诚晚了一年，算是学妹。

许自诚、土优优，后来都选择了“废医验药”，用现代医学规律寻找中医的亮点，跟这个中医培训班有很大关系，因为学员都是同时代的现代知识分子，中医这套理论根本就说服不了他们，只有中医的具体药方会对他们有吸引力。请静静帮我读一段《中医药网》的报道。

--- 报道 ---

中医研究班的84名学员共分成了8个学习小组，对于学习中医理论遇到不懂的地方，主要在组内讨论解决。为什么这样呢？因为当时对学员有个比较特殊的规定，据吕韦波回忆，当时规定，学生只能学不准问。怕的是西医学生刁难中医老师，毕竟西医与中医是两个医学体系，所以学员遇到难以理解的地方，就可能出现不同的理解。多种因素作用下，中医研究班的学员总体上具有异常浓厚的自学氛围与极其刻苦的专研精神。

学员在学习期间不准反驳中医，也不准提问题，这个规定是卫生部向周恩来请示的结果，否则就没有办法维持课堂秩序。从学习效果来看，许自诚很擅长借用中医的药物，但是拒绝了大多数理论。凡是解剖学看不到的，一句不信。不知道有多少中医能够欣赏他的研究模式。

在全书最后，许自诚老先生还分享了一些保影经验，103岁的老寿星，给你讲经验，比任何食美主义故事都值得听，请静静来分享你的一段。

--- 保影经验 ---

吃食物的时候要细嚼慢咽，不要狼吞虎咽，利于食物的消化，避免再次疮伤胃病。要节制饮食，不要吃得太饱，一般八成饱就够了。如果是节假日或者宴会，老年患者更要注意。粗细粮要搭配，鱼、鸭、鸡、要吃，但不要多吃。蔬菜、水果不能少。牛奶最好要常吃，膳食要力求平衡，讲科学。辣肉、熏鱼、熏肉这些食物可能改变胃的环境，形成亚硝胺，容易引发胃癌。

如果只看这些建议，你完全想不到许自诚居然是一个中医。作为对比，申一尼海向也有自己的养生经验，我来读一段。

在家做菜的时候买些肥猪肉，自己练猪油来做饭，猪油很香又好吃，我保证不会得心脑血管疾病。现在人人都在吃色拉油，是商人为了赚钱，请西医宣传吃猪油的坏处。

中国人吃猪油已经有上千年历史，很多人活到了100岁，不需要再验证什么。现在很多人都有心脑血管疾病，就是因为吃了色拉油，只要到医院心脑门诊去做调查，问问大家吃什么油，几乎都吃色拉油。

103岁的许自诚，59岁的伊海祥，虽然都是个例，但是我确信他们的寿命和各自的养生理念是有关系的。

最后提醒各位，现在正好是填报高考志愿的时候。昨天晚上9点，我和两个有丰富职场经验的朋友进行了两个小时的直播，欢迎大家到我的主页去看回放。

此外，提醒各位观众，如果你对西安工商业学院有兴趣，如果你报考的大学是北方投资集团的学校，比如北京金融科技学院、昆明城市学院、四川成都文理学院、重庆城市科技学院、武汉工程科技学院，欢迎到我的主页，回顾去年12月的996期视点消息，标题是《8万小挂科，杨伟成的西安工商业之旅》。感谢大家收看，1071期视点消息到此结束，我们周二再见。

6月6日，上海海洋大学宣布，全球首台智能鱿鱼钓机开始海试实验。按照官方说法，新装备可以实时捕捉鱿鱼咬钩、脱钩的动态信号，同时复刻了人工手钓的拉线抖动，通过智能算法模拟钓捕节奏，新装备能大幅提升钓捕效率。督工，这类机器会不会制造大规模的失业？

不会，因为鱿鱼产业的机械化水平已经很高了，新的机器只是能够在特定场合替代最后的钓鱼工人。鱿鱼一般分成两种，中国的借海一般都是枪乌贼，体型普遍比较小，单只在二两左右，肉质比较少，就算是品相完美，也要归入廉价食材，卖不上价，我们一般吃的炒鱿鱼，烧烤小鱿鱼，就是用这种枪乌贼。所有的中国借海，钓鱿鱼基本用不上高价的人力，直接用底拖网把所有的海底生物都拉上来，就算鱿鱼的形状破损，也可以拿去做罐头或者饲料，收入差不多。要讲的鱿鱼产业赚更多的钱，那就必须捕捞大洋鱿鱼，单只可以达到上百公斤，肉质比较厚，出肉率也高，我们在超市买的鱿鱼丝，街头小吃的烘炸大鱿鱼以及下火锅用的厚鱿鱼片，全都是大洋鱿鱼。

大洋鱿鱼的产地一般距离中国很远，比如说阿根廷外海的西南大西洋，秘鲁外海的东南太平洋，每年1月份开始，南半球进入夏天，鱿鱼资源多，中国渔船就会在这里集中作业，主要是依靠机器捕捞。一般来说，远洋鱿鱼船会先打出几百盏大功率的LED灯，吸引有趋光性的浮游生物和杂鱼，鱿鱼作为猎食动物，就会跟着这些食物从深海来到浅海。这个时候，船上的自动钓鱼机开始运转，把挂了发光泥儿的钓线丢到海里，模仿虾和鱼的抖动方式，吸引鱿鱼报上了挂钩。机器判断是挂到了鱿鱼，就会把钓线拉上来，经过一个滚筒，鱿鱼因为重力原因会掉下来，顺着传送带掉进加工舱。

在鱿鱼资源比较丰富的区域，人类船员的作用首先是拆线，机械钓线可能会因为风浪缠到一起，大量的船员需要随时代命，在机器后面解线换钩。人类第二个作用是鱿鱼促加工，鱿鱼一旦离开水，就会很快死亡和腐烂，时间以分钟计算，鱿鱼是软体动物，身体光滑，大小不同，还做不到机械手处理，所以鱿鱼被吊上船后，工人就要立刻出加工，按照大小分级，挖到内脏，摆盘放进冷冻库，有的船为了节省人力开支，就会要求船员一边管机器，一边手工还要掉鱿鱼。西南大西洋和东南太平洋的鱿鱼多，靠机器就能捕捞，已经吸引了大量的中国渔船，改变了鱿鱼的产业格局。2019年，中国官方宣布，中国远洋鱿鱼产量是52万吨，连续九年达到世界第一，占全世界的鱿鱼产量20%，也创造了历史记录。第二年情况就不一样了，请静静帮我读一段2020年的报道。

2019年鱿鱼就没出，刘国成说去年下水的新船差不多100艘，就赔死了。2019年被称作绝产。据舟山日报对舟山市远洋渔业协会的采访，2007年到2011年，西南大西洋的中国钓鱿船单产达2000吨以上，而近年内单产仅200到400吨，2019年只有50吨。

深海鱿鱼的平均寿命只有一年，每年7到11月是西南大西洋和东南太平洋的鱿鱼产卵期，如果这3个月还不收手，很容易就把怀孕的母鱿鱼和小鱿鱼一起打上来，第二年就捞不到了。所以2018年中国鱿鱼产量创造记录，2019年就开始亏钱了。为了保护远洋渔业发展，农业农村部颁布规定，从2021年开始，中国机船只必须在核心产区休鱼。

中国远洋捕捞产业现状

主产区不能钓，中国渔船就开始转战西北太平洋的公海，中国、日本、俄罗斯中间这片海域。北太平洋的鱿鱼产量不到另外两个产区的三分之一，鱿鱼的密度低，机器流水作业的效果就不好。前面提到，鱿鱼要卖高价，其中一个关键因素就是品相，尽量不要破损，所以钓鱿鱼用的鱼钩，一般也不会安装倒刺，更倾向于使用散钩，吸引鱿鱼缠绕上去。作为一种无脊椎生物，鱿鱼和无贼都算是智力很高的，如果鱼钩的抖动频率不自然，鱿鱼就不会上当，尤其是北太平洋，鱿鱼少，食物竞争没有那么激烈，鱿鱼就先用触手进行试探，确定鱼钩安全，再缠绕上来。如果使用机器，就很难判断鱿鱼是不是在试探，容易脱钩，所以渔船到了北太平洋，就要人工下钩，模拟抖动，再用人工的经验去判断鱿鱼是不是真的上钩。鱿鱼资源越少，人工钓鱼的效果就越明显，产量甚至可以达到机器的五倍。

北太平洋这片公海就是人工钓鱿鱼的最大需求，从20世纪90年代开始，上海海洋大学就开始研究适合北太平洋的鱿鱼机。现在海洋大学用人工智能去研发新一代的鱿鱼机，也是到北太平洋去做海试实验。

北太平洋的钓鱼工人，现在收入怎么样？

不怎么好，纯粹是靠着断够辛苦钱。远洋渔业整体上就不算赚钱行业，利润大头都来自政府补贴，2016年世界各个渔业大国花了42亿美元去补贴渔船，几乎等于行业利润两倍。对比世界上的同行，中国的渔船对于政府补贴依赖程度更高。有媒体统计过，如果没有补贴，中国每艘渔船利润下限是亏损500万美元，上限也就是刚刚盈利。算上补贴，一艘船最多也就赚不到500万。和其他类型的渔船相比，鱿鱼船的利润还要再降一个层次。中国的远洋渔船主要是捕捞三种鱼，金枪鱼、鱿鱼，以及西非海岸各种鱼类，包括沙丁鱼、刁鱼。金枪鱼作为高档的海鲜，价格比较高，毛利率可以达到22%，西非海岸这些其他的鱼类，虽然毛利率不高，但是产量高。鱿鱼船需要买机器，也要配人工，价格还赶不上金枪鱼，那毛利率只有8%。大企业肯定会优先选择高利润行业，行业统计数据显示，中国一半的枪鱼产量都来自国企，集中的20艘国企大船，其他老枪鱼的民营企业也基本上都是上市公司。

到了鱿鱼行业，情况反过来，超过68%都是民营企业，上市公司只有16%，小鱿鱼公司是主力。鱿鱼船不赚钱，那就开不出高工资，有调查公司对比了国际渔船和中国渔船的工资水平，国际渔船上船员的平均工资最少是2300美元，也就是人民币1万5，同期的中国渔业公司披露数据，最低是6000块，高一点也就是7600块左右。刚才提到这些中国船员的工资数据，基本上来自上市公司，鱿鱼船主要是中小企业运行，实际情况可能更糟糕，请静静帮我读一段行业研报。

大量中国渔船普通船员的收入在300美元左右，如果没有廉价外包劳动力承担大部分甲板工作，渔船的盈利能力将大幅下降，特别是枪鱼延绳钓和油钓。如果企业不借助廉价外包劳动力，而是按国内行业标准向船员支付工资，就无法盈利。

海上渔业暴力事件频发

除了工资低，渔船还要采取各种灰色手段降低成本，请静静读一段2025年澎湃新闻的报道。

在远洋捕捞渔船上，大部分空间用于捕鱼作业和储存渔获，船员们的日常生活区域狭小。阿星的船上有十多个房间，是六人一间的上下铺，床长两米，宽一米，卧室的过道里，刚好能容纳下并肩而站的两个人。可供走路的空间只有五六平方米，四个人要借位才能顺利上床。宿舍里没有浴室，也没有独立卫生间，船员们只能在甲板上露天冲水，但是在海上很宝贵，他们有时用海水冲澡。根据三标，20几个成年男子一餐只能分食两三斤肉，平均下来一人能分到一点肉沫。远洋渔船上的岗位固定，没有替补人员，不管是谁，除非身大病实在无法动弹，碰上小病小痛只能带病工作。船员们一边操纵机器捕鱼，一边手工钓鱼，重复这些动作，直到次日早上6点。钓上来的鱼要立刻分类清理，然后送进冷冻舱，在零下50多摄氏度的舱内工作，要防止冻伤，而且冰冻后的大鱼就像石头，一不小心就会砸伤手脚。关于船上的冲突，情节经过是混乱的，船员们都太孤单，在海上久了，性格会慢慢有问题。有一次阿环去其他宿舍聊天，有一个喝醉酒的船员无端打了她，两人扭打起来。大人船员无法忍受工作的高压和低薪，闹着要回家。有船员想家想到精神不正常，甚至出现幻觉，因此会做出一些过激行为。一些杀人事件在船员间流传，李星整常听船员们说，长期孤单的航行，再加上繁重的劳动，船员很容易产生幻觉，老感觉有人要害他。

新闻里提到的杀人事件并不是传闻，绝大多数中国人第一次注意到远洋渔船的过度环境，应该就是鲁荣渔2682号事件。十几名渔业工人觉得收入太低，也被管理层虐待，结传找公司要说法，最后导致22人死亡。这个鲁荣渔2682号就是一艘鱿鱼船，按计划要到东南太平洋去钓鱿鱼。惨案发生到现在已经过了将近15年，情况有没有更好一点呢？请静静帮我再读一段2025年的报道。

2025年3月11日，威海海警局接报警，在印度洋海域作业的鲁荣远渔370船发生一起海上杀人事件，被害人被杀害并抛尸到海里，嫌犯名叫林某兵，为该船二副，此前曾数次跟随遇害船长出海。多项证据显示，案发前已有征兆，3月8日前后，林某兵表达过离职返港回国的想法。案发前一天，林某兵曾持刀独自站在甲板之上，之后他一度跳海自杀，被初一军联合船员救下，次日一早，他关闭监控，开始行凶。

按照后续新闻，凶手跟被害人既是朋友，也是老乡，凶手一开始是想自杀，后来转头决定伤害船长，导火索可能是下面这段话。初一军说，出发到海上去要一个月，真正干活不到两个月，让林某兵把剩下两个月的活干完，这样才不会被扣工资。船员船长都是和船公司签订的合同，出海20多人，每次出海成本都比较高，所以合同对于船员的工作时间都有要求，一般要装满渔获才能返航。这两起案件有共性，2011年的案件犯罪者一开始杀了6名反对者，动机还比较清楚，等到犯罪者控制了船只，暴力逐渐失控，演变成高烈度的内耗。部分船员一开始也没有杀人，为了交投名状，只能入伙，又造成16人死亡。2025年的案件，凶手出想自杀变成杀掉船长，也没有跟船长发生争吵。一般来说，凶杀案或者是因为矛盾，或者是因为利益，渔船发生的暴力事件更像是随机杀人，只能是判断是长期处于高压环境导致船员的精神状态出了问题。

AI技术对远洋捕捞的影响

怎么又是史上最乐夏填？我所有的美好品格都要消失了。热吗？我倒没感觉啊。啊？知道大家夏天难熬，今年我们直接上那款Kormax Pro凉感T，这可不是普通的Kormax，这是Pro。普通的凉感面料，排时是靠等，这个Pro版结构上有四道沟槽，汗液一出现，凉感纤维就像一个强力泵，快速启动排时。它的汗液扩散速度比普通的Kormax快了一节，大面积蒸发，干得更快。实测下来，体感降温明显，两耳不闻，无论是室外暴走、运动、通勤汽车，衣服不粘身，不闷汗，过去很多朋友不愿穿这种凉感T，是因为觉得太弹，太软，太贴身，穿上像运动服，还容易贴肉显型，但是这一款是28%的Kormax Pro，再加上72%的棉，220克重爆面料，有筋骨，有垂感。再配上这个立体间线，穿上之后秒变双开门，我自己已经穿了一阵子，手感很柔软，不像传统的凉感T那样散步感。空调房里不冷，室外不闷，这是不同的身材同时上身效果，你们自己看。今年我们提供两个颜色，浅卡其色，风格偏偏，板栗宗陈稳内敛，胸口小标是我的海报爆阅球，指喷工艺，低克湿度配色，弱化视觉冲击，低调力露，领口螺纹是定制的，谈力十足，洗几次也不会松垮。面料升级了，但是价格没变，一件88，两件158，建议直接买两件，两颜色换着穿，这个夏天让我们的海报凉感T承包你第一处，点击评论区购买，两件一下。

既然工作环境这么恶劣，工资还很低，为什么还有人愿意上船钓鱿鱼呢？

睡前消息1043期分析猪周期问题，当时我说，养猪企业招人的时候一般不说实话，新员工不知道真实的工作环境，入职之后容易产生心理问题。养猪企业只是对环境不说实话，工资还算可以，而且按时发放。很多鱿鱼船招人纯粹就属于诈骗，在舟山、大连这些渔业公司集中的地方，执法无门，一个主要任务就是打击船员招工骗局。检查日报去前有一篇专题报道，标题叫《他们调入的连环局》，请静静帮我读一段。

博主表示，自己在舟山做船员招聘中介，认识很多公司，船员的年薪在10万元左右，干满两年就可以拿到将近20万元。很快林某便来到舟山，开启了为期一周的船员培训。第一天，林某兵被中介要求缴纳了近2000元的住宿费，后来中介又预扣了5000元培训费。中介为他联系到了一家渔业公司的远洋渔船，负责钓鱿鱼的工作。林某清楚，中途离开就意味着拿不到全部工资。根据上船前双方签订的合同，船员出海一年内中途回国的，会按照时常扣除相应工资，为此他坚持干到了2023年11月，没想到，船东联系到的接驳船需要提前返航，他不得不随船回国。船东说，还差四天才满一年，所以不能拿全年工资，按合同只能拿到全年工资的30%。扣完工资，林某一年下来只拿到3万元余元，除去培训费，船上生活费，最后到手仅有2万元。

年薪10万左右，干满两年将近20万，对于绝大多数没有高学历的人来说，已经算是高薪了。在交了几千培训费之后，为了不亏本，很多人只能是忍着低薪，成群干活。前面检查日报提到的渔业公司，只是在合同里设了陷阱，通过各种手段去扣钱，这对比其他的同行已经算是讲良心了。有些渔船可能上期就下不来，我在分享一个环球网的报道。

2017年8月，刘某租用了某号船出海捕鱼，并通过中介机构招聘郑钢、王军等人到船上工作。郑钢上船后，发现与承诺工作环境有天壤之别，提出辞职下船，但遭到刘某拒绝。郑钢拒绝劳动，被崔某等人殴打，关在船舱内。无奈，郑刚开始绝食，三天后郑刚陷入昏迷，刘某这裁将郑刚送到岸上，到医院进行救治。2017年9月，王军开始到船上工作，因工作强度大，环境差，同样多次提出辞职下船，并同意支付违约金，但遭到刘某拒绝。9月4日，王军登上接货船要求回到岸上，并持刀威胁，刘某三人持棍棒等将王军制服，然后对王军进行殴打，将王军拖回渔船关在船舱内。同天9月6日，民警将王军从船上解救。

这个新闻里面提到的郑刚王军，运气算好，船还没有走远，如果是远洋航线，船已经到了公海，工人除了老老实实干活，没有任何办法。除了被高工资骗上船的人，还有一部分船员背景比较复杂，在岸上找不到出路，只能是上船。据那中融2682号惨案来说，船上一共是33名船员，有5名有犯罪前科，厨师长没有前科，但是欠了债，只能调鱿鱼来反本，杀掉船长的林某有三次违法犯罪记录。鱿鱼船欢迎这些欠了债甚至有前科的人，就是认为他们更驯服。

AI能否替代捕捞工人

之前消息之前讨论采茶女工和蓝莓工人的问题的时候，督工你提到，等到自动采茶机和蓝莓采摘机普及，这些岗位几乎就要被淘汰。现在中国已经研发了智能鱿鱼钓机，那鱿鱼船工人的岗位也会受到冲击吗？

可能会减少一些工作岗位，但是不会彻底消失。前面提到，在绝大多数工作场景，底拖网和现有的钓机都可以满足需要了。只有在北太平洋，鱿鱼极其稀疏的区域，智能钓机才会有使用场景。另外清洗切割鱿鱼也占了鱿鱼工人很大一部分工作量，目前没有合适的机器去取代。所以AI机器人如果真的能够取待一部分调鱿鱼的工作，那也只是影响少数低薪而且危险的职位，对于全社会冲击不大。这里唯一值得注意的问题是21世纪的中国，居然还有那么多的壮劳力缺乏出路，会为了不到1万的工资上远洋渔船。

其他国家的船员，工资往往更高，那为什么没有开发钓鱿鱼机器？

因为没有需求，全世界只有东亚的消费者喜欢吃完整的鲜鱿鱼，品相越好，价格越高。欧美处理鱿鱼一般会去头去足，把肉切开了油炸，做成鱿鱼圈。开头我们提到，中国的公海钓鱿鱼不用拖网，其中一个原因就是避免影响品相。欧美的消费者就不考虑品相，一般直接就拖网捕捞了，根本用不上钓鱼机。所以欧美国家用AI技术改造渔业，重点还不是在于钓，而是在于拖网识别系统，避免把珍稀鱼类和保护物种一起打捞上来。

东亚国家考虑品相，日本1974年就开发出了机械钓机，现在全球的鱿鱼钓机有一半都是日本产品。但日本、韩国国内市场有限，没有进一步优化设备的动力。中国的市场是最近十几年爆发的，增量提供了最大的产业升级需求。前面提到，从2009年开始，中国每一年的鱿鱼产量都是世界第一，就这，还要进口其他国家的鱿鱼。所以哪怕只有北太平洋少部分的地方用得上，中国渔船也有可能购买智能钓鱼设备。

三文鱼也算是深海鱼类，已经实现了人工繁殖，鱿鱼现在可以人工繁殖吗？

如果鱿鱼的定义宽泛一点，可以说已经实现了人工繁殖。就在2024年，福建水产研究所已经实现了枪乌贼的人工繁殖。但是对于中国的鱿鱼行业来说，枪乌贼繁殖意义并不大，节目一开始就已经介绍了，枪乌贼的中国几海分布很广，但是体型小、出肉少，卖不上价。所以中国鱿鱼产业要赚钱，主要还是靠深海鱿鱼。任何一个物种要实现大规模的人工繁殖，必须具备一些基本条件。首先，深潜的行动方式要有一点规律，小空间可以满足生存天性。三文鱼虽然需要不断的巡游，不能接受静止环境，但只要提供了循环水流，就会绕着圆形的水池不断转圈。所以中国已经开始尝试利用沿海的冷水区去养殖三文鱼。深海乌贼的习性是垂直会游，白天为了躲避捕食者，会下潜到几百米甚至上千米的深海，晚上为了密食再浮上来。人工水池就很难模拟深海鱿鱼需要的高压环境。

养殖第二个条件是物种性格要稳定，不能随便硬机。三文鱼有群居的本能，水体拥挤同类多，他不仅不焦虑，反而感到安全。鱿鱼完全不同，如果空间狭小就要开始相互攻击，甚至吃掉同类。如果光线和声音不对，鱿鱼还会马上喷水倒冲，撞到水池的边界死掉。最后一个养殖条件就是不能挑食，投入产出比高。三文鱼可以吃饲料，鱿鱼就必须要求吃高速移动的活鱼活虾。深海鱿鱼每天要吃到几公斤的活鱼，人工繁殖鱿鱼，如果没有合适的杂鱼供应，很有可能会亏本，所以一直到现在，大鱿鱼还是要靠捕捞。

前面提到，公海的远洋渔业一直能得到全世界各国政府的补贴，背后有两个灰色原因。首先是国际谈判惯例，公海渔业资源分配往往是历史上的补劳业绩会决定未来的配额，所以各国往往是捞鱼捞到快灭绝了才收手。其次，有的国家经常让远洋渔船为海军提供服务，以平民的身份去收集信息做战斗预警，所以也愿意平时给一些补贴。2022年后，新的国际公约限制了恶性竞争，中国也开始控制给渔船的燃油补贴，同时，政府资金支持渔船做智能化改造。海洋大学用AI机器人来钓鱿鱼，一部分动力就来自渔船智能化改造的国家补贴。感谢各位收看，1070期视频消息到此结束，我们周日再见。

黄岩区人大投票否决政府项目

2月4日，浙江省台州市黄岩区17届人大对政府重大投资项目进行票决。其中，永宁奥体项目、永宁江灌区续建配套与现代化改造两个项目，因反对票过半，被当场否决。督工，你怎么评价？

过去几十 年，中国人大系统否决本级政府决策的案例不算少。比如说2003年，四川宣汉县人大常委会否决了江口电站的财政收尾方案，认为损害群众利益。

2004年，深圳人大常委会否决了政府投资项目的审计条例，要求增加更多的约束条款。

2009年，已经担任了河南建设厅等组书记的扎米，被人大常委会否决了，事后扎米也没有得到其他的实权岗位，去政协等退休。

然后就是浙江另外一个先例是东阳，从2014年到2017年，人大常委会几乎每年都要否决政府投资项目，主要的原因是东阳建立了独特的项目审查机制，每年的政府投资项目不是打包通过，而是拆成几十个项目，独立审查，其中特别不靠谱的项目，或者明显没有多少受益人的项目，就会被人大常委会否决。

但是这次黄岩区的否决和前面提到的所有否决都不一样，它不是人大常委会讨论之后否决，而是人大会议直接投票，能够看到具体的反对票数。对于本级政府来说，也没有任何扭转局势的可能性。

21世纪以来，或者说新中国建立以来，明确有人大会议投票，用明确的反对票数否决了项目或者说决定，一手就可以数过来。

比如说1989年，湖南人大代表质疑副省长杨汇全，认为他负责整顿关商问题，自己的亲戚还涉嫌违法经商，违法送调查目标去香港，最后800多个人大代表以506票罢免了他的职务，当时杨汇全56岁，不是必须退二线的年龄，但是一直到1998年退休，他只能在政协工作。

又比如说2001年，市阳人大讨论法院工作报告，因为院长和副院长集体腐败和刘永案间的关联也说不清楚，赞同票不到一半，工作报告没能通过。

2007年，衡阳市人大也否决了前一年的法院工作报告。再往后，要找县以上的人大投票案例，就是2026年黄岩区人大这次表决了。

提到黄岩区的人大决议，必然要回顾1995年那一次半正式人大表决，当时行政区划调整，没有充分征询本地代表的意见，台州市就把原来的黄岩市切成两半，其中相当一部分富裕的工业区被切出来了，成立了新的路桥区，当地人大代表因此集体罢会一天，第二天重新开会，第一项议案就是撤掉人大常委会主任郭海荣，理由是他的行动违反了人大代表的集体意志，罢免议案以绝对多数通过。

全国有2847个县区，绝大多数县区，从来没有人大否决政府决策的案例。时隔30多年，黄岩人大代表两次进行全国罕见的否决投票，这很难用偶然性来解释，还是要看本地的社会和经济环境有什么特色。

黄岩区历史上曾经是黄岩县，下级黄岩市，最著名的全国品牌是黄岩蜜橘，但从产值来说，黄岩是 中国新一轮工业化最早起步的地区之一，1966年，当地的集体企业已经开始做简单模具，70年代，各乡镇或者公社的模具企业有几十家，到1995年罢免人大主任的时候，黄岩已经是完全的工业化地区，有几千家塑料模具小工厂，在全国都有影响力。

2026年的今天，塑料模具产业持续升级，还是黄岩的主导产业，在挤出、吹塑和汽车车灯模具方面，黄岩的工货量占了全国一半，在新兴的电动车塑料模具产业，黄岩的产量差不多是全世界的一半。

过去几十年，中国经历了快速的产业升级，同时也有级别的内部竞争，往往是一个地区的一个产业领先十几年，就要被新技术的淘汰，或者是向成本更低的地区转移，像黄岩这种单一产业集群，保持了八个多世纪优势地位的曲线，在中国非常罕见，所以黄岩的纳税大户，以及关注基础设施建设的群体，也要比其他地区更稳定。

请静静帮我读一下黄岩区本地的官方报道。

浙江光跃环保科技股份有限公司董事长楼云光，是一位名副其实的老代表。自1998年至今，他连续当选六届黄岩区人大代表，连续13年被评为优秀区人大代表。1994年，楼云光创办了浙江光跃环保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吃水不忘挖井人，在企业得到长足发展之时，楼云光始终牢记自己人大代表的身份，在共同富裕的道路上，彰显人大担当。

在黄岩，还有一位连任六届的老代表，浙江汇丰塑业用品有限公司总经理，区文联副主席金海波。30年前，27岁的金海波当选黄岩区第12届人大代表，30年见证了黄岩的发展，也见证了黄岩区人大工作的进步，我要一如既往的把百姓的急难愁盼，企业的心声呼声，带到人大汇上，为黄岩的高质量发展建言献策，金海波说。

从公开信息来看，楼云光1955年出生，经历了黄岩模具产业完整的发展过程，金海波在1995年也已经成年，这些模具产业出身的企业主，利益和本地的主要产业一致，在人事关系方面，他们往往也是本地纳税大户的共同朋友。

黄岩区的人大会议能够两次做出全国罕见的投票，最可能的缘由，就是这些资深的人大代表背后的主导产业群体立场。

老观众应该记得，2019年节目开播到现在，地方中资平台乱借贷问题，一直是睡前消息关注重点，在制度方面，我一直说，让地方人大来审查地方债务，理论上说，可以控制债务膨胀。

因为中国现在的地方公务员实行了明确的地域回避制度，请静静帮我读一下公务员的回避规定。

第11条，公务员担任乡镇党委和政府主要领导职务的，应当实行地域回避。公务员不得在本人生长地担任县级党委和政府主要领导职务，一般不得在本人生长地担任市地盟党委和政府主要领导职务。

视县乡，三级主要领导，都尽量不要本地人，所以最近长沙的本地人陈静当了长沙书记，是特例，才会引发关注。这种人事要求继承了几千年来的管理传统，有一定的道理，但是也反过来鼓励地方上项目只考虑短期效果，不考虑长期的经济代价。

睡前消息重点关注的贵州独山，云南昆明，在地方债务爆炸的时候，决策者都是跨省交流过来的人干部。

相对来说，地方人大代表无论出身于哪个群体，总体上都会在本地长期工作发展，哪怕是只有一部分债务让本地财政来承担，他们的生活也会受到影响，就算是上级政府承担了大户的化债压力，就算地方政府不能破产，信用损失也会留在本地。

借后几十年，独山、柳州或者昆明想拥有本地政府的信用去借钱，或者是说服企业电子做项目，都不太可能了，所以在现行的体制下，让本地的人大代表来讨论债务问题，理论上来说，可以对外部带来的领导产生制约。

这次黄岩区人大否决两个项目，严格来说也不是纯粹的政府项目，而是政府投资平台的企业项目。比如说奥体中心项目，包含的黄岩全民健身项目内部，项目单位是黄岩交流产业公司。另外一个永宁江管区项目，网上可以找到勘察设计的招投标文件，项目单位是交通建设发展集团有限公司。

所以，这就是1069期节目提到的城投或者产投项目。只是黄岩区这边财政比较宽裕，并没有因此借钱，而是政府全额拨款来做项目，所以不涉及债务问题，但是从制度创新来说，这就是人大代表对于政府，对政府中职平台的全面监督。

当年的地方政府债务问题，在房地产上升期就已经开始暴露了，2011年，审计署对于三级地方政府的债务问题做全面审计，提出了土地财政和债务财政问题。

但是对于必然会长期影响地方财政发展的债务问题，几乎没有地方人大做有效监督的先例。参考前面黄岩区的例子，我认为这和人大代表的连任率有一定关系，请静静读一下上次地方人大换届时期的官方消息。

至2022年3月10日，全省县乡两级人大换届选举工作圆满完成，省人大常委会认真贯彻中央和省委决策部署，切实履行法定职责，修改县乡两级人大代表选举实施细则，依法做出换届选举时间，县级人大代表名额和常委会组成人员名额等决定。

新一届县乡两级人大代表来自各个方面和各行各业，具有广泛的代表性，且结构比例也更为合理，连任代表比例在1/3左右。

1/3的连任率，这并不是浙江一个省的特色，而是全国的统一安排。从全国来看，最早在2011年，县乡两级的地方法律普遍出现了连任代表应占1/3，或者是连任率保持在30%左右的说法。从执行来看，2011年以来，大多数县区的人大代表连任率都控制在33%左右，波动不超过两个百分点，少出的县区有特殊情况，也都控制在30%到40%的区间。

但是，从全世界大多数国家的基层的议会案例来看，1/3的连任率明显是偏低了，因为这是基层代表直选和普通人的利益直接相关，而普通人不会有明显变化。请静静你帮我读一下人大选举法第2条。

第2条，全国人民代表大会的代表，省、自治区、直辖市、自治州、设区的市、自治县的人民代表大会的代表，由下一级人民代表大会选举。不设区的市、市辖区、县、自治县、乡、民族乡、镇的人民代表大会的代表，由选民直接选举。

乡镇和县区的选举都是直选，直接对应的普通人的立场和诉求。理论上来说，如果本地的人口结构没有明显变化，产业结构也没有明显变化，几年一次的选举连任率就应该保持很高的水平，只和代表的认知受众相关。

事实证明，在大多数国家，如果是农业社区，或者是产业单一的城镇，连任率一般都在90%左右，大中型城数的选民思想比较活跃，同时产业结构变化快，城区代表的连任率一般也有60%到70%。

这些连任代表需要考虑本地人群的长期利益，同时他们也熟悉基层政府的运行模式，所以能够发挥监督，甚至是财政决策作用。至少的债务这种长期问题上，他们的监督效果确实比较好。

当然中国情况比较特殊，人口结构变化快，产业结构变化更快，在薪一轮落户政策之前，很多工商业城市的的外来人口比户籍人口还要多，所以中国的基层人大代表的更替率，不应该对标其他国家的农业社区，而是应该接近大中型城市的城群。

但无论如何，1/3的连任率是偏低了，大多数代表干一届就走，连熟悉行政程序都做不到。只有黄岩区这种单一产业集群主导经济的地方，地方代表才有可能形成有效讨论，把零散的诉求汇集起来，变成完整的财政历程监督政府花钱。

中国大多数地区不可能复制黄岩区的经济结构，就连黄岩区自己也不能保证未来10年还是塑料模具产业支持地方经济，还有可能会形成更复杂的居民诉求，所以中国人必须认真考虑，在居民结构和产业结构都在快速变化的时候，怎样让人大发挥有效作用？又合法程序保证代表的连任率，应该是一个绕不过的一个技术问题。

耿同学学术打假问题

视频博主耿同学的打假事业，最近效果明显。统计大学、中山大学、南开大学都承认了论文有问题。同济大学和南开大学撤掉了生命学院院长，南开撤掉了副院长，但耿同学也因此遇到了很大的社会压力，一度宣布要暂停打假事业。督工，你怎么评价？

关于这个问题，推荐观众去看5月27日张北海的视频，如何才能根治学术造假。我简单总结一下他的观点。首先张北海认为学术行业的 基本秩序是封建社会，大多数能拿项目的教授都属于学法，学法之间有人情关系，所以学法的论文不会被严格审查，学法和学生之间有人生依存关系，所以学法可以让学生处理数据，自己只用很少的经历做符合。

其次张北海认为封建社会的问题，应该用资本主义社会规律去对付，也就是学习金融领域，鼓励内部举报，让耿同学这样的举报人拿到奖金。比如说能证明某个科研团队造假，浪费了1000万的国家科研发经费，耿同学应该可以分到100万，这样就会有更多的人主动监督。

第三，张北海提出，我们自己的社会主一国家，已经有很成熟的纪委制度了，可以组织专门的学术纪委机构，绩效考核就看这个单位抓到了多少论文造假。

然后我补充一下个人观点。首先学术圈是一个封建结构，我赞同，最早的2020年的65期节目，评价南京邮电大学研究生自焚问题的时候，我就说学术圈的秩序是军事封建制，学生依附于老师，所以老师可以对学生提出各种刻刻的要求，但当时我也说学术圈搞封建制并不是落后，而是生产关系适应生产力的表现。

因为在科研领域，优秀的人才就是可以以一当百，类似于封建骑士碾压同时代的轻步兵。同时在新的科研领域，在做出成果之前，很难预判一个团队的成功率，只能是根据带头人之前的成绩去分配资源，这又类似于封建国家根据贵族的觉位分配权利，只要科研模式不变，封建制就不会变，最多是做一点局部调整。

到了学术打假领域，这个逻辑依然成立，鼓励内部人举报，按照比例发奖金，这是金融领域行之有效的资本主义办法，但是这种方法成立的前提是，金融行业的人已经适应了资本主义规律，把钱当作唯一的人生目标，而学术圈的人，如果已经加入某个团队，目标就不一定是单纯的赚钱，至少短期目标不是赚钱，他们需要的回报是学术地位，这似乎也不适合拿出来当奖励。

所以，凭借唯物主义历史规律，我对张北海的方案做一点调整，可以让打假的人得到好处，但是首先要保证打假的人自己也能合理提高自己的学术地位。

我还是65期的观点，学术圈的封建制结构应该保留，但是也要看到，历史上的封建国家并不完全是静态的结构，他们也有自己的筛选和淘汰机制。国王和皇帝很清楚，封建领主会自发的堕落，必须给他们一点压力，保证有基本的战斗力。现在的科研圈，可以先学习这些古代国家的经验。

古代封建国家第一个经验就是要外部压力，比如北宋，封建制度已经主要体现为儒家的文官等级，军事封建成分相对比较少，但在宋辽和西夏的三国边境上，现在的陕西府谷县附近，北宋保留了一个独立的军事翻镇，府州蛇甲，允许蛇甲世袭制符之物，自己收税，自己养兵。

在外部压力下，蛇甲一直保持了很强的战斗力，生存到北宋灭亡以后。至于说其他朝代，无论用什么模式管理军队和土地，也都会默许边疆的行政单位有一定的独立性，用外部压力去保证封建领地的效率。

现在的科研团队，不太可能因为外部压力就独立或者叛逃，所以完全可以加强古代经验，主动欢迎外国的科研团队来中国打假，花钱去买第三方的监督。

古代封建国家的另一个经验，就是封建领地之间始终保持了相互竞争，如果某个领主不好好的治理自己的领地，治安混乱也交不上税，就有可能被其他封建主吞并领地。国王虽然不会主动允许互相吞并，但是只要事后能服从国王，交税，而且履行封建义务，一般也能得到默许。

所以第二条古代经验，就是要让团队之间形成压力，具体来说，就是可以争夺科研经费，饿死造假的团队。

中国现在这么多大学，没有必要都主动搞科研，某些资源薄弱的大学，完全可以把主要经历用来监督和验证。如果能够拿出学术圈公认的证据，证明其他团队造假，或者在搞无效的科研，就可以分走一部分科研经费去做自己想做的项目。

当年的欧洲的封建时代，国王经常会组织骑士比武大会，现场验证封建军队的战斗力。现在中国科技部也可以为科研团队的决斗制定规则，比如说双一流大学对某个地级市的示范学校打假，如果可以拿到1/3的科研经费，但如果反过来，某个高职学校的团队可以证明前排的985造假，那就拿到80%的科研经费。

科研是一个有门槛的圈子，打假更需要一定的科研素养，同时，我相信科研造假的规模不小，远不止现在这些低水平的假数据、假图片，如果能够动用专业设备和专业团队，肯定能发现几十倍的假论文、假项目。

至于说学术圈造假的理由，经费紧张，急着出项目争取地位，是最主要的动力。所以对付造假最好的办法，就是欢迎一部分团队进行有组织的打假，夺取其他团队的科研经费，把本来可能造假的经历都用在打假方面。

耿同学自己就是一个列制科研团队踢出来的博士生，我们应该让他这样的人有团队作战的机会。今天提到两个话题，黄岩人大否决项目，耿同学揭刻的学术圈造假问题。前一个问题，我建议关注人大代表的连任率，后一个问题，我建议优先发动学术圈的内部竞争，把收回的科研经费奖励给打假的专业团队。

这两个结论背后有相同的逻辑，就是监督工作也有门槛，要尽量想办法去提高监督者的专业性，让监督者在现有的体系之内获取资源和地位，如果只有热情，或者是只有普通人的口头支持，无论是人大代表还是耿同学这样的博士生，都不能保证长时间的高质量监督。

感谢大家收看，1069期睡前消息到此结束，我们周五再见。

散户炒美股试验结束

5月22日，中国证监会等部门联合发文，全面取缔非法跨境证券期货和基金经营活动，明确禁止境外机构非法在境内拓展业务。其中整治期间，禁止这些机构为存量投资者提供买入交易、资金转入服务，只允许单向卖出。整治期结束以后，这些机构的境内网络服务要全部关停。

同一天，香港金融管理局也发出通知，要求对内地个人投资者增加额外措施。比如说使用可疑或伪造文件开立的账户，要直接关闭。调查时限追溯到2023年1月。如果有的账户资金没有结余，过去一年没有活动，也要关闭。客户如果要开设新的投资账户，还要签署一份书面声明，保证资金来源合法。

今年下半年，SpaceX、Anthropic和OpenAI陆续启动上市，中国的普通投资者正好错过了美股最新一轮概念。督工，你怎么评价？

核心的信息不是中国普通人买美股被打断了，而是居然能够一直买到现在。这次跨境投资被控制，还有可能说明人民币国际化的预期有所变化。证监会和香港金融管理局的政策，总结成一句话，就是除了有海外业务的专业金融机构，普通人不能随便跨境理财。

至于说已经外流的资金，口气不太严厉，似乎是下不为例。证监会点名重罚的三家机构，都是最近时间快速发展的互联网券商。其中富途资格最老，2012年成立，长桥成立最晚，要到2019年。他们都有香港和美国的券商牌照，主要的业务就是帮助客户炒境外的股票、债券和期货。从开户到交易，都可以在手机App上完成。

这一家券商虽然平均来说有十多年历史，但是对于全球的华人产生影响力是在三年疫情之后。比如说富途公司，2019年收入是10.6亿港元，到了2020年就变成了33.1亿港元，同比增幅是212%。2023年，它的收入突破了100亿，2025年突破了200亿，另外两家机构情况也差不多。

内地居民选择炒港股和美股，倒不是疫情期间闲着没事，而是因为疫情提前戳破了房地产泡沫。本来可能有2025年才崩盘的房地产，到2022年就见顶了。如果知道自己所在城市的实际成交规模，投资者在2021年就能确定要转移方向。在中国的房地产高峰期，经常有个说法，房地产行业是资金蓄水池，一旦这些水流出来，就会知道洪水。

现在回过头看，因为国有银行体系无限的接受房地产做抵押品，21世纪前20年，房地产的作用不是蓄水池，而是印钞机。中国差不多一半的人民币，是通过全社会的看涨心态，用房子找央行制造出来的。房地产见顶之后，这笔钱没有凭空消失，中层以上的中国家庭必须严肃考虑手里的钱怎么用。

事实证明，无论房价高还是低，中国人都喜欢储蓄。过去10年的储蓄率虽然有波动，但无论如何都在40%以上。对于普通投资者来说，境内的理财产品确实很难看。A股的基本特征是牛短熊长，牛市来得快，去得也快。普通人错过一次交易机会，那就只能亏钱赔跑。国债和正规的地方债倒是比较安全，但是因为普通人踊跃购买，利率也就是跟定期存款差不多。至于说城投债，利率可以给到10%，隐形债可以开到12%，但是在横大事件之后，没有内部信息的人肯定是不敢买了。

小资本现在唯一绝对放心的投资就是银行存款，但是银行自己也没有多少放心的投资项目，尤其是没有长期投资方向，所以只能不断的降低利率。最新消息是中小银行逐渐停止接受两年的定期存款。请静静帮我读一段6月17日的资讯。

第一财经记者发现，重庆富民银行近日发布关于两年期及以上整存整取及续存系列产品暂停受理新增存入的公告。6月初，多家银行下架三年期、五年期定期存款的话题冲上微博热搜。其中，北京中关村银行暂时下架个人单位整存整取三年期存款产品。2026年5月银行存款利率报告显示，三年期平均利率为1.685%，五年期平均利率为1.553%。其中三年期和五年期已呈现出明显的利率倒挂。

与此同时，美国经历2008年的经济危机之后，2016年进入了资产升值阶段，一直持续到现在。10年之前，道琼斯指数是1.8万点，现在是5万点。与此同时，美国还在发行高利息的国债，利率可以达到5%，所以在放弃投资国内房地产之后，中国的资金都想悄悄出入，去炒美股或者是买美债。

业界消息，富图三家平台累计服务的内地投资者可能超过千万，托管的资产总额也达到几百亿美金，在国际市场上不算一笔小钱了。富途和两家同行有牌照，可以在美国和香港合法代理股票业务，但是这两个地区的牌照本来就不难拿。中国内地控制券商数量，但是美国和香港都不限制券商的牌照总量。只要能满足基本注册条件，都可以拿牌照。截止去年年底，美国和香港各有3000多家券商，中国内地只有150家。所以富途、老虎和长桥，他们手里的牌照并不值钱。

三家机构的唯一优势，就是让中国散户资金绕开出入境管制。大家都知道，内地实行外汇管制，普通人每年只有5万美元的额度。人民币出入境甚至比外汇更严厉。就拿现金来说，出境如果携带外币，上限是5000美元。如果要带人民币出境，上限是2万，再多就要申报了。

绕过监管的第一步，就是要在境外银行开户。银行一般接受政府监管，必须执行反洗钱审查。如果有人直接跟银行说自己想炒美股，或者是想把资金转出境，根本就不会得到批准。香港这些跨境平台最主要的服务就是辅导用户包装开户目的，比如说自己的孩子准备留学，经常去境外旅游度假，需要有个账户方便存取资金。另外和内地银行一样，境外的银行开户原则上必须本人到场。部分银行为了服务高净值的客户，可以做到见证开户，也就是邀请职业律师或者是注册会计师，帮助银行核验客户身份。这些见证人一般会根据申请材料检查客户的资料，比如有没有出境记录，或者有没有留学录取通知书，不用客户自己出境去办。

大银行提供的见证开户服务，门槛一般都比较高，起码要有几十万，甚至上百万存款。前面提到的三家平台找到了一些境外小型银行，以及长期合作的见证人，帮助客户走通了开户流程。至于说材料是否真实，没有一方关心。开户之后，接下来就是要钱转出去，手段比较常见，这里就不详细说了。有了境外账户之后，客户一般就会直接选择这些平台做券商。毕竟对于中产的散户来说，程序成本也是成本，甚至可以是决定性的障碍。通过收散户的交易佣金和融资利息，每个平台每年都有稳定的几百亿利润。

~~如果是国家我反复吹了，我将变得Q弹可口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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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聊天的十六都知道是按摩类销量的拓扑案，售后意识都在线。~~

~~父亲节也快到了，给咱们安排上，绝对能够提升生活的幸福感。~~

跨境平台已经存在有一段时间了，像富途甚至已经存在了10年，为什么现在才开始处理？是之前查不到吗？

确实，几百万散户都知道的跨境渠道，监管机构就算是装瞎，也不能10年都不管。所以我说最值得分析的信息，不是忽然叫停了跨境投资，而是为什么之前能够放纵跨境投资。从公开信息层面，我们看不到决策理由，所以下半的内容都是我和工作室同事的推测。

首先，这三家机构确实打了不少擦边球，每一个关键的业务环节都拆分到不同的执法区域，规避了实际监管。富途、老虎和长桥主要客户都在内地，核心办公地点都是香港，所以普通人都觉得是香港公司，但是三家机构的母公司都设在开曼群岛。中国有很多公司都在开曼注册，部分原因是境外上市，部分是为了避税，但是富途、老虎和长桥看中的是开曼群岛的监管能力差。

三家机构在开曼注册的实体，在当地法律下被称为豁免公司，也就是不能在开曼本土经营业务。作为交换，开曼政府对豁免公司几乎是不监管，三家机构不需要申报财务报表，也不可以不公开股东和董事会的名册，开曼政府每年只收一笔手续费。至于说这些豁免公司做什么业务根本不关心。另外方面，开曼群岛是英国的海外领地，采用英国的普通法，打上诉官司要去伦敦。假设内地的投资者起诉三家机构，在内地法院胜诉也没有用，因为开曼根本不认。投资者只能请开曼当地的职业律师按照英美法系标准重新举证，再打一遍官司。再加上中国内地跟开曼没有明商事司法协助条约，监管机构如果想去开曼调查一家公司，还需要跟英国进行外交沟通。

除了母公司套壳之外，富途、长桥的客户交易系统以及清算结算数据，一般都放在交易所属地，也就是美国和香港，内地客户下达的操作指令，先要传到境外的服务器上，再由当地运行实体操作，不会在境内落地。美国、香港的金融业都比较成熟，一般不会特别限制境外的投资业务。至于说三家机构在内地的分支，根本不申请金融牌照，都是按照科技公司或者是咨询公司去注册。如果执法机构进公司检查，可以发现当地员工只负责开发App、维护服务器，销售人员的主要任务是提供财经咨询，介绍境外金融机构知识，没有任何一名内地员工会接触到客户资金，也不会执行任何交易。如果调查客户跟平台签订的协议会发现，签约方式是境外公司，协议也是遵循境外法律签订，跟境内的实体没有什么关系。

总结一下，三家机构母公司在开曼，当地政府不管，实际执行业务的公司，实体和人在境外，不拿内地的金融牌照，境内的分支机构只做技术知识不碰钱也不参与交易，抓人也没用。这套流程当然没有办法说服国家级的监管机构，但是足够挡住地方政府。至少地方监管机构可以把责任推出去。

至于说国家层面的监管为什么到了2026年夏天才来，最合理的解释，就是之前有人认为散户炒美股的规模可控，而且是一个可以尝试的方向，所以暂时默许了跨境资本账户。资本账户放开确实容易失控，如果实物贸易与逆差太大，政府可以提高关税或者是提高海关的质检频率，用各种方式阻碍资金流出。而资本账户里面流动的是纯粹的钱和金融产品，一瞬间就能切换。如果是经济形势好，利率高，油资大量的涌入，等到国内市场一变动，油资就会转向恐慌出逃，几秒钟之间就可能从投资过热转向流动性枯竭。所以中国政府一直实施了外汇管制和人民币管制，不允许资本账户跨境。

但是中国发展经济也需要外资和外国市场，必然要正视企业和投资者的资金流动问题。特朗部两次当总统，两次来中国谈判，除了谈关税和技术转让之外，最重要的一题就是美国企业在中国的经营便利问题，其中核心诉求是利润自由汇出。另一方面，中国的金融决策者也知道常识，没有人想要一张流动受限的纸。如果中国政府希望人民币国际化，就不可能永远维持外汇管制和人民币管制。所以为了吸引外资，也为了推进人民币国际化，从中国加入WTO开始，每一届政府都会提到开放资本账户问题。现在的QDII、港股通、深港通都是资本账户放开的案例。

最近几年，中国尝试建立各种的金融特区，包括在自贸区实行自由贸易账户，符合条件的企业，资金就可以自由进出。富图平台出现的时间跟自由贸易账户试点的时间几乎一致。同时，散户的投资总额是有限的，这三个平台合计，外流资金最多是几千亿人民币，可以看作一个代价不算大的经济学试验。所以我推测，之前十几年就是监管部门默许了跨境投资平台的存在，甚至有可能在记录数据，观察普通投资者进入国际金融市场之后的决策方式。

一般来说，有部分资金外流，对于外汇充足的国家来说不一定是坏事。中国食物贸易顺差太大了，如果没有服务业贸易和对外投资来分流，又不允许汇率大幅升值，顺差的结余就会一直积累，也有可能会形成金融问题。比如上世纪80年代，日本的贸易顺差结余太多了，同时强行压制了日元升值趋势，导致大量的日元花不出去，在国内投机，制造了房地产泡沫。后来美国通过广场协议，逼迫日元升值，压缩房地产的投机资金，给日本的金融系统制造了大量的坏账。现在中国散户的资金一多，也注在房地产市场上流出来的，拿去投资美股到底会有什么经济效果，肯定不只是我一个人在好奇。

但是资金流出去主要有回报，支撑跨境资本账户的一个理由就是个人赚到钱对整个国家有好处。无论是在国内交税还是在国内消费，都是正面效果。反过来说，如果境外投资赚到钱既不给国内交税，也不回国投资消费，达到一定规模肯定要收线。

前面提到这三家机构的托管账户总额规模是几百亿美金，或者是几千亿人民币。最近几年美股因为AI概念又开启了一波上升周期，绝大多数用户应该是赚到了钱。但是国内经济得到的汇报可以忽略不计。前几天有条新闻，今年1到5月份，税务机关通过加强引导累计补收了个人的境外所得税是130亿元。在税务机关加强引导之前，有多少人愿意主动申报境外所得，是一个不难推测的数字。在股票投资方面，香港和美国都不征收资本利得税。如果有美股上市公司派发分红，美国会征收10%的红利税，香港会按照每笔投资的0.1%征收印花税。如果境内用户不去主动申报境外所得，等于投资美股只会给境外交税，内地一分钱好处都看不到。所以在新的税收核查体系建立之前，投资美股一定是有规模上线的。2026年不管，2027年也会管。

你提到三家机构都精心的设计了法律程序，躲避境内监管，那现在这些程序有用吗？

国家层面出手，三家机构几乎没有翻盘的可能了。证监会的通告发出之后，老虎证券在香港公开表示，老虎证券是香港实体，独立运营，中国证监会的通知并不适用。过了没几天，老虎证券总部又出来表态说，不会跟中国监管机构对抗，但也也没说对处罚的态度。至于说另外两家机构，目前没有公开表态。从老虎证券的态度来看，三家机构内部可能有部分人倾向于对抗，抱有侥幸心理。但是三家机构虽然母公司设在开曼，但是核心的运营主体都在香港。现在香港的监管局已经下场了，几家公司如果想要转移资产恐怕行不通。

2016年美国专门出台一部法律，赋予证监会的境外执法权，不管跨境金融机构在哪里注册，只要业务涉及美国人，或者是用了美元的清算系统，美国就拥有管辖权。前几年美国证监会在全球打击加密货币，只要有美国居民访问过，证监会就会给货币交易所开发单，甚至是跨境抓人。欧盟也在2018年出台法律，任何平台只要给欧盟居民提供服务，都要接受管辖。对于全球主要国家来说，管辖跨境金融机构和本国公民的合作，已经是通行的规则了。这三家小券商虽然影响了上百万的境内投资者，但是总量太小，不值得任何大国替他们说话。所以大概率中国政府会通过香港的管理机构，迫使他们交罚款，同时放弃内地业务。

前面提到，人民币国际化需要资金自由流动，这三家跨境平台的业务客观上给人民币国际化做了小范围的实验。现在业务被叫停了，会影响人民币国际化吗？

有可能，但未必是预期的安排。过去10年中国确实一直在提人民币国际化，希望能够在一定程度上分享美国的金融优势。但是到了最近两三年，国际局势证明，美国维持金融优势的成本很高。同时，美国被自己的发展路径绑定了，也会利用自己现有的力量严厉打击任何挑战对手。以中国现在的海军规模和远洋基地数量，还有可能是付出巨大的地缘政治成本，短期之内只能建立有限的人民币信心，性价比不太好。另外，人民币国际化最主要的一个问题就是外国人的怎样合法拿到人民币。

美国可以用美股和科技产品来换人民币，世界上大多数国家既拿不出廉价的产品，也没有足够的投资项目，随便使用人民币做交易的话，很有可能回因为货币短缺产生经济危机。中国可能需要让人民币大幅度的升值，让其他国家对中国出口商品有利可图，才能全面推进人民币国际化。但从现在的情况来看，无论是中国政府还是中国普通人，可能都没有对这个未来做好准备。

所以人民币国际化只能说是没有时间表的远期目标，短期之内没有快速推进的压力。官方并不希望在境外有一个完全自由的人民币市场。跨境资本账户的试验，控制在几百亿的规模还可以接受，大到几千亿，可能就会绑架整个国家的金融目标。而决策层最不喜欢的，就是失控。在决策层给出明确的人民币国际化时间表之前，散户买美股可能就是叫停一段时间了。

感谢各位收看1068期睡前消息到此结束，我们端午节之后再见。

6月3日，中国外交部发言人对欧洲喊话，希望欧洲避免搞保护主义措施。督工，你怎么评价？

这已经不是中国第一次回应近期欧盟的贸易保护政策了。简单的说，欧盟最近连续立法，限制商品输入。从7月1日开始，欧盟每年的钢铁免税进口配额只有1830万吨，超出的部分要收50%的关税。受影响最大的，就是钢铁产量占了全世界一半的中国。又比如说，欧盟的立法机构正在讨论的工业加速器法案，要用限制进口的方式，把欧盟的制造业规模，从15%左右提升到20%。在电动汽车领域，不算电池，凡是享受了欧盟政府补贴的产品，欧盟生产的部分要达到70%。在汽车电池部分，不管谁去买，至少要保证2/3欧盟制造。其中还有一条规定，明显是针对中国，在电池、电动汽车、光伏和关键原材料这些领域，如果企业在欧盟的投资超过了1亿欧元，同时这个行业40%的产能由单一国家来控制，那就必须单独审查。审查不过，就必须让欧盟的企业有控股权，而且要获得技术转让。用中国话熟悉的一个词来形容，这就是市场换技术，不接受欧盟之外简单的商品输出。

欧盟反保护主义，中美竞争下的博弈

在其他方面，比如说网络经济，欧盟还有更复杂的贸易保护政策，或者说已经落地，或者正在讨论。受影响最大的国家，毫无疑问就是中国。5月13日，中国驻西班牙使馆临时代办公开说，对欧洲很失望，这些政策把中国逼到了角落，迫使中国也要做出反应。5月28日，中国机电产品进出口商会抗议欧盟的新政策，反对歧视性限制，恳请中国政府采取反击政策。6月初，彭博社说，欧盟空客客车公司向中国交付飞机遇到障碍，中国开出的条件是C919飞机要尽快拿到欧盟的适航证。6月11日，法新社记者提问中国外交部，是否要取消和欧盟的高层会见，没有得到正面回答。不意外的话，接下来的几个月随着欧盟政策落地，中国和欧盟的贸易战会逐渐升级。美国和中国也在打关税战，但是欧盟的情况不太一样。美国的问题是币值太高，工资太夸张，全方位去工业化。现在美国整个第二产业的比例只有18.6%，就这么低的第二产业，美国还是保持了不少的产业优势，比如说AI的软硬件，比如说航天发射，比如说页岩油，可以反过来对中国提一些条件。而欧盟虽然说制造业只有15%多一点，但是整个第二产业的比例是25%，明显超过了美国，这在全世界也不算低。这还是在欧盟缺乏矿产资源的条件下达到的水平。至少在当下，欧盟的问题不是去工业化，而是工业的竞争力太差，只能靠关税生存。这里的主要原因，不是中国的劳动力太廉价，20年前的中国劳动力更廉价。请静静帮我读一段2006年的新闻。

中国国家发改委副主任张国宝11日在会见欧盟代表团时表示，中国准备就汽车部件的贸易争端与欧盟进行谈判。这是欧盟第一次从中国方面获得愿意与欧盟谈判的明确表态。中国对进口汽车部件征收10%的关税，但如果进口部件价值超过整车的40%，税率将调升至一倍。

2006年的贸易争议到了2008年有了最终结果，WTO认定，中国的汽车零部件进口管理措施确实违反了贸易规则。到了2026年，中国和欧盟还在争论汽车零部件的关税问题，只是交换了立场，推出保护政策的一方是欧盟。与此同时，欧盟对于美国，连关税都争的拿不起来了。6月16日，欧洲议会通过了欧美贸易协议立法，基本上放弃了对美国的工业品关税，同时默许美国对欧盟征收15%的全免关税。对于欧盟当了天的处境，有话直说的特朗普表达的嘴清楚，去年11月份，他在推特上用全大写字母发表宣言，G2VLBcoveringshortly。中国虽然不承认G2的说法，但是欧洲是认真的。今年春天，法国总统马克龙呼吁全世界的中等国家联合起来，避免做中美两国的附庸。在这之前，他已经说过俄罗斯是中国的附庸了。放到20世纪的后期冷战阶段，马克龙的说法就是第三条道路，在美国和苏联之间号召不结盟运动，一度是中国和印度名义上的选择。当然从实际选择来看，印度最终选择了和苏联站在一起，中国先选择了苏联，在冷战末期又坚定的支持美国，在一个已经形成了两极体系的世界里，独立地第三条道路并不好走。之前955期节目标题是《2007年超越美国，2025年全面投降》，当时我提到，苏联解体之后，欧盟认为也许会再次形成G2主导的两极世界，但是新的G2应该是欧洲和美国，而且欧盟应该是其中强势一方。结果仅仅过了一代人时间，欧盟的经济方面已经完全被中美两国压制了。955期节目我总结过欧盟落后的逻辑，冷战期间，欧盟工业发展足够快，西欧国家引入土耳其移民，东欧国家引入越南移民，都没有什么问题，所以移民问题只是表现。深层问题是没有新产业提供新增的职位，导致移民变成了城市贫民。至于说欧盟缺了哪些新产业代表，955期提到过，欧洲没有中美这种互联网大型平台，德国和法国想迁头狗，小国政府有的担心文化霸权，有的已经依附于美国拿到了局部利益，所以都不同意。欧盟连统一的产业政策都没有，所以也就没有新产业。和中美两国相比，21世纪的欧盟不是完全没有亮点，比如说造光刻机的阿斯麦尔，在21世纪初互联网泡沫破掉的时候，还是一个20亿欧元资产的中型企业，现在已经能够影响全世界的芯片制造格局。另外就是空客公司，90年代还靠补贴运营，现在已经把飞机卖到了全世界，和波音平等竞争。阿斯麦尔和空客的问题是，它只是企业，不是整个行业。就算空客公司已经很大，也只是体量相当于半个行业的企业。再看中美这两个国家，互联网、电子产品、电动汽车、可回收航天，这都是整个行业一起上升。用一句话来概括欧盟和中美的差距，就是产业升级的单位不一样。欧盟只有新兴的企业，中美都有新兴的行业。至于说为什么欧盟的创新企业不能带动整个行业，可以用欧盟有优势的空客公司来当例子。航空工业是一个居民通用的行业，民用航空建造的大飞机往往可以直接改造成军用的加油机、巡逻机、预警机和侦察机。就算型号不通用，空气动力学也是通用的。民航产业的数据、零件、科研团队，都可以直到军用飞机。所以民航产业强的国家，往往也能造出优秀的战斗机。但是欧盟的空客公司并没有把战斗机产业拉到同样的高度。上一代战斗机，不算美苏两国分别占领的欧盟市场，欧盟设计的国家至少分了三个系统，英国、德国、意大利有台风战斗机，法国自己搞了阵风战斗机，还有瑞典半独立的英式飞机。从实战和性价比来看，欧盟飞机明显是不如美国和苏联这两个体系。现在战斗机又要换代了，中国超越苏联体系开发了歼20，美国的F22、F35天天实战，欧盟的新飞机还在等。德国、法国联合搞了一个未来空中作战系统，基础就是空中客车积累的民航产业链，而英国和意大利不喜欢空客体系，拉上了日本想另搞一套。2026年6月的最新消息，这两个欧盟的新战斗机计划都失败了，尤其是德国和法国放弃联合，准备各搞一套，最后大概率是彻底向美国低头，去买F35或者F35的下一代产品。空客公司能够占领欧盟本土市场，还能拿到外部的国际竞争力，而战斗机不行，第一个原因是需求方面，欧盟各国不同意。民航方面，虽然不同的国家需求有差别，但是总的来说，载客要多，飞机要省油，整个系统要绝对安全，这些标准都是各国一致的。战斗机的需求就相对多样化了。不说别的国家，就说最核心的德国和法国，德国希望飞机主要的陆地机场起降，空战能力强就好，法国有海外利益，也有航母舰队，还有核武器，就要求飞机能够适应航母的起降，能够带核武器。西班牙的空母舰比法国小，还提出了短距离的起降需求。美国的F35项目证明，这些需求之间可以相互迁就，用一个主力型号做小幅度的修改，就可以满足不同军种或者兵种的作战需求。但是德国和法国的妥协意向并不强。欧盟联合开发上一代战斗机的时候，法国就因为这些理由，退出了欧盟的统一相网，自己去开发阵风战斗机。这次法国再次拆掉了欧盟联盟。如果把战斗机看作一个普通商品，这就是欧盟各国提出了严格的市场准入标准，阻碍统一的欧盟产品进入本国。欧盟各国的产品需求方面不愿做任何妥协，原因是生产方面有更大的障碍，吃不上大锅饭，宁可先桌子。如果说需求方面的问题是各国有差别，生产方面的问题就是平均主义。每个国家都想要更多的分包业务，都想把高端的就业留在国内，阻碍了优秀企业发展成完整的行业。比如说中美现在都有自己的微型导航体系，欧洲也有自己的伽利略体系。但是美国GPS，中国北斗都有全球市场，都带起完整的、高端的产业链。欧盟的伽利略导航系统，基本上是欧盟自娱自乐，靠欧盟补贴运行，各国扯皮分摊预算，只能算是一个勉强完工的项目，完全带不起完整的产业。从需求来说，卫星导航系统类似民航，各国需求差不多，就是定位准确，覆盖面积大。本来伽利略系统至少可以像空客一样，立足欧盟本土市场，争取全球市场。但是在建造的时候，欧盟各国都不希望别国主导生产，所以不按照技术水平招投标，而是按照出资额分配生产任务。德国本来航天不行，硬是因为多出钱，拿了订单，降低了服务可靠性。比如说伽利略系统第一批22个主力卫星，一半是德国造，一半是意大利造，再配上英国和法国的配件，两种卫星的零件相互不通用，软件升级都要分着来。导航系统最核心的部件是原子钟，本来最好的企业应该在意大利，但是因为瑞典也参加了伽利略项目，所以就要让瑞典造备份的原子钟，凭空增加了复杂性。再加上德国、意大利这两个国家，分别总装测试，到2017年组网的时候，天上72个原子钟九台故障，安全容余基本上又安了，稍微遇到一点问题，系统就会停转。另外中美的卫星导航都有星间链路，卫星之间可以相互交对，地面站暂时故障也能运行，但是星间链路的软硬件设备联系紧密，很难拆分到不同的国家，造成了内部矛盾。最后欧盟的伽利略系统放弃了星间链路，完全依靠地面站收拾，德国和意大利各自站了一个收尸中心。2019年，这两个收尸中心先后出问题，伽利略系统就停转了。中国的北斗系统之前曾经加入过伽利略项目，现在回头来看，欧盟各国对中国也没有额外的恶意，就是正常的相互排挤，想让中国投资的同时，能够少拿点订单。中国一方面觉得欧洲人排挤太厉害，另外一方面也看出这种合伙不靠谱了，所以果断要搞自己的北斗导航系统。~~[带货广告]~~。欧盟的战斗机项目失败，说明欧盟国家的在需求方面，过度保护市场。欧盟的伽利略项目烂尾，说明欧盟国家在生产方面，过度保护了本国企业。这两方面加起来，代价就是拉低整体的经济效率，而且欧盟人也知道这个结果。请静静读一下参考消息6月1日转载的西班牙机密报的那个评论。

负责防务与太空事务的欧盟委员安德柳斯·库比柳斯在接受采访时，呼吁欧盟成员国改变对军事生产的固有观念。他说，欧洲人生产的是他们所谓的“高级定制产品”。这种产品采用尖端技术，高度先进，成本高昂，而且无法规模化生产。而乌克兰人生产的，则是欧洲企业口中“足够好的产品”。

这个问题的本质已经不是秘密。欧盟内部军工市场的碎片化，以及各成员国为保护本国大型国防企业而表现出的产业民族主义，正是两大症结所在。欧盟成员国仍然希望保护本国产业，德国、法国和西班牙参与的未来空中作战系统项目，就是一个明显的例子。空客和达姆勒之间为争夺该项目的控制权而进行的持续全力斗争，正威胁着该项目的可行性。

欧洲各国政府知道自己的问题，但是坚决不改，原因是执政集团害怕失去存在感。具体来说，现在经济四个要素：资本、劳动力、市场和技术，其中资本和劳动力在欧盟内部已经基本是自由流动了，各国政府剩余的权利就是市场监管和保护本国的技术产业。如果不在这两个方面刷存在感，民主国家就会变成一个程序性的服务机构。资本和劳动力随便流动，直接的效果是西欧的资本吸引了东欧的廉价劳动力，或者是德国的资本反过来进入东欧，降低成本。这扩大了欧洲传统产业的规模，也是21世纪初欧盟自以为能够超越美国的原因。同时在和平环境下，欧盟的资本和劳动力自由组合，确实让欧洲和中美一样，形成了不少先进企业。但是各国政府用市场监管名义设置了商品流动障碍，导致新产业没有办法占领市场，没有办法形成规模优势。各国政府强行用政治权利保护本地的技术产业，结果就是新产业不能淘汰上一代的产品，所以欧盟的先进企业很难变成先进的行业。这方面最典型的例子就是新能源。从全世界来看，是欧盟最先提出了清洁能源计划，到现在欧洲也在海上大型风机领域有独家技术。但是因为欧盟各国相互扯皮，反而是中国抢先形成了新能源产业链的整体优势。阿斯麦尔的光刻机能够做大，原因是竞争对手和市场都在欧盟之外，避开了欧盟各国的内耗。一句话概括，欧盟在21世纪最大的优势就是资本和劳动力自由流动，可以让他们企生出来。欧盟的21世纪最大的劣势，就是各国的市场监管和生产这方面比较保守，不允许被淘汰的关键企业自然死亡，这是中国最应该借鉴的问题。如果我们将苏联看作一个广义的欧洲国家，甚至可以说，苏联也死于同一套逻辑。在创新或者赶超阶段，无论是引进外国技术，还是自己搞创新，苏联做的都还可以，快速变成了工业化国家。等到苏联的工业化完成，每个部门都有自己的利益，都在中央委员会内部有自己的代表，都养着一批高知承有编制的人，那就不能随便淘汰了，解散一个落后的单位，比建立十个新部门还要难。比如说现在俄乌战争的战场，不算过时凑数的老坦克，苏联后期的主力坦克是三种并存，T64、T72、T80，都有不可忽视的数量。这三种坦克，不仅是外形和装甲有差别，动力系统也完全不同，这正是为了保证苏联各部门的利益，强行保住了平行项目。本来苏联军方是唯一的客户，无论是为了降低购买成本，还是降低后勤成本，都不希望主力坦克三家并存，最多是保持高低搭配的两种型号。但是苏联的军工部门，尤其是和干部利益绑定的军工部门，不希望让其他工厂主导项目，自己只做配套，最后的妥协结果是同时生产三种坦克，明显提高了冷战的对抗成本。从这些例子看，在一个成熟的工业化社会发展经济，很重要的一点，就是在统一大市场内部，不要让地方政府或者某个部门为了自身的利益乱搞产业政策。地方政府当然可以有独立的产业计划，但是基本原则是愿赌服输。规则之下，能赚则赚，该死就要死。如果用行政力量强行保护自己的企业，强行分配订单，整个市场的效率都会下降。前面提到，年轻的时候重体力劳动养活一家人，现在年纪大了，关节老化，一到晚上，膝盖和腰部总是会疼痛不止。而且年龄大了，磨损再加上关节的营养流失，问题会越来越严重。所以啊，补充关节营养，氨糖很重要。氨糖可以为软骨细胞提供原料，帮助修复受损的软骨，延缓软骨退化，减少软骨变薄和磨损的速度。而且临床研究表明，氨糖对轻至中度的骨关节疼痛，有缓解效果，这些都可以查到。如果你家里的长辈有关节不舒服的，推荐大家试试我妈已经在用的，酷动氨糖小白管，效果真的不错。里面不仅添加了氨糖，还额外增加了软骨素和骨胶原蛋白，这都是关节需要的核心营养。软骨素可以加速关节软化液的分泌，减少关节摩擦；骨胶原能够同时增强关节周围组织的韧性和稳定性，三效合一，进一步预防摔倒受伤。为什么推荐这一款呢？是因为它使用起来真的狠方便。我妈去跳广场舞就会经常带上，哪里不舒服，用它涂一涂，三到五分钟马上缓解，不含药物激素，成分温和，不刺激。多向人体实验证明，它的透皮吸收效率是口服的两倍。现在价格也很优惠，买两只立减200元，每只100毫升，能用两个月，性价比很高，有需要的可以试试。点击我们的置顶链接看一看。中国的人口、经济规模已经和欧盟相当了，欧盟的教训对中国有什么借鉴？读两份文件。首先是6月初的国办函2026 54号，国务院办公厅关于加强监管、防范风险，促进私募投资基金高质量发展的指导意见。严格禁止私募投资基金违规从事借贷、明股实债等行为。不得借住私募投资基金违规举债化债，处置问题企业，防止形成新的风险点。严控新设政府投资投资基金，现区原则上不得新设，去有必要新设的，应向上一级人民政府审批。在这个文件之前，去年国办办公厅还有一份，促进政府投资基金高质量发展的指导意见。现级政府应严格控制新设基金，财力较好具备资源禀赋的县区，如确需发起设立基金，应提级报上级政府审批。落实建设全国统一大市场部署要求，不得以招商引资为目的设立政府投资基金。严禁地方政府通过违法违规举债融资进行出资，不得新增地方政府隐性债务，不得强制要求国有企业、金融机构出资或者垫资。这两份文件比较，今年的文件显然是限制更紧，去年现级政府的基金还可以是严格控制，提级审核，现在变成了原则上不得新设，这两份文件共同的管理目标，就是地方政府的产业投资基金。2019年税前消息开播，当时我们讨论地方政府的钱从哪来，花到哪里去，主要的关注点是地方城投公司。所谓城投公司，就离以炒地皮作为主要收入来源的地方国企，借钱修基础设施，见现征地，然后把土地卖给房地产公司，变成本地居民的房子。地方政府从城投公司得到的好处有三块，第一部分是让这些城投公司把开发区的基础设施修了。第二部分是政府经常组织城投公司拿利润去应付财层压力，比如说发福利、发工资。第三部分就是城投公司从外面借的钱，政府甚至不投资，直接拿来花。还钱的时候就说是企业借的，大不了破产。当然外面借出钱的金融企业也不傻，在借钱之前，肯定是正式或者非正式要到了地方领导的担保承诺，形成了几十万亿甚至上百亿的正心债务。而且考虑到地方政府和地方干部的风险，当时的债务利率特别高，780万亿人民币的地方平台债，一度利息和30多万亿美金的美国国债相当，也就各级政府说化债，就是用各种办法压缩这部分债务。房地产泡沫化之后，城投公司肯定是不弄要了。不仅是上级政府要限制，基层干部也不想人究债。但与此同时，地方政府还是觉得自己在手的税不够花，加上中央给的转移支付也不够花。穷的地方，希望有钱能够填补财层缺口，富的地方也希望有济动资金能刷政绩，所以过去几年大趋势是城投变产投，也就是产业投资公司，产业投资基金。某些产投公司，往往是城投企业直接改名，继承了城投的老问题，替政府乱借债。借债的时候，政府官员担保本金，承诺高利息，还钱的时候就扔给后任，形成隐性债务。所以前面两个文件提到了，严禁地方政府通过违法违规举债融资进行出资。还有一些产投公司和之前的城投公司切割的比较彻底，确实摆脱了房地产企业开始进入普通的工商业，这又带来了新问题。比如说2025年这份文件就说，落实建设全国统一大市场部署要求，不得以招商引资为目的设立政府投资基金。这说明某些政府基金投资工商业的时候，第一目标不是赚钱，也不是产业升级，而是企业必须留在本地，增加本地的就业，提高本地的税收。这方面有成功的例子，比如说合肥市政府拿出了几百亿资金，在借了以后，投给未来汽车，条件之一就是总部和主要的工厂要留在合肥。现在看来，合肥市政府没亏钱，还多了政绩。但是更多的例子是失败的，比如说江西宜春，拿出了至少200亿给锂拉汽车，条件也是整车制造要留在宜春。现在锂拉汽车停产了，宜春没有拿到利润，也没有拿到产业。产投公司的第三个问题，就是让企业承诺保底利润，自己绝对不能有任何损失，为此不惜用行政力量帮助企业赚钱，比如说山西省级的产投，入股了主要企业广宇远，得到了国资绝对不损失的承诺，就反过来鼓励省内的电力医院优先采购这个广宇远的定坤丹，帮助定坤丹进入各种国家推荐目录。顺便说一下，这个定坤丹副作用和禁止，现在还是上不明确。前面提到宜春购入21亿入股锂拉汽车，同时也会给出了每辆车补贴2万元的地方土政策。宜春市政府还要求本地体制内的单位买新车，一律只能买锂拉汽车，本地的锂矿和锂不是企业优先给锂拉汽车供货。这些政策直接平移到欧盟，各国政府可以把企业名称改一下直接用。而过去的城投平台比，产投的钱往往投入了制造业和商业，算是避开了房地产泡沫。但是和城投相比，产投多了一个问题，就是谁来对债务和责任最终负责？当然这在中国从来是一笔糊涂帐，相信没有一个人会承认，本地承债和自己的责任相关。无论是独山、柳州还是潍坊、昆明，都没有本地居民说过债务和自己的资产相关。后来广西北自志区说举全区之力支持柳州化债，也没有广西人站出来响应或者是抗议。但无论你对城投债是什么态度，城投公司还有一个基本约束，就是它要经营土地，最终要通过房地产公司把房子卖给本地人。就算外地人也来买房子，这个外地人在本地买了房子也可以随时落户，进入本地政府的管辖范围。所以理论上来说，城投平台的业务和资产都要对应一个模糊的本地人群体。而产投公司就没有这分模糊的约束。企业的业务范围如果真的局限在一个城市，谁都知道不可能赚钱。至于说就业，无论在哪里上班，都不能因此说是本地居民。所以产投基金和政府借的产投债，在现行的制度下，比城投公司更没有着落，有可能给整个社会挖出更大的坑。前面提到地方政府的某些产业政策，很类似于欧盟内部各国国家的政策，而国家是有国籍的，而且不能随便改。欧盟的人口和资金确实已经自由流动了，东欧人可以去法兰克福买股票，去巴黎打工，都不改变自己的国籍。所以各国政策的责任和代价可以明确分解到具体的公民，也能得到公民的反馈。之前我们分析匈牙利和其他东欧国家政治的时候就说过，因为人口外流，剩余的中老年人口投票率高，东欧很多国家保守化。但是另一方面，既然国籍不能改，年轻人可能随时会回来，承担自己的政治责任。这次匈牙利欧尔班下台有一个背景，就是年轻人回国参与政治，让国会选举的投票率达到了惊人的80%，打败了欧尔班的中老年支持者。这就是欧盟公民对本国政策的制约，保守政策不能太过分。但是中国地方政府并不是国家，不能阻止居民随便更换身份。现在除了京津沪这三个有特权的城市可以否认居民身份之外，其他中国地区基本上都做到了自由落户。所以存在一种可能性，无论之前的地方产业投资欠了多少钱，无论之前的地方产业政策给整个国家带来了多少麻烦，只要绝大多数人口得到外地落户，就没有人需要为立业政策负责。一旦没有地方居民做最后的身份约束，借债的、花钱的、刷政绩的，那都是地方官员，最终出了收视烂摊子的，只能是中央政府。所以国务院会连续出台文件，约束地方产投基金的运营，尤其是要控制招商事产业投资。1994年分税制改革之后，中央政府拿走了大多数的优质资源，尤其是针对企业和个人的所得税，面对消费者的增值税，都是中央控制，再向地方分配。这个制度背后有一个隐涵设定，就是工业化时代，经济已经不依赖于特定的土地了。无论企业还是个人，只要是赚钱在这个国家，花钱在这个国家，都对经济有好处。所以税收应该主要让中央政府来拿，产业政策当然也主要是中央政府来定。如果放任地方政府去搞保护主义，无论局部的产业政策是赚还是亏，整个社会都肯定是亏的。在这个逻辑之下，经济发展确实不应该是地方政府的责任，也不应该是地方政府的业绩。地方政府培育了企业，搬到更适合赚钱的地方，并不能说地方政府做得不好。地方政府培育了青少年人口，百分之百外出工作，聚集到大都市搞新产业，也不能说地方政府治理失败。但在现行的考核制度下，地方政府的升迁往往就是看本地经济发展的怎么样，或者看花钱刷了多少地方政绩。这导致中国地方政府官员的思考方式，很大程度上向是欧盟，尤其是东欧的国家领导人。宁可给统一市场找麻烦，也要保住本地的经济规模。从城投到产投，从土地财政到股权财政，地方政府想尽了各种方法刷存在感。这说明中国的下一步改革应该有两个方向。首先，要切割中央政府和地方政府，明确两边的任务，明确两边的权利基础。清晰的分权，比模糊的集权更有利于划分责任。其次，切割之后，中央政府既然拿走了较多的税收，也应该承担比前更多的责任，设置更多的垂直管理机构。在企业和个人都已经全国流动的时间，地方政府或许根本就不应该被安排特定的经济管理任务，中央政府也不应该用经济指标去决定地方官员的升迁。在消除这些压力之后，城投和产投问题，也许还会继续存在，但是至少不会公开破坏统一大市场的规则。前面提到，欧盟和苏联最大的问题不是创新太少，而是全国家范围之内该死的企业不死，甚至还能拿政府补贴，用政府的信用去借钱。而中国和美国这两个经济体，淘汰落后产能的效率相对更高。所以优秀的企业能够迅速扩张，带动整个行业发展。请静静读一段参考消息上周转载的麦肯锡主席发言。

近年来，中国消费者已证明自己能够迅速转向能以最低价格提供最佳产品的企业。尼尔里说，在中国人们总是愿意给你一个机会，只要你的产品更出色，市场就会给予积极反馈。尼尔里最终将中国形容为全球最硬核的健身房，这里磨练出了极具竞争力的企业。尼尔里说，德国汽车公司在中国的盈利，曾多年超过他们在世界其他地区盈利的总和。一旦这种被视为理所当然的既得利益被剥夺，人们自然会感到不满。中国市场健身房或许以为本国企业进军海外市场做好了更充分准备。中国企业已在欧洲、东南亚和拉丁美洲争取市场份额，凭借质量和价格优势展开竞争。

中国这种经济健身房的环境，不是自古以来的传统，而是90年代刚刚建立的新秩序。前面提到，苏联落后的项目死不掉，同时生产三种主力坦克，主要的原因就是部门利益。这是因为苏联是真的计划经济，计划委员会和工业部的权力比较大，而中国的保守产业政策往往是地方政府发动的。计划经济时代，中央有计划委员会，有经济委员会，各级政府也有自己的计划委员会，后来变成了发改委、经发局。但是在第二个五年计划开始，地方计委和发改委就不再是中央发改委的派出机构，而是本级政府的组成部分，优先要考虑本地干部群体的立场。对于地方政府来说，本地的国企能提供税收，还可以分享利润，更重要的是，地方国企提供的优质就业可以给干部群体安置亲属。所以地方政府最大利益不是税收，甚至不是GDP，而是本级的经济规模。从城投到产投，从土地财政到股权财政，地方政府想尽了各种方法刷存在感。在现实的考核制度下，地方政府的升迁往往就是看本地经济发展的怎么样，或者看花钱刷了多少地方政绩。这导致中国地方政府官员的思考方式，很大程度上向是欧盟，尤其是东欧的国家领导人。宁可给统一市场找麻烦，也要保住本地的经济规模。80年代末90年代初，地方国企效率下降的时候，中国地方政府的做法不是改革，而是用行政权力限制外地商品流入，要求银行持续给企业发贷款，强行保住这些企业。这和后来的城投产投都是一个逻辑。地方政府强行保护，结果不仅仅是地方国企失去了竞争力，整个国家的金融效率也在下降。1997年，北京的国营工业，每注入100元资金，产出的利润和税收合计还不到5块钱，同期的银行贷款利率是10%，五年期的存款利率也超过了6%。哪怕是银行在义务劳动，也没有办法有国企的回报去偿还储户的存款。为了避免破产，银行唯一的选择是通货膨胀，让储户拿到贬值的纸币，但是这又会进一步提高银行利率，形成恶性循环。所以20世纪末到21世纪初，中国对于世贸组织的态度非常纠结。一方面想要进入外国市场，保住金融稳定，另一方面，各级政府强行保住的企业太多了，一旦开放市场，很容易被冲击，带来瞬间的社会动荡。最后，中国还是选择打破地方政府的利益，宁可大下岗，也要消灭这批用行政力量保下来的企业。宁可让外资进来了赚一部分钱，也要让剩下的企业有足够的竞争力。这才有后来连续20多年的快速增长。现在欧盟经济停滞，中国官员把城投玩破产之后转了产投，搞招商事投资，这都让我第一瞬间想起了90年代见过的国企领导。当时的地方国企，对上级要独立性，总想借用政府或者行业管理部门的行政管制，回避竞争，对本地的其他企业搞纯粹的市场经济，想用国企的资本去急死竞争对手，搞垄断。这种池塘里面造的大船，开出去就是经不起风浪的。前面提到，20年前，在中国廉价劳动力最有优势的时代，也是中国对欧盟建立高关税壁垒的时代，当时是中国要求对方用技术转账来换市场，这就是当时中国企业竞争力的表现。当然中国是一个统一国家，欧盟是一个帮联，在大市场建设和产业投资方面，中国肯定比欧盟做得好，所以现在是欧盟用高关税来保护自己。但是中国做得好，不等于可以忽视问题。最新消息，5月末，中国政府债务余额是100.06万亿元，同比增长了15.1%。2021年年底的时候，政府债务还是53万亿，4年半就接近于翻倍，这可比经济增长要快多了。不断膨胀的债务就是中央政府在为前几年地方成投的债务背锅，而且从1067期节目分析来看，还有很多国藏在地下，没有完全背起来。如果中央政府不吸收欧盟的经验教训，不限制地方政府的产业决策权力，不让地方国资入股的企业正常淘汰，中国现在的优势也会慢慢消失。

感谢各位收看1067期时间消息到此结束，我们周五再见。

5月17日，老佛爷百货北京西单门店终止营业，现在老佛爷百货在中国内地只剩下上海和深圳两家门店。督工，您怎么评价老佛爷百货退出北京？

北京的老佛爷百货开了这么多年，我从来没有专门去过，因为我不觉得我自己需要里面什么东西。上个月，我恰好在北京，路过西单的时候看到了关闭通知，赶在营业最后一天才进去闲逛。这种只在临关门才抱着好奇心去闲逛的购物心态，就是北京老佛爷关门的原因。

进驻之后，除了看到甩卖的店铺和减漏的人群，我还看到了和艾菲尔铁塔模型放在一起的百年历史回顾，时刻提醒顾客，这是19世纪末开始经营的品牌，这个留守到最后一天的小展台，解释了法国乃至全世界奢饰百货商城的历史起源。

老佛爷百货与布尔乔亚

老佛爷百货这一类商店，目标客户是一个19到20世纪常用的社会阶层概念——布尔乔亚。布尔乔亚最初的意思是不隶属于任何封建领主的自由市民，随着西欧工商业发展，定义开始扩大，包括了商人、官僚、工场主，也包括中上层的管理人员。

马克思在19世纪做了一个定义，布尔乔亚是占有社会生产资料，并使用雇佣劳动的现代资本家阶级。如果你只是大企业的股东，不参与企业经营，你就不一定是布尔乔亚。反过来说，布尔乔亚的财富和地位需要用上班来维持，不能纯粹是闲着享受生活。

当时工业革命正在改造整个西欧社会，资产阶级的财富和力量快速上升，尤其是布尔乔亚这种直接参与了产业升级的群体，拿到了最多的财富增量，开始讲究物质享受，追求文化品味。

与之同时，除了法国之外，欧洲所有的主要国家都继续实行君主制。就算是法国革命杀了国王，在1870年之前，也继续由国王或者皇帝统治。整个欧洲的政治权利还是由国王和旧贵族主导的，顺便也就定义了上层社会的生活方式。

新兴的布尔乔亚资产阶级还没有足够的历史自信，第一步必然要仿效这些贵族的文化。在资产阶级出现之前，全世界的封建贵族消费模式都和贫民完全不同。平民买东西，那是由于有需求才买，比如需要出远门，就要到罗马市去买一头驴，需要吃饭却粮油店买米面，需要招待客人，就去肉铺。各种专业店铺只卖一类商品，等着平民客户上门来买。

而贵族买东西，无论是衣服、家具，这种有实用性的商品，还是宝石、首饰这种炫耀性的消费，一般都不是因为临时有需求才会买，更不会亲子到店铺里面去采购，一般是店铺主动把新来的高端货送上门，让贵族自己挑选。

从结账方式来说，平民的信用不够，大多数情况下买东西要付现款，而贵族有足够的信用，把商铺送上门的东西留在家里，也不用立刻就付款，而是按照季度或者按年集中结账。

布尔乔亚当然希望能够像贵族一样购物，但是他们的人数比贵族多，人均财富比大贵族要少，不太可能坐在家里就挑选奢饰品。这时候零售商想到，可以把专业店铺的高端商品集中起来，形成新的百货店，用户只要到百货店里逛一圈，就能同时看到所有的奢饰品，还是要比平民跑来跑去的购物高一个档次。

百货店自己在出钱提升购物环境，奉送一些配套的文化氛围，布尔乔亚就会认为，自己的购物体验已经接近于封建贵族。

1852年，世界上第一家百货商店，乐蓬马歇在巴黎塞纳河合畔开业了。乐蓬马歇百货店的装修像贵族的宫殿靠拢，定期举办音乐会和展览会，把购物活动变成了一种阶层文化。同时，乐蓬马歇送货上门，也欢迎外地的客户有购。布尔乔亚到了店里看货付款，或者是在家里看这商品列表，就可以像贵族一样直接拿到奢饰品。

为了给布尔乔亚群体批发奢饰享受，乐蓬马歇还创造了买手制度。百货店自己全款买断商品，承担了销售风险，所有的货品都为商店所有，就算是滞销也不能退回品牌方。这让百货商店完全控制了货物品类和折扣规则，可以给不同层级的布尔乔亚提供服务。

布尔乔亚或者是说资产阶级是一个复杂的群体，上层是银行家、工场主、大地产商，中层是官僚、知名律师，下层是教师和普通职员。他们都希望自己的购物体验能够超越平民，像传说中的贵族靠拢。

巴黎的百货店选择了买手制度，就是要根据用户数据分层选品，就算是同一个品牌，也要分出限量版、小众个性版和量产型号，满足不同层级的需求。

消费升级的背后

天气越来越热，气温已经往30多度飙了，不少朋友留言，催着要巧。所以啊，我又问小路的PR要了巧。~~这次推出的小兵贝2.0，我是试过的，上手依旧是凉凉滑滑的质感，透气更是做了升级。我这条才100多，很划算。又干比300，400的下凉被还要好，很多地方已经开始热了，可以提前准备起来，到时候把这一换，直接就一键入夏。~~小路不用多说，是老熟人了，好多朋友都在我这里买过，好评也不少。这条被子依旧权威，它设计了双面不同的质感，A面的Q-max值高达0.29，将近国标凉感值的两倍，光是摸着就两块。盖在身上更是消暑，一躺进去，那股燥热就没了。B面它保留了一定凉感的同时，又软又糯，适合裸睡的时候盖，贴服裹着很治愈，睡一觉，疲惫都能扫光。

内里填充的15W级聚乳酸纤维，是取自100%红薯提取的天然原料。它还添加了东华大学联合研发的后骑安心丝。像前几天温度上去的时候，我盖着睡了一晚，一整晚下来，身体都很清爽。我说明大家内里穿老棉被，不用带着到夏天了，盖着又闷，又不透气，盖在身上还会粘粘的，晚上睡不好，白天工作的没有精神。就趁这会儿啊，618活动最划算，把这个小兵贝2.0换上。它是A类母婴标准的7A级抗菌面料，我没有套被套，直接睡都很放心，脏了可以直接丢洗衣机。洗完了也不会变形，结团，睡个几年都不成问题。尤其是家里有老人，就算扛着热，他们也不舍得开空调，给他们买这床被子，天再热，盖这么一条都冰冰凉的。据说这次618的力度是全年最大，这条被子才100多，有三个颜色两种尺寸可以选择。小的单人盖，平时还能当沙发毯，大的一家人睡都没有问题。他们的店里还有波尿酸款，想边睡觉边护肤的可以入了。运费减和两年质保都选，送自己送家人，都挺划算的。

前面提到，第一个百货店是1852年开业的，这个时间点不仅是对映了新资产阶级群体的财富增长，也对映了法国城市空间的变化。拿破仑三世1848年当法国总统，1852年正面当皇帝，1870年，因为普法战争失败下台。在他统治的22年，法国的工业规模稳定上升，百货商店的潜在客户越来越多。

在拿破仑三世当皇帝的时候，巴黎和世界其他工业时代的城市一样，保留了中世纪的结构，全城都是缺乏排水规划的小街巷。拿破仑三世见过19世纪早期的革命，知道这些小街巷非常适合做阶类变成市民的革命根据地，所以他当皇帝的第二年，1853年，就授权奥斯曼男爵重建巴黎城。

奥斯曼的重建方案主要是按照规划改造街道，新的大街可以灌城主要城区，方便调动正规军。同时新街道的宽度超过了普通楼房的大小，革命者就算是把房梁和楼板都拆下来，也不能直接卡住街道两侧的建筑。军队只需要轻型火炮就能打穿阶类，压制几万的城市平民。

虽然重建巴黎的核心目标是压制革命，但是客观上提供了前所未有的交通干线，改善了城市面貌。中上阶层不再担心街头的脏水，也不担心小街巷的抢劫，愿意把逛街当成一种消遣。所以主干道的商业价值快速上升，给大型百货店提供了空间。

拿破仑三世统治期间，法国铁路线从3000多公里上升到1.5万公里，提升了物流水平。1855年和1867年法国两次举办了世界博览会，把商业供应量扩展到全世界。到了1893年，老佛爷百货吸收了之前奢饰百货店的经验，也利用了新的基础设施形成了行业标杆。

老佛爷是一个通俗音译，如果按照标准的历史名词翻译，应该是拉法叶特百货商店。拉法叶特侯爵之援过美国的独立战争，也参加过法国本土大革命，号称是新旧两个世界的大英雄，后来形成了一条拉法叶特大街。

老佛爷百货的创始人是来自阿尔萨斯的两个犹太人表兄弟，在拉法叶特大街的拐角开了一间几十平方米的裁缝铺，积累了一定资本之后，兄弟两个靠自由的资金和贷款买断了拉法叶特街的一栋楼，改造成百货商店。

再具体一点说，老佛爷百货在拉法叶特大街有一个建筑立面，这门开在奥斯曼大道，奥斯曼就是前面提到的巴黎总设计师，以他命名的大街肯定是一黄金地段。

除了主要街道交错之外，老佛爷对面是巴黎歌剧院，几百米外是当时最繁忙的圣拉扎尔火车站。巴黎乃至整个法国的布尔乔亚都要路过这里，在前往物流时代，这种线下的人流就是购买力的保证。

老佛爷百货除了继承之前的买手制度，还加强了奢侈品的阶层属性。每个季度，老佛爷都会在巴黎和米兰买断新设计师的独家经销权，出售独家限定款。为了证明自己能够引领时尚，老佛爷长年在店内开时装秀，这给布尔乔亚客户带来了满分精神价值，给商品也带来了阶层溢价。

前面提到，封建贵族买东西很少会付现钱，都是先计较，按照年度或者季度统一结账。这一方面是大人屋要面子，不能现场斤斤计较，另一方面也由于传统贵族的收入来自土地，要等到收获或者收税的季节才会现金流。

老佛爷百货深刻理解了布尔乔亚对老贵族的模仿心态，在付款方面提供了多种方案。对于中下层客户，它主要收现金，现场前货两清，保证现金流。对于上层客户，欢迎开户奢帐，只要通过老佛爷门店的审核，就可以签单拿货，每季度结款。这方面是模仿了贵族文化，另外一方面也把奢帐资格做成了了一种新产品，保证了大客户的忠诚度。

因为给整个布尔乔亚群体都提供了完整的消费方案，老佛爷的生意越做越大，不仅在巴黎占优势，在欧洲其他地方乃至全世界都要设分店，成为新性资产阶级的消费文化代表。

与其同时，其他国家只要有性性资产阶级，有封建大贵族，有现代化的大街，也会出现自己的奢侈百货店。比如说英国伦敦的哈罗德百货和巴黎的百货店一样，同样是19世纪50年代开始发展。

日本工业化比欧洲晚了两代人，但是社会结构很像，也是在封建军事贵族社会的基础上，发展了新的资产阶级社会。到了20世纪初，日本也有了效仿老佛爷的奢饰百货产业。

1905年，日本三井财团把自己的和服商店越后屋，改造成三越百货，成为日本第一家百货公司。为了打到奢华形象，1914年建成的三越百货新总店，安装了自动扶梯、升降机、自动消防喷淋系统、空调，全都是日本第一次引进，就连门口的狮子塑像，据说都是模仿伦敦特拉法加广场建造的。

旧中国错过了19世纪的发展极力，没有能像日本那样全面工业化，但是在上海、广州、天津、这些通商口岸，中国也有性性的城市工商业，以及军阀代表的封建贵族群体。所以经营奢侈品的百货商店也有一定市场。

上海第一家百货公司叫福利公司，1883年英国人创办，比老佛爷还早，位置就在市中心的南京路。福利公司引入了英法当时的百货公司经营模式，把消费本身变成了一种上层生活方式。凡是认证过的贵宾都可以签名记账，还有专属的九折和九五折优惠。某些新科技产品或者是时尚产品，只要福利公司能够控制货源，就只对贵宾限量出售，即使是饥饿营销也知道了阶层优越感。

到了20世纪30年代，上海已经有八家高端百货店，外资和本土资本各四家。中国第一步自动扶梯就安装在忠资百货大型公司。

天津的城市规模不如上海，也有劝业场和中原公司两大百货店。但是1949年新中国成立，消灭了港口城市的买办群体，50年代公司合营，吞并了民族工业，布尔乔亚的购买力在中国消失了。英国百货业因此全面退出中国，本土的百货业被商业部门改造。南京路上的大新百货变成了上海市第一百货商店。

从50年代到80年代，大城市的国营百货商场的商业生态位，是同时期美国出现的超级市场，而不是曾经的巴黎奢饰百货。

80年代之后，中国重新出现了私营工商业和中产群体，但是并不需要仿效封建贵族的社会方式，所以没有办法照搬伦敦、巴黎的奢饰百货。

1997年，老佛爷第一次入驻中国，在王府井开门，经营了一年之后，因为销售太差，关门了。

又过了十几年，2013年，老佛爷百货认为中国的布尔乔亚群体已经足够大了，重新打进中国市场，第一家店就是刚刚关闭的西单店。这次经营效果相对好一些，但也遇到了前所未有的对手：网购。

前面提到，奢饰百货提升布尔乔亚购物感受，首先是靠聚合高端商品，提供足够多的选择。其次是靠送货上门，减轻购物负担。第三靠计帐消费，对高端用户不收现金。这三种服务，网购居然全阵提供。

唯一的缺点就是网购商品往往和廉价打折相关，高端购物的精神价值要差一些。但是各大品牌店和购物平台也很快推出了精品店精品商服务，在一定程度上对线下的奢饰百货形成了压力。

老佛爷在中国经营奢饰品名牌，坚持买手制度，还有一个障碍，就是中国缺乏贵族传统，消费者并不欣赏高端小圈子的奢饰品。只有普通人看得懂的奢饰感才用市场。具体到品类上，就是说logo大牌受欢迎，老佛爷自己买断的小众独家设计师产品没有一价，反而会占有货款。

在业绩压力之下，老佛爷也被迫做出改变，一部分的购物区坚持纯法式买手自营，全球只裁小众设计师卖潮牌。其余的面积还是出租，和130多个成熟清奢品牌连营。结果呢，两头不讨好，高端客户觉得守了格调，普通用户还是觉得太贵。

此外，不少国际奢饰品大牌转向了一程一店的直营策略，撤出了老佛爷这种买手集合店，品牌的招商难度越来越大。

过去老佛爷在全球开分店，有一个背景是跨境交通不方便，亚洲的客户要去欧美大城市只能做轮船，无论出多少钱也要花几个星期时间，所以对本地的分店有需求。

21世纪的世界已经普及了国际民航，高端的奢饰客户如果真的在意购物气氛，完全可以直接坐飞机去巴黎总店，没有必要在本国的分布花时间。

这些因素共同发挥影响，2013年开张的老佛爷北京西单店，一直到2016年才开始赚钱，2019年的疫情前业绩达到高峰期，然后就遇到了三年的健康码时代。等到2023年重新起步，中国的网购经济又上了一个层级。中产阶级对于欧洲奢饰品的认同感反而下降了一个层级。老佛爷在中国也就走不下去了。

老佛爷的海外经营不止在在中国遇到了问题，在美国失败的更早。1991年，老佛爷打进了纽约，在曼哈顿特朗普大厦的群楼开了美国旗舰店，想分享美国的冷战红利。

但是美国人在网络时代之前已经形成了成熟的信用卡社销制度。老佛爷搞记账销售吸引不了美国人。美国富人对奢侈品牌的评价也和中国人差不多，不要小圈子的低调奢华，一定要别人看得懂的大品牌。

就算还有一些美国人热衷老佛爷百货的购物体验，跨大西洋飞到法国也很容易，至少比中国要容易的多。所以老佛爷在纽约只坚持了三年，1994年就退出，之后再也没有尝试。

在北京老佛爷关门的时间，重庆老佛爷已经于2025年关门了。现在老佛爷百货在欧洲之外的分店，有上海、深圳、澳门、迪拜、多哈、印尼的雅加达，马上还要在印度的欣德利和梦买开店。

这些地方无一例外，都靠近19世纪之后长期的欧洲殖民地或者租界，所以对欧洲的奢饰品文化保持了基本认同。反过来说，没有欧洲殖民地的北京、重庆、纽约、日本，老佛爷百货就赚不到钱，强行开店最终也要关门。

以后随着欧盟的经济地位进一步下降，欧洲的文化光环必然还要收缩，到时候还可以继续用老佛爷海外分店的数量去衡量欧洲遗产的衰落速度。

感谢各位收看，1066期睡前消息到此结束，我们周二再见。

网瘾学校的社会生态位

过去20年，网瘾学校几乎成了一个固定的舆论热点，每年都会引发关注。5月27日，北京一名女大学生因为自由恋爱，被家里人骗进网瘾学校，男友动用民间力量救人，制造了一个当代的都市传奇。与此同时，国家和各级政府也要求打击网瘾学校和各种特训机构。4月20日，四川省多个部门曾经联合发文，表示禁止任何组织以任何名义开展未成年人不良行为教育矫治活动。督工，为什么网瘾学校没有办法彻底根除？

从2019年第39期节目开始，我们就已经关注网瘾学校问题了。当时我说，中国只有一个群体能够合法虐待未成年人，就是当事人的父母。如果拿出监督学校的一半力度去监督家庭内部的虐待问题，中国的监狱就会被违规的父母挤满。因为家庭的内部暴力无罪，所以父母才能把私人的虐待权转让给网瘾学校，制造了无孔不入的暴力问题。

但是简单的抓人也不是办法，未成年人在经济上不独立，在思想上不成熟，肯定不能让他们自己管理自己。如果要否认私人虐待权，就必须有另一种秩序来替代父母的监护权，一种接受监督，也不放纵未成年人的制度，这就是社化抚养概念的起点。或者说，就是因为缺乏社化抚养服务，中国才会有这么多的网瘾学校。

1063期节目分析地铁安检问题，当时我说，地铁管理部门比任何人都清楚安检不能提升安全水平，反而可能会制造额外的治安隐患，证据就是节假日的最高峰期，如果安检附近积压了太多的人群，地铁管理部门就会放弃安检，让人快速通过。

在网瘾学校问题上也有类似的现象，最赞同社化抚养的人，不一定是受害的青少年，而是那些不合格的父母，也就是网瘾学校的客户。当认识到家庭教育失败之后，他们有行动证明，如果能够得到最坏的社化抚养服务，比如说公立学校，就不会花钱雇佣私立的网瘾学校打自己的孩子。

年纪大的观众可能还有印象，未成年人违法，如果问题比较严重，就会被送到少管所。如果是可以原谅的小问题，往往就用公立学校收容。后来公立学校被看作少年监狱，名声不好，父母往往会找关系或者卡法律程序，避免自己的孩子被送进去。

在后来，国家明确规定送学生去公立学校要父母同意，声援就越来越少。到了2000年左右，很多公立学校没有声援，逐渐关门了。剩下的学校一部分转为民办，由政府监督，教育部门承担一半以上的经费。

2012年，公立学校改名专门学校，2020年之后，情况开始反转，专门学校的多数学生不是警察转交的，而是父母送来的，入学名额供不应求。请静静读一段2024年中国新闻周刊的几篇文。

从全国来看，专门学校的声援有两种，一种是申请送的家送生，由未成年人的父母等监护人或其所在学校提出申请。另外一种是强制送的警送生，由教育部门会同公安机关、检查机关等依法作出决定。而在上述专门学校只有警送生，王海珍曾有一位母亲报警说，孩子的父亲外出打工了，他管教不了孩子，有时孩子不顺心还会打他。他想花钱把孩子送到专门学校，学校只能拒绝。按照规定，警送生和家送生要分区管理，我们学校条件有限，暂时还接受不了家送生。

湖南省岳阳市的一家民办专门学校，则是这两种声援都有。该校招生办工作人员告诉中国新闻周刊，该校现有在校生600多人，其中家送生500余人，还有不足100人为警送生。

父母主送孩子进专门学校有三个原因。首先是熟人社会解体，留守儿童没人管。父母也担心他们会对轻微违法之后，自暴自弃，从违法走向犯罪。其次，既然熟人社会解体了，进专门学校的顾虑也就消失了一多半。过去公立学校的名声不好，有一个重要原因是周围的人都知道学生的去向。在招工和结婚方面，肯定会有隐性歧视。现在年轻人读了书以后，可以去外地生活，同时预防未成年人犯罪法规定，专门学校的学生学籍保留在原学校，符合毕业条件的要从原学校拿毕业证书，不影响个人发展。

第三个原因，就是专门学校还有财政资金支持，也有专门的师资力量监管，一般会男女分班管理，会有女教师专班管理学生，提供心理辅导，所以父母愿意把子女送进来，起码比外面的网瘾学校省钱，比网瘾学校让人放心。

专门学校虽然也不是什么好地方，以目前的经费和师资力量，也远远谈不上完善的社化抚养，但是就连喜欢暴力的传统父母都知道，如果一定要找一个地方管孩子，有监督的公立机构最靠谱，这就是社化抚养的基础。

睡前消息大多数观众集中的B站，睡前消息节目的讨论集中的知乎，这两个平台的受众，年轻人比例高，受高等教育的比例也高，对于网瘾学校几乎是一边倒的批评和嘲笑。但是到了用户比较复杂，总亮也更大的其他网络平台，比如说抖音，网瘾学校的营销就比较中立，可以公开做宣传。

在抖音搜索网瘾学校的广告，评论基本上都是家长在问价格，常见的要求是网瘾学校能不能上门强制把人带走。也有不少家长提出，能不能把成年子女也送进去，比如说30岁还在家啃老的宅男。还有家长花钱之后评价服务，说网瘾学校确实打人，但是孩子送进去之后变乖了，对矫正效果感到满意。

如果网瘾学校也不能满足家长的需求，他们就会购买升级版的服务，精神病院。

在2013年之前，中国没有专门的精神病相关法律，没有规定什么情况下才可以把人送到精神病院。只要家属或者单位提出申请，就可以强制治疗。比如说，中石化曾经有一名工程师，叫陈秒胜，平时不太合群，单位没有通知家属，直接就把陈秒胜送到了北京回龙观医院，关到2008年去世。

1992年，南京有一家单位，因为分配住房问题，把员工送到青龙山精神病院关了两年。

当时公立学校没改名，家长担心送到公立学校会影响前途，但是把小孩关进精神病院就可以合法办理休学，出院之后还可以继续读书。所以家长和要赚钱的医生达成了默契，把玩游戏不听话都送到精神病诊。比如说杨永信的电疗网瘾戒中心，就是正规的三甲精神病专科医院的机构。因为业绩太好，后来的杨永信名利双收，做了临沂第四人民医院的副院长，还有国务院特殊津贴。

杨永信的事迹，观众应该都听过，这里就不展开了。按照杨永信的宣传，除了网瘾之外，成绩差、早恋、同性恋，任何不听话的行为都可以送到精神病治疗，按照市场价格去收费。这给全国的同行提供了赚钱思路，拿出合法资质去收人。

比如说北京军区总医院成立了青春期网络成瘾干预中心，每年收1000多个青少年。这个中心后来还专门处理一部网络成瘾临床诊断标准，给同行创造了理论工具。

广州白云心理医院也迅速跟进，在全国大广告，接受网瘾少年。请静静帮我读一段中国新闻网2009年的报道。

我国网瘾青少年已经从当初的400万增加到1300多万，戒除网瘾已经悄然成为了一门拥有300多家机构，规模达数十亿元的产业。采访中记者了解到，目前我国的网瘾治疗机构多是挂靠在医院、学校、工商业管理部门的咨询培训机构，缺乏监管部门，网瘾程度的鉴定、治疗效果的鉴定，收费金额、治疗方法都没有统一的标准。

虽然治网瘾很赚钱，但是为此做电疗，还是太害人听闻了。2009年卫生部出台文件，否认网瘾是精神疾病，绝大多数公办机构都逐渐退出了市场，只有杨永信的机构坚持到2018年。

到2019年睡前消息开播的时候，网瘾学校的主力已经换成了各种民营的教育培训机构，想焦虑的父母收钱。这次陪女是被送去了河南三门峡网瘾学校，一年学费37000，就算只招100名学生，也有将近400万的收入。

督工，下班快乐。

快乐不了一点啊，我这周录音录了多嗓子都快骂人了。你上次给我那个侯堂喝完了吗？再给我两颗。拿去拿去。这盒实利消，你放柜面上就行了。

说实话，这个实利消我一开始真的没有太当回事，后来试了一下真有用。我才专门又查了一下。这个牌子Straptols实利消，英国1958年就有了，专门是做咽喉健康的这一块。它这一年能卖4亿多盒，算是侯堂界的老江湖了。它不是那种单纯凉凉的那种侯堂，而是真正解决你的问题。我这人有个毛病，平是不爱喝水，录完一期节目总是感觉有痰卡的那儿，不上不下特别难受。这个甜橙味就是专门针对这种情况的，里面有医学指南认可的祛痰成分，能够稀释和软化浓痰，让他更容易排出来。再加上天然薄荷醇和甜橙油，含着的时候整个口腔都是凉凉的，录音之前来两颗，说话就舒服多了，而且口气都好清新不少。如果遇到流感之后的刀片嗓或者急性的咽喉炎、喉咙痛的情况，那这就比较适合用他家这款特效的黑加仑。有一次感冒直接给我整成了逃跑鸭的嗓子，吞口水都疼，晚上睡觉也不踏实。含了那个黑加仑味，确实缓解的挺快，人家经过临床验证，五分钟就能缓解喉痛不适，而且持续的舒缓两小时，对于经常用嗓的人来说，这还挺友好的。像老师、主播、销售这种职业，都可以多备一点，6岁以上都能吃，家里备上两盒，真的不亏。

而且啊，它是这种独立包装，我现在基本上都是公为车里包里都会放一点，需要的时候随手拿一颗就行。这个628我也帮大家争取了专享优惠，价格比平时要划算不少，有需要的朋友可以去评论区看一看。

网瘾学校都是民营机构，没有政策支持，也没有主管单位，为什么能顶着官方文件继续经营？

政府文件压制不了父母的焦虑。另一方面，网瘾学校也充分利用条块分割的管理模式，找到了自己的生存空间。

2017年以前，网瘾学校或者说特训机构一般会注册成教育公司，等到豫章书院的事情爆发，司法部门开始按照未成年人保护法去清理教育机构，网瘾学校又把2009年之前的杨永信经验找回来了，注册成心理咨询机构。比如说这次上了热搜的三门峡利轩教育，主营业务就是心理咨询和行为矫正。

去年7月份，一名叫做王琳的女孩被特训学校虐待死亡，学校也是自称心理咨询企业。

对教育局来说，特训机构不是学校，学生也没有学籍，自己也管不着。对于市场监管部门来说，它的主要责任是审核营业执照，打击虚假广告，以及处理消费者的退款纠纷，只要出钱的家长自己不来抗议，那这就一切正常。

对于卫生部门来说，最担心的是医疗机构乱开药、违法做手术、非法行医，但是网瘾学校连一个医生都没有，也不用电疗仪，所以卫生部门一般也不管。

网瘾学校最主要的问题是打人和非法拘禁，这是公安局的管辖范围。但是特训机构的惯例是找家长先签合同，让监护人全权委托。对于报案民警来说，就算有孩子报警，那也是家庭纠纷，除非造成了伤残或者死亡，家长主动报警，一般公安局不愿意离案。

所以核心问题是家长把虐待权转让给学校，只要没有社化抚养机制去监督家庭，就没有办法有效的监督网瘾学校。

除了用封建伦理来规避监管之外，特训机构还有一些从旧社会的学徒制度继承的经验。

目前网上曝光的所有特训机构的负面新闻有一个共性，就是受害者来自异地。

网瘾学校在抖音或者其他地方发了招商广告，一般都会宣传自己是全国招生，所以才会有上门接人的需求和需求和服务。

比如说睡前消息983期提到，江西学生小叶被父母骗到了河南登封一家武校，在教练上门接人的时候，小叶反抗，杀死了教练。

这次上热搜的陪女是，老家的山西文喜，被家人送到了河南三门峡，等到陪女师的男朋友找上门，陪女师又被转到另外一家特训机构，还是不在山西老家。

旧社会的作坊收学徒图，首先要和父母前百生漆，几年之内随便打骂，生死有天，其次就是要尽量异地管理，轻易不会在自己的街坊收徒弟，避免父母看到孩子受虐待反悔。

现在网瘾学校也一样，选择外地，父母看不到就不会心软。办学地点选择农村，节约成本不说，还有交通不便的好处，学生跑了容易抓回来，所以事情一般闹不到。

前面提到过，杨永信的机构附属于精神病院，最近几年，为了满足一部分父母的升级需求，精神病院会直接下场接业务。请静静帮我读一段2024年华商报的报道。

情绪激动了就是太亢奋，不想说话被定成情绪低落，和父母顶嘴吵架、晚起晚睡、打游戏，又被看作是异常行为。山东24岁男子莫南上大学时赶上疫情在家，因上述种种行为被父母哄骗进精神病院。他说，没想到的是医院诊断出他患有严重的精神疾病。他对于被强制住院治疗的83天经历总结为生不如死。为了应震儿的儿子住院时备受折磨的控诉，其母主动入驻同一家精神病院体验，没想到是自愿住进去却没了出院的权利。而莫南出院后，为证明自己没病，并防止被父母再次送进精神病院的情况发生，他极力劝说父母去看精神科，想用魔法打败魔法的办法，剥夺父母监管他的权利，他成功了，他的父母也被诊出患有精神疾病。

2021年10月20日，莫南终于得以出院。出院没几天，他因过于肥胖又被父亲送进了减肥训练营。

2013年中国出台了精神卫生法，单位不能随便把人送进精神病院了，但是家属还是有这个权利。按照现行的法律，一个人能不能被送进精神病院，主要是两个鉴定标准。一个是自身的危害性，比如说自残和自杀倾向，二是他人危害性，比如说表现出攻击性。

只要监护人或者近亲属同意这两个特征，就可以把人送进医院强制治疗。等到医院认为可以出院，再通知监护人来接。至于说医院怎么鉴定危害性，怎么判断能不能出院，今年2月份的新京报有一个专体报道，我们一起来回顾。

在襄阳记者调查发现，多家精神病医院可以把正常人收进精神病院住院。有医生表示可以帮忙虚构出精神疾病。

在沂昌，有精神病医院为了达到让病人常年住院的目的，定期安排病人假出院，与医保检查人员玩起躲猫猫。这些精神病医院为了多挣钱，除了拉拢更多人住院外，还经常百计阻挠病人出院。不少病人明明病情康复却被迫住院数年，出院成为奢望。

卧底期间，记者也多次目睹了医护人员扇病人耳光、脚踹病人，甚至用输管抽打病人的情形。12月30日，记者陪同当地一名村民以借酒的名义，前往多家精神病医院寻求住院，并且强调这位村民没有任何精神问题，只是单纯想要借酒。出乎记者意料的是，多家医院的医生都表示可以收治住院。

记者被医院安排跟随南病区唯一的名南护工学习，记者发现这名护工也办理了住院手续，是所谓的精神病人。

襄阳事件引发了当地卫生部门的调查，我来分享一段调查结论，和前面记者的调查是否有矛盾，各位观众请自己判断。

杨某勇在襄阳康宁精神病医院反复七次出入院，出院当天再次入院。住院期间患者症状一直稳定，药物治疗方案一直未调整，专家组认为该患者临床治愈，不是一长期住院治疗。

患者王某波因1930年反复饮酒后出现精神行为异常，于2025年7月5日在襄阳红安精神病医院住院治疗，10月31日办理出院。住院期间王某波症状缓解，被批为该院护工，负责血管管理病人，期间只服用助睡眠护干相关药物并领取薪酬，涉嫌空挂床位，涉及违法违规使用医保基金5341.55元。

精神病院违规收人，那是另外一个大话题了，我们已经联系了业内人士，准备对此做一个深入访谈。今天我们还是集中来说父母授权民办机构虐待孩子的话题。

1053期节目的标题是家长愿意出钱，当然要把大学生管死。主要案例是全州职业技术大学，退伍老兵办大学，推行军事化管理，开除走路玩手机的学生。

这个学校的三大守则是服从命令听指挥，将批评和训导作为最大幸福，以校为家构建形象工程。

之前983期节目的标题是网瘾学校的暴力只是武校的领头。介绍了农村父母送孩子上武校的心态。对于很多家庭来说，孩子平平安安做个保安是不错的未来。能够当两年的义务兵争取二期士官，那就等于上天堂了。所以父母愿意花每年几万的学费，让武校去虐待孩子。

然后就是睡前消息长期的关注的网瘾学校和精神病院的收治标准问题。

这四种带有强制性质的管理机构，针对的都是中下层的父母需求，用保守的意识形态去缓解他们的焦虑，只是提供的服务强度不同。

根据人身控制力度和虐待水平分级，最底层是军事化管理的专科职校，然后是给学生许诺了保底前途的武校。第三个层级是借网瘾学校，第四个层级是精神病院。

从前面的介绍来看，这四个层级之间没有特别明确的区别，经常会跨界去接业务，尤其是舆论压力大的时候，这些机构就会主动转型，逃避监管，或者是相互转包业务。

比如说今年6月份，重庆有一家叫做复苗健康的特训机构被举报，多名学员遭受虐待之后自残、自杀，还有不少学员被强行送到精神病院，形成了成熟的转诊链条。

所以，头疼一头脚疼一脚，解决不了虐待青少年的问题，只有国家出面，对家庭内部的未成年人待遇保持常态化的监督，同时提供社化抚养服务，让父母和孩子都有另外的选择，才能消灭完善的虐待产业链。

当然了，社化抚养肯定也有自己的问题，不可能一下子就达到100分。但是从前面的例子来看，20分的社化抚养，也就是财政支持的公立学校，也能明显缓解底层的社会压力。如果我们希望中国家庭赶上孩子，希望中国家庭能够培养出合格的新一代人口，那就要赶快提供及格水平的社化抚养服务。

那其他国家有类似的借网瘾学校吗？

把叛逆的青少年送进封闭的特训营，进行军事化管理，灌输保守的意识形态，这在全世界都是普遍现象。中国是因为留守儿童和网络时代重合了，才主要表现为网瘾学校。

睡前消息1057期提到过，CNN的创办人特纳早年比较叛逆，被父亲送进一所军事学校，就是类似的特训机构。

和中国不一样，美国有强大的教会传统，也继承了殖民地时代的早期资本主义意识形态。

传统富裕阶层的意识形态一般比较保守，同时这个阶层没有中国式的大院文化，为了给子女灌输统一的意识形态，维护生活圈，他们往往会花大价钱，送子女去严格管理的私立学校。

比如说西尔顿集团创办人的孙女帕里斯·西尔顿，因为经常去夜店狂欢，被父母绑架到一家特训学校，强行接受再教育。

在接受矫正期间，西尔顿经常被脱光衣服关进病，动不动就要挨打。

美国最著名的矫正机构是艾兰学校，1976年成立，每年学费要5万美金，专门接受问题少年。学生除了接受军事化管理之外，还有相互指导压力。如果有的学生违反规则，学校就要把所有人召集起来，一起辱骂，甚至殴打违规学生。这些经验都被中国的武校和网瘾学校吸收了。

甚至特朗普也有类似经历，因为小学时候喜欢恶作剧，经常背着父母玩刀，特朗普就被送到了纽约军事学院。学校教职工基本上都是退伍老兵，不听话的学生每周末要挨两次打。为了知道典型的传统男性气质，学生近期要参加格斗比赛。

根据当时的同学回忆，特朗普当年经常是挨打的角色，但在适应环境之后，特朗普也会利用学校授予的管理权限，灵活照顾自己的朋友，建立同龄人的关系网。

在现代社会，无论用什么标准衡量，父母对于子女的绝对支配权都属于旧时代的保守意识形态。从网瘾学校和类似的武校、军事化的直效来看，除了用暴力对付学生，配套的思想教育也基本上是儒家思想传统文化。

十个中国网瘾学校，有九个要学国学，八个要背弟子规。如果父母愿意出钱买额外的服务，一般还有老中医坐场，用汤药和艾灸辅助治疗。

这些父母的生活状态可以帮我们理解，为什么特朗普这个典型的右派有大量的底层支持者。

中下层的劳动者自己缺乏完整的教育经历，也不理解社会的运行规律，他们只能是凭借情绪做判断。

人类继承了爬行动物祖先的大脑结构，在所有的情绪中，恐惧是最强烈的驱动力。

所以，如果自己或者子女有进一步阶级下沉的风险，如果子女连无产阶级地位都保不住，劳动阶层本能的反应是支持保守主义。最差的保守也是个未知的恐惧。

特朗普自己信不信这些保守观点并不重要，但是他的军事化训练营的经历显然帮助他理解了21世纪的美国蓝领选民。

中国媒体对于特朗普的政治号召一直是以贬损和调侃为主，但是从中国普通家庭的选择来看，如果政府不去提供进步的社会服务，民年的自发倾向，要比特朗普的只是者还要保守，还要愚昧。

从军事化的直效到武校，再到网瘾学校和精神病院，总有一款适合中国年轻人，这就是社化抚养的价值所在。

感谢各位收看1065期睡前消息，到此结束，我们周日再见。

五月底，《人民日报》发布新闻，早在2020年，西安市曲江新区管委会征收了碑林区住户的房子，准备建设新楼盘。结果到了2025年的五月份，当地政府通知住户搬回原来的房子，不再安置。有住户投诉说，原来的房子空置五年，有的变成了危房，有的门窗都被拆掉了，没法住人。把人迁出来又搬回去，这种情况并不常见。督工，这是什么原因导致的？

这个新闻最恐怖的地方，并不是让居民搬回废弃的住房，而是劝居民搬回去的方式。我来读一段《人民日报》的原话。

对于不愿回迁的居民，碑林区政府党组成员、副区长董鹏介绍，2025年6到7月，区里成立工作专班，和17个街谈组动员劝说，不到一个月时间，86%的居民签署了终止协议，目前签约率达97%。

居民反映，劝说回迁的方式令人难以接受。原居民钟先生说，工作人员多次到工作单位找他女儿，还通过发短信，以及上门等方式施压。此外，还有居民接到公安、纪检监察部门的通知，要求到派出所协助调查，或者到纪检监察部门谈话。

对此，董鹏坦承，当时确定的总体工作思路，就是纪委办案，开路。同时，他表示核查过程中，确实发现一些违纪违法行为。截至目前，纪委监委已追缴涉案资金3400多万元。

翻译一下副区长的话，就是查谁都能查出问题。只要找到你的问题，你就会害怕，政府方面的责任自然消失。

但这个逻辑在法律上显然站不住。先不说居民的问题能否抵消地方政府的问题，只看他自己的原话，“纪委办案，开路”，这等于承认在办案之前就预设了目标，用“有罪推定”的态度去开展调查，当然可以得到任何需要的结果。

为了让居民回家，2025年的地方政府能够动用纪委，我能够想象，当年是怎么说服居民接受拆迁条件的。

从过去的经验来看，让政府官员公开承认自己违法，理由只能是更恐怖的财政问题。《人民日报》采访西安官员，拿到了精确数据：项目继续推进，需要再花94.99亿；如果现在就叫停，可以把损失控制在5.85亿。

至于说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情况，曲江新区和碑林区相互甩锅，我继续读《人民日报》原文：

曲江新区方面认为花钱没有监管。征收拆迁是碑林区负责的，我们负责掏钱。可能觉得不是花自己的钱，这中间缺少监管。

碑林区的说法是，项目从一开始就规划太大。对于民生工程，是不是做到量力而行，尽力而为，不能超出政府能负担的承受能力。

大多数观众可能不熟悉西安这两个行政区划的地位，这里我要介绍一下社会背景。碑林区是西安最老资格的区级单位，1955年成立，名字来自于老城墙内的南门附近的碑林景区。1956年迁过来的西安交大、1957年成立的西北工业大学，都在碑林区。

这次放弃拆迁的三学街片区，就在碑林博物馆门外，紧靠着西安城墙内侧，是碑林区最核心的地块。放到北京，这相当于北京的前门附近。本来准备安置的新房，规划在北门的未央附近，距离西安市中心已经有17公里。放到北京，那算是五环到六环之间。

至于说曲江新区，2003年才成立，是政企合一的特殊单位，要分开介绍它的两个侧面。

企业方面，曲江新区是西安最强的土地开发商，拿着西安最主要的文旅资源，有上级赋予的近乎无限融资能力，可以根据一句历史传说，就建造全国有名的景区，提高周边的土地价值。比如说，现在见到的大唐芙蓉园、大唐不夜城和历代修建的西安城墙，都是曲江新区的旅游资源。这次曲江新区到城墙内侧去搞开发，很大程度上是因为曲江新区可以管理碑林区所属的城墙。

行政方面，曲江新区还在西安的二环之外有实际的管辖区，面积50多平方公里。虽然名义上的烂怂大雁塔属于雁塔区，但是管理权长期在曲江新区。大雁塔周围的文旅项目，比如说大慈恩寺公园、曲江池遗址公园以及大雁塔景区本身，都是曲江新区的内部项目。

在房价快速上涨的年代，有一个概念就能炒地皮，何况曲江新区这些项目不仅是旅游项目，还确实是开放性的城市大公园，明显提高了附近住宅的居住品质。所以，曲江新区的房价快速爬到了西安乃至整个西北地区的顶峰，轻松地还掉了前期的贷款，变成了一台西安市自己控制的印钞机。

西安市政府因此确信，只要是曲江新区操盘，项目一定能赚钱。所以把50多平方公里辖区之外的项目，也交给了曲江集团。除了西安核心区的城墙景区，西面宝鸡的法门寺，东门骊山脚下的临潼度假区，南面秦岭山坡上的道教楼观台遗址，这都让曲江来开发，希望能够带动周边的土地价值。

从前面介绍背景来看，碑林区三学街项目是西安最强的国营房地产公司，开发内城的地块，置换到远郊区，按常理来说，是最赚钱的一种项目。就算是在房地产下行期，也不至于亏损。

但是，在说服原有的居民全部接受置换计划之后，项目不仅赚不到钱，还要亏一笔两个区都承担不起的巨款。这就不是碑林区或者曲江新区自己的问题了，甚至也不是西安市的问题，而是整个西部的经济地理中心变迁的结果。

要理解三学街片区改造问题，需要追溯曲江新区和西安市的房地产黄金年代。这就绕不过段先念发明的“曲江模式”。

段先念是恢复高考之后第一代大学生，毕业之后到西安理工大学教书，早期加入了民主党派发展，走学术路线。80年代到90年代的流行公务员下海，段先念在1991年辞职，进入了房地产行业，在广东和北京经历了第一次房地产泡沫。

1996年，段先念从北京的房地产公司辞职，回到了西安的国营房地产企业，重新进入体制内。2002年，段先念被任命为曲江旅游度假区主任，2003年，旅游度假区升级为实体的新区，段先念成为行政领导。

虽然大雁塔被划给了曲江新区，虽然主要的炒作概念是文化传承，但是曲江新区最大的优势并不是文物古迹多，而是远离历代的古城核心区。除了大雁塔之外，没有多少固定文物。新区刚成立的时候，大多数面积还是农田，可以大拆大建。

段先念从上一次房地产炒作积累的经验，概念并不是被发现的，而是被发明的，可以随时花钱制造。尤其是可以用贷款来造出来，再用概念去还贷款。

2002年，曲江新区在大雁塔北面投资5个亿，建设了亚洲最大的喷泉广场；同时，在大雁塔南面重建大慈恩寺，把本来只有三四座建筑的寺庙，扩建到超出唐朝的规模。2003年，南京的灵谷寺分出一块传说中的唐僧顶骨舍利，送到了大慈恩寺，终于让大雁塔景区重新和唐玄奘挂钩。

接下来的几年，曲江新区不断建设当代的文旅项目，在全国的房地产市场普遍启动之前，就投入了上百亿资金。但是曲江新区并没有因此产生资金压力，因为有一个传说中的富裕群体，愿意用真金白银来支持段先念的房地产概念。请静静帮我读一段2010年的新闻。

如今的陕西地区，由于丰富的石油和天然气资源储量，在近年里造就了一大批高收入人群，因此被媒体戏称为中国的“科威特”。钱包鼓起来的陕北人，特别是资金雄厚的富豪阶层，早在几年前就把目光瞄向了楼市。有一个广为流传的故事：西安某高档楼盘开盘后，一位陕北消费者正在售楼部看房。他在陕北老家的邻居打来电话说：“你帮我捎着买一套吧。”姜女士告诉记者，陕北人来西安买房有两个特点。一，是尽量不按揭，选择一次性付款。二，是陕北富裕阶层都喜欢在同一个小区，拥有多套房产。

这里还有一个背景要介绍，就是陕北的21世纪初，全面回购民营的油气井，导致一批私人老板手里面有现金，但是不知道往哪儿投。当时的西安，市区没有多少新房子，北郊和东郊都没开发，只有曲江所在的南郊有连片的新房子。陕北人来买房，首先是想证明自己有省城的资产，其次不考虑通勤问题，只考虑能不能升值。

一直到现在，曲江新区最常见的方言还是“陕北话”。

2002年的时候，曲江每一亩地的价格是30万，没过几年翻了20倍，变成600万。2007年，段先念成为西安副市长。2014年，段先念被调到央企的华侨城集团做董事长，证明他在房地产行业取得了全国性的地位。

段先念之后的曲江新区，一方面在本地继续造概念，另一方面，在整个西安乃至全国拿项目。请静静帮我读一段当时官方的新闻。

2012年，曲江文旅首次提出“走出去”战略，曲江模式开始外扩。2013年，曲江文旅与山西太行山大峡谷旅游公司达成了旅游管理营销合作协议，正式委托曲江旅游运行管理。

2014年，湖北省荆州市政府，曲江文投和中建三局签署协议，共同开发“荆州纪南生态文化旅游区”。

近些年，曲江新区与外省地市的合作愈发频繁。仅2020年7月，曲江新区就先后与山西大同古城管委会、甘肃天水市政府，海南省海口市秀英区政府签订战略合作，开发特色旅游项目。

2019年该公司挂牌新三板，有媒体报道，曲江制造先后为全国11个省，26个市，55个文旅城镇综合开发项目提供服务。

曲江投资的这些文旅项目，靠门票是收不回投资的，必须和曲江新区一样，把周边的土地高价卖出去才行。但是疫情改变了全国的投资逻辑，甚至连曲江新区自己都找不到新的陕北富豪来支撑高房价。

2023年，曲江新区的公共预算收入只有33.38亿，比上一年少了将近30%，卖地收入更是降了50%。与此同时，最主要的融资平台曲江文控，债务已经接近1800亿，这还不算曲江新区以政府名义借的480亿债务。段先念留下的成熟开发模式，一瞬间就垮掉了。

面对债务危机，今年4月份，西安市政府发布文件，拆掉了政企合一的曲江新区，行政权力还给原来各个区政府，只保留文旅产业集团身份。请静静读一段市场评价。

第三方机构信保投研创始人裴武认为，曲江的“化债”方案，体现了中央“脱底，不兜底”的政策取向。

债务分家原则是“谁的孩子谁抱”，公益性债务，比如说学校、医院，由市级政府承接，通过西安市统一授信进行置换展期；经营性债务，比如说景区、酒店留在新文旅集团，由企业经营现金流偿还，彻底切断政府隐性担保。

简单说，曲江新区当年造景区欠的债，以后就是文旅集团这个企业来承担了。承担不了怎么办？那就按市场规律处理。在这个背景之下，曲江新区和碑林区相互扯皮，放弃了疫情之前已经确定的拆迁改造项目。

前面提到，段先念带着曲江模式去了中央国资委的企业华侨城。2021年，华侨城的上市部分，达到了860亿的市值巅峰。2022年段先念退休，华侨城发布财报，亏损109亿，资产减值175亿，深圳证监局连续两次发出了警示函，表示段先念本人要对资产减值和信息披露问题负责。

段先念退休，到现在快四年了，华侨城每年都在亏，一共是亏了400亿，市值总860亿降到了150亿。

复制曲江模式最典型的地方，还是西安的其他新区。这里分享另外一条司法新闻，2023年，西咸新区为了文旅项目搞拆迁，因为补偿金额谈不拢，双方动手，打死一名拆迁人员。案子审了将近三年，目前还没有宣判，但是原住户5月25日成功取保后审，说明法院认定，责任主要在拆迁一方。

按澎湃新闻的报道，拆迁队三个人拿着防暴盾、防暴叉，进到住户家里，想要把人强行带走。住户用自制的长矛杀死一名拆迁队员。

2023年的时候，因为房地产行业热了十几年，强拆的手段已经很少用了，西咸新区把事情搞得这么难看，说明政府平台从那个时候已经开始缺资金，给不出太高的补偿费用。

中国紧靠省会，被完全包进郊区交通环线的低级市区只有三个：广州身边的佛山，太原身边的晋中，然后就是西安和咸阳。现在佛山和广州早就同城化了，晋中连本地人都不觉得太原是另一个城市，甚至抚顺和本溪现在也开始融入沈阳。

从距离看，西安和咸阳的“老火车站”，直线距离只有22公里。西安机场的名字就是“咸阳国际机场”。几十年前，陕西就流传着“咸阳成区要并入西安”的消息。兴平市和杨陵市一直惦记着要接替咸阳的地级市身份。

2013年，陕西成立了独立的西咸新区，配备了独立的税务局和工商局，打算把西安和咸阳之间的空间填满，做到事实上的同城化。2023年，西安地铁一号线通到了咸阳市中心。按照当初的规划，这是曲江新区之外，另外一个房地产开发中心。

但是西咸新区的概念一直没有做起来。西安在向西的中心轴线上，咸阳市中心的对面，规划了498米高的中国丝路中心，打算建造西北第一高楼。现在，是300米高的西部第一烂尾纪念碑。

2023年勉强开通的西咸新区智轨项目，投资7个亿，完全没有客流，今年已经停运了，前后运行不到3年。至于说有多少政府投资积压在西咸新区，我来读一段今年5月份的新闻。

西咸新区发展集团近日公告披露，其旗下的至少6家子公司出现了债务逾期，合计金额28.63亿元。

一家总资产超过3700亿的省级新区核心平台，连续三年归母净利润是亏损，它的深层问题，由此被彻底暴露在公众视野。

透过西咸发展集团披露的财务报告发现，公司的困境并非一日之事。截至2025年末，公司合并口径，有息债务高达2095.43亿元，资产负债率80.67%，受限资产达685.1亿元。

在传统银行信贷逐步收紧，受信用额度趋于保守的背景下，西咸新区发展集团旗下子公司不得不大量转向非标市场，借短钱，借贵钱，以维持资金链运转。

连众望所归的西咸新区都做不起来，西安市政府不难得出结论，曲江的神话，只能让曲江新区自己运营。所以在划出曲江新区的行政边界之后，西安还是不断把其他区域的项目交给曲江新区，一直到曲江新区吃不下为止。

曲江新区现在退出了碑林区的旧城改造项目，就是之前过度扩张的表现。

这一轮房地产退潮，最直接的体现是土地价值分化。核心成熟地区的房价比较稳定，边缘新区退潮。曲江新区在外面的项目亏钱可以理解，为什么连自己的核心区都维持不住了？

一方面是因为中国没有房产税，曲江新区没有办法通过存量市场赚钱。另一方面，西安并没有成为预期中的西部中心，甚至连西北中心的地位，都遇到了成都的竞争。

前面提到，曲江新区抢在全国的房地产起步之前，就拿到了发达的土地财政，原因是陕北的富裕人口流入。

西咸新区一度也用放松外地资金限购的方式，暂时提高了房价。

从2010年到2020年，整个陕西只增加了220万人。西安同期增长了将近450万人，从全省吸取人口填满自己的新区。只有榆林凭借矿产资源，延安凭借新城项目，吸引了更多的外来劳动力，暂时保住了省内的人口平衡。

除了陕西本省居民之外，西安作为西北中心城市，也在长期吸收另外四个邻居的人口。按照第七次人口普查数据，西安吸收了将近41万西北人口，其中甘肃人就占了30万。这还不算不迁户口，不办居住证的买房人群。

西安的外来人口，相当一部分是西北资源和军事相关产业的中高收入人群。虽然常年在野外工作，但是希望在大城市安个家。还有一部分人是西北五省区的体制内人群，籍贯可能在东部，但是已经习惯了西部生活，退休之后和家乡的联系很淡了，他们往往是和同事一起到西安去买房养老。

我过去住在西安老城，在莲湖公园和其他公共绿地观察过这些老人的自发娱乐活动，经常看到这些购买力很强的老年人群。

甚至河南和山西人，因为省内缺乏优质教育资源，也会向西安靠拢，制造了当代中国罕见的人口西迁现象。2010年到2020年，陕西人口流入了193万，其中河南人37万，比甘肃人还要多。

2023年，谣传西安中考最高分是河南三门峡的学生，西安市家长集体抗议，认为河南的回流生冲击了本地的中考秩序。西安市政府一方面表示要调查招生秩序，另一方面坚持说：结合我市实际，尽快调整完善我市户籍和招生有关规定。实际上还是对外来人口保持了欢迎态度，想保住房地产市场的上涨趋势。

2017年以后，西北的交通地理出现了两个变化。首先是兰渝铁路全线贯通，青海、甘肃和新疆的人口可以快速进入西南地区。其次是西成高铁全线贯通，西安可以三个半小时抵达成都。

过去西安的开发目标是西北中心，成都的开发目标是西南中心，隔着秦岭和青藏高原，互不干预。现在两个城市开始正面对抗，争夺西部中心的地位。未来川青铁路如果能够克服事故影响，按时贯通，西安和成都争夺人口存量的对抗，还会继续在腹地升级。

西安和成都对抗，在就业方面最好的风向标是两个城市的电子科技大学。西安电子科技大学的起源是红军时期的军委无线电学校，成都电子科技大学的起源是整个交大系统电信工程。分别代表了军民两个技术领域的顶级力量。

从专业配置来说，这两个学校的集成电路和软件工程方面都是国内一流。对应了当今中国，乃至全世界最重要的经济增长点。这两所学校的就业，很大程度可以用来衡量城市的新产业发展水平。

总的来说，西电和成电的毕业生都愿意去东部就业，或者是留在本城市发展。与此同城，无论是本科生还是研究生，西电毕业生有4%要去成都，超过了去武汉和广州的比例。而成电毕业生去西安发展的比例可以忽略，就业报告里查不到。显然成都提供的年轻人就业机会，远远多于西安。

这反映在企业数据方面，就是西安有65家A股上市公司，其中33家是国企，就业门槛很高。同时，成都有123家上市公司，其中只有29家是国企。确实是成都给年轻人提供了更多的就业机会，可以吸引更多的西北人口流入。

2020年第七次人口普查显示，成都吸引了12万河南人，相当于西安的三分之一。成都吸引的甘肃人和陕西人加起来又是12万，加上新疆人、青海人，有20万西北人口进入成都。同一时间，整个西安也就是吸收了41万西北人口。

要注意啊，这是2020年的数据，当时兰渝铁路和西成高铁通车只有3年。随着时间推移，成都必然会通过就业吸引更多的西北人口。

前面提到过，高收入的体制内人群和退休人口，是成都和西安房产的重要支撑点。其中最重要的一指标，是青海省人群的去向。传统上青海省的对外通道是甘肃方面的陇海线。青海油田的总部，长期设在省外，祁连山北侧的敦化市，就是为了在瓜州方向接住陇海铁路。至于说青海的省会西宁市，几乎可以看做兰州的一个区，跟着甘肃一起联系西安。所以青海省的老干部局在西安设了两个干休所，加上咸阳的干休所是三个，成都只有一个。但与其同时，青海省和四川有漫长的边界，随着兰渝铁路贯通，青海人口和西宁地区的心理距离，不断拉近。将来兰渝铁路贯通之后，还会更近。现在的青海，算是西南和西北两大区域争夺的摇摆省份。

请静静帮我读一下2024年的消息。

2024年9月13日上午，在四川省成都市新都区廖家湾片区，青海省成都康养基地项目五号地块隆重举行奠基仪式。

青海省成都康养基地项目，由中共青海省委老干部局，中冶建工集团强强联合打造，成都市新都区政府鼎力支持。

我们将来共同努力，将项目建造城经得起历史和时代检验的优质工程，以品质和服务赢得老同志的认同和口碑，让广大离退休同志在青海康养基地，真正体会到温暖幸福和组织的关心关怀。

康养基地和干休所不一样，干休所首先考虑经费问题，其次要考虑干部的家乡习惯，设在哪里，干部就去哪里。而康养基地要求干部自己出一部分购房经费，那就必须要征求体质内人群的意见。

从目前的公开信息看，青海省唯一的省外康养基地设在成都，清楚地表明了干部的态度。

与此同城，第七次人口普查数据显示，青海的出省打工人口，除了最近的甘肃之外，第二名是四川，第三名是山东，第四名才轮到陕西。青海的体质外人群也承认，成都即西北中心的中心了。

这些人口流向影响了两个城市的规划目标。

2021年西安国土空间的规划是，2035年常住人口1560万，同时按照2000万人口配置西安的基础设施。

同样是2021年，成都已经达到了2000万人口，预计2035年要达到2350万人，按照2800万人口配置基础设置。

5年10年过去了，因为中国整体的人口总增长转为下降，两个城市的人口都开始停滞了，去年各自增长了6万多人。

西安现在距离1560万人口的目标还有237万，成都距离2350万人口的目标还有197万。很有可能这两个城市在2035年都不会达到预期目标。

但是停滞就意味着现有格局会固化。成都在新兴产业和吸引高收入人群这两方面，都占有了明显的优势。在人口下降期，西安恐怕很难再反超。

将来川青铁路和川藏铁路贯通以后，成都可以直接联系西北和西藏。地利优势还会继续放大。

另外，成都的医疗资源总量和人均量，现在都超过西安，这在老龄化时代是明显的优势。青海的老干部康养基地选在成都，这可能是理由之一。

中国所有城市的建设规划，都是在房地产上行期制定的。都会乐观的假设自己能够成为区域中心，甚至是全国中心。

到了落实规划的时候，全国人口总量开始收缩，再考虑的邻居城市的竞争，这都会导致相当一部分规划落空。

现在回头看，西安因为在西北地区一家独大，能够的土地财政的上行周期有一定的优势，所以能够培育出曲江新区，甚至反过向东，抢走一部分河南和山西的外来人口。

但是，就在土地财政开始下行的时候，西南和西北之间的地理障碍被铁路打通了。

西北赛区和西南赛区合并成一个大的西部赛区，成都对西安构成了正面竞争，分走了相当一部分外来人口。

成都因此勉强稳住了房价，西安面临更深的房价跌幅。

所以不仅仅是整个城市的新区基础设置过剩，二手房房价崩塌，连曲江新区的核心区都被拖累了，被迫放弃了政企合一的体制。这是西安现在债务压力的主要来源。

感谢各位收看，1064期《睡前消息》到此结束，我们周五再见。

最近几个月，关于大学是否开放的问题，争论越来越激烈。有人说疫情之前大学长期开放，现在也应该恢复传统。还有人说，大学的定位从来不是服务市民，关闭才应该是常态。督工，你怎么评价？

大学应不应该封闭管理

3年的新冠疫情确实是大学管理的一个转折点，但是核心原因并不是大学行政部门通过封校发现了一种新的管理模式。因为只算21世纪，这已经是第二次大型疫情了，之前2003年的非典疫情也给全社会制造了恐慌，也有大学封校，事后大学并没有全面关闭。

另外，一些重大活动，比如说2001年的上海APEC会议，为了避免大学生的社会乱跑，也会导致临时封校。这些事情过后，大学的封闭管理并没有常态化。所以我认为，疫情管理或者是临时封校，都不是管理模式改变的决定性因素。要解释大学封校的动机，还是要看整个社会发生了什么变化。

21世纪初的大学和现在对比，最重要的区别就是基础设施全面升级，超越了普通城市街区的水平。我1998年上大学，2002年毕业，那几年我特别喜欢闲逛，经常要去其他城市旅游，看望自己的同学，顺便也会回到对方的宿舍蹭一张床，或者就是打地铺。

就我的记忆，当时一座典型的大专，主体结构是楼间距很窄的几十栋混凝土建筑，中间夹杂着三四个泥土场地的运动场，其中可能会有一个配上塑料跑道和假草皮，用来举办大型活动。哪怕是资金充足的985大学，当时也很少见到真草坪或者是装饰性的建筑外立面。最多是校门口和中轴线附近的守住建筑可以修用一点，其他地方保持朴素风格。

整个大学的色调，当时一般是混凝土的灰白色，南方大学再加上多年淋雨导致的黑色。从内部环境看，当时我住同济西区那八楼，每个宿舍有独立的洗手间和浴室，还有电扇电话，是全国的最高水平，放在其他学校算是科幻小说。在入住西南八楼之前，我住的筒子楼是50年代的建筑，每层楼只有一个水房一个厕所。下雨天青蛙跳到宿舍里面，二楼的同学起床的速度稍微快一点，就把木头楼板踩穿了，脚会从一楼的天花板伸出来，这才是当时大学宿舍的平均水平。

当时唯一的例外是上海交大闽行校区，进门就有一个人工湖，建筑形式大多数是轻盈的钢结构，和当时的混凝土楼明显就不一样。建筑的楼间距是其他大学的两倍以上，每个教室都有充足的采光。楼之间多出来的空间，基本上都有大草坪或者是景观带。所以当时去闽行的交大走一趟，大学生一般会产生两种感慨，或者是说这里领先中国20年，像是电影里面看到的美国大学，或者说有一个知名校友很重要，财政拨款根本就花不完。

我讲这些往事不是一苦思甜，而是想解释社会背景。20世纪末的21世纪初，大学生虽然稀缺，但是大多数中国大学的校园环境，并不明显超出所在城市街区的平均水平。如果周围有一些大型的国企、干部家属区或者是驻军单位，大学的环境可能还算差的。所以周围的居民并不需要去蹭大学的基础设施，最多是周末用一下球场。据我观察，这些来踢球的人，主要还是想和大学生一起踢球，并不是特别喜欢学校的沙土球场。

这反映的大学管理方面，就是大学基本上不控制外人出入。当时手机还是奢侈品，我到全国大多数城市找同学，一般都是直接走到宿舍的窗外喊人。同济大学吞并了上海建筑材料学院之后有两个校区，中间夹着复旦大学。我的这两个校区之间骑自行车来往，经常要从复旦大学的国权路侧门进去，再从邯郸路的正门出来，除了进出校门要下车推行之外，门卫什么都不管。

复旦大学的正门旁边，紧靠着门卫室，还有一个开放的休息室，你可以直接走进去吹风扇，从饮水机里面倒水，坐着等人。在2003年非典疫情结束之后，大多数大学也保持了类似的管理习惯。

接下来10年，各大学得到的投资快速上升，就算是借贷也要搞建设。到了2015年以后，别说大城市的985211，就是一般本科大学，校园环境快速提升到当年交大闽行校区的水平。城里的老校区可能还有点狭窄，到了城外的新校区，完全可以和美国的大学比一比环境了。与此同时，地方政府拿到了卖地收入，也会改造城市的补充街区，建设公园和运动场。但是，大学的健身用地成本比较低，可以把大多数钱拿来直接搞建设。普通街区的改造力度明显就不如大学。换我是周围的居民，必然会把大学当做休闲场地。当时的房地产商如果能够从大学周围拿到住宅地块，一定会宣传自己的楼盘靠近大学，可以提升生活品质。

随着大学的建设水平提升，到了新冠疫情前后，外人进大学的比例已经很高了。就算没有疫情推动，大学也开始普遍设置门卡抽查学生证。等到新冠疫情提供了封校的理由，大学就很自然的延续了封校的政策。

所以核心问题并不是病毒导致封校，而是大学的建设水平，尤其是景观建设投入，是否应该明显高于所在城市的建设水平。大学里面的食堂和其他服务，是否应该比外面的服务更廉价。如果一定要有落差，那就需要控制外来人员出入。如果没有明显落差，这可能根本就不成为一个问题。

从我自己经验来看，从全世界经验来看，优秀大学并不需要特殊的生存环境。从来没有听过哪所大学因为环境好就多培养了人才。成年人到大学是来学习的，如果真有额外的资源，最合理的做法是把钱直接花给具体的人，也就是增加教师工资、增加教学津贴、增加助学金、组织更多的实习和实验。至于说生活运营环境，有一个平均水平的待遇就可以了，自然就消灭了大学拥挤的问题。比如说大学把伙食补贴打到个人账户，然后让食堂的价格水平和外面的饭店完全一样，外边的人就应该不会特意来吃，就算来吃，按照市场价格付费还能平摊成本，对学生也有好处。

~~督工，今天不读养生局了？~~

~~这种天气，还有什么比它试一试更叫更养生啊。十七小路的这条小兵洗，我去年夏天就在睡了，清清凉凉的很舒服，柔软细腻，还不闷汗。中间用洗机器洗了好几次，不仅一点都没搜，冷感还没减，它的品质真的没得说。眼瞅着天气越来越热，我趁着大促又囤了好几条，给全家都换上了。据说啊，今年618是活动力度最大的一年，这么香的价格，往后恐怕是很难再遇上了，大家抓紧去吧。讲真，这真是我睡过最舒心的凉席了。小时候大家都在睡那种麻将凉席吧？夹肉，夹头发，没少遭罪。醒来之后身上会一道一道的，现在想一想都有影影。如今啊，换上小兵洗了，睡眠质量直接提升了一大截。它做了三层结构，冰感凉面，清爽透气，躺着那也不冰，睡着特别舒坦。当然啊，光靠凉，还不能完全打动。我之前在这方面踩过坑，就买那种网上的凉席，凉倒是挺凉的，但是真的很容易积灰，还时不时会散发出一股霉味，睡久了之后，身上到处起红疹。这个小路尔就安逸很多，中间层有5毫米厚，是瑜伽垫那种软软的触感，4D散热层，透气性强，不闷汗。它的表层也设计了三明治的透气网，我现在睡一晚上，醒来身体还是干爽的。这一年我算是明白了，凉席这个东西，虽然只用了一季，但是直接影响睡眠体验，真的不能凑合。小路是A级母婴认证，加上7A级的抗菌防螨，敏感季睡着更放心。在细节方面，四角都做了弹力带固定，睡觉不老实也不怕它移位。它侧边还有储物袋，眼镜手机放里面也不怕找不到。这个夏天，如果你也想要一款既凉快又好睡的凉席，真的建议，就趁这次618大促难得的优惠，抄底入它一条。五种尺寸，家里和宿舍都有得选。小路承诺保价一年，买贵退差，还送玉飞件和两年的质保，早买早享受。~~

很多人要求大学封闭办学，还有一个理由是减少安全隐患，害怕流动人口会影响大学生的安全。现在中小学基本上都是封闭办学，大学可以参照中小学的经验吗？

大学应不应该限制自由

大学和中小学是两种性质的机构。中小学的学生是未成年人，没有完全的政治权利，甚至没有完全的行动自由，要接受成年人的管理，所以理应受到更多的保护。大学生已经是成年人了，国家能够提供平均水平的治安就可以了，剩下的问题都应该是自己负责。哈佛大学麻省理工，人家能够开门办好大学，没有理由中国大学不行。

如果大学生要求得到额外的保护，那首先要想一想，自己是否愿意在其他方面接受未成年人的管理模式。比如说去其他城市旅行，要学校开证明，否则不能买车票。比如说在外部的旅馆开房要班主任同意，否则就要被警察送回家。比如说可以被父母关在家里不许出门。你不能只在要求自由的时候想起自己是个成年人。过了18岁，非享社会资源的时候，也必须按照成年人的标准来。

我再介绍一点历史数据。2000年中国总人口12.7亿，杀人案件数量是2.84万。四分之一个世纪之后，2025年，中国人口增长到14亿，杀人案件下降到0.6万，还不到当年的零头。犯罪率下降有很多原因，比如说摄像头普及，电子货币取代了纸币，城市就业比较充分，但是中国人越来越安全了，这是无可否认的社会背景。2000年的时候，最繁荣的大城市，安全水平也不如现在衰落的县城。如果2000年的中国大学开门办学，没有什么严重后果，2026年的中国大学也不应该因为治安问题就封校。

要是周边地区的治安真出了问题，带动大学的犯罪率提高，大学生可以像正常的公民一样，抗议本地政府浪费了税收，要求具体的官员对犯罪负责。如果大学生忘了自己已经从中学毕业，还自认为是弱势群体，以个人或者是父母的名义要求额外的保护，这是典型的巨婴心态。

督工，你前面所有的讨论都有一个基本假设，就是大学的外来人口主要来自本地。因为大学拥有超额的建设经费，所以周围的市民也想分享高质量的基础设施。只要消灭了大学和周边的城区的落差，就不会有太多的人来大学。但还有一种可能性，就是某些大学已经形成了全国性的名气。很多人来大学不是为了分享运动场或者吃食堂，而是要旅游观光，甚至是为了某种迷信思想，要把大学的教育气氛带回家，提升孩子的成绩。如果大学要开门办学，要怎么避免游客影响学校的教学秩序？

这种大学确实要单独设计管理方案，而且中国已经有了成功案例，就是贵州的天眼景区。天眼首先是一台射电望远镜，大型科研设施，旅游只是它附带的功能。考虑到贵州的阴雨天气，影响了可见光观测，真喜欢天文知识的人一般也不会来，但是它的名字起得好，平空加上了开天眼的神秘概念，吸引了爱打牌的赌徒以及担心子女成绩的家长，所以每年都有100多万人的游客。

这么多游客不影响搞科研，无非是两个原因。首先是它的景区收费，每人140块，打折也要100，100万人那就是一个亿，可以支付管理成本，也相对控制了游客的总量。其次是严格管理，进去之间把所有的电子设备都放下，车停在几十公里之外，坐专用的百度车，走指定路线，转一圈出来，也不占用什么科研空间。

参照天眼的经验，如果某个大学的名气大到需要控制外地游客数量了，那就设定一个游客总量，买票按照指定路线参观。门票公不应求可以整价，100不行收200，还是拥挤就500，1000。如果有人想离开指定路线自由行动，按照迪士尼的标准，额外买票。反正这些游客和天眼景区的游客有很大的重合度，都是想来沾一点神秘主义的红利，如果改变不了他们的迷信思想，那能赚他们一笔香火钱，拿来补贴教育经费。

五月份，司法信息上网展示了2024年一起荒谬的案件。上海市奉贤区的前某在酒桌上吹嘘，自称在上海地铁公司有关系，可以提供月薪6800元的外包职位。先后有14个人相信了前某的说法，到地铁五号线工作，主要负责检查其他工作人员是否在岗，以及帮助老弱乘客搬运行李。14个人在地铁站上班几个月，每天除了按照前某的安排进行工作之外，还要在上下班时间到监控摄像头下方打卡，证明自己到岗。最后因为长期拿不到工资，才报警指控前某诈骗。督工，你怎么评价这件事？

新闻提到，检察院是以诈骗罪起诉了这个钱某，我来读一下刑法关于诈骗罪的条款。第266条，诈骗公司财务数额较大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并处或者单处罚金。后面关于数额巨大和特别巨大的内容我就不读了，因为连认定数额较大都很勉强。新闻说了，14个人一共给他的是21条香烟，6瓶白酒，3500元现金以及价值1000元的消费卡。从2024年的社会平均收入来看，他拿到的利益不仅是数额太小，甚至连诈骗罪的主观意图都很难认定。如果当事人坚持说自己不是为了赚钱，只是为了吹牛之后的面子才收下礼品，逻辑上也是合理的。所以法院只给判半年刑期，还给了缓刑，实际上不用坐牢，把东西退回去就算了。

这件事的主要信息量并不是法律程序，而是法律之外的受害者心态。可以给外国人或者是几十后的人当案例，帮他们理解现代的中国社会。这件事首先说明，普通人相信酒桌上一个人的承诺，不需要专门的培训，直接就能去地铁站上班。这说明在大多数人看来，地铁站的工作外包给没有资质的企业做很正常，日常工作就是这些人再做。普通人的直觉和事实基本一致。2026年正好有一篇上海申通地铁集团自己发的论文，城市轨道交通车站委外人工成本的分析和思考。所谓委外管理就是外包，请静静读两段论文。

轨道交通成本主要可以分为人工成本、能耗成本、维护修理成本、运营经费和管理费用。其中人工成本占比较大，基本在50%以上。目前因为安检安保人员和保洁人员的工作职能和界限都较清晰，易于区分的特点，已基本实行了委外管理。申通地铁集团近年来通过战厅账务和站台账务也尝试引入账务外包的委外管理的模式，拓展地铁车站员工的来源。外位员工成本单价和自由员工成本单价的比值在0.32到0.54之间。换句话说，一个自由员工的成本相当于两到三个委外员工。成本降低具有滞后性，需要借租新线路开通的契机才能有效实施。同时战务委外还可能存在如下的不利影响，同工不同酬可能会引起工作矛盾。

所谓成本降低有滞后性，就是说有编制的老员工没那么容易辞退。从网络信息来看，新开通的线路，比如郑州的市郊铁路，战务员已经全面外包了。所谓同工不同酬，就是说有编制的人要拿两到三倍的工资，所以人人都要求编。另外，有14个人愿意给朋友送礼得到外包工作，就算拿不到工资也愿意工作几个月，这说明就算外包公司，只要能做政府的项目，开出的工资也高于社会平均水平。为了额外的收入，员工可以接受暂时欠薪。

从身份来说，我们普通人不仅是地铁的消费者，同时也是国有地铁公司的股东和投资者。既然50%的运营成本来自人工，从我们的利益来做判断，地铁公司或者其他有编制的工作，工资还有很大的压缩空间。至于说压缩到什么水平才合适，只要普通人应聘的时候不想送礼，也不接受拖欠工资，每个月必须拿到钱才干活，应该就可以了。

当然了降低工资还要考虑安全问题，那就更需要节约用人成本，保证关键的技术岗位能够给出符合市场水平的收入。至于说其他岗位，现在外包也没有出事，尤其是安检业务几乎百分之百外包也没出事，说明有编制的员工，待遇就是偏高。甚至某些岗位可能根本就不必要，比如说安检。以我这么多年的上海和其他大城市的生活经验，无论是被恐怖袭击，还是自己相互踩踏，最危险的目标从来不是地铁，而是拥挤的人群。现在的安检程序往往是在进站口附近阻挡了拥堵，产生了额外的风险，未必就会提升安全水平。

这不是我一个人的观点，而是地铁公司自己的判断。因为各地遇到重大活动或者是节假日的巅峰期，如果安检附近人挤得太多，安检就会主动放松标准，让人群快速通过，这几乎完全否定了普遍安检的意义。最荒谬的事，很多城市的地铁管理人员只关心你不能翻越围栏，只要求你从进站口带行李进去要过安检，对其他方面就管得很松。前面提到，14个在地铁站上班几个月的人，对这摄像头列队敬礼没人管，这就是管理松散的表现。在大城市，如果你忘带了小件东西，让朋友帮你送到地铁站，为了节约时间，人不出的直接从围栏上把东西接过去，安检员多半会装作看不见。很多灰色产业就是利用这一点才能存在，比如说在网上联系克工长造假证明文件。联系好之后，双方会隔着地铁围栏完成交易，现金付款，用假公章给文件按一下，立刻就拿回去把公章销毁，彼此都不留把柄。如果这些问题不能堵绝，无论是不是外包，安检岗位的存在价值都很可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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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不行不行。

五月下旬，有两则新闻和农业直接相关。首先是记者暗访福建杨梅产区，发现收购点普遍用防腐剂和甜味剂浸泡杨梅，新闻发出后，直接影响了福建乃至全国的杨梅销售，收购价一度从20块跌到几毛钱，福建产区出现了杨梅烂在树上的现象。然后是襄阳收割机“割四赔五”事件。襄阳在小麦成熟季节连续降雨，当地农业部门号召外地收割机到襄阳参加麦收，但本地农户和外地的农机操作员频频产生矛盾。其中一次农机手用视频证明，本地农民在计算公顷的时候，压低面积按四亩算，出现收割损耗的时候高估面积，要求按五亩赔偿。消息传出之后，移动接单的农机手重新规划路线离开襄阳，农民在高速口找收割机团队往往被拒绝，这几乎导致当地麦收失败。督工，您怎么评价这两则新闻？

我看了这两个新闻的评论区，基本上都在骂农民无赖，骂这两个地方的风气不好。但从我的见闻来看，从历史记录看，所有地方的农民都一样，而且自古以来就是这个样子。农民当然有成熟的信用体系，但这信用只在长期合作的熟人社会内部生效。这个熟人社会的规模一般不超过乡镇，最多是扩展到整个县。过年回家，走出家乡的车站，无论是打车还是买东西，你用本地口音和外地口音说话，往往会得到两种报价，相信很多人都有类似的经历。

农民对外地人不讲信用，原因是预计两方面指挥进行一次交易，就算一次上了对方的黑名单，对方也只能对整个地区展开报复，无论是不买还是不卖，都很难报复到具体的农户。那当然是能够耍赖就耍赖，能占多少便宜，就占多少便宜。具体的襄阳割麦子的问题，古代也要请外地的工人割麦子，也就是麦客，但是当时的道路稀少，普通工人不掌握地理信息，只能是春末夏初，沿着固定的路线往东南方向走，走到小麦产区的南部边缘，再跟着麦子成熟的节奏，沿着同一条路打工，慢慢地返回家乡。年轻的工人看不懂地图，跟着前队、组队去割麦子，记录路线之后，20年后在带自己的下一代出门。所以，在同一个小麦产区，麦客往往是来自同一个地方，虽然距离可能很远，但是麦客只在固定的一条线上活动，而且每年都要路过两次，所以农民和工人也形成了一个熟人圈，彼此要做长期的信用评价。如果有某个地方的农户故意压低价格，很有可能在收获季节就顾不到人，损失大部分粮食。反过来说，如果麦客不好好的干活，他就会在步行打工路线上失去一份固定工资，甚至会在某个乡镇吃不上饭，切断整条打工路线。

这种被强行压缩到一维线性空间的半熟人社会，到了21世纪，不仅是扩展到更大的尺度，还因为交通和通讯手段的进步，从一维升级到二维平面。麦客行业现在还在，但是收割机可以沿着公路行动，用GPS导航，哪怕是每年都到同一个地区去收麦子，也有至少十几条平行线路可以选择，更不用担心路过某个地区会买不到吃的。反过来说，农民现在可以到高速公路口去顾收割机，或者是可以在网上联系业务，不会因为被某个小团伙拉黑就没有其他选择。农民和麦客的个体户都进入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大市场上，相互不信任，是必然的结果。

从往年案例来看，农民和农机个体户是相互坑的，农民可以在地头压价，搞道德绑架，收割机开到粮食产区，如果天气预报未来几天会下雨，也往往会坐地起价，甚至某些农机会安装一个盗窃装置，用内部空间偷粮食，这就是陌生人社会没有人去约束单次交易的结果。

杨梅市场也一样，自古以来水果的消费市场就在本地，只有干果和蜜饯才能长距离交易，羊贵妃吃鲜荔枝那种事，从来不是市场行为，而是奢饰浪费的典型负面案例。杨梅虽然是中国最古老的原产水果，但是它的外壳柔软，运输难度比较大，在21世纪之前，大多数中国人不仅没有吃过，甚至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80年代我的读小学，全国统一的语文教材有一篇短文《故乡的杨梅》，作者是浙江宁波人王鲁彦，他说甜杨梅吃多了会倒牙，咬不动豆腐，北方的学生问老师这是怎么回事，老师一般说我也不知道，连望梅止渴的效果都没有。一直到20世纪末，21世纪初，农村普及了卡车，特色水果才进入全国大市场，农民和消费者都是刚刚适应陌生人种水果给陌生人吃的新市场环境，所以会互相伤害，相互质疑。比如说椰枣在中国长期顶着一个传播肝炎的名声，替重复使用的注射器背锅，菠萝还有蛋白酶，不泡盐水就会刺激口腔黏膜，北方有传闻说菠萝和蛇是共生的，必须用盐水消除蛇毒，这导致很多人不敢吃。杨梅果汁有大比例的水溶性花青素，可以蹭到衣服上，隔几年就会传闻是染色剂，直到恐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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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个正常的市场，产品如果长期有质量问题，企业和品牌要付出代价。但在一个小农户为主的社会，只有地域品牌，没有企业品牌。农民和基层的收购站如果是维护质量，对整体的品牌影响不大，它滥用防腐剂也不会直接影响自己的收入，所以市场自然就会出现劣币驱逐良币的现象。更进一步说，因为现在的法律没有收缴农民土地的程序，就算本地政府要很抓产品质量，也很难让造假的农民放弃生产，至少不能阻止他把农产品卖给邻居，流入外地市场。进入21世纪以来，每隔上两三年，含重金属的湖南毒大米就会上一次全国新闻，但这些新闻的爆发地点都在外省，从不在湖南本地。请静静帮我读一段四川农科院对湖南重金属大米的评价。

而数量众多的中小米厂的存在，使得即使严格抽查，也只能形成“牛栏关猫”的局面。几百家米厂，你不可以管得过来，超标的大米也没有封存，放一放最后还是会被米厂卖出去。只要上了车，路上就不会再有检测，有关人士说，一些有检测能力的大型企业，不仅能自己检测出大米是否超标，还能具体掌握污染区域，但这些数据大多仅供内部参考。湖南长德一家大型企业主管部部长告诉记者，“我们可以检测出包括重金属在内的各项指标，虽然我们一直拒收超标大米，但不能阻止农民把它卖给其他米厂，而对于我们手上掌握的污染区域，没有政府部门的许可，我们也不可能对外公布。”

监管部门不能让农民退出市场，那就只能让地域品牌付出整体代价。这次泡药杨梅事件，承担代价的是整个福建的杨梅产业。从毒大米事件的周期来看，消费者忘掉一次不导致直接死亡的食品安全事件，差不多是三年时间。未来几年，估计福建农民会把本地的杨梅悄悄运到外地，打折出售，冒充广东或者是浙江的杨梅出售。这并不是福建农产品第一次因为滥用添加剂丢掉市场，或者说和历史上的负面案例相比，这次杨梅事件根本不值一提。19世纪中嫌起，中国最主要的出口产品是茶叶，几乎占了出口额的一半，或者说丝绸和瓷器收入之和的两倍。在鸦片战争之后，英国自以为可以从中国赚钱，没有想到因为运输工具也进步了，中国茶叶占领了更多的欧洲市场，每年可以赚上3-4千万两白银，给清朝政府带来的各种税收，至少有四五百万两。英国作为最大的茶叶进口国，用鸦片和工业品都不能平衡中国的茶叶出口，开始考虑找替代品，争取要把贸易控制在自己的帝国体系之内，这就需要在生产和消费两方面解决问题。生产方面，最大的问题是中国基本上垄断了茶叶生产。当时欧洲人虽然已经养成了茶叶的消费习惯，但是大多数欧洲国家并不知道茶叶是怎么来的，甚至不知道茶叶是草是树还是灌木。后来英国东印度公司占领了印度，在山去发现了一些野生茶树，但是质量不如中国培育了几千年的品种，至于说茶叶的采摘炒制和发酵技术，更是只有中国农民掌握。为了获取完整的茶叶产业链，英国向中国派出了人类历史上最重要的商业间谍，罗伯特福特尼，这个福特尼是研究园艺的学者，1840年第一次鸦片战争之后没有几年，他就到中国考察，掌握了中文口语，他回到英国之后，说红茶和绿茶是类似的收入品种，只是制作工艺不同，绝大多数人都没信，只有英国东印度公司，因为掌握了印度的低质量茶源，相信了福特尼的说法，派他到中国收集优质的茶树和完整的茶叶制作工艺。东印度公司给福特尼开的年薪是550英镑，按照19世纪英镑和黄金的比价，他的年薪超过了4公斤黄金，放在2026年，就是400万人民币。事实证明，这笔投资100万利，福特尼给自己安装了一个假辫子，到福建和安徽的山区搜集了不同的茶树苗，雇了10个茶叶工人带出中国，给印度和斯里兰卡的茶园带来了颠覆性的产业升级。印度殖民地的茶叶产业，产能爬坡用了20年时间，从1870年代开始冲击国际市场，1889年，英国消费的印度茶叶第一次超过了进口的中国茶叶，到了19世纪末，中国茶叶出口只有巅峰的三分之一左右，每年要损失2000多万两的顺差。茶叶技术的转义证明，分散的农户完全没有保护知识产权的意识，反正自己不卖，也拦不住邻居卖，只要间谍给钱超过了一年的销售额，农户甚至可能会把技术作为赠品送出去。英国人在自己的殖民地解决了生产问题，还要引导消费者习惯，否则对于茶叶这种要靠独特口味才能占领市场的饮料，新产品很难得到认可，在这方面罗伯特福特尼也发挥了重要作用。他的中国走访了几十个茶叶作坊，亲眼看到中国工人给茶叶添加普鲁士蓝、石膏和其他矿石颜料，让茶叶显得更绿、更新鲜。回到英国之后，他把自己的见闻发在报纸上，还把中国的茶叶样本送到实验室，证明确实有自己看到的各种添加剂，所以印度茶叶起步之后，快速取到了中国产品。

印度茶叶技术的起点也是福特尼带回去的中国工人，也很难证明自己没有染色剂，尤其是高质量茶源不能证明自己比邻居更安全。对于消费者的怀疑，英国资本主义的对策是企业化、品牌化。前面提到1889年印度茶叶出口开始超过中国，第二年，1890年，立顿茶叶公司成立了，从建立的第一天开始，立顿公司就在斯里兰卡收购茶源，用工业化改造生产技术控制全产业链，立顿公司对英国消费者的口号是，从茶园直接到茶壶。当然19世纪的消费者没有办法去印度检查，看看立顿公司的茶叶是不是真的没有染料，但是和中国的普通农民相比，立顿公司有两个方面更值得相信。首先，它是作为整体品牌经营，一个茶园造假就会牵连其他所有的茶源，等于用公司的整体形象做了担保。其次，被发现造假之后，立顿公司真的会破产，会失去自己的茶园和工厂，企业很难像普通农民那样把产品打折卖给邻居，回收大多数成本。所以，立顿代表的英国工业化产品得到了消费者信任，快速打败了中国的“小农户”。从1870年到1894年，清朝至少因此损失了5000万两的税收，几乎等于甲午战争的军费。如果没有英国的商业间谍，清朝没准还能多混几年。21世纪的中国，也有一个很好的正反面例子，三鹿奶粉事件，分散的农户为了多卖钱，给牛奶添加三聚氰胺，谁不放，谁就要被淘汰，事后也没有农户被追责，但是另一方面，因为三鹿公司发现问题之后，没有立刻召回所有的产品，客观上导致三鹿公司管理层承担了所有责任，受害者可以追责得到赔偿。如果是农民分散造假，恐怕连追责都不容易。把泡药杨梅事件和收割机事件放在一起看，农民并不是天生的坏人，但是小农经济只能在熟人社会才能有自我约束，一旦让小农经济进入21世纪才出现的农产品全国大市场，必然会产生劣币驱逐良币的趋势，导致质量无限下线的堕落，或者是农民拉着邻居一起经济自杀。如果中国不想放弃全国的统一大市场，那就只能按照市场规律，尽快淘汰小农户。第850期节目，我给出的建议是反向农业税，尽快搞一场新的土地改革，用普遍的养老金收购所有的零散土地。农产品生产必须企业化运营，让可以追责也可以破产的企业来控制产品质量，找承包商谈长期合同。从现实看，农村大多数土地已经是靠流动劳动力来管理了。之前我分析过采茶女工摘蓝莓女工这两个群体，他们都是领工资的，这证明土地集中是趋势，也有可行性，只是现在的土地的产权时代还是太分散，运营效率不高，所以农村劳动力的工资只能是略高于小农户的农业收入，更供不上安全问题。另外，就在这次爆发割四赔五事件的襄阳，土地集中也起码走到了那一半，请静静帮我读一下2024年的旧文。

为了取得村民们的信任和支持，王道林对流转来的土地进行了改造。我把净水、排水等整个水系都熟悉后，再上机械，投资了1000多万元，进行小田并大田，最大的一块地有200亩。看到原来的8张田被改造成田快平整，水渠通畅的大条田，村民们逐渐有了信心。全村7个组，共流转土地3050亩，将原来的230块小田合并成65块大田，由襄阳大圣昌农业科技有限公司统一管理，该公司还为农户提供专用种子和肥料，并签订高于市场价的收购协议。2023年5月，襄州区成为湖北省首批小田并大田试点地区，引入30多家新型农业经营主体，以土地流转，地块互换等模式实施并田，极大的方便了机械耕种，每亩种植成本减少约100元，实现了农田增量，农业增效，农民增收。截至目前，襄州区已建成能灌能排，汉涝保收的高标准农田161.12万亩，占全区永久基本农田76.36%。如果所有的土地都交给大型企业来运作，无论是企业自己购买收割机，还是招标雇人，都必然要签订长期的合同，商量稳定的价格。就算企业违约，起码也能找到明确的法律责任人，不会像这次割四赔五事件一样不了了之。最后给上一期节目做个补充。当时我说天津是中国的石油产量最高的省级单位，按照所得税和增值税分成比例来算，每年4000万吨的石油，可能提供了将近200亿的额外税收。当时有观众指出，路上油田和海上油田的积水方式不一样，我去查了资料，果然如此。2002年的国务院通知明确规定，不实行所得税分享的铁路运输、国家邮政、中国工商银行、中国农业银行、中国银行、中国建设银行、国家开发银行、中国农业发展银行、中国进出口银行，以及海洋石油天然气企业由国家税务总局负责征收管理。上一期提到渤海油田的税收汇缴地点，是天津市税务局第四税务分局，但是这个分局的前身是海洋石油税务局天津办事处，拿到的税确实和天津没有直接关系，所以天津从石油得到的财政好处，主要是大港油田带来的陆地石油分成，以及渤海油田带来的关联企业税收，员工个人所得税分成。加起来可能用五六十亿，到不了200亿。这虽然明显超过了其他三个直辖市的石油红利，但是确实不能说是一个重要因素。天津真正的问题，还是已经无口奈何的债务。这方面还是和上海对比。上海财政局文件显示，2025年，财政局给上海的债务限额是11146亿元，相当于上海GDP的20%，实际上借了10420亿，相当于上海GDP的18%。至于说天津市，GDP是上海的三分之一，18539亿，对应的债务限额是16046亿，占了GDP的87%，实际借贷是15099亿，占了GDP的81%，再上还有至今不公布总额的隐形债务数据，天津的债务最起码是和GDP总量是差不多的。所以天津已经没有能力投资基础设施，很难分享最新一轮AI产业革命的红利。感谢各位收看，1062期睡前消息到此结束，我们周再见。

大家好，2026年6月2日星期二，欢迎收看1061期睡前消息。请静静介绍话题。

最近，有媒体统计了各省的一季度财政收支数据，发现已经公布数据的29个省市自治区里面，没有一个省级单位的财政自给率达到100%。督工，你怎么评价？

31个省市自治区，有29个有数据，剩下的两个，一个是新疆，一个是青海。青海去年的财政自给率是16%，排名倒数第二。新疆去年的财政自给率是40%，夹在江西和河南之间，排名第18，都不可能在一个季度之内就翻盘超过100%。所以，确实是所有的省级单位，财政自给率这一次都低于100%。

另外顺便说一下，新疆去年的40%财政自给，也不算是很实在的数据。因为新疆除了接受中央政府的转移支付之外，还大量的接受点对点扶贫，以及很多不计入财政的隐性援助，实际的财政自给率，恐怕是和黑龙江和吉林差不多，在20%到30%之间，排名应该是倒数第五名左右。

但是31个省区全部收支不平衡，并不是一个非常严重的事情。因为本来全年的数据就不平衡。从全年来看，2025年哪怕是排名最高的上海，自给率也只是85%。这是中国的税制和财政自给率的计算方法决定的。

按分税制改革之后的财政分配方案，中央要拿走关税、车辆购置税和央企分配的利润，还要以消费税的名义去控制烟草红利。增值税和所得税，中央要拿走一半或者一多半。地方完全能够自己控制的税种，除了土地相关税之外，就是一部分环境相关收入。这套方案注定了地方政府的收支很难平衡，必须要依靠中央的财政转移。

当然了，过去十几年，地方上还可以卖土地赚钱。但是财政自给率的计算方法，是一般财政收入除以一般的财政支出，卖地收入是另算的，所以财政自给率普遍低于1，并不奇怪。

这次媒体讨论的是一季度数据，按照惯例来说，大多数省份的一季度数据，就是要比全年更差。因为前一年的汇算清缴未必完成，但是重大的基建项目往往已经开始花钱了，而且花钱比例往往会超过全年的四分之一。所以，如果去年全年的财政自给率都没有一个省市超过100%，那就没有必要奇怪为什么今年一季度的数据都低于100%。

如果一定要在今年一季度的数据列表找一些异常，我认为有三组数据值得关注：上海、天津、湖南与江西。先说上海。

媒体抱怨一季度所有省级单位的自给率低于100%，几乎就等于点名上海了。因为过去几年，如果不考虑深圳这个半独立结算的准省级单位，能够在一季度做到自给率超过100%的地方，就只有上海这个独苗。搜狐统计了2017年以来的十年数据，居然只有受疫情冲击最严重的2020年和今年，上海的一季度自给率低于1。

这首先是因为上海全年的基础数据就比较高，只需要一点点中央转移支付就能平衡。其次是因为上海的建设投入一般都比较平稳，如果搞大项目，不会靠年初的新拨款才能开工。第三就是上海城市历史比较长，大多数支出都是民生项目，一季度往往还在重新统计受益人数，二季度才开始大公额拨款花钱。所以在其他省市一季度数据偏低的时候，上海的一季度数据要相对好看，能够在接近100%的全年数据基础上再提升一点，超过100%。

至于说为什么今年的一季度，上海的财政自给率忽然下降，主要的原因不是上海收钱少了，而是花钱多了。去年，上海一季度收钱2552亿，今年是2605亿，区别不大。去年一季度花钱2408亿，今年是2897亿，正好增加了20%，直接消灭了全国唯一的一季度自给率超过100%的案例。

在全国其他地区的房地产经济基本停止的时代，上海的市区搞了新一轮的城市更新，成片的在拆老城区。同时，上海的郊区还搞了地铁环线，嘉定、闵行这些地方也有新建的地铁线路。甚至上海还要南北打穿市区，修建地铁19号线，在陆家嘴等繁华地段拆小区，提供地铁用地。所以上海出现了罕见的一季度基建拨款增加。

另外，现在上海担心上汽集团等老国企会掉队，第二产业衰退，失去工业城市的身份。2026年，上海在AI和生物科技方面增加了政府投资。从财政局的数据来看，上海绝大多数预算项目都和去年持平，唯一的两位数增长项目是科技支出，达到了17%。这两个数据结合，说明其他地区在土地财政退潮之后，都在建设投资方面采取了谨慎状态，上海是唯一还敢搞大都市建设的省级单位。

然后我们说第二个异常地区，天津。2025年全年，天津财政自给率是66%，全国排名第六，不算差了。但是前面被上海、北京这两个直辖市甩开了，后面和山东这种广域省拉不开明显的差距。到了2026年第一季度，天津的自给率居然达到了89%，和上海打平，明显超过了北京。从最直观的数据来看，天津今年一季度最大的变化，就是不敢花钱了。去年全年一般公共预算是3360亿，平均到每个季度是840亿。今年一季度正是花钱的时候，支出只有718亿，财政自给率自然就上去。

暂时放下财政数据，我们看经济规模。这张表显示，上海的一季度花钱是天津的四倍多一点。同时，上海的GDP是5.67万亿，天津是1.85万亿，几乎是上海的三分之一。上海以天津的三倍经济总量，花了四倍的财政开支，听起来似乎差距也不算明显。但是在上海和天津这种历史很长的城市，地方政府的开支大项都是教育、社区、社保这些很难调整的项目。三倍到四倍的差距已经很惊人了。天津市政府压缩预算的决心，看来不是一般的大。

2024年底，天津公开承认的政府债务余额是1.34万亿，到了2025年底，就变成了1.51万亿，增加了1700亿。当然实际增加的债务总量可能没有这么多，其中一部分可能是隐性债务转过来的。所以下一个问题是天津还有多少隐性政府债务，答案是不知道。去年天津预算报告，对于隐性债务的说法是：非标、高息隐性债务全部出清，有息隐性债务平均利率较上年降低一个百分点。

到了今年的报告，说法改成了：多渠道稳妥化解存量隐性债务，坚决遏制新增隐性债务。中央一再要求隐性债务公开化，但是天津加了一串的定语，就是不给总量的数据。就在过去几个月，天津静海区的城投平台连续发行短期债券，用途是偿还短期债务。东丽区的城投平台，子公司因为欠工程款，已经是被执行人了。我相信天津肯定在努力筹集资金，保证这些国资平台的运行，至少要把利息还上。过去几年，如果财政没钱，还债的主要方式就是卖地。

从新闻看，天津最近的土地拍卖，往往就是本地的国企接近于底价拿下，基本上算作左手倒右手。比如说5月27日，静海区的住宅用地是天津轨道交通集团拿下。宝坻区的工业用地，本地国企用每平方米375元的低价买入。哪怕不考虑这些交易等于左手交右手，天津的总体土地拍卖规模也在下降。根据天津财政局上周的数据，今年1到4月，全市政府性基金预算收入101.5亿元，同比下降了24.1%。全市政府性基金预算支出265.4亿元，同比增长4.4%。这里的括号还特别标明，新增专项债收入安排的支出138.6亿元。

砍掉一切能砍的支出，硬是把天津的一季度财政自给率砍到了全国第三，和上海基本持平。这里我还要强调一个经常被人忽视的数据，就是过去十几年，天津有一笔额外的资源红利。2025年，中国的原油总产量2.15亿吨，其中排名第二的省份是新疆，这完全可以理解，因为新疆是中国面积最大的省份，也是更靠近亚洲中部的产油带省份。第三名是黑龙江，这也可以理解，因为大庆油田在黑龙江。但是在新疆和黑龙江的前面，天津以4000万吨的产量排名第一，而且有明显的优势。

天津现在石油年产量4091万吨，除以天津常住的1364万人口，平均每人每年是三吨石油，毫无疑问是中国第一名，和俄罗斯的人均石油产量已经差不多了。现在俄罗斯最核心的产业就是石油和天然气，在发动大规模战争的同时，靠石油把人均GDP拉到了1.76万美元。天津的石油红利，按照相对比例来算，应该是和俄罗斯差不多。

天津石油产量高，首先和本地大港油田有关系。中国一共是四个直辖市，北京上海完全没有石油，重庆只有页岩油，靠国家补贴有微不足道的产量。而天津郊区有一个全国数得着的大港油田，每年产量有三四百万吨。除此之外，天津4000万吨的石油产量，完全来自渤海油田。渤海油田在天津管理的海域之内，几乎没有采油平台，绝大多数采油区要依托河北、山东和辽宁的岸上设备生产。但是因为中海油的管理总部是在天津，几千万吨的产量全部都算天津的。在税收和财政方面，渤海油田也是一个天津企业，它的税收汇缴地点是天津滨海新区的天津税务局第四分局。

按照国家规定，油气资源税完全是中央拿走，但是企业所得税、企业增值税、员工的个人所得税，天津可以拿到接近一半。估算下来，天津每年直接拿到了差不多200亿的税收。此外，因为渤海油田的总部在天津，这4000万吨石油的加工处理和上下游产业，也有相当一部分要放在天津。比如说天津滨海新区，要知道海上石油平台的组建，天津无缝钢管厂要给渤海油田供应管道，中石化还要在天津设一个大型炼油厂，这又提供了十万个高薪岗位和100亿左右的地方财政收入。早在2006年，渤海油田的年产量就已经超过了1500万吨，天津的石油红利已经吃了20多年。

~~来来来，咱们大家选个肉。大家爱吃什么零食啊？我们要吃肉。哎，我就多余问你们，这大家都得吃辣条。辣条吃这方面，为什么不做一款肉条呢？肉要多，味道要好，嚼起来要香。研发八个月，现在隆重向大家推荐这款肉爆多尝尝尝香肉条，工作室自营的小零食啊。肉爆多肉条，我们采用了GB\T 10146无淀粉级肉肠标准。~~

~~介绍暂时打住。咱们肉爆多尝尝尝肉条的特色就是没有淀粉，灌满一根全是肉。一根这样肉条，原材料大概是二两的鲜肉。我自己超爱吃牛肉的，我们也试过纯牛肉款，但是太干涩，容易塞牙。只能是适量和猪肉配比，再加上QQ弹弹的、油润的肉粒。这整个肉条，终于达到了九瘦一肥的黄金口感比例。搭配特殊调制的烟熏方法。鲜香微甜，肉香四溢，耐嚼不脏手，一口一口地根本就停不下来。这根啊，肉量不小，足足40多克，一包5根，出差旅行和下午茶都很合适。欢迎吃肉星人来下单，一起来尽享美味。~~

回到财政自给率的话题，大多数省份的自给率和GDP排名差不多。比如说现在人均GDP最低的省份是甘肃和黑龙江，这两个省的财政自给率也排在倒数第几名，只比青藏高原上的西藏和青海略好一点点。但在排行榜的中游，有一个明显的反差，就是湖南和江西的对比。看人均GDP数据，湖南是8.46万，江西是8万整，湖南有明显的优势。但是去年的全年财政自给率，江西41.46%，湖南是36.80%，江西反超了湖南。这说明江西GDP的质量更高，政府的实力也更强。

这其中的原因我估测，有一半原因是因为江西的资源比较适合搞新能源汽车，锂矿带动的汽车产业链拉高了税收。另一半原因，应该是长三角的经济辐射能力更强，压倒了珠三角的辐射。过去100年，因为京广铁路影响，湖南的出海通道在广东方向，依附于珠三角。而江西地理上靠近长三角，还有浙赣铁路和长江这两条便利通道向东，所以经济上依附于长三角和上海。从产分布来看，珠三角虽然整体实力强，但是对于广东本省山区的辐射都很一般，而长三角已经跨省把半个安徽拉进了自己的经济圈，所以江西靠拢长三角，在经济质量方面反超了湖南。

财权与事权的理顺：建设名副其实的大政府

还是说财政自给率问题，上海、天津，再加上江西、湖南的反差。这三组相对异常数据，反映了一条共同规律，就是中国未来的经济几乎完全看大都市圈的发展水平。以上海为中心的大都市圈建设，现在看来是成功的。直到2026年，上海还敢大规模搞旧城改造，搞地铁建设，补贴先进产业。所以财政自给率常年能在85%以上。而京津都市圈过去十几年的发展明显不如长三角或者珠三角。别说是天津，就是北京主城区大片的老城区也几乎没有改造计划。天津前些年的折腾比较大，现在就算赤裸裸的卖高管红利，也没有多少人来接房地产的盘。在沉重的债务压力下，天津只能是想方设法避免违约，其他一切需求都放在后面。

湖南和江西的对比，背后还有一条暗线，就是江西从来没有指望过南昌或者九江能够成为全国性中心城市，比较客观的选择向长三角靠拢。而湖南有长株潭都市圈规划，短期的目标是争夺武汉的中部核心地位，长期的目标甚至有辐射全国的雄心壮志。现在回头看，别说争夺区域中心地位，长沙连整个株洲和湘潭都没有做到。今年有媒体回顾停运的高铁站，首先就提到了长株潭城际铁路的九郎山站。停运之前，每天客流量不到十人。从地图上看，九郎山很接近长沙和株洲、湘潭的中心位置，连这里都不能提供城际铁路的客流，长株潭一体化的伟大计划，应该是已经暂停了。

对于一个城市或者一个省来说，现在看来最好的发展结果是成为一个都市圈的中心，这对应了上海或者深圳，在现行的分税制下，也能勉强财政自给。其次是做理性决策，融入某个都市圈，这对应了江西，从比较低的起点出发，实现了较高的财政自给率。相对较差的结果，那就是天津或者是湖南长沙，借债搞基建，企图营造一个有全国影响力的都市圈并成为中心城市。失败之后，不仅没有拿到财政增量，还要承担巨大的债务压力，需要国家越来越多的财政支持。今年5月份的新闻，在央企信达公司支持之下，湖南要创建一个债务清欠示范区，首先选了株洲当样本。请静静读一段金融时报的报道。

落子湖南，助力建设‘债务清欠示范区’。中国信达积极响应湖南省政府部署，首创‘应收端存量资产盘活+应付端专向信用工具’双轮驱动模式，累计投资超11亿元，盘活地方国企长账龄应收账款及不良债权，并设立专项信托计划，通过共管账户精准督促还款清欠。相关实践已成功落户于全省唯一试点城市——株洲，有效阻断债务风险传导，帮扶产业链中小企业，为打造全国‘连环债务清欠示范区’提供了市场化、法治化解决方案。

具体的都市圈发展问题，欢迎各位回顾956和957期节目，我对陆铭教授的采访，这里我还是分析财政自给率。

这期节目一开始就说了，因为现行税制倾向于中央财政，所有的省级财政自给率都低于100%，从会计角度来说，不是非常严重的问题，或者说这可能就是中央预期的结果。但从管理学角度来说，既然中央补贴已经常态化，就说明有一部分中央政府来安排也是中央政府来花钱的事情，实际上由地方政府来执行，凭空增加了监督成本。除了借债卖地和少量的罚款之外，地方政府弥补亏空唯一的方式就是中央转移支付。2025年和2026年，中央转移支付都是10.4万亿左右，估算的时候可以粗略算作10万亿。

这其中第一部分是专项转移支付，总量是9000多亿，粗略算它1万亿。范围包括控制传染病、治理污染、雄安新区建设，都是专款专用，地方政府没有资格去改变用途。

第二部分是4万亿上下的共同财政事权转移支付，主要用途是基建监察、义务教育、文物保护、基本养老金。理论上来说，这4万亿也是专款专用。但是地方政府只要能够满足法定的工作指标，至少可以暂时挪用一部分，弥补其他方面的财政压力。

第三部分是五六万亿的一般性转移支付，其中最大的项目是均衡性支付，其次是税收返还。这是真正的地方财政自由资金，可以按照地方政府的规划拿去补缺口、还债或者是搞建设项目。

这样看来，10万亿的转移支付，专项支付和共同财政事权部分起码占一半。地方政府在这部分只是帮助中央政府去雇人干活，或者说这部分工作的人事权在地方政府，财政权在中央政府。两种权力的割裂性，反映在会计账簿上，就是地方政府的财政自给率永远到不了100%。

稍微有一点社会阅历就知道，花钱让不同的单位去干活，最终产品肯定不一样。别的不说，现在推广自动驾驶有一个严重的障碍，就是中国不同省份、不同城市的红绿灯和城区的交通标志都有明显的差异。比如说天津市，一度所有的红绿灯都用进度条，不用倒计时，后来才知道这是公安局长武长顺设计的。现在武长顺判死缓也快10年了，还有红绿灯没有换回国标。至于说教育服务、养老金政策，各地更是千差万别。

过去中央政府似乎也不是很在乎各地的公共服务有差别，只要能稳定就行。但是在10天之前，5月22日，国务院印发了《关于推行常住地提供基本公共服务的事实意见》。听名字就能知道这个文件的主要目的。请静静帮我读一下其中的财政安排。

九、加强财政转移支付保障。根据基本公共服务覆盖常住人口进度，完善相关转移支付考虑常住人口因素进行分配的做法。对于符合条件的基本公共服务领域共同财政事权转移支付项目，探索根据保障标准、常住人口规模、支出责任分担比例等因素进行分配。鼓励省级财政转移支付，加强对人口流入地的财力支持。

这里有两层意思，首先是根据常住人口数据给转移支付，户籍人口数据要永久作废；其次是按照责任给钱，给钱就要保证服务一致。

说实话，我不太相信真正做到服务一致，最起码在高考和中小学教育经费方面，我不大相信北京天津会这么轻松地放弃自己的特权。其中一部分原因，就是地方政府自己去负责的人事安排，肯定要按照自己的稳定逻辑去花中央的经费。

所以我的期待是，既然所有的地方政府都要靠中央转移支付才能提供基本服务，那还不如继续扩大中央的财政权力，不要搞什么转移支付了，直接把中央列出来的基本服务都转为中央的直属机构，地方政府只去管有地方特色的部分。

比如说中小学，如果真希望有均等服务，那就全提转为教育部的编制，地方政府既不需要收这部分的税，也不需要对基本服务负责。如果地方政府财力富余，愿意提供额外的文化服务，可以在小学对面另外建自己的青少年活动中心。没钱不建，那也不影响中央政府的政绩考核。

在这种制度下，中央收钱中央花，让国民待遇可以变成一种看得见摸得着的东西，不能遮掩，也不能推卸。同时，除了少数边疆，大多数地方政府也能在较低的水平上实现财政平衡，免得人事和财政分离。

从全世界发达国家来看，中国的中央政府收入和责任都是偏低的。2025财政年度，美国中央政府财政收入5.3万亿美元，地方的州和基层政府财政收入加起来3.76万亿美元，中央政府的收入是地方政府的134%。而中国中央政府的财政收入9.4万亿元，地方不算转移支付，本地的财政收入之和是12.2万亿元，中央政府收入只占了地方的77%。考虑到地方政府还有卖地收入和隐形的划债收入，中央财政比例就更低了。

更进一步说，前面提到过，中央转移支付已经稳定到10万亿以上，而中央自己收自己花的财政收入只有9.4万亿，就算中央还可以印钱搞赤字财政，也是地方政府花钱要多的多。所以到了2026年，建国77年了，基本公共服务还是要和户口挂钩。

现在中文提到‘国民待遇’这个概念的时候，主要是用的外交领域，用来形容外国人和外国企业得到的政策优惠，很少会用来衡量内部的基本服务是否一致。从前面的分析来看，这和转移支付的使用方式是有关联的。所以，31个省市都不能财政平衡，财务上也许不是问题，社会服务方面肯定有问题。中央政府如果真的希望落实基本公共服务，最好的办法就是自己收钱、自己花，做一个名副其实的大政府。

感谢各位收看，1061期睡前消息到此结束，我们周五再见。

大家好，欢迎收看第1060期睡前消息，请静静介绍话题。

5月22日，山西省长治市留神峪煤矿发生瓦斯爆炸。最新统计结果是，事故造成82人死亡，128人受伤。我国已经很多年没有发生死伤超过200人的重大矿难了，督工，你怎么评价这次事故？

作为一个接收二手信息的媒体人，我看到的矿难数字是上下跳动的。5月23日上午说是8人死亡，然后数字一路增加，到晚上是至少损失了90人。后来数据稳定到现在的82人死亡，但是大多数报导的标题并没有提到还有两人没找到，生死不明。

这也算是最近几年事故新闻的常态了。事故发生之后，最初的信息发布都是尽量压低伤亡数字，最好是压到个位数。暂时找不到的工人，那就说还在搜救，实在没办法，先承认失踪，然后随着搜救过程逐步提升数据。

我非常理解企业和当地政府报数的心态，因为死亡数字和事故定性有关系，也影响了舆论压力。一开始报一个较低的数字可以减少关注。等过几天，普通人对这个事故已经相对脱敏了，再逐步增加认证的死亡人数，总体的讨论热度肯定就会少一些。

而且从新闻报导的角度来说，无论是正在搜救还是失踪，也确实不应该计入死亡数字。地方政府和企业拿着本地媒体的受控数据，甚至可以吓唬外地媒体，再删一批内容，进一步压低热度。

之前我介绍过，我有一个微信公众号，名字是“睡前消息编辑部”，每天有且只有一种内容，就是从各个媒体转载的十几条新闻短列表，居然也有稳定的6万浏览量。这个列表的起源，是我在观察者网工作的时候写的工作日记，历史要比现在的视频节目还要长好几年。睡前消息的名字就是从这里来的。现在睡前消息、小代陈读以及我们其他节目的选题，基本上都来自这个新闻列表，欢迎关注。

我每天要自己来做睡前消息编辑部的列表，按照重要性排列各个新闻的顺序，经常要评估事故新闻的轻重，也形成了自己的原则。从新闻道德角度来说，事故新闻最重要的信息不是救出了多少人，甚至也不是已经造成了多大的损失，而是有多少人可能存活还没有救出来。其次才是由多少人确认死亡。所以，我一般会把已经确认的死亡数据和失散失踪人数合计，算出一个尚未生还的人数，根据这个数据决定新闻是否上榜。反过来说，我认为灾害管理部门也应该重点关注这个数据向媒体通报，避免地方政府用失联的说法压低前期的死亡数据，避开舆论监督。

回过头说煤矿矿难问题。中国政府2020年正式提出了碳达峰和碳中和的发展目标。那一年，中国煤炭产量是39亿吨，刚好占据了全世界的一半。到了2025年，也就是去年，中国煤炭产量是48.5亿吨，占全世界产量的比例上升到54.6%。这五年净增加的数量是9.5亿吨，几乎等于排名第二的印度产量，超过了排名第三的印度尼西亚产量。

能源产业的发展目标是碳中和，但是中国煤炭产量还在快速上升。首先是因为中国的总体用电量快速上升。其次，是因为中国新增的发电能力，大多数是新能源发电。风电和光电好处是不消耗燃料，坏处就是不稳定。风力要忽大忽小，太阳会落山，必须有传统的发电能力补上缺口，才能发挥作用。

现在从发电功率来说，风电和光伏加起来占了所有发电机的48%，但从发电能力来说，风电和光电只提供了20%的电力。同时，风电和光电的利用率都保持在95%以上，说明基本上没有被抛弃的波峰能量。那就必然是其他发电机填平了新能源发电的低谷。请静静读一下去年年底的国务院碳中和白皮书。

“随着新能源大规模发展，中国大力提升电力系统安全运行和抵御风险能力，加快建设清洁低碳、安全充裕、经济高效、供需协同、灵活智能的新型电力系统。中国充分发挥煤电灵活调节能力，全面实施煤电组合灵活性改造，50%以上煤电机组具备深度调峰能力。”

在极限状态下，中国居然要调动一半的煤电机组去填平新能源发电的低谷。所以风电和光伏发电规模扩大的同时，短期内的煤炭需求还要跟着上升。就在煤炭产量达到48.5亿吨顶峰的同时，全国还进口了5亿吨煤。增加的煤炭产量，一部分来自内蒙古那边的露天煤矿，但是中国大多数煤炭资源不适合露天开采，每年有至少35亿吨要靠地下煤矿保持产量。所以山西的煤炭产量在2024年的小低谷之后，2025年再次上升超过了13亿吨。其中一批高瓦斯煤矿，比如说这次出事的留神峪煤矿，也有扩大生产的压力和动力，算是这次事故的间接原因。

但从全国来看，我认为矿难问题不算严重。20世纪后期，中国开采100万吨原煤，平均死五六个人。到了21世纪，下降到不到一个人。2018年，中国百万吨煤炭死亡数字首次低于0.1。之后只有疫情结束的2022年到2023年，因为工人技术生疏，死亡率反弹过一次，但是也没有回到0.1以上。现在这次事故也许会稍微提高今年的死亡率，但是很难改变总体的死亡率下降趋势。所以就事论事，我并不想说管理体制问题，而是反过来考虑一件事，短期的矿难和长期的新能源发展，很有可能会导致一批煤矿关闭。这些工人和矿井有什么转型就业机会？这并不是危言耸听，因为中国刚刚有一个省级单位因为矿难消灭了煤矿，就是重庆市。

作为直辖市，没有煤矿似乎并不奇怪。京津沪这三个老直辖市现在也没有。但是重庆和京津沪不一样，当年并不是作为直辖市规划的，而是配合三峡移民设计了三峡省，后来因为需要中心城市带动落后地区，才把重庆拉进来改成了直辖市。从面积来看，重庆市是8万多平方公里，是京津沪这三个直辖市之和的两倍还要多，也超过了宁夏自治区、海南省。从各个角度来看，重庆都是一个“小省”，而不是一般意义上的城市。

同时，重庆是抗战期间形成的兵工基地，一直以重工业作为主导产业，自己也需要大量的能源，所以需要就近开发煤矿。2008年，重庆的煤炭产量是4000多万吨。作为对比，天津和上海从来就没有现代煤矿，北京虽然有煤矿，但是历史产量从来没有超过1000万吨。北京的环保压力是中国最大的地方，最后一个北京煤矿还是开采到了2020年。重庆2021年就安排所有的煤矿关闭，明显是进度有点快。

重庆煤炭产业清零的主持人是吴存荣，3月份刚刚判了无期徒刑，很难找他问当初的设想了。但从时间线来看，不难猜到他的决策理由。2016年，重庆永川区金山沟煤矿瓦斯爆炸，33人死亡。2020年9月，重庆松藻煤矿火灾事故，16人死亡。2020年12月，重庆永川区吊水洞煤矿又是火灾，23人死亡。这些连续的事故，应该是重庆退出煤炭产业的直接原因。重庆地区的地质破碎，煤矿的瓦斯含量总体就高，甚至某些重庆煤矿利用瓦斯气建了专门的电站。如果长期运行，重庆的在任领导很难保证不出事故。正好2020年中央提出了碳达峰的承诺，各地的政府都有自己的理解，所以重庆在2021年放弃了每年几千万吨的煤炭产量，从此要依靠外地的煤炭保证生产。

重庆的今天很有可能就是整个中国的明天。前面提到了，中国现在不缺新能源发电能力，缺的只是填平发电低谷的传统发电能力。而填平低谷的发电机不一定是传统的煤电火电机组，也可以是储能电站的发电机，直接就用新能源的高峰来填平自己的低谷。

~~在节目中间，我要给大家炫耀两个宝贝。首先是以前已经拿到的百万粉丝奖牌，然后就是这个刚刚拿到的一万充电粉丝奖牌。几十年以后我退休的时候，这两个东西我要摆在卧室里面回忆青春。~~

~~从2025年开始，我们的经营策略有点变化。过去替小商品带货，赚一个广告费给大家发工资。今年我想换个思路，既然我们的日常工作就是制作内容，那是不仅可以把一部分内容直接变成商品销售呢？1万多个付费观众的选择证明，我们这个想法有一定的合理性。如果各位观众觉得睡前消息对于新闻信息的分析有那么一点意思，欢迎参加我们的充电项目，关注刚刚形成的历史。~~

~~中国平均预期寿命78.6岁。中华民国时代距我们75.3年。民国末年的上海小学生琼瑶刚刚去世。按照自然规律来说，对民国时代有记忆的中国人不多了。在民国居民老去之前，我们已经要通过文艺作品来了解民国时代了。网上不难找到十里洋场的谍战剧、鸳鸯蝴蝶派的爱情小说，还有唱片转录的旧报音乐。但是民国有4万万人口，绝大多数人和浪漫剧情无关，他们也有自己的人生。文艺化的民国在逻辑上就无法和后面的新中国对接。这种民国叙事来自历史课本，完全站在新时代的视角作宏观回顾。人教版的历史教材八年级上册，第52页到116页是民国历史，其中一半篇幅在讲革命战争的胜利，具体当时人的言行全部化作了统计数字后面的“零”。这并不是民国史，而是新时代的童年履历。~~

~~但历史并没有预设目的，民国也不是新中国定制的序幕。只有理解4万万民国居民当时的所见、所闻、所想，新中国的诞生才能被成为人民的选择。所以，在民国剧和历史课本之间，还有第三种叙事。统计数字和政治运动当然要讲，但是我们不会认为这是历史的全部，只认为这是影响民国人物的历史背景。个人生活当然也要介绍，但重点不是曲折浪漫的故事，而是当时人做出重要决定之前的体验。在个人生活和统计数字之间，我们设身处地地去观察每一个人的处境，观察历史人物如何赚钱、如何消费、如何交友、从何处得到信息、有哪些认知缺陷，然后打通宏观和微观叙事，介绍社会力量和个人思想的互动。马前卒工作室投入了数年时间，查阅了数百本历史文献，上及晚清，下到现代，从前传讲到后记，推出了这一版充电视频《马督工带你读懂民国》。作为历史爱好者，我们并不打算在研究深度上超越学术界，但是作为媒体工作室，我们愿意把史学成果通俗化、整体化，变成一部适合普通人的全景断代史。欢迎收看。~~

地下储能技术与煤矿转型

睡前消息节目一直在关注中国的储能电站项目。之前我们主要关注抽水蓄能电站。最近几期我们连续关注了地下的盐穴储能项目，也就是压缩空气储能（CAES）电站。

用地下盐穴做CAES电站，最大的好处是安全。因为要用压缩空气有效地储存能量，一般要加压到100个大气压左右，放在地面上属于超高压容器，这个水平的压力容器爆炸破坏力已经超过了炸药，需要安监局专门管理，只有放到几百米的地下才能让人放心。另外，盐穴还有一个好处，就是几乎没有漏洞。当初这些盐穴也不是挖出来的，而是向地下注水溶解了岩矿层出现的空洞。如果有漏洞的话，开采阶段就会把水漏出去。同时，足够厚的盐有塑性自愈能力，只要施加压力，自己就会慢慢封闭可能存在的裂缝，所以适合储存压缩气体。1053期节目就提到，一旦验证了地下储存压缩空气能赚钱，资本就开始在全国抢购废弃的岩矿。

资本抢购岩矿还有一个潜在条件，就是中国盐穴并不多。和欧美相比，中国并没有多少稳定的地下盐丘，做不到全面推广盐穴储能，就需要找替代品。请静静帮我读一下2025年的论文，《废弃矿井压缩空气储能技术研究现状与新设计构想》。

“目前运行或在建的CAES电站主要为盐穴储气库电站，而我国盐穴地层条件较差，选址难度大，限制了我国CAES电站的建设与普及。不同于欧美等西方国家，我国煤矿数量众多，特别是近年来随着煤炭资源的不断开采，大量矿井停产、关闭。而利用废弃煤矿建设CAES电站即可充分利用地下空间资源，还可防止巷道失稳、地表沉降等，具有极大的生态与经济效益。”

这篇论文给出了几种地下储能技术的示意图。岩矿不够用，其他的选项是人工挖掘，或者是利用矿井，或者是找含水层空间。一般来说，含水层储气不可控因素太多了，最方便的选项还是新建一个地下空间，储存暂时用不到的能量。比如说甘肃的酒泉和敦煌一带，有中国最广阔的风电场和最大的光热电站，白天的能量过剩，当地就建成了660兆瓦的压缩空气储能设备，在地下100米的地方开发封闭空间，储存180个大气压的空气，晚上可以放出来填平电力低谷。

除此之外，河南信阳也在建设300兆瓦的压缩空气储能项目，中铁15局正在地下挖洞。从公开报导来看，地下储存上百个大气压的气体，如果没有盐穴那种良好的地质条件，就要在洞穴周围做紧密的包裹，避免漏气，成本很高。这个时候，废弃矿井原来的支护和衬砌就有可能发挥作用，不仅节约了挖洞的成本，还节约了包裹地下空间的成本。前面那篇论文就提到，大同的云冈煤矿、山东的枣庄煤矿都在利用原有的矿洞搞地下压缩空气储能，这算是给煤矿提供了一种转型机会。

矿井深入地下几百米，除了储存压缩空气的空间，还意外地提供了另外一种储能选项，就是“高差”。中学物理告诉我们，高处的重物可以储存势能。如果这个重物是水，那就是抽水蓄能电站。如果重物是固体，那就是最近兴起的另外一种重力储能。

比如说江苏如东县靠着黄海，外面是大龙江，还有黄河南流期间留下的泥沙淤积，离开海岸线几十公里的地方水深还是保持在十几米。所以当地可以用很廉价的成本，建设海上风力发电机。现在全国按照县级单位来说，如东县的海上发电能力是全国第一。

风力发电机最需要配套储能设备，所以如东县尝试了一种非常新奇的电站。请静静读一下人民网的报导。

“大楼长122米，宽110米，高148米，里外划分成格，如同一个大魔方。这里不住人，也不办公，只是为了存放重物来搬砖。12672块重力块，每块25吨。重力块每天坐着96部电梯上上下下。用电低谷时，利用富余电力提升；用电高峰时，从预定高度下放，将重力势能转换为电能。4个小时可发电10万度，综合效率达到85%。”

85%的转化效率已经超过了抽水蓄能电站，而且不挑地形，平地也能建设。唯一的问题是用不上自然高差，需要付出造大楼的成本，所以另外一种思路是往地下去，利用洞穴的高差来省钱。比如说河北张家口赤城县，属于坝上地区，发电风车多得数不过来。为了储存能量，当地挖了上千米的竖井，造了一组超级电梯。电梯里面装上石头，电力充足的时候提升高度，缺电的时候就分批放下去发电。

一旦开始利用地下空间，原有的矿井就能用上了。比如说安徽淮南，是一个典型的煤矿城市。当地的潘一矿因为瓦斯太多，2018年停产，留下了大片的沉陷区和1000多米深的竖井。现在沉陷区变成了水面，安装光伏发电。1000米的竖井可以安装电梯，做重力储能项目。地下的矿井可以搞储能，露天开采留下的矿坑也能用上。而且这个电梯不一定是直上直下，也可以利用斜坡。比如说吉林辽源市，老道山项目就像是一个巨大的滑雪场，在原来矿山的斜坡上建设轨道，装着石头上上下下，储存风电的能量。旧版人民币五元纸币背面是辽宁抚顺的露天煤矿，未来也可能会利用矿坑做抽水蓄能项目。类似的案例山西也有，霍州市西面是汾河冲击平原，东面平缓地爬上太行山，形成了一个超级滑梯。现在当地在建设1200米的重力储能轨道，准备用12套机组来回运输25吨的混凝土块储存电力。

中国最大也最宽阔的山体斜坡肯定在青藏高原附近。从公开文件来看，青海德令哈西面的克鲁克镇利用柴达木盆地的北侧边缘斜坡正在建造一个储能电站。卫星照片显示，山下的盆地全都是光伏发电站。现场现在有勘探照片了，大概可以看到储能项目的规模。

高考出题与矿工转型

前面提到的储能方式，最基本的条件都是稳定的斜坡、竖井或者是地下空间，非常适合煤矿转型。比如说中国产煤最多的地级市，是内蒙古鄂尔多斯。当地有每年生产6000万吨的露天煤矿，也有竖井深度达到900米的苏布尔嘎地下煤矿。请静静帮我读一段鄂尔多斯市科技局的文件。

“4月2日，内蒙古自治区地下空间储能重点实验室在鄂尔多斯市建设启动。据了解，该实验室将充分依托煤炭企业矿区废弃矿井资源，重点开展重力储能、压缩空气储能、抽水蓄能三大方向的技术攻关，探索废弃井巷向储能设施的改造路径，助力破解新能源消纳难题。”

鄂尔多斯的煤矿实在太多，不得不同时考虑了固体、气体和液体储能方式。现实中，已经有同时利用多种物质形态的储能电站，存的不不仅是一般意义上的热能，还包括了低温的冷能。请静静读一下青海新闻网介绍的格尔木压缩空气储能项目。

“20米高的冷箱，似钢铁巨人般沉默伫立。这寻常工业图景下，藏着让空气储能的奇迹。电网低谷时，多余电能驱动压缩机，将净化空气逐级增压至超临界状态。每级压缩后，高效换热器回收压缩热存入热水罐，降温后的高压空气送入冷箱，在蓄冷介质作用下梯级液化，最终在零下194摄氏度极寒中化作液态空气注入常压储罐。用电高峰时的能量转换流程也在同步检验，液态空气取出后，蓄冷介质回收冷量，空气气化为高压常温状态，再经存储的压缩热加热，形成高温高压气体，驱动膨胀机发电。”

另外，江苏徐州贾汪区利用废弃煤矿从地下抽取稳定21度的温水，去年已经开始给居民供暖了，这实际上是把煤矿变成了地热电站。与此同时，还有人考虑利用废弃矿井周围的岩石来做热储能。能量多的时候向下灌热水，需要能量的时候再放凉水下去换热，只要有温差，就能给发电机提供动力。

前面提到这些储能项目，没有利用任何化学变化，已经把物体形态的排列组合差不多都尝试了一遍。这些项目大多数现在还在验证，很难说能不能实现预期的运行成本和能量转化率。就算都能实现自己的预期目标，彼此比较之后也肯定会有残酷的淘汰过程。比如说前面提到好几个重力储能项目，其中江苏如东沿海间的重力储能大楼，就是中国天楹公司投资的。前些年，天楹公司在各地规划了更多的储能机组，很多宣传的一半就没有下文了。本周5月25日，中国天楹介绍自己的2025年业绩，说如东的那个大楼还没有并网，重点已经转向了氢能和垃圾焚烧业务。至于说其他的重力储能项目，他基本上不提了，看来有很多机组的进展不如预期。

所以，未来几年应该就是储能技术最百花齐放的年代。依靠大比例的国家补贴，也利用地方政府出政绩的冒险心态，每一条技术路线都能拿到风险投资，都要开工试一下运行数据。作为一个经历过高考、也很快就要送下一代参加高考的老做题家，我看到这些百花齐放的储能方案，第一反应是：太适合用来出题了。

比如说固体和液体的重力储能项目，可以考察各种牛顿力学的计算。气体储能项目在不同的阶段可以找到等温变化、等压变化、绝热变化。其他领域几乎没有更接近于课本上理想实验的案例了。还有几种材质组合的复杂储能方案，明显是降低了出题人的脑力劳动。要是再加上化学和电化学变化，结合周围的环境条件，化学和地理高考也可以找到现实的复杂题型了。现在距离高考还有一周时间，考生可以看看储能的相关新闻，预先做一点心理准备。

回到今天话题起点。作为矿工的后代，从我有记忆开始，矿工死伤就不是远方的媒体报导，而是身边生活的一部分。比如说楼下的老矿工聊天，他们经常说死个人最大的福利是儿子可以接班当矿工，此外的赔偿还不如一头猪的价格贵。我小学同桌的父亲是矿上唯一的外科医生，军队的卫生员出身。矿山破产之后他直接去了县医院当专家，这说明几千人的矿区小镇，给他提供了足够的外科病例，和外面整个县的病例不相上下。

我童年的时候也在矿井里面体验过，第一反应就是恐惧。地下几百米的空间根本就不是人类应该生存的环境。矿工不仅要在地下工作，还要主动用机器和炸药去破坏身边的岩层，必然会有相对更高的死亡率。虽然矿工因为自己的死亡风险拿到了相对较高的工资，但是如果能够用新能源去替代煤炭，最大程度减少地下挖煤的职位，我认为是全社会的进步。这些矿山关闭之后，几代人挖出来的矿井不应该浪费。一部分矿工也肯定希望能够留下工作。从目前的技术前景来看，如果能让他们转型到储能产业，做设备维护，算是一个不错的归宿。

感谢各位收看，1060期睡前消息到此结束，我们周二再见。

台湾生育补贴政策的历史与现状

大家好，2024年5月29日星期三，欢迎收看1059期睡前消息。请静静介绍话题。

5月20日，赖清德发表就职两周年演讲，宣布未来一年的施政计划。赖清德说，台湾面临人口危机，需要新的支持政策。他宣布，新生儿从出生到年满18岁，每个月可以领取5000新台币的补贴。督工，台湾的人口问题现在怎么样了？

和大陆这边类似，台湾现在的人口问题也是城市化和计划生育的双重效果。1949年，国民党政府跑到台湾，带去将近150万移民，再加上战后的婴儿潮影响，台湾省人口很快突破了750万。1969年，台湾粮食自给率降到了80%左右，全面转为粮食进口地区。

一开始，国民党政府觉得只是在台湾临时住一下，人口多了正好征兵，粮食不够可以找美国买，不担心人口问题。但是70年代中美建立了外交关系，蒋介石死掉，国民党实际上放弃了反攻大陆的计划，必须立足于台湾岛内解决民生问题。所以，在大陆开始搞计划生育的时候，国民党政府也在想办法控制人口增长。台湾当时的口号是：两个恰恰好，一个不算少。

具体政策方面，台湾省免费发放避孕套，免费做绝育手术。如果是已经生过孩子的家庭，不论男女去做绝育手术，都可以领现金补贴。有孩子的家庭可以减免个人所得税，但从第三个孩子开始，就不能再享受减税优惠了。城市化和计划生育政策共同作用，台湾每个妇女的生育数量，也就是总和生育率，从60年代的4到6个孩子，降低到80年代的2.5个孩子。

90年代台湾全面工业化，总和生育率降到1.8左右，长期看已经进入了人口下降周期。所以，台湾的生育政策从限制转向鼓励，比大陆早了十几年。但是20世纪以后的规律是，发达工业社会的生育率一旦降下去，就很验证再起来了。实体经济越发达，生育率越难看。台湾的工业一直很发达，钢铁化工时代过去之后，有精密机械产业，然后是台积电为代表的芯片电子产业。台湾的总和生育率也跟着持续下降，2003年降低到1.24，开始低于日本，2006年之后被韩国超过了。

社会形成共识需要时间，到这个时候，台湾社会还没有意识到人口下降是个大问题，直到2008年才产生了危机感。两岸的中国人都用同一套属相系统，但是偏好不太一样。大陆地区的人口重心在中原，很早就消灭了野生动物，民间信仰受到中央政府影响，龙年出生的孩子比较多。而台湾大多数人是闽南语系，对华南虎的记忆比较深，普遍认为虎年是凶年，婚礼往往不会允许属虎的人做伴郎伴娘。2008年正好是虎年，台湾的出生人口快速下降，全年出生17万人，总和生育率只有1.05，全球倒数第一。

低生育率直接威胁了台湾公募基金的安全感。过去，台湾公务员的退休金采取了确定给付制，在职人员交一笔钱，政府再出一笔钱，一起放进资金池，给退休人员发钱。但是按照最新的人口数据，未来政府肯定是出不起钱了。新入职的公务员只有个人社保账户，以后拿多少全看交多少。至于说老的公募资金池，并没有新钱流入，2045年可能就要破产，再也发不出钱。

所以一旦舆论关注到人口危机，台湾的刺激生育政策来得非常快。2009年，台湾修订了就业保险法，如果有家庭子女不满三岁，父母可以轮流申请半年停薪留职，每个月领取60%工资。这个补贴幅度后来提升到80%。2012年，马英九推出了家庭育儿津贴，如果夫妻两个人有一个没工作，全职照顾小孩，每个月可以领取2500新台币，直到小孩满两岁。

接下来十几年，台湾不管谁当政，都愿意花钱刺激生育率，各个县市的地方政府也有自己的刺激政策。比如说，现在台湾收入中位数是4万新台币左右。如果生活在台北，在孩子出生之前，按照劳动保险条例，母亲可以拿到两个月的工资奖励，也就是8万新台币。孩子出生之后，台北有一次性发放4万新台币。婴儿时期，父母可以同时申请半年的停薪留职，拿80%工资，这是38.4万块。2到6岁的小孩如果不进公立幼儿园，每个月又可以领5000块，总数是36万。第一胎的所有补贴加起来，至少是86.4万新台币，折合人民币是18.6万。

赖清德的新政与政治博弈

赖清德今年新政策又提升了前面的福利。首先是0到18岁的成长补贴，6岁之前，小孩家庭每个月可以领到5000现金，跟现有的育儿补贴不冲突，合并计算就是每个月1万块。6岁之后，政府继续提供5000补贴，但是要分成两部分，一部分给现金，另一半存进小孩的个人账户，等小孩成年，有30多万的资金可以自由支配。

除了给小孩发钱之外，赖清德的新政策还有很多其他内容。比如前面提到，孩子母亲可以拿到两个月的工资奖励，但是每人收入不同，到手的金额总会有差别。新政策宣布，如果到手不满10万块，剩余的部分都由政府来补贴。至于说夫妻双方的6个月停薪留职待遇，现在进一步提高到9个月，加起来一共是18个月。一直到小孩12岁，父母都可以提前一小时下班去接小孩，这部分工资也由政府来出钱。

赖清德当局最新的福利政策，预计每年要多花2000亿，那其他党派怎么看？

国民党和其他党派，不当政的时候肯定会抱怨几句乱花钱，但是总的来看，花钱换生育率，这已经是台湾的共识了。2008年总和生育率是1.05，到去年变成了0.69，跟上海市的户籍人口的生育率基本相当，赖清德不敢不花钱。

另一方面，蓝白阵营控制了立法机构，赖清德也确实要用花钱的方式去塑造共识，否则预算就会一直被卡住。2024年8月，赖清德刚刚当选不久，提出了2025年的预算案。立法机构拿到预算案之后，审查文件就花了三个多月。到了正式审查阶段，蓝白阵营提出了3000多个修改意见，最后砍掉了2076亿预算，其中行政机关的经费砍掉了60%，创了台湾的历史纪录。

2025年，类似的剧情开始重复。去年5月份，立法机构修改了军人待遇条例，决定给军人加工资。等到8月份，赖清德提出了第二年的预算案，3万亿开支，但是不包括军人加工资的钱。蓝白阵营就把预算案一直拖到现在。按照当地法律，如果预算案一直没有通过，行政机关可以沿用前一年的预算去花钱，但是不能产生额外开支。全靠这条法律，赖清德团队才能继续执政。

为了提高支持率，赖清德这两年发福利很大方。2024年刚刚上台，赖清德就给年轻人发放了学费补助，如果是年轻人去读私立大学，每年可以拿3.5万新台币的补贴。蔡英文时期，民进党推出了房租补贴，覆盖50万家庭，赖清德加码，扩大到75万家庭。为了确保2025年度的预算案能够通过，民进党做了专门的预算，给军公教群体涨薪3%。

赖清德这次突然宣布上调生育补贴，也是跟国民党抢着发钱。就在赖清德发布讲话前两天，国民党刚刚召开了新闻发布会，表示要提案增加2000多亿的预算，专门解决生育率问题。其中一个重点政策就是给0到15岁的儿童发补贴，每个月5000块，这和赖清德实际政策重合度很高。

“台积宝宝”与分配逻辑

不同党派抢着发钱，台湾财政有这么多钱吗？

现在确实有钱，而且确实需要发钱来缓和社会矛盾。睡前消息1002期节目介绍了台湾经济。因为来自全世界AI产业的订单太多了，台湾去年GDP增速是8.63%，连续两年出现高增长。今年第一季度已经是13%以上，全年大概率也要超过10%。同时，台湾的增量红利全部集中在芯片和半导体行业。台积电、联发科这些大型公司有十多万员工，赚到了几乎全部增量，还带动了全社会的物价上涨，制造了明显的K型增长。

和韩国相比，台湾的K型增长更极端。睡前消息1002期分析过，台湾出口总额的四分之三都跟半导体相关。韩国虽然也靠三星海力士赚了不少钱，但是其他产业，比如汽车、造船、钢铁，韩国的竞争力也不差，半导体出口只占总额的24%。最新数据，台湾人均GDP将近4万美元，比韩国高了2000美元。同时，台湾应届大学生的平均年薪不到14000美元，韩国是26000，反而是韩国高了将近一倍。所以台湾必须从芯片产业拿钱，分给其他群体。

好在台湾税收能力还可以，能够从新兴产业拿到钱。2025年之前，台湾税收增长率几乎是经济增长率的两倍，基本上跟着新产业走。到了2025年，台湾已经不怎么想加税了，因为股市上涨，又拿到了将近3000亿的证券交易税，创下历史纪录。再发2000多亿的生育补贴，完全没有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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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刺激政策能够提高生育率吗？

从韩国例子来看效果有限。赖清德推出的政策确实不错，但在此之前，韩国已经有更夸张的撒钱方案了。韩国家庭只要有小孩出生，一岁之前每个月可以拿到100万韩元，相当于4500人民币，第二年减半。如果是第一胎，国家一次性还要支付200万奖励，二胎以上是300万。小孩13岁之前，每个月可以有10万韩元的补贴。医疗保障方面，韩国小孩只要没满两岁，所有的开支都是政府承担。

父母方面，待遇也跟台湾差不多。小孩一岁半之前，父母各有一半年的育儿假。相比台湾按照工资80%给钱，韩国政府还要再大方一点，直接给100%。如果有企业愿意鼓励员工生小孩，多给员工发钱，这部分开销可以用来抵税。2023年，韩国生育率降到0.72，刷新了历史最低纪录。随后两年，韩国的政策不断加码，生育率终于提高了一点点，但也只有0.8。现在台湾总和生育率是0.69，赖清德能够砸钱回到0.8，就算他有政绩了。

更重要的证据，要看台湾内部的社会分析。从最直接的对比来看，发钱似乎是最合理的方案。因为台湾生育率最高的群体，就是高收入的台积电员工，为此形成了一个专用词：台积宝宝。2021年，6.5万台积电员工，只占台湾人口0.27%，生出了1.7%的婴儿。2023年，台积电员工略微上升到6.7万，婴儿占全台湾的比例上升到1.8%，出生率是台湾平均水平的6.5倍。

当然了，台积电员工大多数都是壮年育龄人口，对比总体人口并不合适。台积电员工的配偶也多半不是台积电的员工，不能把所有的台积宝宝都算作台积电员工自己的生育成果。扣除这些因素，高薪带来的实际生育率优势，从6.5倍下降到2到3倍，但也足够惊人。台积电赚钱，所以台积电员工生的孩子足够多。政府从台积电收到了税，发给其他家庭，也能养出足够多的孩子。这个逻辑听起来似乎很圆满，但是有一个关键错误，就是没有具体分析台积电员工生孩子的方式。

台积电员工三分之二是男性，三分之一是女性。但从公开信息估算，超过80%的台积宝宝是男员工的孩子，明显高于男员工的比例。如果单独去算台积电女员工的生育率，只是略微高于台湾社会的平均水平，远远做不到一个女员工生两个孩子的正常更替。男女员工的生育区别，主要和家庭结构有关系。台积电男员工的配偶，有40%左右是全职家庭妇女，主要的任务就是照顾孩子。同时，碍于社会观念，台积电女员工的丈夫一般估计只有4%愿意辞职在家。所以台积电男员工的子女偏多，女员工的生育率就接近于平均水平，并没有因为高薪而明显提高。

进一步说，男员工能够说服妻子辞职在家，女员工不能让丈夫辞职，经济方面的原因是男员工的妻子预期收入可以比较低。同时，台积电的女员工并不愿意下嫁，丈夫的收入如果不是高于自己，至少也和自己相当。要是嫁给同事不合适，那就得在外部去找律师、医生这些高薪人群当自己的丈夫。两个人都由于自己的事业，回家照顾孩子的损失太大，生育率就掉下来了，只能靠相对的高薪去雇保姆，保证平均水平的生育率。

分析到这里可以看到，提高部分群体生育率的关键因素不是高收入，而是相对的收入落差。台积电员工整体上富裕，能够借助收入落差雇人帮自己带孩子，轻松地支付教育成本，所以他的生育率相对较高。同时，在家庭内部，台积电男员工也和妻子拉开了明显的收入落差，两个人的时间成本不一样，能够留人全职在家，进一步提高生育率。而女员工不愿意下嫁，家庭内部的收入没有落差，生育率的提升就不显著。

收入落差可以保证高生育率，这并不是现代社会的新鲜现象，而是从农业社会继承的传统规律。古代社会，普通农民很少有现金收入，稍微遇到一点经济波动，连自己种口粮的土地都要丢掉，只能去给别人当帮工或者是仆人。所以，官员和商人很容易就能聚集几百上千的家仆，普通的官吏和小地主也能雇保姆，多生孩子无所谓。至于说那些仆人和保姆自己的孩子怎么办，那就只能根据自己的收入，降低期望值放养在外面，承受更大的风险。从历史经验来看，高生育率就是这么来的。

现代社会不一样，穷人就算没有任何资产，就算不给别人当仆人，也能找到一份有工资的收入，保证吃饱穿暖。这导致两个结果：首先，富人雇家仆和保姆的成本提高了，很少有人的家庭雇员会超过10个人。其次，工薪阶层辞职照顾孩子的机会成本也提高了，轻易不会放弃自己的工作。与此同时，大多数国家都提倡普世价值，认为穷人的孩子也应该注意安全，也应该有体面的生活。所以普通人家不再放养孩子，提高了自己的期望值，这导致所有的阶层都感受到养孩子压力上升，主动选择了少生孩子。

再看台湾模仿韩国的生育补贴政策，基本上原理还是给钱，把钱给到父母，希望能够缓解他们的育儿压力。而且总体上来说，穷人拿到的补贴比例更高。这肯定有一定的效果，比如保证了孩子的奶粉钱。但无论是在台湾还是在中国大陆，有几个家庭是因为买不起奶粉、买不起衣服才选择了少生孩子呢？显然是因为雇不起保姆，付不出教育成本，或者拿不出陪伴时间，这才选择了少生或者不生。

保姆、教育和自己的陪伴时间，从经济学的角度来说都是服务业。而服务业最大的特点是售价跟着本国的平均工资走，一般不能通过进口来平抑价格。政府向普通家庭发钱，提供了带薪假期，效果是普通人的劳动时间也更贵了，需要付出更高的代价去购买服务。所以家庭补贴并不能明显降低普通家庭的育儿成本。

前几年，胡锡进有一个著名的争议言论：都发钱就基本等于都不发钱。从日常消费角度来说，这句话显然不成立，普通人拿到了额外的现金，肯定可以分享一部分本来属于富人的消费品生产能力。但在生育问题上，胡锡进说得很有道理。消灭穷人的结果就是提高了劳动力价格，同步提高了育儿成本，所以刺激效果很差。这就是经济学反常识的一面，但如果所有的科学都要符合日常的生活经验，人类就没有必要去搞科学研究了。

从经济学的基本逻辑来说，全面发生育补贴，唯一的效果只是单身税。政府补贴生育人口，等于向单身人口收税，不生孩子的人也迫必要拿出一部分钱或者是劳动时间，间接去照顾孩子。如果大多数人选择了不生孩子，总和生育率掉到0.5以下，生育补贴或者是单身税的效果应该很显著。但如果一半以上的家庭还愿意生一个孩子，享有生育补贴，把总和生育率补到1.0以上，效果就像是在冰上开车，越是用力向前，车轮原地打滑的概率就越大。

台湾普通人的选择也证明了服务业涨价的经济学效果。前面提到，台湾的生育补贴有一个幼儿园项目，如果孩子没有享受到公立幼儿园的服务，额外给5000新台币的补贴。理论上来说，这是在公立幼儿园和私立幼儿园之间取一个平衡。实际上，台湾父母都在拼命争取进入公立幼儿园的机会，不愿意要这5000新台币补贴。大城市的公立幼儿园都需要抽签决定机会，台北的中签率平均是30%左右。

台湾父母的选择非常理性。公立幼儿园提供的是已经确定的服务项目，社会平均工资上涨，服务也不会变化。而私立幼儿园的成本和社会工资成正比，如果政府补贴了上私立幼儿园的家庭，大概率就会有水涨船高的效果，或者是幼儿园要涨价，或者是保持现有的价格，降低服务质量。所以，就算把幼儿园补贴涨到1万新台币，台湾的父母也会优先选择公立幼儿园。

甚至台积电员工的生育率也证明了这条规律。现在台积电一半的台湾员工集中在新竹园区，台积电给新竹园区建设了台积电员工专用幼儿园，应收尽收，不用抽签。在新竹园区周围，地方政府收税比较多，也建到了额外的公立幼儿园。这都是台积电员工高生育率的原因之一。反过来说，连高收入的台积电员工都需要直接的幼儿园服务，而不是拿补贴或者砸钱。这证明育儿成本确实大多数都集中在服务业领域，不可能通过普遍补贴就提高生育率，尤其不能通过一家一户的补贴去提高生育率。

对于社会化抚养问题的逻辑，之前的节目说过很多次了，今天不打算重复。这一期节目关注台湾社会，主要还是接着上一期韩国话题，分析发达社会分配AI红利的方式，以及解释韩国的生育补贴为什么基本无效。就我判断，赖清德为了选票仿照韩国发生育补贴，也许可以缓解AI时代的社会隔阂问题，但是对于生育率本身不会有明显的正面作用。

100%的公共问题到最后都是钱的问题。如果把钱发出去没有效果，就要考虑两个可能性：首先是能不能把钱集中起来，让政府来花。其次就要考虑每个家庭单独花钱有什么负面作用。目前来看，负面效果主要是内卷竞争，相当一部分补贴不是用来养更多的孩子，而是给现有的孩子上补习班，放大了应试教育的压力。

所以结论很明显。首先应该是少发补贴，多建幼儿园和学校，尽量集体养育，提高服务业的效率。其次是延长在校时间，增加体育运动，不允许家长自己花钱上补习班内卷，减少内卷浪费。可以说，社会化抚养或者说准社会化抚养是人口问题的唯一解，你可以不喜欢，但是逻辑上没有第二种选择。

从发展趋势来看，日本、韩国、台湾的社会发展水平和中国大陆分别有10年到20年的落差。他们正在推出的社会政策，比如说分配AI红利、发放生育补贴，都值得我们密切关注，总结经验教训。具体到赖清德上周的新政策，我总结的经验就是有必要缩小收入差距，但是不能指望分给家庭的补贴提高生育率。人口断崖问题还得另想办法。感谢各位收看，1059期睡前消息到此结束，我们周五再见。

5月20日，韩国三星公司的劳资冲突在极限状态下达成妥协。三星电子工会20号当天曾经表示，缘于劳资双方谈判破裂，工会将于21日启动为期18天的全面罢工。20日下午，韩国劳动部长金龙勋亲自出面，说服双方达成2026年度新酬谈判临时协议。管理层承诺，拿出半导体部门10.5%的营业利润，作为绩效发给全体员工，不设上限。督工，您怎么评价三星罢工问题？

三星罢工的深层逻辑

从中国人的视角来看，外国工会罢工，尤其是发达国家的工会罢工，似乎是很常见的事情。三星作为韩国最大的企业，有工会罢工，似乎最正常不过了。但是对于韩国人来说，三星公司能有大工会的罢工，也是一件新鲜事，而且是很难做出明确评价的新鲜事。

三星集团的创始人李秉喆有一条经营原则，有工会的公司迟早会倒闭。他制定的企业制度一直明文规定：无工会经营。李秉喆创建三星集团的时候，还是军政府时代，财阀和军阀的关系紧密，他就向军政府要到了不少特权，其中一条就是：可以不在企业内部组织工会。

三星第二代李健熙是1987年接班。这个时候，光州事件已经过去7年，韩国军政府的代表卢泰愚不敢镇压民主化运动，承接民意选举，谁都知道军阀的寿命已经进入倒计时。没了军政府的支持，三星开始用灰色力量打击工会，包括调岗、孤立、解雇，甚至雇佣私家侦探监视有嫌疑的刺头员工。2012年，三星有一份内部劳资战略文件曝光，明确提到：要铲除一切妄图成立工会的势力。到了2017年，哪怕是现在LG这些财阀内部都有工会了，只有三星集团还坚持无工会经营状态。

韩国民主化后，长期是左右派交替执政。右派总统无视工会问题，左派总统也不一定会在意。比如说金大中和卢武铉，都算是偏左翼，但也都在政策上优待三星集团。尤其是卢武铉，2005年修订《金融产业法》，专门加了对三星有利的复述条款，被舆论指责是：为三星量身定做法律。他甚至还安排政府公务员到三星人力开发院进修，让监管者去被监管的企业受训。有“三星共和国”来代称韩国的段子，就是在这时候形成的。

2017年，文在寅政府上台执政，抓住了朴槿惠亲信和军方策划政面的证据，等于平空得到一笔政治资本，可以合理合法的清算朴槿惠代表的右翼，打击和军政府相关的财团力量，所以三星的历史问题又被翻出来了。2018年，文在寅政府规定：限制大企业财团内部交叉持股，要求三星集团的主要持股公司转让股份，用法律打击李氏家族对于三星集团的绝对控制力。同时，文在寅政府还追究了李在镕贿赂朴槿惠的案件。2017年8月，李在镕被认定有行贿和挪用公款等五项罪名，一审判处有期徒刑5年。

就在李在镕被捕的同事，文在寅政府用法律手段对付三星高管，其中三星电子的董事长李尚勋被检察院起诉，理由就是：阻碍员工成立工会。李在镕上诉，二审判决还是认定了行贿罪成立，但是可以承认是迫于朴槿惠的压力，被动行贿，改判了2年半刑期，缓刑4年。李在镕这才走出监狱，重新管理三星财团。

得到缓刑的李在镕，被迫对文在寅政府做出重大让步，其中一条就是打破“零容忍”政策，允许三星集团公司的员工组建工会。所以从2019年开始，包括核心企业三星电子在内，三星集团的企业开始组建工会。

结帮之后，三星内部的工会发展非常快。到了2024年，三星集团内部四家子公司，三星电子DX，三星保险，三星显示器和三星生物的工会联合起来，组建了“三星跨企业工会”，成员规模超过1.3万人，组织起来的员工博弈能力快速上升。虽然有了工会，但是三星公司的待遇一直比较优厚，所以劳资冲突一直也不算激烈。直到2026年，AI经济拉高了公司预期。

之前节目提到过，因为AI订单多，台湾经济去年的增长率是8.63%。今年一季度的增长率，换算的全年是13.69%。韩国的经济生态位和台湾差不多，也享受了类似的AI红利。今年一季度，三星电子的利润，同比增长756%，SK海力士利润同比增涨了406%。外界估算，2025年海力士员工平均奖金已经是1.36亿韩元，约合60万人民币。同时，去年9月份，SK海力士和工会达成了历史性的劳资协议，废除了之前利润非奖金不超过基本工资10倍的上限，改成年度营业利润的10%纳入奖金池，按希规则来计算，2026年，海力士的人均奖金可能会超过300万人民币。

海力士奖金暴涨，三星电子的员工心态不平衡，直接导致工会通过了罢工决议。在此之前，三星电子对员工的绩效奖励用OPI超额利润奖金制度来计算，如果部门业绩超过了年初的目标，员工可获得不超过个人年薪50%的奖金，也就是说是奖金的上限是工资的一半。从去年12月开始，三星电子工会和公司进行薪酬谈判，要求取消OPI上限，提出要每年营业利润的15%当奖金，没有得到回应。今年3月份，劳资双方重新谈判，管理层承诺：今年要用10%的营业利润来发奖金，与海力士持平。此外，如果未来能够保持今年这样的经营业绩，还有持续的特别补偿。

但是工会不接受今年的特别奖金制度，认为利润和奖金挂钩，应该是常态化。否则将来企业说业绩不理想，随时可以停发奖金。3月18日工会内部投票，73%的会员，以93%的支持率，授权工会管理层可以进行罢工斗争。三星管理层不让步，僵持到5月20号，只差一步就要罢工了。最后还是政府出面协调，用额外的0.5%利润换来了工会的妥协。

三星电子工会敢于斗争，首先是因为三星电子提供了三星最大的一块利润。另外三星集团子公司的其他工会也在罢工或者考虑罢工，形成了共同压力。2026年5月，三星生物成立15年来，第一次爆发了全面罢工，2800名员工放弃工作，药物生产中断，给企业带来了巨额损失。这边劳资双方争议的核心也是工资问题。三星生物2025年全年营业利润超过30亿美元，同比增长30%以上，是三星集团旗下仅次于电子的第二大利润来源。同时，三星生物的员工，年薪只有三星电子的一半，所以开出条件：工资要上涨14%，这次每人要300万韩元的奖金，相当于15万人民币，以后年度利润的20%要用来分红。

管理层还价，可以涨薪6.2%，其他条件不同意。双方经过14轮谈判没有结果。从5月1日到5月5日，三星生物的70%员工进行了为期5天的总罢工，公司几乎停摆。罢工期间，三星生物管理层曾经向仁川地方法院申请禁止罢工。他们的法律依据是：韩国《工会及劳动关系调整法》第42条第2项，工会不得停止安全保护设施的运行。这个条款本来针对保护工人安全的设备，比如说消防系统、化工厂避免有毒物质扩散的装置。现在三星生物的管理层认为，药品生产线也是安全保护设备，因为药品生产有几百个环节，连续工作几十天才可能生产合格的成品。如果停工一天，培养的细胞和蛋白全部会作废，不仅会给企业制造巨大的损失，也会影响全社会的药品供应，危害公众利益。

法院接受了管理层的一部分意见，做出裁定，涉及药品变质的最后三个制程环节不能停工，但是细胞培养纯化等上游核心环节允许罢工。工会统计，五天罢工影响了20%的产量，同时导致五月的新增订单下降90%。现在三星生物的员工虽然已经复工，但是谈判还没有达成一致。员工暂时不加班，随时可能再发动罢工。三星电子工会就是看到了三星生物和其他同业工会的斗争力度，才敢于威胁发动全面罢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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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之前的谈判相比，三星电子工会只多拿到了0.5%的利润，为什么会暂时放弃罢工？

因为曾经支持三星电子工会的左翼执政集团，现在也对工会施加了压力。前面介绍过，三星从禁止工会到全面的劳资谈判，原因是右翼的朴槿惠集团自己作死，送了军事正面的把柄，所以左翼的文在寅政府可以放手改革，支持三星员工成立工会。

2024年，右翼尹锡悦总统执政，又给左翼阵营送了一个十倍于朴槿惠的大礼包，直接发动军事政面，想抓捕反对派的议员，直接后退到军政府时代。所以接下来的大选，文在寅的同党李在明轻松胜利，可以用更大的力度去支持劳动团体。

执政不久，韩国工会通过了《关于工会及劳动关系调整法案》，也被称为“黄色信封法”。法案的主要内容是扩大雇主的定义。凡是对劳动条件具有实质支配权的非合同方，都算雇主，要对雇佣关系负责，外包工人工因此得到了集体谈判权。同时限制企业对罢工提起损坏赔偿诉讼，新增未参加协商的管理层追责条款，工会从此可以用更大的力度发起劳资协商了。

法案审议期间，韩国企业界反弹很大，纷纷威胁政府说会影响企业决策，动摇韩国的制造业基础。但即使如此，李在明政府和执政党还是推动通过了这项法律，并且在2026年3月正式生效。韩国舆论认为，这是劳工运动20年来争取到的最大胜利。

但是李在明政府现在已经上台执政了，他要考虑韩国的全面经济发展问题。这次三星工会威胁发动罢工，韩国股市一天就下降了6%。5月20日下午，李在明派出了劳动部长金龙勋去施加压力，迫使双方达成了2026年度新筹谈判临时协议。为了证明劳动部长的立场就是自己的立场，李在明当天也在电视上公开演讲，原话是：工会进行集体谈判，贯彻自身利益，固然是好事，但必须也要有个限度，不能单方面只想着自身利益。在扣除税金之前瓜分营业利润，这是连投资者都做不到的事情。部分工会已经越过了适度的底线。

工会发现，连左翼总统李在明也不支持工会所要15%利润的要求。如果不给总统留面子的话，接下来可能就会没人撑腰。所以工会顺势让步，达成了临时协议，让三星电子可以继续利用AI产业的风口来赚钱。

李在明对工会施加压力，不仅是因为他作为总统，要对经济增长率负责。作为左翼党派的领袖，他也要为自己派系的支持率负责。5月初，韩国进行了一次民意调查，结果显示，69.3%的受访者反对三星电子罢工，认为工会的要求太过分，损害国家竞争力。另外有12.2%的人表示中立，只有18.5%的受访者支持罢工。

三星财阀的韩国民间的道德形象一直不好，工会站出来和三星大资本斗争，只有18.5%的人愿意表示支持，这说明三星工会的道德优势可能还不如财阀资本家。所以哪怕是为了选举，李在明也要谨慎考虑对于工会的支持力度。

韩国人普遍反对三星电子罢工，首先是因为他们是三星员工的同阶级竞争者。2022年韩国民意调查，20.7%的成年人，首要的就业期望目标就是三星公司，其他的目标也是互联网大厂，或者是LG现在的这些财阀。简单的说，普通韩国人没有进三星这些企业工作，不是不想，而是竞争不过。在工会斗争之前，三星员工的工资已经远远超过了韩国普通人。再要求提高待遇，很难让普通人共情。

其次，大多数韩国人是三星公司相关产业链的合作者。三星公司的营业收入占到韩国GDP的13%，如果三星公司停产，大概率其他人的工作也要受到影响。最后，在过去几年的金融环境下，相当一部分普通韩国人还是三星的股东。最近一年多，AI红利成为共识，韩国人普遍把积蓄投入股票市场。有的直接买了三星股票，有的是买了三星关联企业的股票，都不希望三星的生产线停下来。

进入5月之后，由于劳资纠纷可能会导致罢工，三星电子的股价多次下跌，普通人对于工会的负面情绪越来越大。5月21日，劳资双方暂时妥协，韩国股市立刻暴涨，三星股价一天就上涨了7%。韩国人普遍不喜欢三星工会，但是很欣赏工会利用法律程序的能力。就在工会以罢工威胁公司的同时，民间反对者也在相互串联，给工会找麻烦。5月21日，一群支持资方的韩国人组建了“韩国股东运动本部”和“三星电子股东运动本部”，准备对工会提起法律诉讼。他们的核心主张是：三星利润属于股东，不属于劳动者。具体来说，工会反对者找到了三条依据。第一条理由：他们认为营业利润不仅不属于劳动者，也不完全属于企业。最起码所得税部分是属于国家的，在征税之前就计算绩效，忽视了税务局的存在。第二个理由是股东的权利义务问题。工会反对者认为，韩国商法已经规定，分配利润有特定的程序，就算是股东也不能想拿就拿。何况股东在亏损的时候还要承担风险，不可能把利润直接让给员工。所以工会想要分配利润，必须让股东大会同意。第三个理由是前面提到的李在明总统讲话。即使是投资者，也不能在睡前通过某些机构分配一定比例的营业利润。

凭借这三条理由，工会反对者计划动员三星电子的全部股东，宣称要为500万国民的股票权利而战。他们打算说服足够的股东，筹集诉讼费用，组织法律团队打败工会。

普通人反对，政府不支持，全面罢工没有出现。但是目前的临时协议也仅仅只是暂时妥协。6月份之前，如果企业和工会没有投票通过协议，罢工还是有可能发生。所以劳资双方以及李在明政府都不能松懈。

作为左翼政府，如果不赞同工会的诉求，那就得有自己的明确立场。5月12日，韩国总统政策市场金融范，在《财经新闻》上发表了自己的观点，他认为：韩国应该利用这次空前的AI繁荣，向全体国民支付“国民红利”。为了证明可行性，金融范提到了之前用石油收入，给全体居民建立了永久分红的基金。

政府自己没有一分钱，只能向企业或者个人收税。既然决策者打算对普通人发钱，那就是要从企业获取资源了。在一定程度上，这也类似于工会斗争。所以总统政策主管的表态，也对企业构成了威胁，言论上榜后，韩国股票市场一天就下跌了5%，影响直逼三星工会的罢工威胁，略小一点。

为了避免进一步恐慌，李在明政府赶紧宣布：金融范的观点只是私人言论，并不代表真实的政策，至少不会因此额外加税。

但是韩国的总统政策市场不是普通官员，地位相当于强势的部长，如果换到中国，就是中央政研室主任兼中央办公厅副主任。金融范本人的上一个职务是财政部副部长，并不是缺乏政治经验的学者。他的风口浪尖上跑出来讨论AI红利分配问题，必然是代表了李在明的一部分立场。无论这次劳资冲突结果如何，因为出现了新的经济增量，韩国社会必然会爆发一场历史上从来没有过的分配争论。

最新消息，三星电子非芯片部门的工会向法院提出申请，要求禁止芯片部门工会单方面提出加薪协议，反对芯片员工抛开其他员工搞罢工斗争。围炉AI红利的分配问题，韩国不同群体的斗争越来越激烈，越来越复杂。最近这一轮AI带来的经济增长，中国也吃到了很大的增量。如果我们身边爆发类似的分配问题，督工你会怎么评价？

最近几年，我们节目经常会提到一个经济相段，就是美国、中国大陆、韩国、台湾。这四个经济体占据了全世界大多数经济增量。现在的AI红利也主要是在这几个经济体之间分配。刚才讨论了韩国问题，台湾省分配AI红利的具体方案也已经列入我们的选题，会在未来几周分析。接下来就是中国大陆和美国的问题了。

前面刚刚介绍了韩国工会的诉求以及工会反对者的观点，中国人只要接受过最基本的官方意识形态教育，就能发现，韩国正在发生的法律诉讼，争论的是马克思主义政治经济学的基本设定。劳动者付出了工作时间，制造了具体的产品；投资者付出了资本，也承担了失败的风险。到底红利应该归哪一方？这是一个可以影响历史的决定。

但是现在的局面，明显比马克思时代要复杂多了。股票市场的繁荣增加了投资者的数量。从人数来看，广义的资本家，数量可能要比广义的工人还要多。所以大多数韩国人从利益出发，反对三星工会的罢工计划。

与此同事，劳动分工越来越复杂，导致很多人没有资格被三星这样的大企业雇佣，不能参与高效率的劳动。少数大企业雇员收入本来就高，如果劳资斗争成功的话，收入可能会超过普通股东的分红。所以大多数韩国人在感情方面，也不会同情三星员工的无产阶级斗争。

这些理论和现实的矛盾不是刚刚出现的。从马克思时代的蒸汽工业社会到现在，至少积累了100多年的变化。三星罢工制造的复杂局面，历史上也有类似案例。比如说20世纪80年代，撒切尔夫人做英国首相，推行自由主义改革，要关闭靠政策补贴运行的低效率煤矿，导致煤矿工会集体抗议。冲突最激烈的一次，警察逮捕了1000人，打伤95人。当时媒体已经很发达了，记者拍摄了骑兵和罢工人群对抗的著名场景。

但是在当时的英国，劳资冲突并不是主要矛盾。因为普通人不愿增加税收去补贴低效率的煤矿，所以议会投票和民意调查都显示，大多数人反对矿工的抗议行动。有了普遍的社会支持，撒切尔首相才敢于派警察去镇压矿工。

随着长期罢工持续，矿工也要用纠察队去压制内部的争议，禁止身处困难的矿山接受政府条件，逐步导致工会分裂。一部分效率比较高的煤矿工人甚至打败了纠察队，恢复了生产。还有一部分煤矿坚持罢工到底，但是政府总国外进口能源解决了工电问题，最终让工会全面认输。

现在的AI革命比40年前英国淘汰煤炭能源的变革还要更激烈。AI企业生产阶段只会雇佣少数高效率劳动者，造出来的产品还会快速淘汰普通劳动者，甚至有可能永久淘汰。在这种局面之下，马克思主义的劳动价值论能不能直接套用？这是一个严肃问题。

工会斗争是睡前消息的常见话题，第78期节目分析纪录片《美国工厂》，第659期节目分析美国的工会，这里就不重复当时的观点了。但是有两个关键问题，在AI时代还是应该重新提一下。

第一个问题，工会斗争能想象的最有利结果是完全占领企业，让工会变成企业的唯一股东。在这种情况下，企业还是要是投资、要发展、要和外国同行竞争、要更新过时的设备。在这种情况下，工会领导的企业能不能开除员工？能不能把利润全部分配给员工？如果不能，这和当前的秩序有什么区别呢？

第二个问题，无论斗争成功还是失败，工会要长期存在，都必须有自己的专职工作人员。从职业角度来说，这些人从工会领工资，也是工会的雇员。他们作为雇佣劳动者能不能罢工？能不能以自己付出了劳动为理由，要求占有工会的大多数斗争结果呢？

这两个例子都不是凭空设想。很多企业的员工养老基金会借着危机收购企业，拿到了控股权。还有一些国家革命成功了，广义的工会和农会干部变成了国家雇员，也就是公务员。他们也会提出自己的利益诉求。在AI时代到来之前，这些矛盾已经很难回避了。现在AI革命的冲击所有人的生活，再喊下去，恐怕对任何一方都没有好处。

韩国是中国邻居，虽然体量不如中国，但在全世界的经济产业链中占具的生态位差不多。只是因为韩国的AI产业占总体经济的比例更大，所以才更早的爆发分配矛盾。

中国经济现在在逐步追赶韩国的人均水平，对于三星电子的劳资冲突，中国人不是纯粹的观众，而是即将来上场的演员。如果我们总是抱着娱乐心态去解读韩国的每一步变化，轮到自己的时候肯定会手忙脚乱。

感谢各位收看，1058期睡前消息到此结束，我们周五再见。

大家好，2026年5月24日星期二，欢迎收看1057期睡前消息，请静静介绍话题。

5月6日，CNN发布公告称，创始人泰德·特纳去世，享年87岁。美国几乎所有的媒体都发出哀悼。过去，特朗普经常骂CNN是假新闻，这一次也专门发文纪念，说特纳是广播行业最伟大的人之一。督工，你怎么评价特纳？

特纳不一定懂新闻，但肯定是全世界最懂传播技术的人之一。这里简单回顾一下特纳的个人经历。特纳1938年出生，家里有一个实体广告公司，几乎垄断了美国东南部所有的广告牌业务。特纳早年是典型的花花公子，也比较叛逆。

特纳家族出身是南方，家规很严，从小就让特纳接受了精英教育，甚至把他送到了军事学校训练。按照特纳父亲的想法，儿子应该按部就班进入哈佛去学经济，以后接班。但是特纳瞒着父亲，申请了另外一所藤校布朗大学，读了古典文学专业，气得家里切断了经济来源。

进入大学之后，特纳也是个风云人物，做过帆船队长，担任过学校的辩论联盟副主席。后来因为他把女朋友带进宿舍，违反校规，被学校开除了。当文艺青年失败，特纳只能是回家当富二代，接手家族企业，还是做广告业务。特纳也确实有销售天赋，很快就做出了业绩，负责佐治亚州的分公司。但是好日子没过多久，特纳遇到了人生第一次重大危机。

1962年，特纳父亲为了扩大公司规模，借债收购竞争对手的公司。第二年，特纳父亲陷入了债务危机，瞒着儿子和其他合伙人，把收购来的公司又低价卖出去，然后在家里开枪自杀。这一年特纳只有24岁，被迫接手父亲留下的烂摊子。他很快就表现出自己懂经营，也懂传播，更懂人性。

前面提到，特纳父亲自杀的直接原因是债务问题，把买来的公司又低价卖出去。为了把这家公司抢回来，特纳想了很多办法。当年广告公司的核心资产是路边广告牌。特纳知道，广告牌那几个木板不值钱，远处转过来的视线才值钱。特纳威胁对手，如果不把自己的公司原价卖回来，就要用高价在周边租地皮，想尽办法遮挡视线，直到两家有一家破产为止。特纳的威胁不一定可信，但是加上老特纳已经自杀的事实，还是让对手相信了他的疯狂，又把公司卖回给特纳。

接下来的几年，特纳可以说是躺着赚钱，但是他并不满足，还想突破新业务。60年代末，美国第一代的战后婴儿潮陆续成家了，每年要增加200万电视机用户。这时候，整个行业都被少数玩家垄断。当时美国的黄金时段市场份额，将近95%被三家公司共治，分别是CBS、NBC和ABC。剩下5%的市场份额留给地方小电视台。

特纳认为，电视赚钱也靠广告，自己擅长卖广告，为什么不做电视业务呢？正好亚特兰大有一家本地电视台面临破产危机，特纳花了一笔小钱买下来，改名叫WTCG。特纳绝大多数合作伙伴都不看好投资电视行业，认为WTCG的收视率太低了，还要花钱做节目、去拍电视剧，没有盈利希望。

特纳不这么想。在他看来，收视率低，没事，自家的广告牌多，可以帮助电视台做宣传。不好赚钱，也没事，公司已经积攒了一大批本地的中小商户，可以卖些廉价的日用品。至于说出钱去做原创的娱乐节目，那更没有必要，只要定期去买精品的老电影，反复播，总能吸引观众。这几套方案一组合，特纳花不了多少钱，就能维持电视台的日常经营。

特纳坚持搞电视台，很快等到了历史机遇。70年代，日本企业推出了廉价彩电，迅速征服了美国市场。到了1972年，美国将近一半的家庭换上了彩电。至于说黑白电视，当时美国人也没有扔掉，而是挪到了卧室的房间。这导致美国家庭的屏幕数量成倍增长。除了共同的合家欢节目之外，每个兴趣和年龄段都要看自己的特色内容。

这一年，特纳拓展业务，盯上了体育赛事转播。睡前消息1049期介绍过，80年代以前，美国人最爱的体育运动是棒球。亚特兰大也有一支棒球队，叫做勇士队，成绩很差。当时对于美国地方电视台来说，播放本地的体育赛事性价比不高。

前面提到，这段时间美国的电视业务被三家公司垄断。地方电视台想要活下去，只能加入大公司，成为加盟电视台。这些加盟电视台的合同约定，每到黄金时段，必须播放总公司发来的统一节目，主要是些电视剧和综艺节目。地方台如果转播体育赛事，既要得罪总公司，还要付出成本去现场转播。再加上勇士队的成绩不好，转播属于吃力不讨好，当地电视台一直不怎么转播。

但是特纳认为这有赚钱机会。首先，自己电视台不属于任何大公司，节目也都是为了凑时间，无所谓要播什么。另外一方面，当时电视换台很麻烦，必须重视节目的连续性。上世纪出生的人可能有印象，当年的电视机调台是用旋钮一格一格转，转到位置了还要微调信号，某些特定频道甚至要搭配专用的天线。所以观众一旦选定了常看的电视台，很少再换频道。对于本地勇士队球迷来说，肥皂剧可以不看，自家球队的比赛必须要看。特纳只要能把勇士队的粉丝吸引过来，就抢到了一批忠实用户的固定频道。特纳花了一笔小钱拿到了勇士队的独家转播权，第二年电视台开始赚钱，打了场翻身仗。

1976年，特纳通过一些复杂的商业手段拿到了卫星传输许可，任何人家里只要有天线，就可以收看特纳的节目。同年，美国出台了版权法案，规定任何有线电视供应商只要交一笔钱，就可以任意转播外地的无线电视信号，不需要找这家电视台再去签合同。这又给特纳提供了扩张机会。对于特纳来说，自己放的都是老电影，主要是靠广告赚钱，就算被其他电视台转播了信号，也是帮自己提高收视率。这两个机会撞到一起，1976年，特纳电视台很快吸引了200万用户，资产增加到1亿美元，特纳不到40岁便成了富豪。

到此为止，特纳还说不上懂传播，只能说是懂广告。真正决定特纳历史地位的是接下来的媒体经营。前面提到，1976年特纳做起了卫星电视，从这一年开始，特纳就要和美国电视三大巨头直接竞争，要去抢夺全国市场了。当时特纳虽然攒了一些钱，但是要和大公司去比电视剧、比IP版权还远远不够。特纳选择的突破口是新闻。

这里要解释一下，在特纳创办CNN之前，美国或者全世界的新闻模式都和现在不一样。在电视媒体刚刚兴起的年代，有一条严格的鄙视链。像《纽约时报》、《华盛顿邮报》这些纸质媒体更高级，内容更严肃，把自己定位成知识分子的读物，有责任去监督政府。如果发生了大新闻，比如尼克松的水门事件，一般都是报刊记者负责调查，政治精英对外传递信息一般也会选择报纸做专访。至于说当时的电视，那完全就是娱乐工具，美国人下班之后想要放松，才会打开电视看肥皂剧。

在三大巨头看来，电视新闻当时没人看，只是为了讨好美国联邦通信委员会，证明自己在履行社会责任，才不得不放。为了避免影响收视率，美国电视公司当时基本上只提供半小时的晚间新闻，其中还要插播6到8分钟的广告，真正的新闻时间只有20分钟出头。至于说新闻内容，当时也就是读一下报纸的头条，每条新闻控制在1分钟左右。

另外一方面，当时电视公司认为做新闻成本也太高了。电视公司做好一套娱乐节目可以反复播放，今天首播，明天是重播，明年再选个时间播一次。新闻不一样，今天的事情到明天就过时了。费力不讨好的事情，在特纳眼里是机遇。既然三大电视台只搞娱乐，特纳决定：我只做新闻。1979年，特纳变卖了自己的电视资产，花了2000万去建设新闻频道。跟当年他进军电视行业一样，特纳所有的商业伙伴全都反对，认为特纳会直接破产。特纳坚持自己的判断，不断给新闻节目追加投资，这才有了今天的CNN，也改变了全世界的新闻格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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技术的迭代与传媒时代的变迁

2000万美元用1979年的购买力算也不是大资本，那CNN是怎么变成全球顶级媒体的？

因为特纳发现，随着卫星技术和摄影技术的发展，新闻可以变成直播，对传统的纸质媒体实现降维打击。卫星轨道高于所有地面建筑，所以从50年代开始，美国和苏联就开始交替发射通信卫星。但是早期的信号主要是电报文字，最多是传真照片，做不到直播清晰视频。阿波罗登月计划期间，美国用世界上最大的射电望远镜做信号接收机，转发信号给电视台，观众还是只能看到模糊的人影在动，完全取代不了报纸上的精确图文信息。

1974年，美国解决了远程直播技术，发射了第一颗电视直播卫星，模拟信号也能提供不错的清晰度了。特纳意识到，世界上一定有很多人想知道新闻现场是什么样子，而不是第二天早晨才能看报纸的社论。

跟之前常见的娱乐电视台不一样，CNN只有新闻，没有其他栏目，而且做到了24小时滚动播放。在内容方面，特纳完全抛弃了以前念新闻的做法，把传统的调查记者、分析师和评论员的工作都搬到了屏幕上。如果一个地方发生新闻，首先是记者前往一线，实时直播现场的情况，电视台一边在直播，一边请来专业人士，从各个角度进行解读分析。对于观众来说，看新闻变成了看真人秀，随时关注事态发展，代入感很强。

当然了，要实现这套打法技术难度不小。首先要解决的问题就是怎么把信号发出去，让观众尽早看到。当时美国电视台的主流做法是提前把所有的节目都录好，用地面的微波中继塔发出信号，在地面塔覆盖不到的地方做成录像带，邮寄给加盟电视台。特纳当年的钱不够，没有办法租用地网络，只能想办法去租卫星，他正好赶上了新技术革命，弯道超车。

解决了观众怎么看的问题，还要解决观众能看到什么的问题。特纳又赶上了好时候。80年代以前，卫星的频段是4到6GHz，跟地面微波通信频段重合度很高。为了防止干扰，卫星接收天线当时的体积很大，直径一般超过5米，很难拉到新闻现场。CNN建立的时候，美国商用卫星技术开始成熟，又多了一个新频段，可以把天线的直径压缩到2米左右。这个尺寸的卫星发射器终于可以塞进一辆小货车了，所以特纳的采编团队可以追着新闻跑，再把信号用卫星发送给公司总部。

同时，转播设备也在进步，尺寸不断缩小，CNN的节目组可以扛着设备到处跑了。1979年，索尼首先推出了肩扛式摄影机BVP-300，随后又推出了便携式的VTR。日立随后跟进，推出了便携设备。这些设备使用一英寸的磁带，成像水平不比大机器差，还可以用电池来供电，录像和直播都能做。

技术问题解决了，剩下的就是组建团队。特纳在美国六个主要城市设置记者站，全面配备了移动摄影和录音设备。在美国之外，CNN也在伦敦、巴黎、东京这些大城市安排了记者站，收集当地的重大新闻信息。一旦发生重大新闻，比如战争或者大型自然灾害，记者首先到场，靠卫星电话向总部传递一手信息，也就是现在常见的紧急插播或者突发新闻。卫星车、摄影团队随后就会跟上，到现场提供画面，变成专题新闻。我们看一些突发新闻，经常会有电话连线环节，由记者来介绍现场情况，往往就是在等这些卫星车。

在新闻发生之后，CNN又推出了24小时滚动播放最新进展的模式，提高了时效性。在CNN的总部，演播室也许正在播放日常访谈，但是只要接收到新闻信号，就可以一键切换，迅速跟踪热点。至于说特纳的对手三大电视台，当时可能还在协调自己的下属加盟商，通知晚上才能改节目单。

可以说，在20世纪80年代这个时间点，只有美国既有足够的金钱，又有足够的技术，可以支撑CNN这样的新闻媒体。传统的报纸杂志不懂技术，几个大的电视台被自己的现有路径绑定，所以给特纳创造了机会，让世界知道新闻可以现场化。

世界从来不缺新闻，缺的是发现和报道新闻的人。CNN刚成立不久，马上就遇到了证明自己的机会。1981年3月30日，美国总统里根才就任两个多月，就在华盛顿一家酒店遭遇刺杀。刺客连开六枪，导致白宫的随行人员三人受伤，里根当时肺部中弹，子弹距离自己的心脏只有2.5厘米，随后就进入医院抢救。CNN第一时间跟进了刺杀事件，24小时滚动追踪。同一时间，美国三大传统电视网还在放娱乐节目，根本反应不过来。美国观众盯着CNN要看总统死没死，由此养成了观看习惯。

1985年，CNN的新闻战场从美国扩散到全球。9月份墨西哥首都发生了8级大地震，超过1万人死亡，美国的拉丁裔人口都想知道自己的家乡怎么样了。CNN派人到现场，24小时直播搜救过程。后来，挑战者号航天飞机失事、切尔诺贝利核事故、柏林墙拆除，CNN的记者都在现场传递了一手信息，成了国际公认的权威信息源。各国的政治人物随后也习惯，要通过CNN才能了解信息。

在电视圈站稳脚跟后，CNN还要打败传统的报纸杂志，才能成为顶级的新闻媒体。这个机会是1991年的海湾战争。当时，CNN拿到了萨达姆的独家许可，是唯一没有被驱逐的外国媒体。为了转播伊拉克的消息，CNN花了30万美元买下了卫星电话专线使用权。随后，CNN派出了100多名记者分散在战场一线，实时传播进展。因为CNN的信息过于精准，老布什和萨达姆都在办公室放了电视，通过记者去了解现场战况。请静静帮我读一段CNN记者的口播，大家可以想象一下，1991年听到这样的现场报道是什么体验。

“炸弹爆炸声像波涛一样，每15分钟左右席卷一次。飞机投下炸弹后飞走了，你可以感到爆炸的炙热气浪一阵阵扑面而来。现在夜空闪耀如同白昼，在我们西南方，仿佛有成千上万只萤火虫在飞舞。我马上爬到窗户那边去，把话筒伸过去，好让观众们清晰听到今夜的声音。”

2001年，CNN和特纳迎来了电视新闻的顶峰。9月11日，一架飞机撞上了世贸大厦的北楼。CNN在报道突发新闻的同时，快速把摄影团队派到了现场。10多分钟以后，第二架飞机撞上了南楼，CNN实时转播全过程，提供了全球的独家新闻源。

能抓住技术革新提供的机会，所以CNN在80年代到00年代快速爆发，掌握了世界舆论主导权。但是技术革新从来不会停止。911事件同时也是互联网新闻爆发的起点。当时我大学宿舍已经装上电脑了，只是网费有点贵，相邻几个宿舍轮流接力，保持一台电脑在线，转播美国消息甚至是视频。世贸大楼倒塌之后几个小时，我们宿舍就已经开始讨论事故原因，最早做出了高温烧垮钢结构的结论。

作为媒体专业人士，特纳当时并没有轻视互联网，相反，他太早重视互联网，为此还吃了大亏。1995年，CNN和时代华纳合并，特纳成为最大的个人股东，同时管理CNN和HBO电视台。2000年前后，在特纳支持之下，华纳时代和互联网巨头AOL合并。当时特纳公开表示，对这笔交易感到兴奋，认为自己有了更大的舞台。没有想到，第二年美国互联网泡沫就爆炸了，给华纳带来了1000亿美元的损失，特纳只能引咎辞职。从此以后，CNN和特纳就没有什么关系了。随后几年，Facebook和Twitter先后出现，美国带领世界进入了社交媒体时代。

前面提到，CNN能够打败传统的纸上媒体，是通过卫星技术和小型摄影机给观众能够提供一手信息。但是这种信息还是依赖于中心化的发布模式。20世纪的普通人拥有廉价的电视机屏幕，可以随时被动接受信息了，但是只有资金充足的大媒体，才能把传播设备送到现场，单方面传播信息。到了互联网时代，首先每个人都会上传信息了。其次，电子相机和手机提供了基本的拍摄和编辑能力，专业媒体机构不能再垄断转播设备了。所以中心化的转播逐渐退潮。到了移动互联网时代，CNN还是有影响力，但是地位已经不是过去的全球新闻定义者，而是重要的新闻源之一。在每个人都能直播的时代，直播行业的祖师爷就不再是神了。

特纳死在2026年，正好经历了电视新闻从兴起到衰落的全过程，他也用自己的人生验证了“时势造英雄”这条规律。作为媒体同行，我认为有必要纪念一下这个曾经在时代风口上飞起来的老前辈。所以我做了这一期节目，希望各位观众也能找到自己的风口。感谢各位收看，1057期睡前消息到此结束，我们周五再见。

大家好，2026年5月22日星期五，欢迎收看第1056期睡前消息，请静静介绍话题。

5月12日，印度总理莫迪公开讲话，呼吁民众一年内尽量不买黄金，减少出国旅行，为国家节约外汇。5月14日，印度大幅提高金银进口关税，从6%增加到15%。督工，莫迪为什么要限制印度人买黄金？

直接原因是印度的外汇储备缩水，货币汇率承受了巨大压力，已经临近了很危险的心理门槛。印度政府正在打一场没有退路的汇率保卫战。从全球来看，这也再次证明一条规律：民间的黄金储备不能折算成国家的黄金储备。印度人拒绝替政府承担风险，莫迪作为政府领导人，也不愿意配合普通印度人的避险行为。

不知道大家还有没有印象，前些年人民币兑换印度卢比，扣除手续费之后，差不多就是1元换10个卢比。这个数据稳定了好长一段时间，我长期用1比10的比例去理解印度的经济数据。但是现在，1比10的比例已经过时了。人民币对印度卢比的汇率已经突破了1比14。最近一年，卢比在亚洲的主要货币里面表现最差，对美元贬值将近11%。

从曲线图上可以看到，过去几个月，卢比汇率的震荡幅度明显扩大，贬值速度还有加快趋势。在莫迪发表讲话的当天，美元对印度卢比的汇率超过了1比95，创造了历史记录。在截稿之前，美元卢比的汇率又突破了1比96的整数。按照现在的惯性，美元对卢比汇率打破1比100的整数位，可能也就是几个月的时间。

到目前为止，金融市场仍然主要由人来操纵，不能忽略情绪的影响。100的整数位一旦被打破，印度国内的舆论肯定要讨论贬值原因，国际市场也会质疑印度的金融稳定性。为了支撑汇率不破百，印度央行一直在干预。2025年，印度央行净抛售320亿美元用于稳定卢比汇率。进入26年之后，干预规模进一步扩大，1到3月的数据，印度央行今年已经动用了430多亿美元买入卢比。

除此之外，印度央行建立了大量的外汇远期空头。通俗理解，就是先用远期的支票来付账，暂时不花账上的现金，短期之内可以让外汇储备显得多一点。据市场机构统计，印度央行手头积累的远期空头头寸总金额超过了1000亿美元。今年3月底，印度央行还突然收紧了卢比衍生品交易，强行让商业银行平仓。据印度媒体爆料，印度金融机构因此遭受的损失大概是400亿到600亿卢比，这也是为了支撑汇率。

印度现在外汇储备全球第四，最新数据差不多7000亿美元。但是外汇储备最重要的作用是保障外债偿付和贸易用汇，如果都拿来支持政府行动，经济就要停转了。更重要的背景是，印度是一个净债务国。2025年末，外债整体规模大概是7650亿美元，其中12个月内到期的债务占43%，差不多3300亿美元。之前提到的上千亿美元远期外汇空头，最终也是要平账的。

扣除这些部分，莫迪政府最多能够调动两三千亿美元。而且这笔钱也不能都拿来保卫汇率，否则就会丧失应付其他变化的能力。所以，印度政府才动用了上千亿美元打汇率战，就需要远期借钱了。金融市场有一条规律：中立资金只帮能赢的一边。如果你需要借钱才能维护汇率稳定，对手就能用更少的利息借到更多的中立资金。所以每一次印度政府干预市场，外汇交易商都会更兴奋，把印度的干预资金吃下去，维持几个星期的汇率稳定，然后继续发动进攻。从当前的趋势来看，莫迪要守住1比100的心理门槛，需要的投入越来越大，必须在金融市场之外想点办法。这一次提高金银进口关税，就是莫迪政府应付汇率压力的方案之一。

印度民间囤金的逻辑

提高金银进口关税，也不是莫迪的新发明。遇到经济困难或者外汇危机的时候，限制金银进口已经是印度的经典方案。因为黄金消费在印度经济中的地位很特殊，它是印度人最喜欢的消费品，也是民间最信任的投资品。

印度的电影或者短视频，中等以上阶层的妇女往往是全身戴满了金首饰。同时，一部分富裕男性也喜欢用金首饰证明自己的地位。按照传统，富裕家庭的婚礼上，新娘要收到金饰，新郎要收到金条。印度社会传统上相当歧视女性，有一条陋习是女性要尽量嫁给高阶层的男性，同时为了阶层跃迁付出大量的陪嫁。但与此同时，很多传统家庭也承认，女性首饰是私人财产，离婚也不会被分割，所以印度的家庭和个人都喜欢积累黄金。

世界黄金协会估计，印度家庭总共积累了大约2.5万吨黄金，这还是比较保守的估计。有的说法是印度民间保存了5万吨黄金。但无论哪个数字，全世界都公认印度民间拥有全球最多的私人黄金，可能比世界各国官方的黄金储备总和还要多。最近两年黄金价格飙升，摩根士丹利和瑞银集团估计，印度家庭持有的黄金目前价值3.8万亿到4.5万亿美元，占印度家庭财富的比例超过了50%，相当于印度居民存款和股票总价值的175%。

印度本土的黄金产量很小，全年不到一吨，全部靠进口来满足民间需求。2011年以前，印度长期是全球最大的黄金进口国，之后被中国超过了，退居世界第二，但是进口绝对数量还在增长。最近几年保持在700到800吨之间。黄金是硬通货，几乎不可能用卢比去交换，进口黄金必然要消耗外汇。现在黄金是印度消耗外汇项目的第二名，仅次于石油。

刚刚过去的4月份，印度商品贸易赤字283亿美元，其中石油消耗了186亿美元，黄金56亿美元，其他项目加起来也就40多亿美元。如果考虑到必然存在的黄金走私，印度黄金消耗的外汇还会更多。从总量来看，石油消耗外汇数量是黄金的三倍，也应该减少石油进口。但是印度是贫油国，为了发展经济，没有办法削减石油需求。现在印度石油自给率勉强维持在11%到12%左右。相比之下，中国这么大的工业规模，还能保持28%的自给率。所以国际油价上涨，印度反而要扩大进口，避免过几天更紧张的时候买不到。相比之下，压缩黄金进口对经济没什么影响，主要是得罪了普通老百姓，影响选举。

这就要介绍莫迪给黄金加税的政治背景了。5月4日，印度地方五邦选举结束，印度人民党在地位重要的西孟加拉邦得到了历史性的大胜，再加上去年首都德里邦选举胜利，莫迪巩固了执政优势。接下来一段时间，印度没有什么重要选举了，所以莫迪敢于做一些短期内有争议的决策，换取长期稳定。最近除了提高黄金进口税，莫迪还大幅上调了油价。刚刚废除的6%黄金关税是2024年8月才开始执行的，之前也是15%的税率。如果印度卢比能够顶住这次的贬值压力，也许2029年选举之前还会把关税降下来。

黄金储备与AI危机下的印度经济

除了历史文化传统之外，印度人热爱囤积黄金，原因是现代国家的金融信誉不足。大多数印度人也还没有摆脱农业社会的理财观念。过去很长时间，印度人买黄金，70%是首饰，三成是纯投资的金条和金砖。但是过去几年，投资比例明显提高，已经到了40%。2026年一季度，投资型黄金已经超过50%，压倒了首饰。印度人买黄金的概念正在转变。

作为投资品，黄金的优点是保值，有几千年历史共识的担保，可以抵抗通胀。但缺点就是没有办法获得投资的利息或者利息，损失了投资项目的潜在利润。虽然最近黄金价格暴涨，但是如果以几十年为单位衡量，存黄金的回报率并不高，甚至可能比银行存款还要低。但是，如果整个社会的金融服务落后，普通人本来也很难拿到正常的投资回报，就没有什么潜在利润可以损失。如果货币的购买力长期贬值，现金使用受限，保值的重要性也会显著上升，这就是印度的现状。

2025年，印度内政部长沙阿说，2014年之前，有约6亿印度人没有任何银行账户。经过十年的努力，莫迪政府推动新开设了5.3亿个账户，勉强实现了每个家庭至少有一个银行账户的目标。世界银行同年的报告也认为，印度16%的成年人还没有活跃的银行账户，原因之一是银行服务网点不足。就算有了活跃的银行账户，印度民众对银行存款还是不太信任。独立之后，卢比长期稳定贬值，严重削弱了纸币对黄金的优势。最近20多年，印度的基准利率在4%到8%之间波动，现在是5.25%，勉强弥补了实际通胀。

2016年，莫迪曾经全面更换全国纸币，虽然目标是打击地下的黑产，但是也客观上导致一部分民众损失了财产。现在，卢比对主要国际货币处于贬值状态，黄金就算没有利息也显得有吸引力。靠着历史传统带来的安全感，黄金肯定要比卢比受欢迎。中国人应该不难理解印度人对黄金的深厚感情，因为从晚清到民国，每一个中央政府，甚至每一个军阀地方政权，都要发行纸币，也推出过各种奇奇怪怪的担保，但其中最流行、也最受信任的中国货币始终是银元。中国因此成为全世界最后一个银本位制国家。

比如说，民国各大政权，南京国民政府制造了最严重的通货膨胀，先后发行过法币、金圆券和银圆券。结果就是逃到台湾之后，国民党政府还是要坚持贵金属本位制。理论上来说，新台币1996年才完全脱离了银本位。之前任何时候，新台币三元理论上都等于一块银元。印度的情况也类似，而且要叠加一个农业社会的传统心态问题。货币可以投资带来持续回报，这是现代工商业社会的新现象。几千年以来的农业社会，基本特征是经济停滞，缺乏投资机会。古代的金融机构，比如钱庄，大多数情况下对储户收保管费，而不是返还利息。所以农业社会的普通人对投资没有概念，宁可把最安全的货币存在家里。到了21世纪初，我周围还经常听说火灾烧掉全部积蓄的例子。这些在家里藏纸币的中国人，往往就生在农业社会。他们藏纸币是因为不信任银行，他们不藏黄金，只是因为当时买黄金不方便。印度大多数人脱离农业社会是最近一代人的事情，甚至是莫迪执政之后的事情。所以就算电子货币能保值，他们也未必信任。最近卢比被外国资本挤兑了，印度人抢购黄金是很自然的选择。

~~这还没到夏天，就有朋友发私信来问这个小冰被的券。我一看他的坐标在广东，哦，我就懂了。所以啊，我又问小路的PR要了券。他这次推出的小冰被2.0我是试过的，上手依旧是凉凉滑滑的质感，透气更做了升级。我这条才100多，很划算，质感比三四百的夏凉被还要好。很多地方已经开始热了，可以提前准备起来，到时把这一换，直接就一键入夏。~~

~~小路不用多说，是老熟人了，好多朋友都在我这里买过，好评也不少。这条被子依旧全能，它设计了双面不同的质感：A面的Q-Max值高达0.29，将近国标凉感值的两倍，光是摸着就凉快，盖在身上更是消暑，一躺进去那股燥热就没了。B面在保留一定凉感的同时，又软又糯，适合裸睡的时候盖，贴肤裹着很治愈，睡一觉疲惫都能扫光。内里填充的15D聚乳酸纤维是从玉米红薯提取的天然原料，它还添加了东华大学联合研发的透气氨纶丝。像前几天温度上去的时候，我盖着睡了几晚，一整晚下来身体都很清爽。我说大家那几床老棉被不用带着到夏天了，盖得又闷又不透气，盖在身上还会粘粘的，晚上睡不好，白天工作都没精神。就趁这会儿换季，把这个小冰被2.0换上。它是A类母婴标准的7A级抗菌面料，我没有套被套直接睡都很放心。脏了可以直接丢洗衣机，搅完了也不会变形结团，睡个几年都不成问题。尤其是家里有老人，就算扛着热他们也不舍得开空调，给他们买这床被子，天再热，盖这么一条都冰冰凉凉的。现在618活动力度大，领券到手全年最低价。有三个颜色、两种尺寸可选，小的是单人盖，平时还能当沙发毯，大的一家人睡都没有问题。他们的店里还有玻尿酸款，想边睡觉边护肤的可以入手。运费险和两年质保都全，送自己送家人都挺不错。~~

黄金是一个国家的硬通货储备，现在国家遇到经济危机，丧失国际支付能力，往往会考虑从民间动员黄金作为货币储备。1997年开始的亚洲金融危机中，韩国的外向型经济受到严重打击。为了避免外债违约影响未来发展，韩国政府号召人民交售黄金，为本国货币提供支持。300万韩国人一共拿出200多吨黄金，换来了20多亿外汇。近年来黄金价格暴涨，印度民间黄金储备的价值达到几万亿美元。如果卢比的汇率崩盘，莫迪能不能强行从民间收缴黄金，保证国家的支付能力？

印度民间黄金超过世界各国政府黄金储备之和，也是印度政府外汇储备的几倍，理论上说有很强的抗风险能力。但是这份能力目前看来只是印度民间的，莫迪和印度政府都用不上。还是说1998年韩国例子，韩国人刚刚经历了民主转型，也刚刚体验了工业社会的自信，爱国热情高涨。但是根据福布斯杂志估计，韩国人捐售的黄金大概占了民间黄金的10%多一点。韩国政府也不敢再进一步强行征收了，只能还是找国际货币基金组织去借款，签订了苛刻的救助协议。

世界历史上征收民间黄金最成功的案例，大概是第二次世界大战之前的美国。1933年，小罗斯福总统在大萧条爆发之后上台，宣布禁止私人囤积黄金。除了工业、医疗和艺术用途，以及具有收藏价值的金器之外，个人只能保留100美元的金币，其他都要按照官价卖给联邦储备银行，也就是美国政府。1934年，美国又进一步通过了《黄金储备法案》，禁止私人持有黄金。这条禁令理论上来说一直到1974年还有效。罗斯福的法案从民间收购了不到95吨黄金，根据经济学家和历史学家分析研究，大约占了当时美国私人黄金的五分之一到四分之一。按比例来说，这是至今为止世界历史上空前绝后的成功例子，主要原因也不是美国人特别尊重法律，而是当时美国政府给出的收购价还算合理。美元在20世纪30年代已经是全球最强硬的硬通货之一，美国人拿着黄金换美元觉得不太吃亏。

相比之下，国民党用法币收购民间白银，抗战之前没有多少通胀，也只拿到了2到3亿块银元。而之前仅仅是北洋政府铸造的袁大头数量就有10亿块。考虑到民间流通的其他银元以及大航海时代赚到的外国银币，法币最多收到了民间白银的十分之一。除此之外，解放战争时期，国民党用金圆券收购民间黄金，总数不到200万两。当时一斤16两，200万两只相当于60吨黄金，一般认为不到中国民间黄金的5%。解放之后，新中国的黄金储备到1952年就已经增加到156吨了。

所以从历史经验来看，无论是用精神动员还是用行政强制，政府收缴民间黄金的效率都非常低。印度的族群和地域矛盾远远超过了韩国，莫迪收缴黄金的条件也肯定不如小罗斯福。最乐观的估计，印度能够收到5%的民间黄金就不错了。当然5%也不算少，如果民间有4万亿美元的黄金，5%也有2000亿美元，相当于莫迪现在全部能够动用的外汇数量。但是为此付出的政治代价和行政成本几乎不可想象。就算莫迪现在有100%的支持率，收缴黄金之后恐怕也维持不了议会多数了。缓和一点的方案莫迪倒是想过。几年前，印度政府曾经公布一个“黄金变现计划”，想调动民间的存量黄金进入金融市场，填补投资和外汇的缺口。具体方案是让印度人在银行定期储蓄黄金，到期之后把黄金还回去，用卢比支付利息，但是没有几个人愿意接受。所以对于印度政府来说，民间黄金储备增加几乎不能提高自己的抗风险能力。现在印度卢比的汇率危机要来了，提高黄金进口关税、减少逆差是唯一可选的方案。

这一次卢比贬值危机最可能的结局会是什么？前景非常悲观，因为印度经济现在是近忧和远虑同步压上来了。从经济学原理来说，货币贬值的基本动力来自贸易和投资赤字。赚的钱不如花的多，就要用外汇储备去填补缺口。缺少外汇的时候，如果其他国家不愿意用当前的汇率接受印度货币或者印度商品，印度就要降价兑换，自然就形成了贬值压力。

很多观众可能知道，印度实物贸易常年都是逆差。刚结束不久的2025到2026财年，商品进出口项目下，印度年度赤字是3300亿美元以上。这个巨大的缺口主要靠服务贸易和投资顺差来弥补。同一财年，印度在服务贸易上取得了2130亿美元的顺差，大概能够填补实物逆差三分之二左右，其余大部分靠侨汇和外国投资来抹平。这两个方面印度近些年表现相当不错。2025年，印度侨汇收入第三方统计是1250亿美元左右，印度储备银行认为超过1350亿美元。再加上外国的净投资，印度的外汇收支还有相当结余。90年代初，印度外汇几乎消耗干净了，现在积攒了几千亿美元，这在一定程度上可以看到莫迪的政绩。

但是到了最近几年，印度讲不出好故事去吸引投资了。前些年虽然印度拿不出什么好项目，但是国际资本就是愿意去印度碰运气，原因是中国做了一个好榜样。印度人口也很多，工资便宜，让国际资本认为印度可能是下一个中国，就算暂时赚不到钱也可以先去占个位置，避免落后。但是过去几年的现实证明，外资在中国赚钱，原因不能简单的概括为人口多、工资便宜。何况就在印度身边还有一个工资更便宜的孟加拉国，劳动力也几乎无限供应，所以印度不再被看作中国的后继者。今年5月份印巴冲突的结果是印度在空战中吃亏，证明中国只要给巴基斯坦这个烂透了的盟友稍微一点援助，就可以沉重打击印度的军队。几乎就从这一刻开始，卢比转入了最新一轮的快速贬值。

从具体投资环境看，印度社会对实际落地的外企非常不友好，我们节目之前介绍过中企在印度反复交学费的故事。所以外界对于印度的投资方式主要是通过证券市场购买股票、基金、债券或者提供贷款，并不直接经营企业。对于印度社会来说，外国人只出钱不管项目有明显的好处，就是保证了印度企业掌控本土产业。但问题是，外国资本在印度不控制重资产，也很容易撤退。看着经济形势不好，股票、债券都可以在公开市场快速套现。去年以来，估计有数百亿美元的资金从印度市场净流出，这导致印度外汇储备下降。

去年8月份，美国把贸易战扩大到印度，再次打击了印度经济。这里要介绍一个反直觉的背景：印度外贸总额占GDP的比例在世界主要经济体中偏低，但是印度经济发展对外贸的依赖度很高。这首先是因为印度的工业水平差，高度依赖于进口关键设备、零部件以及石油，缺少外汇就会迅速搞乱国内的生产。另外一方面，排除侨汇之后，印度经常项目下进出口是逆差，必须靠投资才能恢复平衡。外国投资人或者说债权人稍微从印度转移一点资金，或者提高印度借新还旧的利息，印度的外汇平衡就会出大问题。前面我说过国际金融市场的基本规则：如果你不能抵抗投机资金做空的风险，投机资金就一定会主动来找你。印度不敢想象投资信心消失怎么办，所以信心必然会快速消失。到这一步，危机爆发只差一个短期的冲击波的发令枪了。

2026年，印度经济果然遇到了意外的冲击：美国打伊朗。印度紧靠着阿拉伯海，长期就近从中东买廉价石油。美国和伊朗轮流封锁霍尔木兹海峡，这导致油价暴涨，印度拿不到已经下订单的石油。3月份印度商品进口额是596亿，到了4月份直接跳到了720亿。同时海湾地区也是印度劳动力外出的主要目标，占了印度全部侨汇收入来源的40%左右。现在海湾打仗了，建设项目停工，还不知道印度会受到多大的冲击。但是一般估计，侨汇也就是打工收入会降低10%到20%，这又是每年100亿到200亿美元的缺口。油价和侨汇的冲击叠加到一起，构成了印度汇率危机的直接冲击，也让国际资本看到了做空印度的发财机会。

前面说的问题，比如伊朗战争、外资撤离印度，都是近期的压力。从远期来看，印度最大的问题是产业优势可能会快速归零。前些年中国得到世界工厂外号的时候，印度被称为世界办公室，凭借廉价人力和殖民时代普及的英语，印度在全世界接远程外包业务。其中最重要的是软件外包，其次是各种商业服务，比如欧美企业的后台人工服务，还有以初级业务为主的会计、法律之类的外包项目，合计占了印度服务出口的三分之二以上。大多数国家都是在国内解决服务业的需求，能够把服务业跨国卖出去也确实是印度人的本事。

但是观众可能还记得我999期节目介绍到AI就业危机，首当其冲就是服务业，尤其是远程的客服产业。当时我举的例子是我的家乡承德，一起来回顾一下。一个项目就准备建设3万个坐席的客服中心，安排7.5万人就业，这还不是最乐观的计划。请静静再读一下2023年承德发布在新浪财经的新闻稿：重点发展呼叫服务产业，大力发展电商语音服务产业，联动发展信息服务产业。计划到2027年全省普通话应用服务产业入驻企业达700家，整体规模达到10万坐席，带动相关行业就业15万人，相关产业营业收入达到50亿元。

但是很遗憾，全网性的媒体关于承德客服经济的正面报道在2023年9月就结束了。到了2024年和2025年，一篇都找不到了，甚至连承德市政府都不会去主动宣传了。客服产业触顶的原因大家都知道，我只提一个数据：2024年57%的企业已经把AI客服系统作为服务体系的核心组件。虽然每个消费者都在抱怨打客服电话绕很大一个圈子才能找真人对话，但是AI客服解决基本问题真的很便宜。印度的英语人口多，承德的方言就是普通话；印度当过英语国家的殖民地，文化相近；承德做过陪都，而且现在地理上紧靠北京。这两个经济体的比较优势是一致的。所以当AI摧毁了承德的客服产业、消灭了十几万就业机会的时候，印度经济的全面危机也就不远了。

从官方数据看，印度服务贸易产业韧性还很强，AI发展到现在了，远程服务业居然没有受到明显的打击。去年印度服务贸易出口总额还增长了10%以上。但是稍微了解点最新AI发展就知道，这只是沟通成本和使用习惯的问题，甚至有可能是AI公司用印度的廉价人力做训练，训练完了就不用了。除了专业的外语学院，其他所有的中国大学今年都在砍外语专业，尤其要砍掉口译专业。印度想凭借一点英语优势就吃定世界的服务业，完全是妄想。所以全世界投机资本都认定：印度汇率危机不是偶然暴跌，不是中东战争短期影响，还有可能是长期衰退的起点。如果印度不能变出几个英伟达、台积电这样的本土企业，证明自己能够用AI红利去填补服务业的缺口，国际投机资本一定会争着站在莫迪对面，赌印度撑不住卢比的汇率。在一场大概率失败的金融战争中，印度政府为了平衡汇率投入越多，最后的损失就越大。到那个时候，印度平民积累的黄金就要发挥作用了。印度有漫长的海岸线，黄金是非常容易藏起来的小体积商品。莫迪现在提升黄金进口关税，效果还有可能是逼印度人去买走私的黄金，只是莫迪没有更好的选择了。感谢各位收看，1056期睡前消息到此结束，我们周日再见。

京沪高铁涨价背景与运营现状

京沪高铁公司宣布，从5月26日起，京沪高速线和蚌埠高速线所有动车组票价上浮20%。经过这一次调价，未来某些京沪二等座的价格可能要超过800块。督工，你怎么评价京沪高铁涨价？

在目前的供需条件下，我支持京沪高铁涨价。但前提是铁路总公司拿了钱要干正事，尽快建到高质量的京沪高铁二线。我平时生活工作在上海、苏州，家乡在北京旁边的河北承德，因为媒体工作，我也要经常跑北京，所以我一半的旅行都要坐京沪高铁，而且往往是跑全程。我习惯选择高铁而不是飞机，原因是登机和安检程序太麻烦了，做不到说走就走。飞机的经济舱空间狭窄，不如火车舒服。尤其是北京缺一个虹桥机场，要出城很远才能坐上飞机，抵消了飞机的速度优势。所以我一般会选择坐高铁，尤其是四个多小时的整点直达班次。

但是我不认为高铁是生活必需品。1998年我从北方来上海读书，上学期间一直坐1462次绿皮硬座车往返，24小时才能到。现在1462次改成1462次，继续在京沪线上运行，理论运行时间还是20多个小时，稍微晚一点就要开一整天。有的时候家里退休的老人来上海，时间宽裕，我就给他买1462次绿皮车。

国家已经提供了绿皮车作为基础交通工具，高铁显然属于花钱买方便的增值服务。现在京沪高铁四个小时的整点票不是随时都有，经常只能买到五六个小时的普通高铁，这说明很多人愿意花钱买高铁的方便，票价的确有上浮的空间。从铁路总公司的运营角度看，京沪高铁也不完全是躺着赚钱的一条金机。当年建设京沪高铁一次性投资就是2209亿，按照50年折旧计算，每年也有40多亿的折旧费用。除此之外，高铁的维修频率也不低，动车每运行6年就要更换将近40%的车门，每隔5年要彻底维修一次空调和座椅。再加上电费、人员工资，每年的运营成本要200多亿。在收入方面，请静静读一段界面新闻的报道。

从京沪高铁近年的营收构成来看，来自客运业务的收入也在下滑。2024、2025年，以票价为主的客运业务营收分别为158.29亿、157.22亿，连续两年下滑。以向其他铁路列车收取过路费为主的路网服务营收分别突破250亿、270亿，占比提升至62.1%、63.2%。

票价收入150多亿，运营成本要200多亿，赚钱靠的是出租线路，提高整个东部的铁路运行效率。所以哪怕是对于不做京沪高铁的人来说，这条线路也是紧缺资源。现在京沪高铁的整点票不好买，我支持稀缺资源涨价，积累资金扩大生产。具体解释一下，京沪高铁这次票价上浮20%，并不是所有的车次均匀上涨。今年4月份京沪高铁发布了年度报告，预告要调整票价，我来读一段原文：深化票价机制改革，坚持标杆车优质优价，推广应用区段票价浮动策略，充分发挥市场化票价机制调节作用，引导客流削峰填谷，全力增加客票收入。

现在打开12306的App，看还没调整的票价，可以看到周四下午的G17次，四个半小时就到，667元。1点19那趟要五个小时45分钟，那就只要598。要是你能够接受晚上11点之后才到，那么G805次只要553元。所以不出意外的话，这次的20%浮动上限还是会用在整点直达车上，其他时间的票价可能大致不变，甚至可能还会下降。在今天这一轮涨价之前，高铁票价已经经历了两三次调整，共同的规律是热点线路优先涨。2017年中国东南沿海跨省线路大规模涨价，上海到杭州的部分班次一等座上调了51%，二等座涨了14%。2021年京沪高铁普遍涨价20%，把平均票价拉高到600块左右。最近一轮涨价是2024年，请静静帮我读一段新浪新闻的报道。

近日，铁路12306官网发布四则调价公告。公告指出，为进一步提升高铁运营品质，决定自2024年6月15日起，对京广高铁武广段、沪昆高铁沪杭段、沪昆高铁杭长段、杭深铁路杭甬段动车组票价进行调整。图数室整理发现，四条线路调整后的部分票价均有所上涨，调整幅度均为上涨20%左右。以杭甬段为例，将目前的公布票价34元上调约20.6%。

按照2023年的公开新闻报道数据，中国高铁里程是4.5万公里，其中只有2300公里盈利，分别属于六条线路。2024年和今年的涨价就是针对这些盈利的路线提高价格，才有可能赚钱去补贴其他高铁。反过来说，这也说明铁路总公司很清楚，大多数线路如果涨价，别说赚钱，可能直接就没人坐了。事实证明，热门的线路涨价就是能赚钱。除了疫情导致的客流低谷之外，京沪高铁几乎每年都会刷新赚钱记录。去年利润是132亿，全国的民航公司加起来才赚了65亿，不到京沪高铁一半。现在我眼看着京沪高铁的整点票越来越难买，作为国有企业的最终股东，作为改善京沪交通的受益者，我支持涨价优化供需关系。

这也不是我第一次提出类似的建议了，老观众可能还记得，2020年1月疫情刚刚爆发，从第71期节目开始，我的建议就是口罩的价格应该尽量市场调节，该涨价就涨价。原因是当时全国工业停转，劳动力流动困难，口罩公司也要花大价钱去争夺资源才能保证生产。当时因为价格倒挂，河南长垣市的全国性卫生材料基地已经停产了，如果不允许口罩涨价，全国的经济可能都会被口罩短缺问题拖垮。我支持口罩涨价，目的是支持全国的工业生产，最终让所有人都能用得上口罩。同样，我支持京沪高铁涨价，理由是让中国最有消费能力的群体多出一点钱，扩大交通建设，让更多的人可以坐高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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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沪二线建设进度与路线争议

那京沪高铁二线的建设进度怎么样了？

严重拖后了。我来读一段山东临沂市政府网站的内容。记者从9月14日下午召开的临沂市“十四五”综合交通运输发展规划新闻发布会上获悉：备受全市人民关注的京沪高铁二通道临沂段工程，按照国铁集团提出的工程建设时间节点要求，将于明年上半年开工，“十四五”末全线建成通车。第14个五年计划，2025年就已经结束了，现在显然是不如预期。更重要的是，现在这条京沪二线就算修出来，恐怕也不是当年预期的那条铁路。请静静读一下2022年每日经济新闻的报道。

《城市轨道交通》杂志主编、同济大学教授孙章对《每日经济新闻》表示，京沪高铁原本在安徽拐了个大弯，进入南京，通过苏州进入上海。而第二通道直接从东侧穿过山东、江苏腹地，不用再绕道合肥、南京，这个时空距离明显缩短。就像一把弓，原本走的是弓背的路线，现在近乎走的是弓弦的路线。

京沪高铁基本上平行于老京沪线，线路受到民国甚至是清朝时期的京沪和津浦铁路影响。为了照顾当时的首府南京以及北方的一线城市天津，老京沪线有两个明显的折线，导致京沪高铁全长1318公里，比直线多了250公里。前面提到，京沪高铁不是所有的车次都紧张，现在价格最高也最不好买的票就是整点直达票，基本上只在南京、天津和济南停上一两站。从市场规律来说，如果要满足这部分需求要涨价，造一条新线，最理想的方案就是抛弃老京沪线，修一条直线，用1100公里左右的路程连通北京上海。这也是前面孙教授设想的方案。

但实际落地的京沪二线方案比现在的京沪高铁还要夸张。京沪高铁沿途设了24个站，京沪二线有43个站，大多数都在县级城市。比如说山东潍坊一共是6个县级市，三个都设了高铁站。当然了，设站也可以不停，但是为了把这些县城都连起来，京沪二线的山东境内绕了一个几百公里的U型大弯道，江苏境内还有两三个弯道，最后全程至少1424公里，居然比现在的京沪高铁还长了106公里。弯道多，县城的站点多，原因是铁路总公司没钱，想让地方政府去投资到京沪二线，所以必须在线路建设方面服从地方规划。比如说京沪二线要经过潍坊和临沂，铁路总公司一开始给了三条线路方案，推荐是中线，也就是这条中间的直线，里程最短，还避开了地震断裂带。但在山东省看来，多连接了诸城、五莲和莒县三个县，个个可能出投资，所以京沪二线的五莲这里转了一个大弯。

铁路总公司没钱，是因为建了京沪高铁之后，重点转向中西部，快速地修了几万里高铁，背了3万亿的债务。等到回头想修京沪二线来赚钱的时候，总公司的融资压力已经很大了。与此同时，规划好的高铁还要继续修，已经造好的铁路要亏损运行，而且越是不赚钱的线路，比如说拉林铁路、保兰铁路，越是占用中央资金。反倒是一些理论上说可以自己赚钱维持运行的城际铁路，由地方政府出钱去修。2013年铁道部改成了铁路总公司，2014年江苏省就成立了省级铁路集团，这次也参加京沪二线的规划。地方铁路公司首先要满足省政府的规划，联通内部城市，并不会考虑全线的运行效率。现在正在建设的京沪二线，绝大部分线路都是结合地方城际铁路的项目，立项时间比京沪二线的规划时间还要早。比如说京津城际铁路2005年动工，2008年就开始运行。连接上海和南通的沪苏通铁路2014年开工，徐州跟盐城之间的线路2015年动工，现在都并入了京沪二线。为了利用这些既有线路，京沪二线只能跟着转弯。

铁路建设体制与资源分配问题

好在京沪高铁沿途经过的行政单位并不多，除了京津沪三个直辖市和不到100公里的河北段之外，主要就是江苏和山东两个大省。理论上来说，为了保证省内的长距离运行效率，这两个大省也会尽量在大城市之间拉直线，再用直线去联通中小城市。但问题是，国家铁路总公司遇到的问题，在省级层面重新出现了一次。这些省级的铁路公司首先考虑的也不是赚钱，而是满足省级官员的规划和政绩。比如2018年以前，莱芜是个地级市，同时济南作为省会，希望和郑州、西安看齐，也规划了自己的“米”字型高铁网，形成了投资百亿的济莱高铁，号称是中国第一条市域高铁。理论上来说，市域铁路应该是公交化运行，靠大流量赚钱。但建成之后，济莱高铁每天只有四趟车，不仅不能收回投资，连日常的运营经费都不够用。就在上周，这四趟车再次降价了，全程从52元降到42，最低的班次只要31元。

济莱高铁这种赔钱线路建多了，本来不差钱的江苏和山东资金也会紧张。山东铁路投资集团今年2月份发行票据向市场筹资，结果光大银行临时跳票，紧接着山东铁路的总经理就换人了，现在还不知道新的业务方向是什么。请静静读一下新浪财经的分析。

2020年至2023年，山东铁投经历了较长时间的盈利低迷阶段，期间净利润亏损额分别为6.8亿元、9亿元、10.8亿元和5.7亿元。亏损态势虽在2023年有所收窄，但整体仍处于承压状态。山东铁投表示，亏损的主要根源在于其核心支柱业务交通运输业务。当前，公司旗下多个重点铁路项目仍处于客流培育的关键阶段，客流量未达到预期规模，收入不足以覆盖巨额的项目折旧成本，以及随着运营规模不断扩大而激增的运营费用。在基建投资的持续驱动下，山东铁投的总资产规模不断攀升。截至2025年三季度的末，其总资产已达2728.1亿元，同比增长40.6%。但伴随规模扩张而来的债务压力同样突出。同期总负债增至1391.8亿元，53%的负债增速明显高于资产增速，债务压力进一步凸显。

山东铁投也是京沪高铁的股东之一，2024年山东铁投短暂盈利，全靠京沪高铁给了两个亿的分红。但是因为亏钱的政绩项目造得太多，遇到京沪二线这种能够赚钱的纯市场项目，地方铁路公司反而也会斤斤计较，想用最廉价的方式让线路先跑起来，不肯一次性出钱。按照国家要求，城际铁路时速最高是200公里，高铁线路如果客流密度不到1500万人次，时速也只能是250公里。京沪二线受到地方政府主导，有三四段和城际铁路并线，需要降速运行。所以将来就算全线贯通了，1400多公里也要跑六七个小时，完全不能对现有的京沪高铁进行有效替代，尤其替代不了紧张的直达车次。所以我预计，京沪高铁涨价在可预期的未来也不能扩大供给，缓解车票紧张问题。我不支持这种涨价。

过去几年，说起高铁项目的经济问题，很多人都会提到一个事实：只有六条高铁赚钱。有人为铁路总公司的规划辩护，说考虑的是社会效益，赚钱的高铁不止六条，而且就算不赚钱，内陆地区也必须享受国家的技术进步。这里我暂时不争论内陆修高铁的合理性，但是既然整个国家能够修几万公里的高铁，为什么不能先修几千公里赚钱的高铁呢？哪怕是六条变成12条、18条，也能明显提高经济效益，让铁路总公司有钱去养更多的内陆高铁。现在京沪高铁二线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够运行，就算未来几年能修好，高铁也要在低速的城际路线上绕来绕去，体现不出高铁的效率。外国人要是不看地形图，恐怕以为中国沿海都是山，内陆才是适合修高铁的平原。

过去几年，中国立项的350时速高铁可不算少。比如西十高铁，西安翻过秦岭到十堰，设计时速350，今天刚刚试车，跑了385的速度。还有西安到安康的西安高铁，也要翻越秦岭。重庆到湘西吉首的黔吉高铁，一路上除了山就是山，也有350的规划。太原直接向西的太绥高铁，打穿了吕梁山，过了黄河再走黄土高原，设计速度还是350。甚至前面提到的济莱城际高铁也是350时速，因为成本太高，这才降到200公里去运行。修这些亏钱的铁路不缺资金，换到明显能赚钱的京沪二线就没钱，就要降速到250运行，中国铁路建设体制肯定是出了大问题。如果不解决体制问题，京沪高铁涨价只是增加了对无效资产的补贴，并不能提高有效的服务供给。涨价必然是永久性的，甚至会根据内地铁路网的亏损压力确定沿海铁路的票价。

另外，中国三大都市圈，京津圈和长三角之间有直通高铁，但是经济更发达的珠三角想去长三角就必须绕路，没有穿越福建和浙江的直通高铁。现在深圳到上海最快的一趟车是G700，走江西省南昌，全程是7小时14分钟，比京沪高铁最慢的一趟车还要慢，对飞机完全没有竞争力。但从直线距离来看，上海深圳只有1200公里，并不比京沪线长多少。长江流域和珠江流域之间有大片的山地和丘陵，拉直线修高铁肯定有难度，也要提高成本。但是难度再大，总比翻秦岭要容易。成本再高，肯定也比西南山区的高铁要便宜。何况沿途的浙江和福建，大多数地级市的经济拿到内地都可以算半个省了。如果能够拿出在西部修高铁的决心，别说京沪二线，就是深圳到上海的沿海铁路可能都已经修了平行的第二条线路了。所以我的立场很明确，支持铁路涨价解决建设资金问题，但是不支持拿我的钱做无效建设。如果京沪二线能够开出四个小时以内的车次，我就认为现在的涨价有道理。

感谢各位收看，1055期到此结束，我们周五再见。

党员干部带头交物业费：是权宜之计还是治本之策？

督工：大家好，2024年5月15日星期三，欢迎收看1054期睡前消息。请静静介绍话题。

静静：最近多个省份的地方政府都发出倡议书，号召公职人员、党员干部带头缴纳物业费。其中，江西地方政府的说法是：主动按时足额缴纳物业费，绝不拖延推诿、不打折扣、不搞变通，以实际行动履行业主法定义务，彰显公职人员、党员干部的责任与担当。云南地方政府的说法是：广大党员干部、机关事业单位工作人员、国有企业职工及人大代表、政协委员应以身作则，率先垂范，带头履行缴费义务，积极宣传物业管理政策法规。对于亲属、邻居及身边朋友中存在的欠费现象，要主动做好解释劝导工作，带动周边业主自觉缴费，弘扬诚实守信的社会新风尚。督工，你怎么评价这些倡议？

督工：不同的基层政府、不同的省份同时发出了类似的倡议书，显然有上级政府统一的政策动员。5月11日，胡锡进发表评论，介绍了政策出台的背景：大型物业服务企业平均收缴率71%，中小物业企业的收缴率普遍低于65%，部分企业甚至跌至50%以下。然后，胡锡进对各地政府的号召做出了定性：拒交物业费，这是激进的对抗方式，而且造成了缴费者和拒交者之间权利的极不平等。在协调物业问题的时候，对拒交者给予过多的道德开脱，我认为非常不妥。这种情况下，一些地方纷纷号召公职人员和党员干部积极缴纳物业费，我认为是没有办法的办法。

至于说胡锡进的定性对不对，我们先看看各大媒体的评价。首先是《第一财经》的观点：不化解矛盾，反积压风险。强行要求缴费等于默认现有物业服务状况的合理性，导致物业纠纷问题被掩盖，业主的合理诉求未获满足，也就意味着不稳定因素没有消除，只是暂时压了下来，成为不定时炸弹。

然后是《经济观察报》的评论：一方面，物业费是业主与物业公司间的契约，交不交、交多少，应当根据合同履行情况判断，与业主的职业身份没有关系。要求公职人员无视服务质量带头缴费，等于让他们放弃作为消费者的权利，既不合法也不合理。另一方面，物业纠纷往往牵连着开发商遗留的工程质量、业委会长期无法成立的制度障碍、物业账目公开缺失等深层矛盾，解决起来耗时费力。发一份倡议书不过是把矛盾暂时掩盖，无异于问题的真正解决。

冰川思想库任大刚的观点更清晰，明确提出了自治解决问题的方案，也请静静读一下。

静静：一个扎实的数据是，《法治日报》2024年11月的一篇报道提及，全国成立业委会的小区占比约30%。顶层的制度设计是物业公司与业委会双方做生意，底层的事实是物业公司与千家万户一家一家打交道。物业公司原以为做的是To B的生意，而实际上做的是To C的买卖。这是两种思路完全不同的生意。这种头皮发麻的买卖只能是能挣一个是一个，无法长期规划物业服务，结果就是把缴费率从90%以上干到70%多点，这不奇怪。倡议公职人员、党员干部带头缴纳物业费只是治标的短期办法，真要让居民满意、物业公司有利可图，还需切实改革。首先是大幅提高业委会数量比例，无论如何，30%的业委会组建率实在太低。中国的城市住宅主流是公寓，公寓住宅与别墅住宅的重大区别是公地太多，很容易陷入公地悲剧。靠思想觉悟、道德情怀维持居民小区的管理远远不够，必须要有自治组织，要有有能力、有公信力的业委会。

社区自治的困境与出路：从新加坡模式到美国模式

督工：物业费的缴费率低，最典型的案例往往发生在拆迁小区。5月4日的新闻，贵阳有一个拆迁安置小区——南明郊电花园，576套房子，其中531套房子入住，25户交了物业费。物业公司交不起电费，停运电梯，20层以上的住户出行困难。这完美对应了2月份的1001期节目，《18层楼锁电梯，柳州B社区自治》。同样是拆迁小区，同样是高层住宅，同样是物业费收不上来，都被迫停掉电梯施加压力，所以解决方案应该也差不多：加强社区自治。

1001期节目我的观点是：中国的社区管理力量太弱了，不如新加坡官办管理的组屋，也不如美国的HOA业主委员会。而无论是美国模式还是新加坡模式，都有强制力量约束业主行为，甚至可以用法律手段把违规的业主赶出去。这放在中国，都可以看作政府力量管理社区。所以中国的物业费问题，直接原因是社区缺乏政府性质的公权力。

进一步说，前面几个媒体已经指出了深层问题，就是公权力必须有授权。如果我们希望社区管理机构有类似于政府的强制力，就必须遵循政府的授权逻辑。物业费可以看作公共机构的税收，业主也必然要坚持“无代表权不纳税”的原则。如果永远是物业公司和单独的业主博弈，永远是业主委员会处于瘫痪状态，那肯定是管理机构缺乏强制力，业主的诉求也得不到满足，双输。

至于说中国的住宅管理未来到底是新加坡模式还是美国模式，目前看来两条路都在尝试。1001期节目我提到业委会秘书制度，上海和其他城市都在尝试。请静静读一下福建泉州丰泽区的新闻。

静静：丰泽区住宅小区业委会执行秘书制度试行正式发布，明确三类人选来源：一是社会招聘，业委会结合工作需要，可通过向第三方公司购买业委会执行秘书服务；二是内部聘请，业委会也可自行面向社会招聘拥有大专以上学历，具备较好的物业管理、法律、财务、社区服务、基层治理等领域从业经验的业委会执行秘书；三是社区选派，针对部分老旧小区因资金短缺、公共收益不足，难以聘请业委会专职、兼职执行秘书等情况，由社区党组织选派熟悉小区情况、业务能力较为扎实的社区工作者、网格员或自聘人员，兼任3到5个小区的业委会执行秘书。此外，该制度还明确了业委会执行秘书的工作职责、聘用程序、薪酬待遇等内容。

督工：三种方案都明确是聘用秘书。也就是说，业委会不仅可以管整个小区的物业费和物业合同，还有领工资的专职工作人员，这就很像政府机构了。前两种方案是业委会自己花钱去雇人，类似于美国模式；第三种方案是老旧小区接受补贴，政府来雇人，类似于新加坡模式。但无论哪种模式都是明着发钱，这就是好事。

历史教科书应该介绍过，古代雅典民主的经济基础是给公职人员发工资，让平民也能参加管理。如果业委会的所有职位都没有工资，可以想象，或者是富裕的居民和退休干部主导了业委会，或者是想通过业委会这个职位贪污经费的人才积极参加业委会。这都不是普通人期待的公权力运行方式。

有了明确的授权程序以后，业委会就有强制力了。有了专职的工作人员，就有人可以去落实强制力，比如说更换不满意的物业公司，或者是限制不交钱的业主接受服务。极端情况下，业委会可以起诉业主，不给钱就拍卖你的房子，剥夺你的业主资格。

进一步说，业主到底有哪些权利、哪些义务，都应该是在业主委员会的框架内去解决。比如说常见的邻里噪音矛盾，如果不希望闹到买震楼器相互伤害的地步，也需要业委会的专职人员来处理矛盾、收集证据，看是上法院还是按照业主群体的规则去确定赔偿。

我一直说，在现代社会，大政府和充分的市场规则不矛盾，或者说，只有强势的大政府才能充分保证市场规则。在社区管理这个问题上，业主委员会这种有授权、有税收的机构就是一般意义上的政府权力。无论是美国模式还是新加坡模式，中国都不能指望党员干部作为个体去解决社区社会问题，只能是鼓励党员干部积极参与制定社区规则，以普通业主的身份去建立强势的基层公权力。否则政府方面参与越多，最后的麻烦也越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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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群众斗群众”还是“职业举报”：基层治理的权力边界

静静：4月底，深圳一名男性在公交站台吸烟，一名女性劝阻无效，用饮料浇灭香烟。双方爆发激烈冲突，最后闹到派出所解决。督工，你怎么评价这则社会新闻？

督工：这个矛盾类似于业主不交物业费，也类似于邻里之间相互震楼、抗议噪音问题，都是公权力不去主动处理基层的矛盾，普通公民就只能用违法的方式去对付另一种可能的违法行为。这位女性用饮料去浇别人的香烟，可能是涉嫌侵权了。但问题是，深圳的地方条例只是规定公交站不能吸烟，在立法层面，没有规定普通市民制止别人吸烟的方式；在执法层面，也没有足够的巡逻和监督。如果不泼饮料，普通人确实没有什么办法能够制止违法吸烟。

相对来说，在交通违法方面，因为交警可以收很高额的罚款，所以鼓励市民拍视频举报去分享一部分奖金。这在深圳已经形成了比较成熟的规则，每年要发几百万的奖励。现在交通部门罚款已经用上人脸识别技术了，如果在禁止吸烟的场合拍违法行为也能直接上传换奖金，那就不回有人去用泼饮料的方式激化矛盾了。

不过从各地的实践来看，政府对举报式执法还是有严格的限制。深圳2024年的新规定大幅度上调了举报奖金，但是每人每年的奖金上限只有1万块。其他城市也有限额：大连举报交通违法每月的奖金上限是1000，合肥是2000。合理推测，这个限额就是只允许字面意义上的随手拍，禁止有人把举报违法行为当成一种职业。比如说大连市的规则明确说：以套取奖金、牟取利益为目的，采取不正当方式进行举报的，不能领取奖金。

几十年前中国有个负面说法，“群众斗群众”。从政策设计来看，现在的政府会尽量避免群众斗群众，大多数法律都必须政府自己去执行。所以政府会限制交通举报奖金的额度，也不给公开举报吸烟提供奖金。再延伸一下，中国的法律实践严厉限制普通人正当防卫的权利，大多数的反击行为都会和挑衅一方同罪，这也是压制群众斗群众的表现。

但是，在财政和执法两方面，我们的政府并不是一个真正的大政府。在限制群众自己去解决矛盾的同时，政府权力并不能第一时间赶到化解大多数矛盾。就算政府权力出手了，一般来说也是想办法说服双方妥协，避免做出一个明确结论。这是当前社会大多数怨气的主要来源。具体的公务员也许因此撇清了责任，但是最终矛盾还是政府和整个社会来承担。

目前各地在探索解决物业费矛盾的方法，胡锡进说号召党员干部先交钱是“没有办法的办法”，这背后的潜台词还是政府和群众是两个阵营，政府做不了的事情，也不能指望群众自己做，甚至不能允许群众自己做。但从各案例来看，从中国正在尝试的业委会秘书制度来看，所谓公权力并不是很高大上的东西，不需要有公务员的终身编制和福利，群众自己就可以去雇人执行业主的集体意志。很多小区的人口和固定资产数量早就超过了人口外流的乡镇，甚至超过了一些人口小县，业委会专职秘书可能是未来的一个重要岗位。

总的来说，几百年以来的现代社会发展趋势就是市场、社会和政府共同发育。在市场和企业的力量越来越强的同时，政府力量也越来越强。和其他的发达国家相比，中国政府财政收入占GDP的比例一直偏低，中央财政收入尤其偏低。这产生两个结果：一方面，群众需要的服务跟不上；另外一方面，地方政府面对具体问题只能朝土地、超前借债填补财政不足。中国政府凭空背了一个大政府的名声，实际上并没有做大政府应该做的事情，这是基层公务员和群众怨气的主要来源。

比如说，各级政府一方面在法律上允许上访，让政府对所有的矛盾可以大包大揽，道德方面显得是一个大政府。但实际操作起来，上级政府考核各个辖区的上访数量，等于鼓励地方政府暴力阻止上访，这说明在做事的时候又回避了大政府的责任。又比如说，各个城市都有12345市长热线，什么样的举报都要转发，都要找人负责。各个专业部门也会动不动就要求零举报，为此不惜恐吓举报人，这也是在纠结要不要做大政府。

现在地方政府彻底赚不到土地财政的钱了，同时前些年的土地财政留下了一大批密集的公寓楼，都要政府来解决物业矛盾。所以，无论是否愿意，地方政府终于开始正式问题，鼓励设置领工资的业委会秘书，向社区自治放权，形成了实际上的自治政府权力。这就是形势比人强，地方官员为了避免矛盾扩大，被迫承认群众斗群众也有合理性。只要有明确的规则，也可以化解很多问题。

所谓群众自治就是不管外面的事情，当然也不能对社区业主之外的人收税。而政府除了卖地收入和未来可能的房产税，还可以对企业收税，对个人收入收税，所以两方面的分工不同。业委会的社区自治解决的是内部公共设施的维护和业主的居住秩序问题。如果有业主长期拖欠费用或者是故意破坏秩序，业委会可以用法律诉讼手段要债，甚至拍卖他的房产抵偿物业费或者赔偿其他业主。

政府方面要做的是首先提供便捷的法律服务，缩短诉讼周期；其次是提供托底的廉租房，保证业主被收了房子也不会被冻死。这样就算是唯一住房也可以拍卖。其他的事情只要业主群体按照程序制定了规则，政府管得越少越好。全民交的税不能用来补贴某些小区的个性化诉求，更不能为了少数居民的违法行为去买单。

最近还有一个新闻和上面的逻辑相关，请静静读一下。

静静：近日，成都多家茶楼疑似遭遇职业打假人批量举报引发关注。涉事茶楼经营者们在为到店顾客提供金丝皇菊与其他普通花茶冲泡服务后，被举报人以未办理食品经营许可证为由进行举报索赔。根据食品安全法规定，茶楼现场用热水泡茶属于自制饮品销售，属于餐饮服务范畴，依法应办理食品经营许可证。4月29日，四川省茶馆行业协会执行会长张涛告诉《新京报》记者，据统计，职业打假人批量举报了400多家成都茶楼茶馆。被举报的商户们沟通后，怀疑举报人是恶意批量举报，分工明确，消费、举报、谈判、收款环节分别是不同的人，将相关法律政策研究得非常透。张涛透露，29日下午召开了茶楼茶馆食品安全合规研讨会，共有50多家涉事商户参加。商户曾先生告诉《新京报》记者，到场的商家联合签了一份倡议书，其中一项就是联合报警。部分商家此前已经报警了。律师提及，2024年4月15日实施的《市场监督管理投诉举报处理办法》第16条明确规定：不是为生活消费需要购买、使用商品或者接受服务的投诉，市场监督管理部门不予受理。因此，市场监管部门在处理此类批量举报时，应依法审查投诉人的真实身份、消费动机及与被投诉事项的利害关系，对不符合法定受理条件的投诉依法做出不予受理决定，避免行政资源被不当利用，维护正常的市场监督秩序。

督工：前几年类似的问题还有全国性的拍黄瓜举报事件，职业举报人根据法律举报所有没有设置专用冷菜加工区的小饭店，在上海就举报了1200家。社会上存在普遍的违法现象，还有人举报，这本来是政府或者是人大的责任。但从政府机关的反应来看，官员本能的解决方案并不是快速修改法律或者是加强执法力度，反而是讨论职业举报者的身份，质疑索赔的资格。这说明有关部门的管理思路还是避免群众斗群众，最核心的法律矛盾他们要留给后人的智慧去解决。

在房地产问题上，我们就是前几年高房价时代的后人。土地财政曾经是最赚钱的方式，现在逐步变成了政府的负担，反差最明显。所以地方政府只能做出违反本能的决定，开放社区自治，甚至鼓励社区自治。在其他的方面，比如说集体诉讼，比如说惩罚性赔偿，只要政府不想去承担所有经济和民生问题的怨气，早晚也要鼓励民间自己去处理矛盾，让群众斗群众去解决大多数人民内部矛盾，建立新的秩序。

最后补充一句，上一期节目我同时提出了两个貌似相反的观点：对中小学生，我建议强制切分教育时间，让独立的机构来组织集体运动，提升健康水平；对于大学生，我认为军事化管理不合理，反对学校去干预学生的个人生活。这两个观点其实没有什么矛盾，原因是中小学生属于未成年人，而大学生基本上都已经是成年公民了。未成年人没有完整的权利，法律上也不承认他们有完整的认知水平，甚至也不承担完全的法律责任，所以只要管理者能够愿意接受监督，也承担管理的后果，指导未成年人的生活，那就是天经地义。而成年人拥有完整的权利和义务，在法律之外设置额外的管理，那就属于侵犯自由。

中国当下的问题是，中小学生被管得太少了，缺乏公民教育，也缺乏体育锻炼，只有高考这一个引导性的目标。所以在高考之后，家庭和社会不敢也不愿意让学生自己去控制生活，总想着找个地方把大学生管起来，所以才会出现走路看手机就劝退的大学。同样的道理，前些年政府急着卖地赚钱，默许房地产商自己成立物业公司给楼盘收尾，甚至政府会出钱补贴拆迁小区的物业费，减少拆迁阻力，客观上是忽视了业主自治权利的建设。一直到现在，业主委员会只覆盖了三成社区，普通人也没有形成给业主委员会发工资的共识。在这种条件下，物业费还能保持71%的平均收缴率，中国的居民已经为社会稳定做出很大贡献了。

感谢大家收看，1054期到此结束，我们周五再见。

大家好，2024年5月10日星期五，欢迎收看第1052期睡前消息，请静静介绍话题。

这几天，国内媒体主要关注湖南浏阳的鞭炮厂爆炸事件。与此同时，北方也有一起惨烈的伤亡事故。5月3日，在辽宁丹东东港市黄土坎镇，核载6人的微型客车，实际装载21人，途中发生事故，8死13伤，伤亡率达到100%，这是怎么回事？

现在中国汽车工业已经很充足了，大多数工薪阶层有一两年工资就可以买辆不错的汽车。所以农村出现了严重超载导致的车祸，一般都是两个原因：或者是由于留守儿童没人照顾，基层学校和幼儿园要开私人校车接送学生；或者是农村的中老年劳动力要到附近的小工厂打工，需要老板开车把这些廉价劳动力收集起来，送到小工厂。

这次丹东出事，我立刻想到了995期提到的河南叶县类似案例，中年女性为了工作12小时赚100元的工资，只能乘坐肉类运输车才有上岗的机会，车厢里面剩下的干冰变成气体，把她们集体闷死。

然后就是1042期分析的采茶女工，很多女性为了照顾家里的老人孩子，不能去城市做全职工作，只能接受相对低的工资、季节性的打零工，她们也需要接受恶劣的工作环境。

这次丹东出事，后续新闻证实了上面的判断。21个人都是周边农村的蓝莓采摘女工。为了延长劳动时间，女工清早就出门，挤在一辆六座车上，全员伤亡。

蓝莓产业的工人容易超载，这不是丹东一个地方的问题。请静静读一下去年5月28日安徽怀宁的新闻。

目前安徽省怀宁县蓝莓种植面积达到9.5万亩，是长三角最大的蓝莓种植基地。5月份以来，该县蓝莓进入采摘旺季，随之而来的客车超员、货车违法载人等交通违法现象突出。在县道路口，联合整治行动小组对一辆面包车进行检查，发现该车核载6人，实载20人，超员高达233.3%。

据司机程某某陈述，该车为某蓝莓种植企业从外地租赁，自己是该企业员工，负责开车接送蓝莓采摘农民工上下班。当日5时至8时，联合整治行动共查处客车超员5起，其中超员100%以上2起。督工，为什么蓝莓工人普遍坐超载黑车？

这说明最近几年蓝莓产业利润不高，就算在最急需雇人的采摘季节，也只能给出最低的待遇，所以工人坐不起合法交通工具。

蓝莓产业的品种竞争与利润空间

蓝莓曾经是价值很高的水果。在工资一两千的年代，一盒蓝莓曾经要几十块钱。但是过去几年，中国蓝莓产业转入过剩，种植蓝莓的农户，尤其是北方农户都要压缩成本，出现了类似于采茶女工的待遇问题。

中国最早种植蓝莓是1983年，主要集中在北方区域，包括山东、辽宁、吉林。这次出事故的丹东，也跟着附近的吉林省引进了蓝莓产业。

中国北方农民最先引进蓝莓产业，是因为蓝莓有一个“需冷量”概念，必须在7.2度以下的环境休眠足够的时间，才能开花结果。

根据需冷量的时间长短，蓝莓分成了两大品种：一种叫做北高丛，每年需要经历将近1200个小时的低温，酸味比较明显，果子也比较小；另外一种叫南高丛，每年只需要100到600小时的低温，味道更甜，也更容易结大果。

南高丛蓝莓种植成本更低，能种的地方多，也更好吃。但是高端品种是有专利的，基本上被发达国家控制了产权。比如说高端产品L25，果子大，基本上没有酸味，是澳洲公司MBO的专利。线下超市最常见的“蓝巨人”品牌，是美国公司怡颗莓（Driscoll's）的产品。

最近几年，中国为了进入国际市场，也在认真保护各个国家的合法知识产权，支持农业企业上门铲除对方的侵权植物。请静静帮我读几个案例。

近日，MBO公司在中国云南省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取得了一项重要的法律胜利。该法院裁定支持MBO在对一处未获得种植许可的苗圃提起的侵权诉讼中，指控其非法复制、繁殖和销售L25蓝莓苗。

2022年1月10日，云南美名公司联合律师团队赴四川成都侵权育苗基地，依法完成普拉布1542蓝莓侵权苗木的集中销毁工作。侵权人现场签署和解协议，全面赔付维权合理开支。标志着本次跨越数月的知识产权维权行动取得全面胜利，以法律利剑捍卫了品种权人的合法权益。

本土的小农户交不起授权费，只能种一些过时的产品，主要是北高丛的蓝莓，比如说“蓝丰”，1952年发布，引入中国的时候专利早就过期了十几年。丹东种植最多的品种是“公爵”，1986年发布，2007年就失去了专利保护，全世界可以随便种。

所以在十几年以前，中国人吃蓝莓有明显的季节性。大连或者丹东的秋冬季节，一般从11月开始，凑够1000小时的低温，已经到了12月底或者1月初。果农总开转机唤醒蓝莓植株，再到果实发育又要100多天时间。所以只有3到5月，中国人才能吃国产蓝莓。至于说冬天想要吃蓝莓，当时只能从智利进口，所以蓝莓长期是高端水果的地位。

2010年前后，情况发生变化。蓝莓老牌产区，比如说美国、荷兰、德国这些发达国家，人工成本高，种植面积也达到极限，几乎没有扩张空间了。水果公司开始在全世界寻找产地，其中一个是秘鲁，另外一个就是气候类型丰富的云南省。

2013年，怡颗莓开始在云南种植，2016年正式开始品牌推广和售卖。怡颗莓在三个不同海拔的地区拥有浆果种植基地，其中西双版纳基地海拔最低，红河基地海拔居中，曲靖基地海拔最高。2016年，我们在中国的浆果年销售量是500吨，2019年我们达到年销量1万吨。其中8300吨，相当于83%的产量来自于云南。

与维鲜农业一样，美国浆果企业卓莓、澳大利亚鲜果蔬菜企业科斯达、英国农业种植系统供应商海格罗、浆果企业SN、智利浆果企业霍特水果、西班牙果蔬企业普拉纳萨，都把云南作为在中国布局种植基地的首选。并在完成小浆果品种的试种后，陆续进入规模扩张的阶段。

2024年，中国蓝莓栽培面积143.82万亩，其中云南为24.48万亩。全国蓝莓总产量78万吨，云南总产量18.29万吨，比2020年增加了501%，排名全国第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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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动化与廉价劳动力：蓝莓采摘工的未来

外资出钱出专利，云南有地有果种，很快颠覆了国产蓝莓市场。2020年，中国蓝莓产量达到34.72万吨，超过了美国，已经是全球第一生产国。又过四年，中国产量增长到78万吨。去年，全国蓝莓的栽培面积进一步扩大，总产量又增加到81万吨。就算每个中国人都吃国产的蓝莓，人均也能装一盒了。

外资进入云南之后，国内资本很快发现，种蓝莓周期还可以继续压缩。过去北方种蓝莓，采用了传统土种模式，需要全面改良土壤。因为蓝莓的根系没有根毛，吸收养分全靠一种共生菌，只有在酸性环境下才能存活。所以土种模式要泼洒硫磺粉，强行把土壤变酸。

这个过程基本要一年左右。另外蓝莓从花盆挖出来换到新环境，还要再花两三年适应，叫作缓苗期。所以北方蓝莓从投资到出果，起码要两到三年时间。为了度过冬季的休眠期，蓝莓集中的5月份大面积上市，又要跟车厘子、杨梅甚至西瓜竞争，价格上不去，进一步拉长了回本周期。

南高丛蓝莓就不一样了。树苗小，可以使用基质模式，直接放到塑料盆里面种，省去了土地的调酸时间。南高丛的生长期也短，从种下去开始，最长一年半时间就可以出果。加上这个品种的需冷量少，2到4月份就可以大规模发售，直接跟进口蓝莓去争夺高价市场，回本周期更短了。请静静帮我读一段国内商户的看法。

种植户算过一笔账，不计算建园成本和专利费，云南产地每亩投入约5万元。按第二年亩产1.5吨计算，一斤蓝莓成本约17元。今年春节，每斤批发价52.5元，每亩收益10.5万元，能赚5万左右，毛利率40%到50%。在云南种蓝莓绝不可能亏钱。

因为承包3000亩果园的大哥在展会上信誓旦旦。生产端高度标准化，回本周期短；需求端持续增长，这些因素叠加让无数跨界资本相信，找到了稳赚不赔的买卖。

2023年底，浙江晨睿私募基金在安宁投资固定资产8000万元，计划后续再投资约1.2亿元。北京中联达通作为一家数字科技公司，去年首次进入农业产业，在澄江实施农业生态蓝莓项目，项目总投资2.75亿元，种植蓝莓2145亩。

上市公司诺普信是最激进的玩家。春节前夕，这家公司刚通过一份14.5亿元的定向增发协议，其中12.2亿元直接砸向新增蓝莓园。刘强回忆起蓝莓曾经的黄金年代，不禁感慨，2023年那会儿，我发一车4.2米货车货，共1400箱，光我和批发市场档口两头的利润就能赚10万块钱。在云南，一亩地一年稳赚10万元，种上100亩年收入就能破千万。

对比去年，云南产量增长了67%，全国的种植面积五年就翻了一倍，很快就带崩了全国的蓝莓价格。请静静再读一段新京报的报道。

批发市场的价格同样在下滑。北京新发地官网数据显示，2024年的国产蓝莓呈明显下降态势。1月平均批发价在47元至55元一斤，3月后价格迅速回落到40元一斤。4月2日，国产蓝莓平均价格为37.5元，短短两个月整体平均价格下跌32%。

产地收购价更是一路下探。近60天，西双版纳蓝莓产地价格从2月7日的32元一斤，跌至4月2日的25元一斤左右。长期深耕蓝莓经销的刘强表示，今年的蓝莓市场就一个字——跌。有种植户向记者透露，在云南几个蓝莓主产地，地头质量较差的蓝莓只卖几块钱一斤。

过去蓝莓多以小盒精装出售，摆在超市冷藏柜的显眼位置。如今，蓝莓开始按斤称重散卖，有的商户直接卖盆装桶装，有的商户任由顾客铲开挑选，再用塑料袋称重。

在云南蓝莓冲击市场之前，贵州蓝莓虽然产量也不少，但是果子小，往往是卖给工厂做果酱。北方的蓝莓在5月份上市，虽然卖不了高价，起码也可以独占市场一段时间。云南用基质模式种蓝莓赚了钱，全国都可以复制经验，把蓝莓从时令水果变成了全年供应。

现在中国人吃蓝莓，就算去掉秘鲁进口货，也有各种选择。冬春季节有云南的蓝莓，从11月可以卖到第二年的5月。入春之后，辽东、山东、四川、贵州鲜果成熟了，从3月一直卖到6月。夏天开始，长三角周边的区域开始接力，从5月卖到7月。再之后就是西北的晚熟蓝莓，可以卖到9月。去年，新疆也加入竞争了，在和田投资6.6亿，建了300多座高标准的日光温室，今年的产量就可以达到1500吨。

蓝莓价格暴跌，受影响最大的地方是技术落后的北方蓝莓。东北的蓝莓主产地集中在两个区域，一个是吉林的长白山，种植面积达到3.2万亩，年产鲜果2.1万吨，产量仅比云南、山东低一些。在辽宁省内，丹东还有个竞争对手大连，种植面积是3.23万亩，年产量1.66万吨。

这两个地方基本上都是大企业投资，能够承受亏损，也有资源引进新技术。而丹东的种植面积只有1万亩出头，不到两个邻居的三分之一，基本上都是个体农户，几乎赚不到钱，只能尽量压缩成本。

这里还要多说一句，虽然这几年蓝莓产量增长快，产量达到世界第一，但是外资企业拿走了最舒服的一块利润。按照新华网的说法，中国主要栽培的蓝莓品种几乎全靠进口，高端品种依赖度超过了70%。国产品种虽然取得一些突破，市场占比还不到10%。

外国资本凭借技术优势自建果园，也同时卖种苗，在品种和市场方面实现了双重垄断。国内的企业购买蓝莓的品种使用权，经常要花上千万美元。

中小农户出不起引进费，更经不起亏损。接下来几年，国产蓝莓可能会像养猪业一样，经历一波出清，淘汰大量的中小农户，直到剩下几个大玩家。前面提到的诺普信公司，在价格的下跌周期还要继续扩大投资，又跑到了老挝去圈地，就是想用产能打败其他的蓝莓种植园。丹东的小农户就是这些大企业第一波要消灭的目标，所以工人待遇越来越差。

难道丹东的工人没有其他的选择吗？

对比东北中小城市的其他就业机会，摘蓝莓虽然累，但是收入还算不错了。工人可以拿计件工资，多劳多得，所以丹东的女工才会清晨就坐黑车出门。

用“蓝莓+日结”做关键词，在小红书搜索，可以看到很多摘蓝莓的经验分享。有一位云南用户提到，摘蓝莓的工作时间大概是早晨7点到下午6点，总时长11个小时。这位用户一共摘了24公斤，拿到150块。同时还有很多人抱怨摘蓝莓的工作环境恶劣，住的是集装箱，吃的都是水煮白菜，和之前关注的采茶女工问题差不多。

云南工人能够拿到每天150块，丹东的工人只有100上下，所以农村最后一批剩余劳动力还愿意去干活。

另外要注意，辽宁丹东紧靠着朝鲜这个农业社会。从朝鲜输出的劳动力，无论是合法派遣的，还是为了活命偷渡过来打黑工的，都愿意接受更低的工资。请静静再帮我读一段2023年的新闻。

丹东市某服装厂的朝鲜工人，从早上7点工作到晚上10点，每天最少工作13小时以上，一天加班至少4小时以上。消息人士表示，留下来的工人一边按捺下内心的不安，一边每天从事高强度劳动，肉体和精神都遭受痛苦。位于辽宁省东港市附近的一家服装厂的朝鲜工人已经加班加点两个月左右，可是没有得到加班费，只拿到了跟平时一样的2200元人民币月薪。加班较多的去年12月和今年1月，每月只买了一头猪，给工人们的饭菜加了猪肉。

大企业的蓝莓市场砸盘，本地的制造业被朝鲜人拉低了工资水平，丹东的女工如果因为照顾家人不能离开家乡，就没有资格去挑剔打零工的待遇。

之前我们分析采茶女工市场有一个地理背景，就是陡坡上的茶园，产出的茶叶质量相对会更好。很多地方采茶机上不了陡峭的山坡，而中老年妇女能上，所以留下了一块务工市场。

蓝莓可以种在平地上，甚至可以种在花盆里，所以机械化采摘的难度相对较小。只是因为过去国产的蓝莓数量少，才没有人去开发专用的采摘机械。中国农机化导报2024年一份研究指出，国外早就实现了机械化采摘，而中国蓝莓采摘的机械化率基本上还是零。

但是就在2023年，中国农机院研制出了第一台国产自走式蓝莓收获机，一台机器可以替代20到30个人。最先试用的地方就是东北的齐齐哈尔。

现在中国的蓝莓产量以十万吨计算，批量生产蓝莓采摘机肯定能赚到钱。尤其是过去几年AI技术发展快，明显提高了农业采摘机械的效率，降低了采摘水果的损毁率。丹东摘蓝莓女工的职位，估计过几年就要消失了。

感谢大家收看。请关注即将结束的科幻征文活动，希望各位作者的想象力不要低于现实中的采摘机器人和朝鲜劳工。1052期睡前消息到此结束，我们周二再见。

大家好，2026年5月8日星期五，欢迎收看1051期睡前消息。请静静介绍话题。

今天的主题是招聘新同事。上一期讨论中国历史教育的节目，可以看到本次招聘的预告片。之前我有过几次招聘，第一次是刚刚成立工作室的时候，当时节目的定位不明确，也没有找到稳定的收入来源，还不清楚自己要找什么样的人，所以最终还是靠熟人组建了创业团队。后来，刚刚摸索了一套比较清晰的模式，想要招几个年轻人，被连续两次放长假，也不好意思邀请别人参与。

放假前后我有两次招聘，都是为了合作项目，优先要考虑合作方的需求，而不是编辑部的需求。到了2026年，节目已经做到一千期，运营还算稳定。同时，我从30多岁做到45岁，精力开始下降，还要分出一大块时间去制作付费内容。按照现在的惯性发展下去，我很快就要被迫降低更新频率了，所以我必须认真的解决人员轮替问题，为睡前消息的一万期做准备。

对于新同事，我最基本的要求有两条：一、思想成体系；二、输出效率高。具体来说，思想成体系就是能够把宏观的社会变化和微观的个人生活联系起来，用完整的逻辑解释社会。大多数情况下，普通人都有很多的日常生活体验，受过教育以后，也能够了解国家乃至全球的大事。最稀缺的，往往是连接这上下两个层面的中间结构。我们的睡前消息和我们的历史充电视频，主要就是给观众提供这一类内容。

随便举一个例子，之前671期节目，讨论中国学校的上课节奏问题。宏观的话题背景是，中国学生的健康水平在下降，高中毕业的近视率接近80%。微观问题是，大多数人都承认课间10分钟是长期传统，只有少数人会质疑它的合理性。从最直接的因果关联来说，增加户外运动时间可以解决大多数近视问题。但是上亿中小学生的时间表不能轻易修改，我们还需要更深入的分析，起码要搞清楚10分钟的课间休息是怎么来的，才有可能理解当下的时间表是否合理，以及修改时间表可能付出的代价。

那期节目，首先追溯教育史，发现中国的现代学校体系是1900年左右建立的。清末官员学习日本，间接的套用了18世纪到19世纪的普鲁士军国主义教育体系。18世纪钟表精度不高，大多数只有时针，所以用一个小时做基本的上课周期。这一个小时包括了上课和休息时间。为了让教师能够准确控制课程长度，一般用时针的90度角确定一节课是45分钟。剩下15分钟，先留出5分钟做时间误差，然后就是10分钟课间休息时间的由来了。

从青少年身体发育角度来说，10分钟运动肯定不够。但是普鲁士教育体制为军国主义服务，重视军训和体育课，所以每天的户外运动量是绝对够用了，抵消了10分钟课间休息的缺点。在20世纪大多数时间，中国中小学教育也有很强的军事色彩，也安排了足够的体育或者劳动课程。同时，大多数学校规模不大，用不着楼房，走出教室就是运动场。我的同学可以在下课铃声停止之前，就冲出教室开始打乒乓球。所以课间10分钟当时还能满足学生的基本运动需求。

到了21世纪，中国义务教育的军事色彩淡化了，应试教育挤占了体育课时间。同时大多数学校改成楼房，上下楼的时间和风险都在增加，这才导致10分钟时间不合时宜，明显影响了学生健康。最后，那期我的结论是，课间10分钟的安排背后没有什么医学和生理学的依据，只是工业时代早期技术条件导致的临时性制度。既然21世纪的学生以此出现了健康问题，重新做计划，那就是合理选择。

我举这个例子是想证明，绝大多数日常小事都能找到深层次的原因，都和整个社会的变化有关联。认真分析世界背景，有时候会发现牵一发而动全身，必须制定全面计划才能做微小的调整。但是更多的时候我们会发现，世界确实是一个巨大的草台班子，所谓传统很有可能没有任何逻辑，甚至完全是编造出来的，可以根据现实需求随时修改。如果你对现实世界也有类似思考方式，如果你也希望做类似工作，就可以考虑加入我们的团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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招聘要求与职业发展

前面提到两条招聘标准，第二条是输出效率。这又包括两个方面：文案写作、出镜拍摄。在文案写作方面，主要是在保证基本信息量的前提下，拥有化繁为简的能力。观众不是来读论文的，也不是来上课的，你必须把复杂的现实网状逻辑转化为层层递进的单线条叙事，才能保证观众听一遍就留下深刻印象。为了解释具体问题，你也许是看了几十篇的论文，也许是看了几百篇的相关新闻，做了上万字的笔记。但是最后形成的只能是几千字的一篇视频文案。如果你能在一个星期之内就完成一轮创作，就符合我们的基本招聘要求了。

有了基础稿件之后，下一个问题是出镜表达。长期以来，我的基本要求是，不管谁做主播，都不能用别人写的文案，必须自己完成最后的组稿和修改。因为语气、重音、断句、表情都是内容的重要组成部分，只有作者自己能够理解文字的全部逻辑，所以交给其他人去读，一定会损失信息量。现阶段的AI朗读也解决不了这个问题。很多人从出生到成年，从来没有做过5分钟以上的演讲，所以会低估出镜表达的难度。要测试自己是否能做主播，你可以先找身边人试试，先就一个问题写上一千字的提纲，然后对着听众讲故事，看看自己能不能保持十几分钟的语言通顺，看看对方能不能保持十几分钟的耐心。

随着人手增加，睡前消息节目未来的发展目标之一，是更频繁的走出演播室，到世界现场去做节目。这听起来很有趣，但是我也要提醒各位，现场拍摄也没那么简单。大多数的外出时间会花在漫长的路程上，车窗外的景色一般来说也和其他地方没有什么区别，就是普通的城市乡村。我们为了一期节目往往是跑三次，第一次建立基本概念，第二次确定拍摄方案，第三次才能正式拍摄，每一次都不轻松。你必须有足够的敏锐性，有足够的耐心，尤其是出发之前研究足够多的资料，才能在单调的景色中找到有价值的信息。一旦发现了潜在拍摄目标，你往往还要越野、翻墙，配合同事的无人机侦察，和保安或者狗赛跑，才能找到最好的拍摄角度。

当然了，以上提到的所有要求都可以慢慢积累。我不会要求新同事第一天就能接手我的工作，因为我自己在30岁的时候也不能同时满足以上要求。只要你的履历丰富，有比较多的社会经验和知识储备，有健康的身体，都欢迎来试试，我们可以在工作中成长。说了工作，就必须说报酬。正式入职之后，如果保证每周有输出，逐步从执行选题到提出选题，能够上镜得到观众认可，税后两万应该不难。这个收入在上海不买房还算过得去，想买房那就只能去苏州或者昆山了。如果你要更多的报酬，我给不起，或者说我自己也拿不到。我1998年来上海读书，到现在房还在苏州，好几个同事也是在昆山买房，开车上下班。

这里就产生了一个矛盾，如果有足够的知识储备，能够处理复杂逻辑问题，擅长表达，还能在未来十几年保持旺盛的学习能力，你大概率在其他行业也能赚钱，赚更多的钱，为什么要到马前卒这里做媒体编辑呢？在回答这个问题之前，我再给大家补充一些信息。如果你希望在我这边能够稳定成长，长期的做媒体编辑或者主播，还有一些平时看不到的代价。

首先，如果你希望快速成长，工作时间可能会很长，最起码要和我一样：早晨录节目，中午开会，下午写稿，晚上整理全天的新闻列表。周末休息一天，还要有专门的读书计划，增加自己的知识储备。外出拍摄的时候，最靠谱的一顿饭往往是快捷酒店的早餐自助餐，包括静静同学在内，晚上10点吃午饭那是常事。

其次，睡前消息的媒体定位是社论，每期节目都必须有明确的观点，观点一定会和具体的主播相关联。在一个正常的社会，最合理的计划能够有80%的人赞同就很不错了。所以一旦在播放量几十万上百万的节目上发言，你就要接受至少几千人的反对和人身攻击。现在中国其他的媒体，包括官方媒体在内，对于国内问题已经基本上不写社论了。你到了中国唯一定期做社论的媒体团队工作，就会发现以年为单位，你可能是全国受批评最多的人之一。我把这种批评看作正向的业绩，但是如果你不喜欢这份业绩，从一开始就不要考虑参加媒体工作，至少不要做有脑子的媒体工作。

还有，2011年我刚到观察者网工作的时候，老板就提醒我：职业媒体人不是凭兴趣创作的业余写手。无论有没有兴趣，都要保持版面更新。一旦进入工作状态，就必须适应热点的转移。无论你今天的内容做得多好，话题都会在几天之内损失90%的热度。一个冷静的媒体人，最多用5分钟时间去庆祝今天的成功，然后就要转向下一个选题，直到另一个半衰期几天的传播节点。这种生活日复一日，很容易制造失落感和疲倦感，我也是花了几年时间才适应。

说了这么多代价，回报是什么呢？睡前消息已经聚集了上百万稳定的观众群体，也有稳定的运营模式。参与我们的团队，你只需要关心内容制作问题，进入繁忙但总体还算自由的工作状态。成长到自己策划选题的阶段，你就可以安排自己的工作计划，去访问那些你感兴趣的地区和企业。另外我们团队虽然不大，但在媒体模式上是完整的。微信公号每天晚上的新闻列表，对应了传统媒体的消息版面，也是我们的核心业务。小编陈督对应了普通新闻板块，睡前消息就是头版社论。这三方面结合，构成了完整的媒体业务。我作为观察者网曾经的内容负责人，愿意分享做全国性媒体主编的经验，这种成长经历在全国没有第二个地方能够提供。

至于说前面提到的失落感和疲倦感，其他工作也有类似的问题。媒体工作至少有变化的主题和观众的反馈，给你提供成就感，也给你的人生提供时间标尺。在媒体工作一年的经历，可能比别人三年的工作还要丰富。在AI就要来颠覆整个人类社会之前，媒体工作可以让你感受到人类对生活的主导权。但这些所有的正面理由，都比不过你自己的兴趣和热爱。如果你觉得我的工作和生活状态还不错，如果你喜欢把探索世界当成职业，如果你希望有成千上万的人能够看到你的工作成果，这就是来马前卒工作室的最大理由。希望你能够早一点取代我的职位，让我退休下岗。

应聘文件请发到我们的邮箱，邮件标题要加上“2026年应聘”的关键词。应聘文件最基本的内容是个人履历，我期待你能把履历写成一份个人传记，解释自己做媒体人的优势。总的来说，读书多、写作能力强、阅历丰富、具备数学和工程能力，能够弥补我们现有的知识缺口，有管理团队的经验，有跨文化工作的背景，年龄在30岁上下，有长距离驾驶经验，都可以是加分项。除此之外，能够证明自己思考和输出能力的文件，都欢迎放在附件发过来。比如自己之前的文章或者其他媒体产品，比如近期的读书列表和读后感，比如对睡前消息节目的评价和建议，越丰富越好。只要你觉得某项技能可以打动观众，增加内容深度，都可以作为应聘的理由。

感谢大家收看，1051期睡前消息到此结束，我们周一再见。

大家好，2026年5月5日星期二，欢迎收看1050期睡前消息。首先给各位观众道个歉，上期节目我说科幻征文的截止日期是5月7号，这是我的口误。1026期节目给出的征文截止点是5月8号晚上。考虑到口误给投稿观众带来了困扰，截止日期再顺延三天，改成5月11号早8点整，也就是下周一早晨上班之前。比赛规则不变，投稿邮箱也不变，有写作计划的观众可以用好本周末的时间了。接下来请静静介绍今天的话题。

静静：3月31日，《南方周末》发表了一篇社会调研，标题是《被弃选的历史课和离开讲台的老师》，讲的是河南一个普通县的高中，毕业班有2000多名学生，只有三个班的学生选考历史，导致20多个历史老师明显过剩，只能用上10个。4月13日，《财新网》也关注了这个问题，文章标题是《从弃选物理到弃选历史，我们需要反思什么》。督工，你怎么评价没有人选历史课的现状？

督工：这两篇报道给出了历史课地位下降的直接原因。2018年到2021年，中国连续调整高考招录政策。首先是提高了物理课的地位，紧接着大多数专业进行了理化捆绑，回到了20世纪文理明确分科的时代。现在大学理工科专业基本上要求选考物理化学，或者是物理生物，甚至传统上算半个文科的经济管理和建筑类专业，也要优先看物理成绩。只有极少数专业可以接受高考历史加生物、历史加化学的组合。

在大多数家庭看来，理工科和医药专业可以明显提高年轻人进入中产阶级的概率，文科专业的就业前景不清晰，只有考公务员和当老师比较靠谱。但是历史专业考公务员也没有什么明显优势，考教师编制的话，既然高中学生不愿意学历史，老师的地位也高不到哪里去，所以历史课的地位不断下降。

中美历史教育的差异与历史学的工具属性

静静：为什么大学的理工科专业不考虑学生的历史成绩？

督工：从培养专业技能的角度来说，理、工、农、医类学科的绝大多数知识都是最近两三个世纪总结的量化信息，看起来确实和历史成绩没什么关系。但是在美国报考大学，尤其是考名校，哪怕目标是纯粹的理工科专业，历史成绩也很重要。如果历史课的成绩是明显的短板，或者避开了难度最大的历史学选修课，就要在数学和工程方面付出几倍的努力才能得到入学机会。正常的美国高中生不会放弃历史课，顺便提供了足够多的中学历史教师岗位。

另外，美国和日本的普通工商业企业也非常乐于接受历史专业毕业生做普通职员。美国中产阶级最重视的教育机会，比如说法学院、医学院，都欢迎历史本科生报考，只要大学期间选修了对应的基础课就行。比如说医学院会要求学习基本的生物和化学专业课程，但这也不是特意针对历史专业，其他专业也一样。所以，虽然全世界的历史专业比例在冷战之后都有明显下降，但是美国最近几年的历史招收比例基本上稳定了，保持在1.2%左右。

美国现在IT和金融领域的工作非常高，改变了全社会的价值取向。同时，在高学费和贷款的压力之下，美国学生也希望能够尽快找到高工资就业机会。在这个背景之下，美国还有超过1%的大学生去学历史专业，这是一个很高的数据。中国的大学学费很低，按常理来说，应该会有更多的中学生凭兴趣去学历史。但是根据2023年的数据，中国2000万在校生，只有10万人属于广义的历史专业，相对比例只有0.5%。如果扣除文博、考古类的专业，连0.4%都不到，是美国的三分之一。

静静：美国的理工科大学会认真考察学生的历史成绩，法学、金融和医学也乐于接受历史专业的本科生，背后的逻辑是什么？

督工：因为中美两国的历史教育几乎像是两门课程了。这里有一本书，《特别的人民，特别的国家》，是美国中学先修课程的纲要，也可以是选修的美国大学历史课提纲。我放下一切的事情全力阅读，也需要三四天时间才能看完。相比之下，在做这一期节目之前，我花了半天时间就把初中到高中的全部中国历史课教材看了一遍，顺便看了去年全部的高考历史真题，这才来做这一期节目。

另外，简体中文互联网如果要批判美国的黑历史，绝大多数内容都会照抄美国另外两本准历史教材，一本是《美国人民的历史》，另外一本是《光荣与梦想》。这其中任何一本书都可以做凶器，抡起来一下把人打晕。这就体现了英美历史教育的第一个特点：鼓励大量阅读。除了这些教科书和重要的参考书之外，学生要拿好成绩，还必须读大量的原始历史文件。这对应到中国，就是中学生要读《论语》、《中庸》，读毛泽东、邓小平多个版本的传记，在《二十四史》中选几个朝代的内容通读。

英美历史教育第二个特点就是强调写作。一半的考试分数要靠写历史小论文。有的题目是提供几组史料，让学生阅读之后写一篇总结，提出自己的观点。有的题目会给出四五个主题，比如说某个历史事件，某个历史上的矛盾现象，或者一个历史人物，学生可以挑一个主题，写下自己的理解和评价。课程的阅读量大，考试主要靠写作，这就迫使学生从大量的文本中提取有效信息，再形成自己完整的逻辑，通过系统性的文字展示。这可以算是绝大多数工作的最基本能力，所以无论是大学招生还是公司招聘，都看重历史专业的成绩。

中国的中学历史教育高度依赖于篇幅很小的教科书，很少会有人推荐中学生通过广泛阅读去提高历史成绩。考试的时候，虽然很多题目也会要求学生当场阅读历史材料，然后再回答问题。但是考人的并不是从史料中提取全面信息的能力，而是让学生去严格对比教科书上提到的要点，踩点拿分。这种纯粹的记忆能力和肌肉训练，对工作和后续学习都没有什么价值。甚至中国的大学历史教育也没有好到哪里去，培养学生的主要目标是传承既定思想框架，而不是锻炼学生在复杂信息环境下的探索分析能力。

从阅读规模来说，中国历史系的要求低于美国；从考试方式来说，中国闭卷考试的比例更高。我过去招聘员工，也面试过很多历史系的毕业生，并没有发现他们具备额外的分析和写作能力，甚至连阅读能力也不突出。所以中国的历史专业学生如果不去考公务员，最好的就业方向就是到高考约束下的中学去当老师，他们的就业面很窄也是应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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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静：中美两种历史教育，哪一种更合理？

督工：毫无疑问是美国历史教育更好，因为历史课是一种通识教育，而通识教育就是要拿来用的。比如说前面提到的美国普通工商业企业愿意招历史系的毕业生，是因为他们确实能够找到历史逻辑的应用案例。比如说戈尔特斯公司，主业是开发含氟聚合物，全世界最先进的防水透气面料，所有的冲锋衣都是跟着他们的技术路线生产的。按理说，这应该是工程师主导企业。但是戈尔特斯公司的部门设置有很多超越技术的历史逻辑。公司绝大多数团队的规模都压制在100人以下，超过150人就要拆分成两个团队。这是因为公司的管理层相信，熟人团队才能避开官僚主义问题，实现高效的技术开发。而人类团队能够保持熟人关系的最大规模，就是原始部落对应的邓巴数，100到150人。

又比如说迪士尼公司，除了造游乐场和拍电影之外，在美国还开发房地产。他们在佛罗里达州建设的庆典镇项目，不仅在外观上考虑了童话风格，在社区结构和未来的生活规划方面也引入了当代史的分析逻辑，希望能够克服20世纪后期美国郊区化的社会问题。迪士尼公司提出，小镇的所有住宅正面必须有外部的开放走廊，围栏必须低到能够相互打招呼的程度，在公交站附近要建设社区中心，削弱私家车的交通功能。现在庆典镇的发展证明，迪士尼公司的历史视角确实在一定程度上给现代社区带来了密切的邻里关系。反过来说，迪士尼公司雇佣历史专家，确实给自己的产品制造了更好的口碑。

但是中国大多数企业不这么想，只要一个专业被算到通识，大多数中国人就会默认它没有用，只能拿出来当装饰品。最典型的例子就是央视诗词大会的主题居然不是创作，而是背诵古代诗词。现在企业招聘员工，看的只是专业课，没有人会关心通识教育水平。但是，以我做工程师、做媒体人以及自己经营企业的经验来说，通识教育才是核心工作能力。

大学生也许在专业课上学了很多知识，但是如果做不到总工程师或者大项目负责人，这些专业课知识就不是拿来用的。多数时候，专业课知识和数学能力都被总结、归纳，形成人人都可以操作的标准流程，甚至是封装在软件和硬件内部，变成一键操作的自动化程序。如果只是按照标准流程干活，技术人员并不能体现自己的优势。

2002年，我做毕业论文的时候，跟着科学院冰川所的团队一起上山。当时我就发现，初中毕业的采样工人可以带博士，教他们现场勘查、取样封存、排除异常数据。技术人员如果想证明自己知识有用，最主要的方式就是按照上面介绍的美国历史课套路：读材料，分析材料，再结合自己的知识储备，在现有的方案之外提出新的解决思路或者是新的妥协方案。如果不能从原始材料和案例中提取有效信息，如果没有清晰的结构思路，技术知识储备就不能发挥作用。

从学生到工作岗位，最大的变化是要打破做题套路，不能预先假设必然有一个合理的答案。大多数情况下，技术人员要首先透过模糊的信息理解任务的定位，判断是不是必须要解决，能不能解决，最后才是尝试给答案。这就体现了历史通识的价值，因为正常的通识历史课会介绍历史上人类面对不同的复杂环境做出的选择，还会要求学生根据后续的历史发展给每个选择做出评价。这种思考方式和对应的能力，比任何专业课都更有价值。

所以美国的医学院也会招历史系毕业生，理工科大学一般不会允许学生的历史基础教育方面有缺陷。这也不是我一个人的观点。上周，西湖大学校长施一公接受《解放日报》采访，记者问他，你觉得理科生要学文科吗？请静静读一下施一公的回答。

静静：当然要学。最简单的理解，学了历史才能更好地了解当下，学了哲学才能更全面地看世界，看了优秀的文学作品才能被感召。文科是对人类知识和经验的总结，它会映射到你的科学研究中，融入到你对社会的理解中，渗透到你作为一个社会人的行为规范中，体现在方方面面。我在普林斯顿大学分子生物学系的时候，负责招生的教授告诉我，他们曾经做过一个统计，想了解优秀毕业生的成长规律，结果发现，博士生在校期间或者毕业后的成就，唯一与GRE成绩有统计相关性的是语文推理。语文好的，将来出息更大，数学能力和分析能力与学生的未来发展没有显著关系。

督工：施一公说的语文推理能力，最对口的课程就是美国式的历史教育。同时，中国大多数学生缺乏这份能力，因为中国的历史课信息容量小，主要的内容是用套路去组合少数知识点，并不要求复杂信息环境下的总结能力。在以往的评论区看观众分析中国教育的弱点，很多人会说中国缺逻辑教育。这方面，中国历史教育的缺口一定程度上要用语文课来补。

中国的语文课是一个很杂的课程，包括了语法、文学，也有比例很高的阅读理解和历史文化教育。但是语文课毕竟只是语文课，它输出的写作成果主要看情绪感染力，而不是严密的逻辑推理。历史课上介绍的大多数案例都有后续的真实发展做参考，这是语文课替代不了的分析训练。我的不同的企业先后面试过上百个人，无论什么专业，中国大学生最稀缺的能力就是读和写。读复杂文本，写出自己的观点，最后对比现实和自己的清晰结论。

所以我支持历史课向美国学习，也理解现在历史老师下岗的必然性。如果这些历史老师提供不了有效的通识教育，留着他们确实没有用。这也不是我一个人的观点。请静静读一下教育部公布的《2017年普通高中历史课程标准（2025年修订版）》。

静静：历史学科核心素养主要包括唯物史观、时空观念、史料实证、历史解释、家国情怀五个方面。一、唯物史观：唯物史观是揭示人类社会历史客观基础及发展规律的科学的历史观和方法论。二、时空观念：时空观念是在特定的时间联系和空间联系中，对事物进行观察、分析的意识和思维方式。三、史料实证：史料实证是指对获取的史料进行辨析，并运用史料努力重现历史真实的态度与方法。四、历史解释：历史解释是指以史料为依据，客观地认识和评判历史的态度和方法。所有历史叙述在本质上都是对历史的解释，即便是对基础事实的陈述也包含了陈述者的主观认识。人们通过多种不同的方法描述和解释过去，通过对于史料的收集、整理和辨析，辩证客观地理解历史事物，不仅要将其描述出来，还要揭示其表象背后的因果关系等。通过对历史的解释，不断接近历史真实。五、家国情怀：家国情怀是学习和探究历史应具有的人文追求，体现了对国家富强、民族复兴、人民幸福的情感，以及对国家的高度认同感、归属感、责任感和使命感。

督工：唯物史观排在第一位，家国情怀排在最后一位，中间还有时空观念、史料实证和历史解释。怎么看也是美国的历史课更符合中国教育部的期待。但是很遗憾，高考、教科书、大学专业设置，乃至于老师的素质，都达不到教育部的要求。所以本来世界通行的历史教育方式退化成我们看到的中国特色历史教育，顶着一个通识教育的名字，实际上和现实生活越来越远。不过也不能说中国历史教育完全没有亮点。教育部已经提出了正确的方向。过去十几年，历史高考已经改进不少了，死记硬背的部分减少，也提供了更多的史料分析题。但是很明显，亮点不足以改变整体的落后，所以中国历史课的地位越来越低。

历史课程改革方向与自然科学实验的缺失

静静：如果中国的历史课要改革，除了要扩大阅读范围和测试分析写作能力，还要增加哪些内容？

督工：首先应该增加历史的长度，要在头部和尾部都增加内容。所谓头部，就是人类学和史前史。中国的历史课本初中部分有远古时代，但是只是事实性介绍，没有分析人类从原始社会到文明社会的逻辑，更没有提到人类生物性对于文明社会的影响。这就导致很多问题缺乏合理的逻辑。比如说，以父系家族为组的文明社会，如果只有农业经济生产来解释，就有些说不通。

从起源来说，中国当代的历史课不是古代士大夫正史的传承，而是来自马克思主义的人类发展史。我看过很多的老干部回忆，30年代到40年代，很多青年学生加入革命队伍，先要上课。在战争环境下，很多学生预期自己要学军事技能，至少也是行政经验。没有想到，第一课经常是人类发展史，从猿人讲到文明社会。这是因为马克思主义的底色是人类发展史，要解释革命的必要性，就必须先要打破历史上黄金时代的神话，确认革命不是为了回到历史上任何时代，而是要创造一个新社会。

其次，也要让学生搞清楚中国相对于欧、美不仅是物质落后，社会结构也停留在农业时代。如果只引进机器，社会结构处处学习传统社会的经验，就会犯洋务运动的错误。所以人类史要排在军事和政治技能的前面。一直到我的小时候，历史课还很大程度上保留了革命传统。80年代的小学有专门的历史课，上册古代史的封面是陈胜吴广起义，前面很大的篇幅都是史前史，讲类人猿到人类的过程。

但是这套历史观也有问题，就是官僚化、神学化，变成了一套不可触碰的一套封闭体系。在19世纪，马克思把当时的人类学知识引入了历史学，是很先进的做法。但是整个20世纪，尤其是苏联和中国成立以后，这套理论再也没有变化，马克思时代的缺陷就越来越明显了。19世纪的马克思还不知道基因，也不知道野外灵长类社会的具体方式，他很难区分哪些行为是本能，哪些行为是文化。所以，对于类人猿向人的转化过程，马克思和恩格斯很粗糙地给出了“劳动创造人”的解释。

这套解释传承到今天，一部分内容留在历史课的前几页，另外一部分留在政治必修课的前10页，不仅越来越僵化，还加入了很多中国特色的奇怪逻辑。比如说，历史课本就故意忽视已经有定论的基因证据，想方设法暗示中国人不是从非洲走出来的智人后代，而是从本地猿人发育出来的特色人种。这种历史观不仅不能指导现实，甚至还能歪曲日常的哲学思考。所以我希望中国的历史课程的人类学方面多下功夫，把早期人类社会的变化讲清楚。

然后说历史学的尾部内容。美国历史教育最重视的部分是当代史，尤其是二战以来的历史。学了之后，美国人也确实会应用这些历史去论证当前政策的合法性或者不合法性。比如说2010年，美国建立独立的消费者金融保护局，议员和公共舆论首先想到的是20世纪早期的联邦贸易委员会改革，以及20世纪70年代的消费品安全委员会。这些已经存在的机构，主要的任务是检测实体商品的质量。

到了21世纪，普通人的投资远远超出了熟人圈，成为一种常见的大众商品。在经历了2008年的危机之后，散户投资是不是应该得到实体商品水平的保护，产生了值得辩论的话题。支持者可以论证普通人的权利，反对者可以分析投资和消费的区别，双方都在用普通人可以听懂的逻辑去摆事实、讲道理。和美国人相比，中国人的社会变化并不少，但是当代史的课程太少了，介绍普通人感受的内容尤其少。

这导致大众记忆发生了断裂，很少会有人员考虑自己成年之前的社会变化。比如说2010年前后，全社会疯狂地考土木工程，仿佛90年代的低谷不存在。这几年，学生又是全面考公、考编，完全忘了90年代大下岗和地方财政破产的问题。张雪峰和他的团队不过是总结了十几年的数据，给普通人的记忆稍微提供了一点历史知识，就得到了全国的影响力。这说明当代史的教育太少了，通识教育迫切要补上当代史部分，解决普通人学以致用的最后一个接口。

中国传统的历史学，学了就是要用的，只是这一套规则仅限于统治集团内部。比如说司马迁的《史记》写出来，西汉朝廷并不认为这是向全社会开放的文化产品，而是皇族和权贵的内部参考文件。因为长时间控制传播，现存的《史记》至少丢了十几篇内容。又比如说传统的儒家士大夫被皇帝指派去写前朝的历史，或者是记录本朝的大事，一般都会很开心。因为他们知道，理解历史是参与现实政治的前提，在参与历史工作之后，他们多半又做大官，甚至要做宰相，负责制定政策。

反过来说，当代人抛弃了历史教育，尤其是忽视当代史教育，就是向传统社会的被统治者靠拢，放弃了社会的主导权。我们还是看常见的技术岗位，为什么数理化知识有用呢？一般来说，用到这些理工科知识的时候，大概率是遇到了不常见的现象，比如说产业升级、产品线变化，或者是自然灾害。如果只是使用旧的流水线去维持一个稳定的体系，企业不一定需要有技术岗位，甚至不一定需要人。

历史知识的用途也一样，如果社会一直稳定不变，人类就不需要历史学。在石器时代和青铜时代早期，社会变化缓慢，统治者和被统治者都默认当前的社会将永恒存在，所以当时就没有独立的历史学，只有记账的会计和记家谱的长老。直到铁器开始取代青铜器，普通人生产模式和政权都有明显变化，才有一部分统治者开始总结历史，试图指导现实。这在中国对应了从孔子编《春秋》到司马迁写《史记》的年代，在欧洲就是希罗多德写《历史》的年代。

在19世纪之前，中国人很少把“历”和“史”这两个字连用。偶尔有人说“历史”，意思是我拿到了历代的史书，并不是统称已经发生的事件。后来日本明治维新时期，留学生用汉字翻译了英文概念，最先用“历史”这两个字去对应英文的“History”，包括了列举事实和总结逻辑这两个概念。19世纪末，中国再次引进日本的历史学，到1903年清朝学制改革，中国人才开始普遍使用“历史”概念。

中国历史悠久，还需要从外部引进历史概念，原因是当代的历史学经历了从统治者的参考书到大众通识的变化。欧美最先出现工业社会，先爆发群众革命，所以欧美先出现了和普通人相关的历史学。中国人要超越古代儒家的统治参考资料，给普通人提供独立的历史教育，只能从西方学习。反过来说，如果当代的普通人放弃学习现代历史学，如果中学历史教育的地位快速下降，普通人就不能理解自己在历史中的地位，会丢掉社会的主导权，和古代的农民甚至是农奴一样，变成纯粹的工具人。

应试教育和历史课的落后导致历史教育边缘化，但是理科也并没有从中受益。除了前面提到的大多数大学生不会写文章这个问题之外，最近还有一个趋势值得注意。请静静读一下《三联生活周刊》5月2日的文章，《中学课堂上，物理化学实验正在悄然消失》。

静静：我教了20多年物理，从当老师到现在，学校的物理实验课一直开展得不理想。按照课标要求，我们仅能完成60%的实验，保证最基本的任务量，还都挤在一两节课里，剩下的只能搁置。高一高二两年安排七八个实验，每一学年两到三个，分摊到每一学期只有一两个。即便实验题拿分难的事实摆在这里，也无法倒逼出学校对实验教学的重视。高考物理实验题里，一半分值来自选择题，因为主观题改卷难度大，可信度低，这就导致学生即便不做实验也能蒙对一部分。就像我们教研组流传的一句话：“拼命复习实验一两个月，12分的高考实验题最多得8分，但完全不做实验也能得4分。”对学生来说，其他课程还要挤占时间，何必为了三四分就投入大量精力去做实验？因为时刻提防着出事，学校对实验室的管理自然格外严格。平时学校会配两到三名实验员，我们要作一次实验，至少得提前半个星期报备，实验员还需要一到两天准备。从他们开始准备到安排各个班级轮流进实验室做完实验，快的话也要一个星期。也就是说，一周以后，老师才能准备下一个实验。

督工：在工作几十年后，我越来越感受到实验的重要性。做题做出来的逻辑结论，如果不能通过实验形成眼见为实的人，运用起来总是会有问题，稍微超出常规的舒适区，人就不敢相信自己的理性了。现在市场上绝大多数所谓的高科技产品，尤其是保健品，骗人的原理都不超过中学水平。但是大多数人并没有亲手操作过对应的实验，潜意识并不接受这些理论的现实表现，所以总是轻易被骗。

前面提到历史学只重视教材，不重视广泛的阅读，不重视逻辑分析，背后是同样的错误。在很多学校，被废弃的不仅是实验室，还有图书馆。前面的新闻报道还有一段，请静静来读一下。

静静：既然教学上重视刷题，学校就更有理由把实验室锁起来了。去年，我去江苏一所中学参观以后，想学习他们开放式实验室的理念，回来跟校长一提，校长强烈反对：“万一学生弄坏了仪器怎么办？”在我们这里，实验室、图书馆各种功能室，平时都锁得好好的，下课不许进，周末更不行。

督工：中国的学校和家庭抛弃历史课，共同的目标是培养更多的工程师。但在当前的应试教育体制下，中学牺牲了历史通识教育，也没有提高学生的自然科学素养，这就是一个闹剧了。感谢各位收看1050期睡前消息到此结束，我们周五再见。

大家好，2024年4月24日，欢迎收看1046期睡前消息。今天我在外地拍摄，所以只能委托我的同事来做主播了。还是先请静静介绍话题。

静静：今年9月，香港政府发布控烟条例，宣布从今年4月30日开始，禁止任何人在公众场合使用另类吸烟产品。甚至有自媒体宣称，以后香港人在公众场合带电子烟都违法。最近几年，全球多个国家和地区都在限制吸烟。比如说新西兰要对09后终身禁烟，4月21日，英国上议院也通过法案，08年以后出生的公民不能买烟。中国香港也要打造无烟社会吗？

督工：香港不是要打造无烟社会，准确来说，应该是打造无电子烟社会。这次香港发布的禁令跟传统烟草没什么关系。新闻里边可以看到，禁令主要针对另类吸烟产品，只要使用传统香烟，包括卷烟、雪茄、水烟和鼻烟，就没什么问题。如果有人使用其他任何新型产品，比如说尼古丁雾化器以及加热烟草，就算违法。这也不是香港第一次打击电子烟了。早在2021年，香港就通过法律，全面禁止一切的电子烟进口、制造和销售。虽然还有少部分人群享有豁免权，比如说外交人员，但是普通人在理论上来说，没有任何渠道购买电子烟。当然了，香港当年的法律还比较宽松，没有禁止使用电子烟，只是希望大家消耗完手里的存货以后，再被动去放弃电子烟。对香港政府来说，使用温和手段，理论上也可以减少执法成本。但是香港政府忽视了一点，隔壁深圳就是全球的电子烟生产中心，每年给全世界提供将近70%的电子烟，这些产品总有办法进入香港。所以过去四年，香港的电子烟越禁越多。就算执法部门上门检查，用户也会说自己以前就囤了很多货，到现在都没抽完。对香港政府来说，核实每个人的电子烟到底是不是存货，执法成本太高了。所以去年9月，香港又修订了控烟条例，规定任何人不能在公众场合使用电子烟，以前给外来游客的豁免权这次也全部取消。但是从法律条文来看，香港也没有彻底封禁电子烟。在私人场所，比如说自己家里边能不能吸电子烟，条例就没有提。当然了，这只是工作室的看法，不是法律建议。如果有观众去香港旅游途中烟瘾犯了，建议还是忍一忍。

静静：很多新闻都说电子烟相比传统香烟健康危害要轻一些，那为什么包括中国香港在内，很多国家和地区反而只打击电子烟，不禁止卷烟呢？

督工：首先，电子烟真正大规模流行也就十多年时间，安全性对比传统烟草，主流医学界一直有争议。在拿到可信医学证据之前，电子烟公司已经拿安全做广告，同时推出各种水果口味，渗透速度远远超过了传统烟草。很多从不抽烟、甚至准备戒烟的人也信了这套说法。更让各地政府担心的，是年轻人。香港从前按年龄层统计传统烟民比例，30岁以下最低，男的不到10%，女的只有2%。但是到了电子烟，情况就反过来了。现在香港11岁到28岁的年轻人，两成以上都吸过电子烟，绝大多数现在还在吸。尼古丁的成瘾性甚至高过一些毒品。一般来说，如果没有外力干预，用电子烟的青少年很可能一辈子都是烟民。就算电子烟没有焦油，其他负面作用还有争议，尼古丁也会直接破坏心脑血管。年轻人太早接触尼古丁，只会给社会带来医疗负担，影响劳动力。所以最近几年，世界各国都在打击电子烟。香港还排不到第一。就在亚洲，泰国、老挝、柬埔寨和台湾地区也有类似禁令。新加坡态度最严格，2018年就认定任何人只要持有电子烟都算违法。除了容易吸引年轻人，最近几年电子烟还制造了更大的麻烦，让各国政府进一步加码打击力度。

睡前消息第958期介绍过，疫情期间，传统毒品和普通商品一样流动受限，黑市的海洛因价格涨了16%，冰毒价格涨了33%，给新型毒品创造了市场。依托咪酯出场价只要每公斤几万块钱，做成烟弹以后的价格在400块左右，一枚就可以满足一次毒瘾发作，占领了传统毒品市场。依托咪酯本来用于静脉麻醉，属于中枢神经抑制剂，可以快速产生镇静催眠效果。掺入烟油、烟粉以后，看起来跟普通烟弹没有区别，一般人根本没法靠颜色和气味识别。只要有人散发依托咪酯，就很有可能把人拿下水。年轻人没有太多警惕心，更容易上当。中国也有这方面数据。过去的吸毒人员主要是30岁以上的男性，依托咪酯的受众完全不一样。2023年，湖南一家戒毒中心收纳了将近1000名依托咪酯成瘾者，平均年龄不超过25岁，最小的只有13岁，未成年人的占比达到了五分之一，而且多半都是女性。所以从2023年7月开始，中国把依托咪酯列为了新精神活性物质，从此算作毒品。过去几年，整个东亚社会都开始跟进，日本、韩国、香港和台湾地区都把依托咪酯列入了毒品名单。在以前，吸烟跟吸毒基本没什么关联，是两个独立问题。对比一些传统毒品，依托咪酯的成瘾性和毒性都算不上特别强。但是依托咪酯一旦跟电子烟结合，既隐蔽又方便吸，危害程度就超越了传统毒品。还是拿新加坡举例。前面提到，新加坡从2018年开始立法禁止任何人抽电子烟。新加坡立法够严格了吧，还是堵不住电子烟流入。按照卫生部的数据，去年钱八个月，新加坡就抓了上万人吸食电子烟，绝大部分还不满25岁。几乎同时，卫生部抽查了收缴的电子烟，发现将近三分之一都含有依托咪酯。换句话说，新加坡三分之一的电子烟用户其实都在吸毒。新加坡以前禁电子烟，主要处罚手段是罚款。电子烟有毒的调查结果出来以后，让卫生部感到震惊。现在新加坡人吸电子烟如果屡教不改，就会被送去作康复治疗，待遇跟吸毒人员一样。香港跟新加坡经济结构类似，人口占比差不多，在依托咪酯方面也遇到问题。2024年全年，香港只发现55个人抽依托咪酯电子烟，去年上半年，涉案人员就翻了九倍，变成561人，查获了25万颗毒烟弹。这些依托咪酯用户将近一半都没成年，年纪最小的只有11岁。下半年开始，香港绝大多数中学都启动了专项行动，只要学生家长同意，政府就会给学生做尿检。香港政府9月份修订控烟条例，严打电子烟，跟依托咪酯有直接关系。

控烟的经济账与财政压力

~~很多我的同龄人都在朋友圈抱怨，说最近精神不好，白天睡不醒，晚上睡不着，面色泛黄，以为是感冒，但一查身体指标，其实心和肝早就在偷偷报警了。看看他们的日常生活就知道原因，长期熬夜应酬，饮食油腻，这些习惯叠加在一起，身体处理负担会越来越大，时间一长，不只是肚子开始发福，还会有心慌心跳快的情况，本质上就是心和肝在被持续透支。肝对于人体的状况性相当于交通指挥中的红绿灯，肝脏中的免疫细胞可以调节胆固醇水平，面对坏胆固醇及时亮红灯，而心则是负责供能和循环，两面一旦长期超负荷，身体各项指标就会陆续出问题。在这里给大家推荐我自己也在吃的这款蔓尔对心肝宝。蔓尔对大家可能不熟悉，但它的母公司拜耳应该无需我再多介绍了。百年药企，大家家里常备的阿司匹林、散利痛、达喜都是他家做的。以药企的管控标准来生产保健品，实打实地做好产品。大家买保健品的时候也一定要认准有技术、有资质的大品牌，这样才能更放心。这款心肝宝最大的特点就是心肝同养，一瓶顶三瓶。护肝加上护心，再加上七种复维，一瓶搞定。经过临床验证，可以在八周之内有效降低AST、ALT等关键指标。如果大家常看体检报告，都知道这两个指标是用来判断肝功能是否正常的。护心则是98%的高纯辅酶Q10，每两粒含有50毫克，刚好符合我们药监局的每日推荐量，给心脏可以充能。再加上科学配比的叶酸、硒和复合维生素，除了护心保肝，还能促进身体代谢，增强咱们的自护力，从源头避免问题。这个配比真的很全面，考虑了心肝相连，熬夜爆肝更伤心，在护肝的同时也维护心功能，而复合维生素也有效作用于人体对于奶蓟草和辅酶Q10的吸收。我现在每天都在坚持吃，最大的感觉就是早上起床没有那么累了，本来黄黄没气色的脸上也干净很多。平时像这样的成分买三瓶加起来要花大几百，每天还要吃五到六颗，又贵又麻烦。现在只要一瓶的价格就能达到心肝同样的效果，省心省钱还省力。大家可以在我的置顶专属链接购买，趁着春季大促，优惠力度大，两件到手只要便宜的三位数，赶紧囤起来。~~

静静：网上还有种说法认为，对待毒品的态度东亚各国都差不多，但是中国大陆、日本和韩国都没有完全禁止电子烟，只是参照传统烟草进行管理。而我国的香港特区、台湾地区禁止电子烟，只是为了保护传统烟草市场，保障税收来源。这种观点站得住脚吗？

督工：只禁电子烟是为了保护税收，看起来很有道理，但是经不起推敲。在全世界来说，香烟都被征收重税。中国第一纳税大户就是中烟总公司，每年上缴的税收和利润跟国防支出差不多。内地烟民为自己抽烟辩护，喜欢说自己在为国产航母做贡献。对比内地，香港的烟草税就更高了。香港现在买一盒20支的卷烟，要先缴66.12港元的专项税，相当于零售价七成。禁止销售之前，香港电子烟的税率低得多。就拿加热烟草来说，每公斤缴税2309港元，大概是货物价值的三分之一，还不到传统卷烟税率的一半。但是，只需要简单反问一下，就可以发现这个观点站不住脚。如果香港政府只想保障税收，为什么不给电子烟加税呢？比起加税，出台全面禁令难度要高得多。2022年开始，内地就把电子烟纳入了专营管理，加征消费税，现在大陆居民买电子烟缴的税跟传统卷烟差不多。另外，香港政府不是只打击电子烟，传统卷烟也在打击范围，只不过电子烟问题更突出，所以手段更坚决。按照世界卫生组织的建议，推动戒烟最好的办法就是加税。只要烟民觉得每口烟抽起来心疼，不说彻底戒烟吧，起码可以少抽一些。世卫组织同时建议，烟税应该占到香烟价格的75%。所以在2023年和2024年，香港政府连续加了两年烟税，快速贴近世卫组织的建议标准。但是根据最新的民意调查，香港人觉得给烟加的税还不够，支持继续上调税率。所以我说，香港政府给电子烟加税，不会有什么阻力。

静静：那香港为什么宁愿减少税收也要打击吸烟？

督工：很简单，因为香港算过一笔账，发现继续放任吸烟，财政上反而会亏钱。过去几十年，医学界早就弄清楚了吸烟危害，也发出警告。各国政府因为烟民太多又可以带来财政收入，基本默认大范围吸烟，最多不准在公众场合吸。但是随着人口普遍老龄化，吸烟导致的医疗和社会保障支出快速增长，已经接近甚至超过了盈亏线。换句话说，烟民缴的那点税，可能还不够生病以后报销的住院费。香港大学就出台报告表示，香港人吸烟给经济造成82亿损失，同年香港的烟草税收收入是79亿港元，也就是出现3亿赤字。香港政府拿到数据第二年，就开始快速给烟草加税，三年时间税率提高了将近75%。

禁烟令的“反效果”与社会治理思考

静静：内地应该学习香港全面禁烟吗？

督工：很可惜，香港的做法行不通。从目前效果看，香港打击烟草不但没有实现目标，还造成了反效果。前面提到，新西兰2022年通过法律，要对09后终身禁烟。结果因为害怕影响烟税，两年后新西兰新一届政府上台，直接废除了禁烟令。香港跟新西兰不一样，烟税不是核心税种，正常情况下只能占到总税收2%左右。如果把卖地收入也纳入进来，香港总体财政收入只有不到1%来自烟税。另外，很多观点也认为，虽然提高烟税会降低烟草销量，但是高税率又可以弥补销量损失。给烟草加税，短期可能增加收入，长期又可以削减医疗支出，实现财政平衡。总结一下，在香港政府看来，给烟加税既可以减少烟民数量，又可以赚钱，没有任何问题。但是从2025年的数据看，香港的目标一个都没能实现。2021年，香港的烟民比例是9.5%，2025年还有8.5%，只减少了1%。考虑到可能有部分烟民改抽电子烟，真实数据可能更难看。烟民没怎么少，税也没收上来。2021年，香港烟税收入是79.2亿，2022年第一次加税减少5亿，变成72亿。2024年香港政府再次加税，收入直接变成了43.2亿，减少了30多亿。按照特区政府原来的想法，烟草加税以后应该贡献将近100亿税收。现实情况还不到一半。一般来说，香港政府看不上烟税这点小钱，但是过去三年，香港政府连续出现财政赤字，损失几十亿烟草税，情况就不一样了。

这里多说一句，在很多人印象里边，香港是一个小政府，没多少财政开支。但是香港政府花钱其实不算少。2025年香港GDP是3.32万亿港元，同期财政开支是7892亿，占GDP的比重接近四分之一。同样是财政开支在GDP占比，美国是35%，中国内地各级政府在30%左右，没比香港高多少。东南亚国家平均在20%左右，比香港低一些。跟香港彻底拉开差距的，只有欧洲一些高福利国家。香港政府的高额开支，绝大部分都是刚性支出，没法节约。就拿医疗来说，香港政府每年要投入1000亿港元左右，维持43间公立医院和120多间诊所日常运转。虽然香港人经常嫌弃公立医院看病慢、排队久，好处就是全民免费，只需要出个挂号费。如果全年累计在公立医院花了一万块，剩下的钱也是政府出。教育方面，香港推行12年义务教育，同时发放幼儿园补贴，每年又要花掉1000多亿港元，两项开支就占到政府财政预算四分之一。过去十多年，香港老龄人口比例从14%长到了22%，带动医疗支出每年增长将近5%。教育方面，虽然学生人数减少，但是香港为了发展人工智能，给公立大学连续追加投资。开支还是没降。花钱越来越多，香港的税源也比其他地区少。为了吸引企业投资，香港长期不收增值税和消费税。虽然烟草税在香港不算什么大钱，对现在的香港政府来说，起码也是一份收入。

说完财政问题，再看一下烟民数量。刚才提到，不到两年时间，香港烟税收入降低了将近40%，但是烟民占比只少了一个百分点。烟民没有戒烟，但是又不买烟，只可能有一个原因，就是税太高，烟民都去买走私烟了。内地对比香港，烟价格差了四五倍。对走私贩来说，哪怕是在内地按合法途径买烟，只要能够运到香港，就能赚一笔大钱。根据媒体报道，过去两年，香港海关查获了6亿支走私香烟，价值超过20亿港元。香港有33000名警察，警民比例全中国第一，专业水平也不错。海关联手警察打击走私烟，2024年一共拘捕了两万人。整个香港人口也就700万，等于说每350个人就有一个在走私香烟。两大执法部门严打，也没起到多少作用。现在到九龙核心区域，满大街还是走私烟广告。过去网上有种言论，大陆能够吃到便宜的农家猪脚饭，全靠香港、澳门走私团伙把冻肉送进来。对走私团伙来说，路线、码头都是现成的，只要拉上一船香烟，既不用空仓返航，还可以赚到大钱。

现在香港的禁烟行动已经有点类似美国禁酒令。19世纪美国一名成年男性一年要喝掉80瓶威士忌。看过美国黑帮片的观众应该都清楚，上世纪20年代，美国受到基督教清教徒的影响，通过了全面禁酒令。按任何时代的观点来看，禁酒都有好处，既可以稳定社会治安，又减少肝病和心脑血管疾病发作率。但是美国反而因为禁酒令彻底毁了社会治安。意大利和爱尔兰黑帮控制了绝大多数地下酒馆，走私、酿酒和销售一条龙。从政界高层到基层警察，都有黑帮保护伞。禁酒令推行之前，美国人每年只消耗5000万加仑的酒精，13年后变成7600万加仑。因为大量小作坊酿酒，美国各地也开始用工业酒精兑水。按照保险公司统计，禁酒令颁布以后，死于酒精中毒的人反而增加了三倍。意大利黑帮老大阿卡彭能够做大，就是因为讲信用，严格管理自家酒厂的工艺质量，建设高标准生产线。小罗斯福把废除禁酒令当竞选纲领，直接争取到大量选民支持。美国禁酒令是典型的好心办坏事。香港政府推动禁烟，当然也是好心，但是对难度估计不足。人类吸烟的历史几乎跟喝酒一样长，不可能靠一条法令就彻底禁掉。

香港禁烟没起到效果，内地也遇到了同样的问题。按照官方数据，中国有3.5亿成年烟民，占到全世界三分之一。如果算上未成年人，数量只会更多。世界卫生组织2015年发布过一份报告，当年烟草行业给中央财政贡献了11000亿收入，同年烟草给中国经济制造了将近22000亿损失。换句话说，早在十年前，内地吸烟问题就超过了盈亏线。中央政府发现问题以后，手段跟香港一样，给烟草加税。从2009年到2019年，十年时间，中国的烟草税上调了三次，把中国人的吸烟率降低了三个百分点。但是因为通货膨胀问题，很快中国人又吸得起烟了。静静帮帮忙读一段报道。

静静：在烟草产销层面，提税也曾带来立竿见影的效果。唯一的拐点就是2015年，当年产量下降，2016年继续下降。对外经贸大学教授郑榕在分析数据时指出，然而从2017年开始，卷烟数量又逐步回升，慢慢消耗掉了提税的效果。随着2015年烟草税再度提高，中国烟草产量首次下降至25890万箱。在连续三年下降后，2019年产量再次攀升。至2025年已达24703.9万箱，较2018年最低点的23375万箱增加1328.9万箱。由于经济上行与通货膨胀等因素，2018年后卷烟可负担性逐渐回升，导致销量恢复增长，郑榕表示。

督工：专家当时的建议是继续给烟草加税。但是香港经验证明，如果烟税太高，烟民宁愿买走私烟甚至假烟，也不会选择戒烟。前面提到，2019年前中国加了两次烟税，同一时间，查获的走私烟和假烟数量快速增长。法制日报2018年报道烟草打假走私工作，标题是：形势明显好转。加税甚至彻底禁烟走不通，要象别的办法。既然烟草主要给医疗基金带来损失，中国完全可以在医保政策层面入手，对烟民区别对待。这在全球来说也有先例。按照美国法律，保险公司不能根据投保人病史随便增加费用，但吸烟是唯一例外。所以美国法律允许保险公司找烟民多收钱，也叫烟草附加费。中国绝大部分商业医保也会根据投保人的吸烟史重新制定费率。中国人主要使用全民医保，换句话说，就是让不抽烟的人去补贴烟民。对有长期吸烟史的烟民，医保可以提高报销门槛。一些因为烟草直接导致的疾病，比如说肺癌，一旦证实有吸烟史，可以不予报销。烟民买得到走私烟，但是找不到走私医院。只有自己承担吸烟后果，才能让烟民正式吸烟问题。本期节目最后，我们还是提醒观众，吸烟有害健康。为了您和您的家人，请远离任何品种的烟草制品，包括卷烟、电子烟和加热式香烟。感谢大家收看。1046期睡前消息到此结束，督工跟大家周日再见。

美国能源政策

2022年，在美前总统拜登任上，法国巨头道达尔公司跟美国政府签了一份合同，花9.28亿美元租赁纽约湾和卡罗莱纳长滩两个风电项目。3月24日，特朗普政府发布声明，表示海上风电租赁项目不做了，道达尔的投资要用于在美国境内生产石油和天然气。特朗普两次任期都在攻击民主党的新能源政策，甚至表示风力发电机又丑又贵，还不如花钱增加化石燃料的产量。甚至有新闻说特朗普要把建好的风电站拆掉。督工，你怎么看待特朗普对风电的态度？

这里要澄清一下，特朗普没有说要拆已经建好的风力发电机。特朗普最近一次提到拆风力发电机是2025年1月，他当时表示风电价格太贵，全靠政府补贴运转，会给经济和环境造成灾难。在自己的任期内，一个风场都不想建。如果有风力发电机坏了，必须尽快拆掉。但是这次涉及到道达尔两个风电项目，连环境评价和场地评估都没有做完，距离施工还很早，根本就不需要拆发电机。

但就算是没有直接去拆风力发电机，特朗普政府也确实在强烈压制风电。正常来说，政府要叫停某个产业，只需要减少政府补贴，停止新建项目的审批。至于说已经获批的项目，让企业停工属于违约，必须赔偿损失，政府一般不会强行叫停的。美国政府早就停止补贴风电项目了，起到了压制作用。到了现在特朗普还不满意，宁愿把钱退给道达尔，也要让企业去德克萨斯州生产石油和天然气。

新能源发电项目有很多种，除了风力发电，还有太阳能、水电和地热能发电，偶尔也要把核电算进去。特朗普专门压制风力发电，明显有政治目的。2006年，特朗普还是一个普通的房地产老板，跑到苏格兰的阿伯丁买了一大块地，计划是建设顶级的高尔夫球场。没过多久，苏格兰政府批准了一个风电项目，在特朗普的球场旁边建设11台风力发电机。在特朗普看来，这些发电机影响了海景，可能让球场贬值，跟苏格兰政府打了十年的官司。在当上总统的前一年，英国政府裁定特朗普败诉了。有不少媒体认为，就是这场官司让特朗普讨厌风力发电。

但如果抛开个人恩怨，特朗普也有充足的理由去压制新能源发电。传统的铁锈带和能源州往往支持共和党。在他们看来，石油和煤炭都是赚钱的买卖，新能源发电不用交税，等于是用共和党选民的钱去补贴民主党的支持者，所以共和党平等的攻击所有新能源发电。

特朗普上台以后，意识到中右翼选民的最大共识不是反新能源，而是反风电。风力发电具有间歇性，风速一旦波动，发电量也会变化。但是电网为了运行安全，频率和电压又必须保持稳定。为了解决波动问题，风机必须配置逆变器，提高了发电成本。美国之前的传统电网主要是对接火电厂和核电站，电力来源比较集中。风电建多了，很容易冲击电网的变压器，出现大规模断电。世界上大多数国家给新能源做配套，都要砸钱改造电网。就拿德国来说，为了把风电和太阳能发电并入电网，在国内建造了四条大型高压直流干线，投资是6510亿欧元。特朗普政府把风电的隐性成本亮出来，符合共和党选民省钱的直觉。

另外，美国也缺少储能条件，导致风电浪费比较严重。目前世界上最成熟的新能源物理储能方式，比如说抽水蓄能和压缩空气储能，都是美国人发明的。但是从地形来看，美国的物理储能条件并不好。比如说这个抽水蓄能，技术原理是用多余的电把水从低处抽到高处，等到要用电了，再放水发电。抽水蓄能要发挥作用，前提条件是落差够高，不然带不动机组。同时，有落差的山谷最好距离工业区不太远，能够就地拉平用电曲线，避免远距离的波动输电。

中国的山比较多，而且和人口的密集区交错分布。美国的山集中在西部，人口集中在沿海的大平原，抽水蓄能的成本就相对高。现在美国一共是43个抽水蓄能电站，分布在21个州，只有加州算是人口大州，剩下20个州的人口总和也就是跟加州打平。换句话说，全美国所有抽水蓄能电站加起来只能覆盖四分之一人口，想要再多建设，就要承担配套的输电成本，这都可以算到广义的风电成本。

同样是新能源，太阳能就更适合美国的共和党选民，特朗普想干涉也没办法。睡前消息924期提到过，特朗普颁布的大型法案取消了民主党几乎所有的新能源免税政策。但是各个州政府，包括共和党的优势州，又出台了州一级的政策，继续支持居民安装太阳能发电板。这是因为共和党的优势区域基本上都在南部，有效的光照时间长。现在美国太阳能装机容量最大的几个州，比如说德州、印第安纳和佛罗里达，都是共和党的票仓。

另外，风电的建设成本高，很难想象每个家庭自己去安装几十层楼高的风电机。而太阳能的建设成本比较低，很多家庭自己也能安装，正好适合美国分散的居民区，适合美国廉价的土地，可以快速地降低郊区生活成本。特朗普如果强行压制太阳能，就会消灭共和党选民的共识，所以特朗普是主要打击风电，假装不知道太阳能也是新能源。

过去几年，因为南部各州地价便宜，科技巨头都跑过去建AI数据中心，导致当地的电价快速上涨。南部的居民快用不起电了，为什么还要支持特朗普限制风电？

因为之前的拜登政府推广新能源太激进，特朗普给支持者提供的好处足够多。之前的民主党政府在拜登做总统的时候给美国制定了环保计划，争取是要到2030年减少50%的温室气体排放。2022年，国会又通过了《通胀削减法案》，成为美国历史上最大一笔清洁能源投资。按照这个法案，新能源发电和储能项目最多可以享受30%的税收减免。

路易斯安那州前后两任州长都表示，本地的居民全靠石油和天然气生活，拜登政府就是想要南部的美国进入能源贫困状态，给纽约和加州的新能源公司送钱。现任的州长兰德里之前是担任检察长，为了石油产业几次起诉了联邦政府，公开表示“钻探就等于就业”，不能让新能源补贴压制传统的能源。到了特朗普第二次上台，再次反对风力发电补贴，共和党选民积攒了好几年的怨气一起释放，成为他上台的重要原因。在共和党选民看来，都是花钱讨好选民，民主党可以补贴新能源，搞没有性价比的风电，那还不如让共和党来补贴石油和天然气。

另外，特朗普不要风电，不代表不要能源。就拿道达尔项目来说，美国政府同意还钱，但是也有条件：在2026年之前，道达尔必须把这笔钱投资到德州和墨西哥湾，建四条天然气生产线，开采页岩气和石油。美国确实是地大物博，有媒体估计，只要投资，德州四条生产线可以提供4000个工作岗位。等到生产线投产，还有几百个长期运营岗位。工程师和钻井主管年薪在20万美元左右，钻井平台的工人也可以拿到10万美元。普通居民吃不到AI的红利，但是能够得到石油天然气产业的高工资，所以会支持特朗普的石油政策，不管AI的长期电价压力。

从能源角度考虑特朗普的政治基础，甚至可以理解他为什么热衷于在中东打仗。过去20年，美国天然气产量一直在增长，最近5年更是进入了快车道，增长速度超过20%。最近伊朗封锁了霍尔木兹海峡，美国的油价涨幅超过3.6%，让一部分特朗普的支持者受益，还迫使企业和地方政府开发更多的本土能源，给能源州增加更多的工作岗位。考虑到特朗普的任期和新能源产业的建设周期，美国这一轮AI投资，短期只能烧石油天然气，中期可能有核电，远期才能用廉价的新能源发电。

泰国未富先老

泰国官方最新发布的户籍数据显示，2023年全国新生人口仅为416574人，创下泰国75年来的新低。这也意味着他们全国新生人口已连续第二年少于50万。过去五年，泰国的出生人口一直少于死亡人口，现在每年人口净减少14.2万人。在我们的印象当中，泰国还是一个发展中国家，为什么会有严重的“未富先老”问题？

人口下降危机在中国已经是现实了，但是在泰国所处的东南亚地区，确实有点奇怪。东南亚人口最多的六个主要国家是泰国、越南、菲律宾、印尼、马来西亚和缅甸。其中泰国的总和生育率倒数第一，只有1.2；马来西亚的总和生育率是1.5；其他国家的生育率都在2.0上下，可以维持人口更替。

马来西亚这个例外是因为东亚人口渗入了东南亚的生育文化。马来国内有大量的华人聚居地，他们的生育率只有0.8，拉低了平均生育率。如果只看马来剩下的民族巫统，马来的生育率也有2.0以上。以华人为主体的新加坡也证明，东亚人口工业化之后确实会遇到不生孩子的难题。现在新加坡的生育率只有0.87，是东南亚唯一低于泰国的国家。

就是在东亚地区，生育率也是富起来才降下去的。而在美元相对贬值的背景下，泰国目前的人均GDP只有7000美元左右，生育率断崖下跌确实是个奇怪的问题。从人口分布来看，泰国目前城镇化率53%，菲律宾城镇化率48%，马来西亚是77%。所以泰国城镇化率也不算太高，人口崩盘主要原因不能说是工业化和城市化。

更具体的说，在泰国不仅是城市不生孩子，农村生育缓冲带也失守了。在2024年12月，中国驻泰国大使馆商务处的文章《泰国生育率逐年走低》给出了一组数据：2022年泰国城市地区的总和生育率是0.9，算上农村地区也只有1.2。横向对比，泰国农村的生育率单独拎出来还不如日本的平均生育率，只比韩国整体上稍微好一点，这是泰国生育率低于东南亚均值的核心原因。

为什么连泰国的农村人口也不生育了呢？泰国在20世纪60年代还是一个高生育率国家，总和生育率接近6.3，放到现在可以超过索马里或者刚果，排到世界第一。从70年代开始，因为担心人口爆炸，泰国政府也开始执行严格的计划生育政策。泰国政府不仅在城市推动节育，还制定了五年计划，派出工作组深入到乡村开展计划生育宣传，普及避孕措施和妇幼保健措施，甚至还让警察在新年免费派发避孕套。

另外在乡村，泰国的计划生育和扶贫贷款会挂钩，对少生孩子的家庭优先放贷，还依据使用的避孕方法不同给予不同额度的分红。从1965年到1985年，短短20年，泰国的总和生育率从6.3跌到了2.45，生育率下降60%以上。

除了官方政策，泰国的宗教也发挥了重大影响。东南亚只有菲律宾一个国家被西班牙征服殖民过，再加上被葡萄牙殖民过的东帝汶，形成了亚洲仅有的两个天主教国家。天主教教义保守，反对离婚和堕胎，对生育率有明显影响。现在东帝汶每个家庭五个孩子，是亚洲的生育率冠军。不过东帝汶只有140万人口，暂时还没有明显影响。

菲律宾是人口大国，1870年菲律宾执行了西班牙刑法禁止堕胎。1987年菲律宾修订宪法的时候，还是参考了天主教会的意见反对堕胎。2012年菲律宾总统阿基诺三世签署了《负责任生育和生殖健康法》，有限制地允许堕胎。但是由于天主教会和一些福音派的激烈反对，法案在国会被推迟审议，随后又被法院搁置。直到2014年最高法院删除了其中的几项条款才宣布该法案符合宪法。到了2024年，堕胎法案还是没有完全在菲律宾落实。结果就是菲律宾现在有1.17亿人口，每个家庭2.4个孩子，长期看来人口还在增长。

相比之下，以穆斯林人口为主的马来西亚在这个问题上反而更开放一些。早在1971年，马来西亚就在法律当中允许有限情况下的堕胎，但即便如此，政府依旧不鼓励控制生育，认为应该遵循伊斯兰的传统。

泰国也是一个宗教国家，睡前消息945期介绍过泰国的佛教地位。近代以来，国王和军队需要保守政治意识形态，用世俗力量支持佛教成为国教。所以泰国的佛教不会过多干预世俗生活，对家庭和生育问题保持中立，没有起到维护生育率的作用。

现在泰国各个省份的生育率排名最高是那拉提瓦、也拉和北大年三个府，分别是1.85、1.98和2.0，显著高于其他省份。这三个府都在南部地区，穆斯林人口多，拉高了生育率。现在泰国南部还有活跃的穆斯林武装分离组织，谋求脱离泰国。去年这三个府的分离组织对铁路设施发动了至少40次袭击，造成了大量的人员伤亡。随着泰国整体上老龄化，穆斯林独立武装显得越来越年轻，是泰国的重大隐患。

但是就算考虑到佛教和计划生育政策的影响，泰国的生育率还是低的寻常。毕竟泰国的计划生育政策只是政策引导，没有行政强迫。至于说佛教问题，柬埔寨、缅甸同样信奉佛教，生育率就高于泰国。甚至佛教传统最纯正的斯里兰卡，生育率也比泰国高。

从东亚的规律来看，生育率首先还是要看教育政策。老观众都知道我在教育方面有两个方案。积极一点的方案是国家应该实行社会化抚养，包揽养育孩子的大多数负担，让父母只享受陪伴孩子的乐趣，不用费力去承担他们不擅长的教育任务，甚至婴儿的养育任务也应该在社区中心进行。

消极一点的方案是现在的教育体系可以改良，大幅度地延长在校时间，欢迎更多的孩子住校，同时压缩假期。比如说周末可以压缩到一天，寒暑假可以取消，改成时间更短的春秋假。但是这些多出来的在校时间不能交给学校上课，而是强制交给平行的管理机构。比如说每天有两个小时要给当地的军分区用来提高孩子的体能，剩下的时间给当地的文化局、体育局、旅游局用来组织娱乐活动。只要这些平行单位的考核指标不是学习成绩，就不会允许学校无限延长学习时间。

这两个方案的改革力度不同，但是有一个共同点，就是宁可政府加税大幅度增加教育投资，花钱就管孩子，也不能给父母发钱。理由很简单，普通家庭觉得养育压力大，不是因为物质条件和时间比上一代人少，而是因为相对的竞争压力大，心理上不能接受孩子阶级地位下降，所以才把一切资源投入教育内卷。

在可期望的未来，中国的阶级差异必然存在。对于很多家庭来说，孩子阶级下降比死全家还难接受。所以如果不改革教育体制，不让国家负责孩子的大多数时间，无论给父母发多少钱，他们都会拿去买私立的补课服务。结果就成了政府发钱去提高教育内卷烈度，发的钱越多，每个家庭平均的压力就越大。最后，一部分的家庭选择生一个孩子，把所有的资源集中给这个孩子搞教育内卷；另外一部分就干脆不生了。这就是我反对发钱，反对在时间上搞教育减负的原因。

回到泰国的生育问题，泰国的每一个方面都做出了最差选择。首先从政治格局来看，泰国的阶级差别非常明显。泛左翼的他信家族坚决给农民和城市平民发福利，所以无论对手怎么作弊，他信的党派总能拿到不可忽视的选票，隔几年就能上台执政。最近几年在他信一派的左面还出现了更激进的新未来党。同时，曼谷的中产阶级和公务员为了维护自己的利益，宁可支持阿披实这种在曼谷开枪搞屠杀的极右翼法西斯领袖。

另外众所周知，在中产和贫民两个阶层上面，泰国还有国王以及贵族化的军队。这三个阶层的生活方式完全不同。在不进行暴力斗争的时候，下层人口都希望自己的后代能够阶层上升，上层人口希望至少保住阶层稳定，所以愿意在教育方面投入全部资源。

泰国的教育体制正好给所有的阶层都提供了最惨烈的教育内卷战场。泰国很早就做到了全民教育，从2009年开始学前三年也是免费教育了。但是它的公立质量很差，尤其是理科教育水平差。中国人旁观泰国的公立教育，一般的评价就是“快乐”，下午三点半就放学。如果成绩太难看，老师就会手动调整，避免学生心理压力太大。

根据PISA国际学生评估项目2009年的测试，泰国在65个测试国家中排名第50位，越南排了第17位。2015年再测试，72个国家，泰国的数学水平排名第57，几乎是亚洲最差成绩。而中国和新加坡一般是交替排在前三名。

中国的教育管理部门也知道公立学校减负必然会把学生推到私立补习班，因此也有自己粗暴的应对方法：如果发现家长的教育投资太夸张，课外班赚钱太多，隔几年就要用行政力量打击一次。虽然从来不会打死，但是中国的管理部门不会让补习机构安心赚钱的。

泰国就没这种事。别说政府不管私立补习班，就是完全替代了公立中小学教育的国际学校，在泰国也是随便开。现在因为儿童数量下降，泰国的公立学校每年减少了0.6%，但是国际学校每年增加了5%。只要你想在教育方面内卷，多少钱都能花出去。所以泰国的GDP只有几千美元的时候，教育产业对于生育率的打击甚至比中国还凶猛，从中产到贫民都没有兴趣生孩子了。

泰国的公共卫生部长也发现了教育对生育率的影响。他几个月之前刚刚表态说，泰国人不会生孩子，尤其是那些受过良好教育、有知识有能力的人，他们不会这么做。所以部长认为，必须先改变多生孩子会让父母变穷的想法，才有可能挽救生育率。

但是，如果泰国继续让公立学校三点半放学，同时放任私立教育赚钱，泰国可能就是东南亚第一个因为低生育率而分裂的国家。感谢大家收看，1045期睡前消息到此结束，我们周五再见。

督工：大家好，2024年4月19日星期五，欢迎收看第1044期睡前消息，请静静介绍话题。

静静：3月25日，美国加州洛杉矶高等法院做出裁决，认定Meta和谷歌要对一名未成年用户的心理问题负责，两家公司要赔偿600万美元。新华社时评说，这个判例对我国有借鉴之效。督工，你怎么看？

督工：这是美国第一次形成判例，认定社交平台设计的算法要对未成年人的网瘾负责，确实值得关注。或者说，中国在网络管理方面只有惯例，缺乏明确的法律边界，必须通过关注美国才能修正管理模式。

先简单解释一下法律背景。过去将近20年，美国的社交平台一直享受着法律特权，在一般情况下不需要对内容负责。早在1934年，美国就颁布了《通讯法》，1996年修正之后增加了一个免责条款——230条款。这个条款规定，计算机服务的提供者不能被看作信息内容的发布者，平台账号发布什么东西跟平台没有直接关系。另一方面，如果平台方是出于善意，删除或者调整了用户内容，也可以免除民事责任。

美国给互联网平台特权，是20世纪早期互联网时代的遗产。上世纪90年代，美国是唯一的互联网大国，出现了第一批网络论坛，跟今天的网络环境类似。当时用户也会在论坛讨论各种八卦新闻，必然要包括很多谣言，制造很多法律纠纷。当时就有人主张，论坛的法律定性应该和报社或者杂志社一样，对自己发布的内容负责。

支持互联网发展的人对法官说，论坛更像是一个书店老板，不可能读过店里卖的每一本书，只有明知道书籍有问题还卖才需要承担责任。所以在1991年，纽约法院形成了一个判例，认定网络平台的身份确实更类似于书店，不需要对内容负责。任何人如果想要追究法律责任，只能去起诉发送信息的具体用户。

没过几年，美国互联网又发生一起案件。很多观众可能看过莱昂纳多主演的《华尔街之狼》。1994年，莱昂纳多原型贝尔福特创办的证券公司因为涉嫌欺诈被调查。同一时间，美国一家大型论坛发布消息，指责贝尔福特是大骗子，贝尔福特就把这家论坛告上了法庭。按照1991年的判例，论坛不需要承担法律责任，但是贝尔福特的律师找到了漏洞。论坛曾经发过广告，声称自己会主动过滤脏话，而且要聘用版主删除不当言论。在法院看来，既然论坛在管控内容，再说自己只是书店老板就不合适了。纽约州最高法院最后认定，论坛存在诽谤行为。

两个判例放到一起制造了一个悖论。如果一家论坛什么都不做，随便用户发什么内容就不会有责任。但如果有论坛想要管理内容，就算只漏掉一条不实信息，反而就要负责了。互联网公司用这个悖论反驳判例，产生了效果。1996年，两名国会议员提出一条法案，也就是今天的230条款。按这条规定，美国的社交媒体不需要对用户发表内容负责，而且只要理由说得过去，还可以删除用户的内容。

当然这个230条款也不让平台无限免责。首先，平台不能发布侵权内容，比如说盗版资源。也不能发布违反联邦法律的内容，比如说恐怖主义或者洗钱。其次，平台也必须接受检验，确定自己只是一个内容发布平台，不会主动参与内容传播。如果用户发布内容之后，平台主动打标签帮助引流，那就变成了共同创造者，必须承担责任。

还有一些极端案例，平台必须对自己诱导的心理效果负责。比如说Snapchat曾经推出一款滤镜，可以显示用户的驾驶速度。2017年，有三名用户为了刷出好看的数字，把车开到时速将近230公里，最后车祸死亡。法院最后裁定，Snapchat鼓励危险行为，属于产品设计缺陷，不能只当作一个内容服务提供商。总体来说，除了一些例外情况，只要平台可以证明自己没有参与内容创造和传播，就可以免除法律责任。过去20年，美国的互联网平台高速发展，鼓励用户自由创造，占领了中国之外的全球市场，230条款起到了很大作用。

在230条款形成的年代，网络论坛确实只是一个发布平台。因为中国没有相关的立法，中国的互联网平台也跟着美国的惯例，大致遵守了美国的法律秩序。比如说现在已经半死不活的天涯社区，当年正常运行的时候，各个板块内部内容基本上都是按照时间排序，平台一般不会随便调整。汇集了各个板块优质内容的热榜，一般来说也确实是用户自己点出来的，平台只负责发布。甚至2011年出现的知乎，早期的主要信息流也来自用户自己选择的关注列表，平台推荐的内容是第二位的。

但是就在2011年前后，全世界的社交平台都发现了，让用户自己去选择信息流、决定信息流，不利于赚钱。互联网平台可以不去管大多数用户发什么，但是必须管到用户能看什么，以及他们发送的东西有多少人能看到。这就是我们现在每天都被迫适应的深度学习推送，自动捕捉用户的兴趣，达到定制化的内容分发，再叠加平台企业手动推送的商业信息流。

在互联网上，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个性化信息流，优先会和自己观点类似的人形成互动，这就是所谓的信息茧房。不同的人会看到不一样的互联网世界。但在早期互联网时代，信息茧房只能是每个人自己手动选择的。只要有人用理性意识到自己看到的内容有局限，就可以手动修改关注列表，用理性去打破信息墙。到了最近十几年，推送算法成形之后，无论是算法迎合用户推送的内容，还是平台为了商业利益刻意添加的内容，都无法辨别，也不能拒绝。每个人都在接受平台给自己定制的信息，被算法、商业合同以及自己的情绪包围，而且不能拒绝，不能打破。

这就产生了一个新问题，社交平台制造了推荐算法，而且没有问过用户的意见。如果用户看了推荐内容产生了法律问题，社交平台要不要负责呢？这在中国是一个含含糊糊，没有办法精确讨论的问题。但在美国，是一个必须严肃讨论的法律规范。

二、算法上瘾判例：凯莉诉Meta与谷歌案

~~这还没到夏天，就有朋友发私信来问这个小冰被的券。我一看他的坐标在广东，我就懂了。所以啊，我又问小鹿的PR要了券。他这次推出的小冰被2.0我是试过的，上手依旧是凉凉滑滑的质感，透气更是做了升级。我这条才100多，很划算，体感比三四百的相凉被还要好。很多地方已经开始热了，可以提前准备起来，到时候把这一换直接就一键入夏。小鹿不用多说，是老熟人了，好多朋友都在我这里买过，好评也不少。这条被子依旧强推。它设计了双面不同的质感。A面的Q-Max值高达0.49，将近国标凉感值的两倍，光是摸着就凉快，盖在身上更是消暑，一躺进去那股燥热就没了。B面保留一定凉感的同时，又软又糯，适合裸睡的时候盖，贴肤裹着很治愈。睡一觉疲惫都能扫光。内里填充的生物基聚乳酸纤维，是从玉米红薯提取的天然原料。它还添加了东华大学联合研发的透气安心丝。像前几天温度上去的时候，我盖着睡了几晚，一整晚下来身体都很清爽。我说大家那几床老棉被不用带到夏天了，盖着又闷又不透气，盖在身上还会粘粘的，晚上睡不好，白天工作都没有精神。就趁着这时候换季，把这个小冰被2.0换上。它是A类母婴标准的七级抗菌面料，我没有套被套直接睡都很放心。脏了可以直接丢洗衣机，洗完了也不会变形结团。睡个几年都不成问题。尤其是家里有老人，就算扛着热他们也不舍得开空调，给他们买这床被子，天再热盖这么一条都冰冰凉凉的。现在领券到手就是全年低价了，有三个颜色两种尺寸可选，小的是单人盖，平时还能当沙发毯，大的一家人睡都没有问题。他们的店里还有玻尿酸款，想要边睡觉边护肤的可以入了。运费险和两年质保都全，赶紧给家里安排上啊。~~

静静：这次法官为什么要认为平台要为用户的心理问题负责？

督工：因为原告和律师找到了证据，证明平台主动引导用户上瘾。算法是平台为此专门打造的工具。这里简单讲述一下案情。原告是一个20多岁的女性，化名凯莉。从6岁开始，凯莉就在YouTube看视频。8岁的时候，凯莉谎报年龄，开设了自己的YouTube账号。两年时间，凯莉上传240个视频。为了给自己的视频引流，凯莉还开了9个小号，给自己的作品点赞和评论。

到了9岁，凯莉又注册了Ins账号。按照凯莉的说法，自己每天醒来就要打开Ins，然后玩到深夜，最多一次连续玩了16个小时。凯莉声称，这些社交媒体不停地播放感兴趣的内容，没完没了，让她根本停不下来。高强度的网上冲浪很快给凯莉带来了焦虑。如果自己的作品拿不到点赞，凯莉就会自我攻击。等到凯莉十多岁的时候，几乎没有什么朋友，每天只能刷社交软件到半夜。同时，这些平台还让凯莉产生了身材焦虑。

跟绝大多数中国软件一样，Ins也提供了美颜滤镜，让用户看起来又瘦又漂亮。为了吸引观众，凯莉就必须保持身材，不然就没人看。按照凯莉的说法，自己是一个社交媒体重度成瘾者，任何人想要拿走她的手机都会引发她的恐慌情绪。代理律师因此宣布，凯莉是典型的社交媒体受害者，互联网巨头需要对此负责。

Meta和谷歌的律师也知道，直接讨论算法责任问题对自己不利，所以主要的辩护方向是替代因果关系，把平台责任摘出去。律师详细调查了凯莉的家庭，认为凯莉就算没有接触社交媒体，生活也不会变得很好，还是会产生心理问题。按照辩护律师的调查，凯莉三岁的时候父母离婚，基本上没有见过父亲。在母亲一方，辩护律师也找到一些证据，证明有精神虐待行为。比如说凯莉曾经录过一段视频，她的母亲正在大声地辱骂，说到笨和蠢。凯莉还给自己的姐姐发短信，说妈妈不准她吃东西，证明凯莉有身材焦虑跟平台没有关系。在凯莉13岁的时候，姐姐自杀未遂，后来因为进食障碍直接住院了。律师以此宣布，凯莉就算不用社交软件，迟早也会产生心理问题。

情况看起来对于凯莉不太乐观。但是到了质证环节，这两家公司的员工出来作证，给出了关键事实。员工说，公司早就知道推送机制会让用户上瘾，而且儿童缺乏自控力，是最好的拉新目标。一名Meta员工表示，公司设计算法就是想让用户沉迷，追求Ins的奖励。YouTube有份备忘录显示，公司认为赢得青少年最好的办法就是赢得儿童。对于大公司律师列出来的凯莉家庭矛盾，原告的律师反驳说，就是因为凯莉的家庭环境脆弱，社交媒体的诱导行为才更容易引发心理问题。

经过一个月的商量，洛杉矶高等法院做出判决。首先，让凯莉上瘾的平台内容本身符合230条款规定，平台确实不需要负责。但是，平台设计的一整套使用逻辑，比如说算法推送、通知点赞数量、提供美颜滤镜，就是想让未成年人上瘾，也给未成年用户带来了心理压力。所以法院和陪审团裁定，Meta和谷歌要赔偿600万美元。

三、判例的影响与全球社交媒体监管趋势

静静：谷歌和Meta赔钱会影响其他公司吗？

督工：会的。对于美国互联网公司来说，这点钱不是大问题，真正的问题是判决本身。美国是一个判例法国家，法官做出的法律结论，除非被高级法院推翻，否则都会影响后续类似案件。中国虽然总体上算是大陆法系，这些年也开始重视判例。最高法和最高检都会定期发布指导案例，给基层法院做判案依据。现在中国检察机关判断是否是正当防卫，有一条原则，“法不能向不法让步”。这来自2018年的昆山龙哥案，被列入当年的指导案例，成为司法机关的依据。

回到凯莉案，今年2月份宣判之前，已经有大量的父母聚集到法院门口，认为社交媒体要对孩子的死亡负责，需要赔偿。按照媒体说法，现在已经有超过1600名原告准备起诉社交平台，除了Meta和谷歌，也包括了TikTok和Snapchat。接下来一段时间，美国估计会出现大量的类似案件。美国互联网巨头的赔款肯定不止这600万美元。

另外除了凯莉案，扎克伯格还有其他麻烦。前面提到230条款有很多的例外情况，比如说违反联邦法律需要负责。这又带来另外一个问题，就算互联网平台发布了违法内容，地方检察机关也没有权利起诉，只能去协调联邦政府。美国有一些网站就利用230条款当了保护伞，发布未成年性交易内容，被告的地方法院一般不会担责。所以在2018年，美国又修订了230条款，在性交易方面剥夺了社交平台的豁免权。从这一年开始，只要社交平台涉嫌协助性交易，各州都有权提起公诉，受害人也有权直接起诉要求赔钱。法律修订之后，各大网络平台马上就修改了自己的算法，开始限制性交易内容。

扎克伯格的Meta就被新墨西哥州的检察机关盯上了。在美国，如果互联网平台发现了涉及儿童的违规内容，必须向儿童保护中心举报，儿童保护中心再把举报信息分发给各地的警察。但是互联网平台来做这种不赚钱的事情，积极性很差。2022年，儿童保护中心一共收到了3200万份举报，其中84%来自Meta。举报信息基本上都是AI生成的低质量内容，对警察基本上没什么用，反而浪费了大量精力。

Meta工程师警告过公司高层，用AI生成报告会影响质量，结果并没有引起公司重视。Meta的行为已经引起了执法部门的不满。新墨西哥执法人员启动一次秘密行动，注册了很多儿童账号。结果账号刚刚创建，就收到了大量的性暗示信息和成人内容。新墨西哥法院的陪审团因此认定，Meta明知道产品有缺陷会助长儿童的性剥削，但是没有修改算法逻辑，违反了当地的不公平行为法。所以Meta每一次误导推送都要罚款5000美元，总额累积3.75亿美元。

最让扎克伯格心烦的恐怕不是罚款。美国政府机构起诉大型企业一般要分两步走。第一步是陪审团决定公司有没有犯错，要不要赔钱。基本事实确定之后，法官还要进行第二次审理，确定企业应该怎么整改，以后才能不再犯错。今年5月份第二阶段就要开庭了。检察机关希望法院能够出台禁令，强制要求Meta修改算法，甚至任命了监管人员进入公司，监管算法的合规情况。现在美国所有社交平台肯定都在关注5月份的庭审进展。

很多观众应该记得，2021年扎克伯格看准了元宇宙概念，给资本市场讲故事，直接把自己的公司名字改成了Meta。一年之后，ChatGPT的3.5版本上线，新一轮增长重心变成了AI。扎克伯格又开始紧急补课，高价花钱收购公司，其中包括中国企业沐瞳科技。结果又惹了新麻烦。至于说元宇宙业务，Meta花掉800亿美元没有任何结果，今年6月份就要正式关闭了。AI掉队，赚钱业务遇到司法麻烦，扎克伯格的日子应该很不好过。

另外最近几年，美国以外的西方国家都开始限制未成年人使用社交媒体。比如说2024年底，澳大利亚通过了网络安全修正案，要求社交媒体必须采取合理措施，阻止未满16岁的人使用服务。如果有企业不配合，罚款可能会达到4950万澳元，折合人民币将近2.3亿。去年底澳大利亚再次立法，直接禁止16岁以下的人群拥有社交媒体账号，在全球是第一个。今年1月份，英国上议院也表决通过一项法律，同样禁止16岁以下的未成年人使用社交媒体。

英国社交媒体禁令现在走到了下议院审议程序。为了评估禁令是否必要，英国政府在3月份启动了一组社会实验。有将近300名青少年被分成几个不同的组。有的组完全禁止使用社交媒体，有的是晚上禁止使用社交媒体，还有的是每天只准用一个小时。实验同时设立一个对照组，可以随便使用社交账号。按照计划，实验会重点关注这些受试者的睡眠质量、学习情况以及家庭关系。包括中国在内，很多国家都在关注这个社会实验的进展。最新消息，法国总统马克龙提出，15岁以下的年轻人禁止使用社交媒体，互联网平台恐怕要换一种方式去吸引年轻用户了。

美国互联网这些问题在中国互联网上都存在，而且更严重。因为用户基数大，提供的数据多，在短视频行业，最强的推荐算法就来自中国，可以充分挖掘用户的潜意识，放大情感价值，压制理性思考。在其他平台，用户就算自己手动定制关注列表，也不能按照自己的列表去看信息流，一定会被平台强行插入其他信息。至于说各平台的榜单和进入大容量流量池的本地信息，凡是智商正常的中国人，只要看一秒钟就不会相信这是用户自己投票选出来的，必然是算法和人工引导的结果。

到了2024年，每一个中国用户都被养在无法拒绝的信息茧房里。但是中国的网络平台也并不满意这种情况，因为这些权利或者说特权并不是230条款或者是其他法律明文保护的，只是长期以来的惯例。或者说，是互联网平台野蛮生长试探出来的生存空间。虽然中国的网络平台不会被忽然起诉，对网络成瘾的用户不会赔偿几百万美元。但是日常运行，网络平台也不能拿出230条款说我只要不干预信息流，就可以对其他责任绝对免责。

实际运行的时候，因为模糊但是推脱不掉的责任，互联网平台和员工的压力也很大，也要投入天文数字的开支负责监控和筛选信息。这又进一步限制了普通人的权利。不经过法律程序，平台员工就可以让一个用户说不出话，或者看不到特定的信息。在一个模糊的法律空间里，平台和普通用户可以同时是受害者。

所以一开始提到的新华社时评说的对，美国的互联网立法、美国的重要互联网判例都值得中国人严肃借鉴。虽然中美两国国情不同，借鉴不等于照搬，但是最值得借鉴的内容本来也不是判决本身，而是互联网管理需要明确法律边界的共识。如果有人认为美国的法律不适合中国国情，结论是没有问题的，但是至少要先说清楚什么是中国国情，然后公开讨论，在博弈中去制定适合中国的互联网法律。否则的话，中文互联网长期只能按照惯例和传统运行，用暗号分配的方式修修补补，早晚会因为积累的矛盾把内容产业卡死，让互联网信息变成定期循环的情绪垃圾。

感谢大家收看，1044期睡前消息到此结束，我们周二再见。

大家好，欢迎收看第1043期睡前消息，请静静介绍话题。

最近一个月，国内生猪价格快速下跌，对比春节前降幅超过30%。很多地方的收购价只有每斤4块3，跟2018年差不多；而某些偏远省份达到每斤3块6，是过去25年以来最低价格。在农业和经济领域有猪周期现象，意思是每隔四年，生猪市场就会从赚钱到亏损循环一次。这轮猪周期从2022年开始，到了2024年9月，猪肉就开始降价了，到现在已经连续降了一年半。过去每轮的猪周期起码有两年的时间让养猪企业赚钱，为什么这一次快速转入深度亏损？

简单说，就是猪肉的过剩程度比以前高得多。生猪养殖产能最重要的指标叫能繁母猪存栏数量。能繁母猪跟普通的母猪不一样，必须生过一胎，证明自己能生，而且能够继续保持繁殖能力。所以能繁母猪有多少头，就可以判断未来半年有多少生猪出栏。之前每一轮猪周期，如果大量的猪场和农户亏不起，被迫处理能繁母猪，就表示周期已经见顶了。

按照农业农村部2024年的要求，全国能繁母猪最多只能有3900万头，再多就要影响猪价。农业农村部发表数据的时候，全国有将近4100万头能繁母猪。过去一年，猪肉价格下跌，再加上政策调控，到去年底，国内还有3961万头能繁母猪，还是绝对的过剩。

能下崽的母猪过剩，母猪下崽的能力也在提升。2020年，一头母猪每年平均产崽是16.1头，到了今年，可以产崽26.34头，增幅超过60%。换句话说，农业部2024年要求的母猪数量上限已经过时了，就算能够压到当时的指标，中国能够产崽的母猪数量还是太多了。

如果要给这次猪肉过剩，尤其是母猪过剩找一个直接原因，还是要追溯到疫情期间。2019年开始，新冠病毒冲击了国内的正常经济活动，非洲猪瘟也在冲击国内的养殖市场，这导致猪肉价格快速上涨，大量的企业和资金找赚钱机会，看中了养猪。其中很多企业还是国内新闻的老熟人了，请静静帮我读一段报道。

在2018年9月的南方区域季度例会上，郁亮讲出了那句著名口号：“所有行动都收敛聚焦，保证万科活下去”。万科要迎接自2019年2月开始的猪价上涨，更需要面对2020年疫情给万科住户带来的食品购置难题。万科在2019年成立了琴山佳业农业发展有限公司，着手收购农牧食品企业。在此之前，万科先后对多地进行巡阅考察调研。翻看这些考察名单，可以发现规格相当不低，对落川的考察甚至由万科创始人王石直接牵头。根据万科的规划，占地2400亩的猪场建成达产后，预计年出栏生猪50万头。由万科直接委派场长的青岛华育养殖公司，一期工程已有生猪出栏，年出栏生猪大约9600头，二期工程还在修建。

同一个时期的新闻，我再给大家读一段数据总结。2020年，猪肉越来越值钱，养猪越来越暴利，跨界养猪的热情越烧越旺。刘永好给出的数据，今年房地产转行做养猪超过1000家。万达、万科、碧桂园、恒大，众多大牌房企纷纷成立养猪事业部。万达一进场就宣布，斥资10亿养30万头猪。恒大也喊出了投资3亿，建100个养猪联盟基地。2020年3月，万科成立食品事业部，大肆招兵买马。其中有一个职位叫做聚落化猪场经理，要求参与制定25万头生猪聚落规划。2020年，我国生猪养殖企业数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飙升。截至12月初，新增猪养殖企业接近15.7万家，同比增长88%。

房地产鼎盛时期的资金都拿来养猪，吓坏了不少养猪专业户。2020年8月，唐人神集团董事长公开表示，中国各大养猪企业发布的养猪规模如果真正落实，总量是20亿头，而全国的猪肉消费能力最多6.5亿头，未来生猪行业可能要面临一场灾难。当时每斤猪肉大概是25块钱，唐人神董事长认为，两年时间会跌到4块钱。

除了跨行养猪导致产能过剩，猪饲料原材料比如玉米、豆粕涨价，也进一步放大了供需问题。养猪超过一半的成本都来自饲料。猪完成育肥之后，饲料转化率很差，吃再多也很难再长肉。一般来说，生猪只要养大了，就应该尽快出栏，不然是越养越亏。但是去年一整年，豆粕价格涨了11%，玉米涨了8%，同时猪价在快速下跌，去年底每斤已经不到6块钱了。养猪企业看来，当时卖猪没有办法回本，就选择再等一等。所以春节作为猪肉的消费旺季，很多企业反而不出货。等到春节结束，猪肉价格还在下跌，企业又恐慌性的抛售。春节之前猪卖得少，3月的时候又有新猪要出栏，两轮的生猪都挤在3月，价格便会超额下跌。现在猪肉市场已经出现了财务角度的恶性循环：猪肉价格越低，养殖户和企业亏得越多，想要止损就必须尽快卖猪，又进一步压低了肉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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规模化养殖与国际对比

其他国家也有猪周期吗？有没有哪个国家彻底解决了猪周期问题？

20世纪30年代，美国和德国都发现了猪肉的供需循环。猪周期这个经济学概念也是从外国进口的。一般来说，大规模养猪的国家都有猪周期，原因是猪的生长时间比较固定，从出生到出栏需要半年，不像工业品可以随时调整产量。考虑到母猪的繁育，投资周期需要一年多。对于企业和养殖户来说，判断要不要多养猪，一般是按照当时的价格来计算，等到发现猪养多了，来不及后悔，那就只能低价抛售。

观察到猪周期之后，各国也有应对方法。还是拿美国来说，作为全球第二大猪肉出口国，2002年以前，美国也是每四年就要经历一次猪周期。但从2002年开始，每一轮的周期时间开始拉长。美国最近两轮猪周期，第一次是从2002年到2009年，持续了七年，周期结束的原因是亚洲爆发了禽流感，猪肉没有办法出口，价格异常暴跌。第二次，也就是最近一个周期，持续了11年，从2009年到2020年，价格都比较平稳，直到被新冠疫情影响出口，猪价才开始下跌。

美国可以把猪周期拉长到10年左右，全靠规模化养殖。在80年代以前，美国还有30万散户养猪，将近一半的养猪场存栏量不到500头。1987年，一些食品巨头，比如史密斯菲尔德，开始用代养合同收编散户，快速占领市场。到了2000年，整个美国只剩下不到10万家养猪场，超过70%的存栏量在5000头以上，10家头部企业占据了七成市场，取得了垄断地位。用规模化养殖对抗猪周期的方式，中国证监会下属的期货协会也有篇分析，请静静帮我读一段。

生猪收益增加时，由于养殖户的非理性决策，不会立即做出扩大或进入生猪业务的决定，通常需要三到六个月较好利润后，全面扩大种群。而猪价处于下跌周期时，特别是设施投资较大和专业化生产时，生猪养殖者往往不愿迅速减少他们的种猪群，可能需要五到六个月亏损，才会带动猪肉产量下跌。随着美国生猪产业规模化进程推进，大规模生产和大量资本的参与，导致生产者不能在生猪价格下跌时期限制生产，供应波动幅度减小。虽然猪价还是会震荡，但猪周期总体延长，外部原因成为限制猪周期的更重要原因。

中国形容企业转型困难，经常用一句老话：船大难掉头。但在养猪领域，就怕是企业掉头太快，追涨杀跌，造成市场剧烈波动。如果企业大到不能掉头了，只能匀速前进，市场预期反而被迫平稳，消灭了投机预期。中国现在也在推进规模化养殖，但是距离美国或者其他发达国家还有很大差距。

这里多说一句，跟我们的习惯印象不同，最近几年中国农村普通人已经不怎么养猪了。或者说，中国生猪市场已经基本没有散户的生存空间。散户退出养猪市场的关键节点就是2018年猪瘟事件。2018年以前，中国超过60%的生猪还来自散户，这些散户的存栏量还不到50头。到了2024年，散户在养猪市场只占不到30%，等到今年底，可能要跌破20%。以前河南、山东这些养殖大县，基本上每家都有猪圈，现在走一圈，或者看到几百头上千头的大型养殖场，或者是变成了大企业的代养点。散户就算还有猪圈，也是从大企业手里拿些小猪回来代养，饲料和疫苗都由企业提供，等到猪养大了，企业再按照合同价回收。

中国养猪业想要进一步规模化，主要有两个问题限制：首先是技术不够，导致企业养猪成本太高，扛不住价格波动。中国目前每斤猪肉的养殖成本平均在6块5左右。作为对比，巴西的养猪成本全球最低，比中国低了50%；美国人工那么贵，养猪成本也比中国低20%；欧盟的环保标准高，养猪成本很高，结果还是比中国便宜10%。

养猪场成本高，很大一部分原因是要花钱引种，买外国的种猪。目前中国大的养猪场主力品种是三元猪，也就是三个品种杂交。对比其他猪种，三元猪的生长速度更快，饲料转化率高，抗病性也更强。我们在市场上见到最多的猪肉，基本上都是三种外国品种杂交的，分别是：美国的杜洛克猪、瑞典的长白猪以及英国的大约克。睡前消息166期，我介绍过中国对外国种猪的依赖问题，我们简单回顾一下。

5月份，国际疫情正在爆发期，贵州省就一次性从丹麦引进了2250头种猪。其他媒体报道，1到4月份，中国从法国至少引进了4000头种猪，全年估计至少要1.1万头法国猪。根据数据，从2000年到2018年，中国进口的外国种猪需求基本上是逐年上涨。2018年，法国一家就占据了其中的35%。中国引进的猪种不断退化，隔一段时间就要大规模进口种猪来维持水平。2004到2012年期间，中国每头种猪年均提供的商品猪数量从13.21头下降到9.76头。美国同期的数据从17.1上升到22.1。此消彼长，中美的效率差距从30%扩大到106%。最近几年非洲猪瘟打击了中国养猪业，猪瘟流行结束以后，中国需要迅速恢复养猪规模，尤其需要大规模进口种猪。但是按照国家生猪产业技术体系首席科学家陈瑶生的说法，中国种猪产业的规律是：引进、维持、退化、再引进，已经恶性循环了。希望这次我们能够保持住高价引进的种猪水平。

除了花钱引种之外，国内企业的养猪技术对比发达国家也有很大的差距。前面提到，过去10年，国内的母猪下崽能力提升了60%，一头母猪平均一年产崽26.34头，增长速度算是很快。但是对比国外同行，还是水平太低。目前美国和欧洲的母猪，每年的产崽量超过了30头，高出将近15%。小猪崽生得不够，吃东西也浪费。中国的主要饲料豆粕有80%依赖进口，每头猪的消耗量反而是欧美的两到三倍。牧原董事长秦英林公开讨论过这个问题，我们看看他的说法。

我们中国养猪相对落后。我们现在反而消耗的豆粕量远比欧洲、美国高。那么这样一来，我们发现一个问题：越落后越穷越折腾。我们的豆粕消耗到多少？消耗到17%左右。几乎是他们的两倍到三倍，甚至更高。这种浪费没有任何价值。

除了成本问题，中国的养猪企业规模还不够大，既没有办法摊薄成本，也没有办法让企业拉平周期。就拿人均饲养量来举例，前面提到的养猪大国，比如巴西、美国和丹麦，把存栏生猪摊到每个人头上，人均饲养量超过了1500头。中国的数据是只有500头。按照农业农村部的标准，500头刚刚到了规模化养殖的门槛。中国的绝大多数规模化养殖企业放到国际的主流水平，还是一个小厂。

曾经做到全国第二的正邦集团，就是个典型例子。正邦集团一开始做饲料加工，2003年开始养殖，2007年在深交所上市。巅峰时期，创始人林印孙身价达到了320亿，是江西首富。2018年非洲猪瘟疫情爆发之后，正邦集团马上开始快速扩张，口号是每年出栏一亿头生猪，到处借钱建养猪场。2021年底猪价开始波动，正邦每个月的利息就要付掉10个亿，马上就撑不住了。为了回笼资金，正邦开始贱卖小猪，两年时间亏掉300亿，最后公司也被收购。正邦旗下部分养猪场，甚至当时连饲料都买不起，请静静帮我读一段报道。

再过两天，程勇代养的这批猪就满百天了，但它们的体型小得可怜。1600多头猪，平均下来每头不到60斤，有些一只手就能拎得起来。程勇称，正常喂养的话，一头猪少说也得有100斤。他介绍，代养初期，每周送料一次，每次20吨。猪长大了，变成三天一次。5月21日猪场第一次断料，一断就是九天。自此，正邦不再按时按量送料，每次断料时间五天到七天不等，送料数量也降至三至十吨。算上刚死的四头猪，程勇代养的猪已经饿死了182头。猪场有100多头猪的尾巴被其他猪生生啃没了。你啃我的，我啃你的。开始我还买来碘酒给猪擦，现在都不想理了，理了也没用，一断料又开始了。正邦禁止代养户投喂外购饲料，一旦猪食用后出现问题，代养户要承担法律责任。且即便代养户愿意，事后正邦也不会承认垫款。程勇告诉时代周报记者，猪场断料三天后，终于在7月26日收到九吨饲料。明明是两天的量，当地服务部主任却要求控料喂一个星期。

从长远来看，这轮猪周期再淘汰一批企业算是好事。因为规模化上不去的话，企业固定成本就压不下来，在采购饲料和仔猪的时候也没有议价能力。最终造成的结果就是小企业的养猪成本肯定要比大企业高，大企业的成本又比国际同行高，一旦猪价出现波动，可能会多亏损几个亿。

从目前的信息来看，中央政府也是这个思路。3月19日，农业部跟国家发改委一起召集生猪企业开会。对比以前，这次座谈会有几个变化：首先是产能调控更严格了。前面提到，2024年农业部给能繁母猪划定的红线是3900万头，这次进一步下调到3650万头。对于市场上卖出的生猪，今年的出栏数量也要同比减少10%。如果有企业不照做，就会被收紧贷款，同时取消补贴。如果还有企业想贱卖生猪回笼资金，捂住能繁母猪的数量撑到价格上涨，他最好规模足够大，自有资金可以无视国家的压力。

另外，以前一旦出现猪价暴跌，国家就会启动收储保护企业。2021年到2022年，中央每次收储猪肉将近4万吨，一共收储将近15万吨。这一次，中央只收储了1万吨，是上次的不到1/15。此外，财政方面虽然有养猪补贴，包括1.2万亿的专项贷，还有1.5%的财政贴息，但是只能用到刚性支出方面，比如传染病防控、粪便处理。以前每头能繁母猪财政每年补贴60块左右，现在如果有的地区产能过剩，这块补贴也会停掉。小企业和散户现在最好的选择就是赶紧退出竞争。

牛周期与产业思考

既然适应大规模养猪的好处，需要做出哪些改变？

从公开报道看，大企业并没有让新员工对工作的压力有正确的预期，导致员工产生心理问题。大型的养猪场省钱，靠的是高密度大重量养猪，最怕猪相互传染爆发疫情，所以卫生防疫程序严格，让刚刚经过新冠疫情的中国人很难适应。为了减少疾病风险，正规的猪场在猪出栏之前会尽量跟外部环境隔离。如果工人离开养猪场吃饭和休息，会知道巨大的风险。一般来说，工人每天进出猪场要用消毒液洗四次澡，食堂的饭菜要消毒，衣服和宿舍也要经常消毒。企业经常会加工资让工人和外界隔离，几个月才出去一次。所以在美国的大型农场，抑郁员工占比超过36%，一半以上的女员工都有焦虑症。猪的大规模养殖首先破坏了员工的社会化生活。

当然了，大企业大规模养猪能够压低物质成本，还是愿意给普通员工发比较高的工资。比如说牧原，在南阳建了很多现代化养猪场，有1000多名保育员，月薪基本上都是上万。保育员的工作，中专生就可以干，需要的只是脱离社会、吃苦干活。从猪场离职的员工也承认，这份工作门槛低，吃住都在城里，很容易就能攒下钱。所以大企业需要做的是在招聘的时候实话实说，不能只说高工资，不提工作的难处，让员工有心理预期。

猪肉市场有猪周期，那牛肉市场有牛周期吗？

养牛也一样有周期，但是时间更长，价格波动平缓，所以对养殖产业来说，影响没有那么大。首先，母猪每年可以生产三次，一次可以怀8到15胎；牛一年也就是怀孕一次，每次只有一胎。一头健康的母牛一辈子最多生产8到12头牛，还不到母猪的1/10。另外，牛的生产周期长，出栏时间一年打底，两年也正常。就算有企业急着扩大产能，今年能够引进母牛，到母牛上市时间会超过两到三年。所以牛周期一般是8到10年左右，不会因为短期的供给变化就导致价格剧烈波动。

另外，世界上的产牛大国一般也是牛肉消费大国，出口带来的影响也没有猪肉这么高。除了澳大利亚人口太少，大部分牛肉出口之外，巴西和阿根廷卖出的牛肉只有总产量的30%。乌拉圭的牛比人还多，出口量也不到总产量一半。中国就算把全世界所有出口的牛肉都买下来，人均的牛肉消费量也达不到世界平均水平。

而且养牛场扩大规模，成本也要比养猪高得多。现在很多养猪场已经可以实现全流程都在楼房内部了。比如说鄂州有一家猪场，建了两栋26层高的大楼养猪，每年可以出栏120万头。牛的体型比猪大得多，性格也更敏感，需要大量的活动空间，楼房最多只能拿来养小牛。而且牛饲料需要大量的纤维素，排泄物是猪的四倍，在封闭空间养牛，排污成本很难控制。到现在为止，最合理的养牛方式还是在草原过剩的国家，给露天的牧场应用先进的农业技术。中国再怎么提升技术，也不太可能打败南半球的巴西、阿根廷、乌拉圭。所以比较合理的政策是在牛肉方面干脆躺平，欢迎廉价牛肉随便进口，换取对方开放工业品的市场。如果某些部门妄想用补贴搞牛肉的产业升级，甚至用补贴支持散户养牛刷脱贫指标，很有可能会把农民困在一个没有希望的产业，让散户舍不得退出，也看不到赚钱的希望，这还不如送他们去养猪大楼当工人。

感谢大家收看，1043期睡前消息到此结束，我们周五再见。

大家好，2024年4月14日星期二，欢迎收看1042期睡前消息，请静静介绍话题。

静静：过去几周，采茶女工的待遇问题再次成为网络热点。六七十岁的妇女，每天工作十几个小时，忍受恶劣的饮食和住宿条件，换取一百多元的报酬。某些画面显示，盐水煮面条可以当做正餐，窝棚里的通铺就是宿舍，甚至喝的都是山上混浊的自然水，需要沉淀之后才喝。督工，你怎么评价这些采茶女工的待遇？

督工：采茶女工的职业生态，是睡前消息的老话题了。第107期节目介绍农业机械化的时候，我们就第一次提到了这个群体。

（视频片段：茶园在采摘茶叶、中耕施肥、修剪几个高峰期最缺人，但这个时候往往请不到临时工。有的企业几百亩茶园白白浪费。所以很多老人也被请出来采茶。传说中的采茶姑娘，平均年龄已经超过60岁，再过几年就干不动了。）

督工：第107期节目的播出时间是2020年4月26日。过去六年，每到三四月份，采茶女工的待遇问题都会成为网络小热点，持续一个月左右消失。因为反复的刺激，今年很多人已经意识到了这是一个周期性话题。其中最有冲击力的视频和图片，往往是过去一两年的视频和今年的内容掺杂在一起。可以说，采茶女工问题是21世纪20年代的中国社会常态。如果有人对此感到惊奇，说明他从来没有关注过中国人的生活。

督工：至于说待遇为什么低，第858期节目讨论中美对账问题的时候，我给出过经济学的解释。第一，中国现在的劳动力结构比较特殊，正好处于农村剩余劳动力即将全面转入现代社会的前夜。因为大多数农村劳动力已经转出来，所以青壮年保证基本生活水平不难。因为还有那么一点剩余劳动力没有出来，还可以根据小块土地收入去定价。所以，根据经济学的基本原理，价格等于边际成本，普通劳动力的工资也很难抬起来。

督工：刚刚发生的比亚迪巴西奴隶工人事件，各位观众应该还记得。我对比亚迪的态度比较善意，不太相信比亚迪的子公司真的会把人绑架到巴西去搞强制劳动。但是，哪怕你用最乐观的方式解释这件事，也只能说，中国西部体力劳动者的待遇就是这个样子。在热带要住没有空调的房子，几十人挤在一起，吃不新鲜的食物。所以，他们在国内是这个样子，出国干类似的工作也没有明显的抵触。

督工：具体到采茶女工问题，低工资和低待遇已经持续了很多年，学术界也有人关注。首先看2018年的论文，《安徽省茶叶种植现状及其影响因素分析——基于142户茶农的调研数据》。调查显示，大多数茶园都是小农户经营，平均面积5.81亩，10亩以上的茶园不到10%。被调查的142个茶园，主要是靠所有者自己的劳动维持运行。其中59户完全不雇人，其余83户在采茶的时候，有那么几十天时间要临时雇佣劳动力，日工资132元，车票和吃住另算。

督工：至于说这些茶园的成本和收益，论文提供了一个表格。皖西地区每亩总收入4241元，其他地方5640元左右。每亩的采摘雇工成本，皖西不到2000，其他地方2200元。此外每亩还有300上下的维护人工成本。表格显示，只要是雇人干活，和五六千元的每亩总收入相比，外来的人工成本能够占到60%以上。此外还要扣除1000元左右的固定物质成本，比如说化肥农药。收入减去各种成本，每亩收入只有一两千块。这其中包含了利润，也包含了茶园主人自己的劳动报酬。从收入水平来看，茶园主人和雇工算是同一个阶层，最多算是自耕农和佃农的区别。要注意，上面这个表格是没有办法做加减法核算的，请静静帮我读一下原文的解释。

静静：在用工采摘成本的计算方面，有的农户自己采摘，能采多少销售多少，有的雇佣劳动力采摘。因此，表格中的用工采摘成本仅为雇佣人工且支付工资给被雇佣人的农户的平均用工采摘成本。在茶园管理成本的计算方面，一般农户均为自己管理，很难计算成本，少数农户雇佣劳动力进行管理。因此，本文中的茶园管理、除草、修剪等成本仅为雇佣人工且支付工资给被雇佣人的农户的平均茶园管理成本。

督工：静静读的说明有一句很重要：有的农户自己采摘，能采多少销售多少，有的雇佣劳动力采摘。此外，论文还有明确的调研总结，请静静读一下。

静静：从本次调研分析中得知，农户中专门从事茶叶种植的人数占家庭总人数的比重不足50%，且呈现不断下降和老龄化趋势。越来越多的年轻人外出打工或从事其他行业。茶季时雇佣工人难度增加且雇佣工资不断上涨。劳动力短缺且雇佣成本高成为影响茶叶种植的一大问题。

督工：这篇论文的调查结果显示，劳动力价格是决定茶园经营规模的核心条件。如果主人觉得投入劳动力不合算，宁可放弃一部分销售，也不会去采茶。反过来说，如果采茶女工主动压低工资，让主人觉得合算，就会开放一些本来要放弃的茶园让他们来摘。能够把工资现金流赚出来，有一点点的剩余就行。可以说，相当一部分采茶工作岗位本来不存在，硬是被女工的超低工资创造出来。

采茶工作的性别化与社会文化背景

~~督工：最近工作室小伙伴发给我一段视频，说有的劣质鱼油会溶解泡沫，问我在吃的海力生这个是不是也这样呢？话不多说，直接做实验，把海力生鱼油挤在泡沫板上。看，泡沫板一点反应都没有。为什么区别这么大呢？因为鱼油的结构不同。市面上的鱼油分为TG型和EE型。TG型是从鱼的脂肪里面直接提取，里面的成分是天然的，所以吸收率高，不会溶解泡沫。买鱼油就要选TG占比高的。而能够溶解泡沫的多半是EE型，它是通过乙醇反应得到的，身体的消化酶跟它不熟，所以吸收率偏低。就算是用了化学手段，把EE型转成了TG型，还是会有20%到40%的EE残留，吸收上总归是差点意思。海力生呢，通过生物酶萃取，把TG占比几乎做到了100%，吸收率是EE型的5倍。你也可以理解为吃一颗相当于普通鱼油吃5颗。空口无凭，直接看第三方的检测报告，EE未检出，白纸黑字做不了假的。~~

~~静静：督工，评论区都发现你桌上放着鱼油，你真的天天吃吗？~~

~~督工：那当然，我已经吃空了十多瓶了，不光是我，我们工作室的小伙伴都在吃。因为现在的人长期高压、熬夜、点外卖，这三件事叠加在一起，很容易造成血脂异常。而鱼油里的Omega-3是国内外公认能够降血脂的。地球上20多个国家的临床指南和专家共识都明确了这点，包括咱们国家营养学会绿皮书都建议每天吃1000毫克左右的Omega-3。但是目前国内人均的Omega-3摄入量才37.6毫克，远远不够。平时餐桌上大家都没有深海鱼，不如跟我一样，每天两粒海力生。我吃了两年，深度睡眠也久了，精力也上来了，因为血管通畅，全身的供氧更好。如果没有用，那早就不吃了。当然，鱼油不能随便买，一定要认准高纯度的，低纯度的杂质多，身体还得费劲去代谢它们。我吃的海力生，Omega-3实测是97.6%，一整粒都是有效成分，一粒就能顶半斤三文鱼。有粉丝问啊，我为什么一直推荐海力生鱼油？别的鱼油我没有吃过，没有发言权。但是海力生我吃了两年，工作室也扒过它的背景，它是72年历史的老药企，有院士工作站，有博士后研究点，还有蓝帽子的认证，在市监局都能查到。老规矩，这个优惠券我已经放在评论区了，现在拍三瓶送一瓶旅行装，算下来一粒才一块多，维护血脂健康相当划算了。~~

静静：2024年采茶女工的话题和往年相比，增加了性别争议。有人发现，采茶工人的身份基本被默认为女性，相当于忽视了男性低薪劳动力的待遇。还有人认为，强调采茶女工的性别属于女权话题过度延伸。督工，你怎么看？

督工：具体到采茶的低薪待遇方面，强调女权问题很有必要。因为中国并没有消灭封建余孽，确实还存在系统性的性别歧视。2023年江西农业大学的论文，《家庭生计资本对茶农扩大种植规模意愿的影响及其机制研究》，我直接读数据分析部分。在控制变量中，茶农家庭是否有党员对茶农扩大种植规模意愿具有显著负向影响。其原因可能是家中有党员的茶农受教育水平较高，增收路径较为稳定，家庭经济条件相对较好，因此更不倾向于扩大种植规模意愿。除此之外，女性更愿意扩大种植规模。究其原因，在于女性相对男性无更多非农就业机会，愿意用空余时间投入茶行业，以增加家庭收入。

督工：另外，2025年还有一篇新论文，《弹性关系的搭建：大别山区家庭茶园女性采茶用工关系研究》。这篇论文首先确认了女性的身材更适合于手工采茶。茶树的高度大约在100厘米，高度正好达到成年女性的腰部。对于身材高大的男性来说，反而需要弯腰采摘。因此长久以来，采茶也就成为一种充满女性气质的劳动。尽管在采茶的密集期也有男性家庭成员的加入，但总体上，采茶女的社会文化氛围限制了男性进入这项劳动。至于说阻止男性采茶的社会文化氛围到底是什么，请静静读几段原文。

静静：问：为什么要去采茶？答：当然是为了钱。这些钱虽然说不多，但是我可以自己花。我家里人挣的我一般都存着，我自己挣的这些钱，我想咋用就咋用。对于这些留守的中老年农村妇女而言，丈夫在外打工挣到的钱需要攒起来，以备家庭建房、子女升学、婚丧嫁娶等重大家庭需求。务农的收益是全家日常生活的主要来源。而自己额外打工挣的钱，既能补贴家用，提升自己在家庭中的话语权和地位，也能让自己的手头更加宽裕，可以满足自己对金钱自主支配的需求。随着家庭经济贡献的提升，留守妇女在家庭中的决策权和话语权得到增强。他们开始在农业生产、子女教育、家庭和个人财务规划等事务中扮演更加重要的角色。对于小额日常消费，他们可以自主决定，无需征得丈夫的同意。而在家具、厨具等家庭设施的选择上，他们几乎可以全权做主。当他们经济独立时，也开始更多的关注个人需求和喜好的满足，给自己添置新衣服或其他心仪的物品。这种以中老年留守妇女为主体的弹性关系网络的搭建，在传统的父权制亲属关系之外，引入了更加灵活、多元以及基于相对平等和自主选择基础之上的社会关系纽带。这种新型的村庄关系实践，也在一定程度上改变和削弱了传统的性别角色分工和村庄权威结构。从根本上而言，这些农村妇女原本就承担着家庭农业生产和再生产劳动的双重职责。采茶和其他季节性劳动的短期雇佣，会进一步加重其劳动负担和压力。农村社区公共支持系统的不足，也会导致在农忙和季节性雇佣期间，家中需要照料的老人、儿童和病人因缺乏照料而存在一定的困难或危险。此外，不可否认的是，这仍然是一种短期、低酬且缺乏劳动关系权益保护的不稳定劳动。

督工：总结一下，就是女性家庭地位低，往往因为照顾家庭成员，丧失了直接外出打工的机会，进一步降低了经济地位。为了提高家庭地位，获取一点经济自主权，他们愿意主动压低自己的工资，延长劳动时间。

应对低薪劳动力消失的社会保障建议

督工：从前面的论文和最近的网络资料看，采茶女工的工资折算成时薪，差不多是每小时10元左右。用每天十多个小时的工作时间换取一百多元的收入。我昨晚打了电话给浙江开农场的同学，确认当地工资水平。他告诉我，在工厂比较密集、零工机会比较多的浙江东部平原地区，农场雇佣中老年妇女的时薪是13元左右，山区降低到10元左右比较合理。去年995期节目，我介绍过河南叶线的类似案例。中年女性为了争夺每天工作12小时的100元工资，搭乘工厂的肉类运输货车，和干冰一起关在集装箱里，集体闷死。折算下来，河南女工时薪还不到10元。这些女工愿意接受恶劣工作条件，原因是家里还有更多的慢性死亡群体要照顾。比如说其中一个有20多岁智力残疾的儿子，另外一个有长期养病的丈夫。如果他们不每天工作12小时，家里的亲人也活不长久。可以说，就是因为女性必须承担照顾家人的任务，才被迫压低自己的工资水平，希望能从附近的农村找到工作。这和前面采茶女工的低工资有类似的逻辑。

督工：所以，低薪采茶工作和女性绑定，确实有一部分问题可以归结为女性权利。这里我想复习毛选第一卷的《湖南农民运动考察报告》：至于女子，除受上述三种权力的支配（政权、族权、神权）之外，还受男子的支配（夫权）。这四种权力——政权、族权、神权、夫权，代表了全部封建宗法的思想和制度，是束缚中国人民特别是农民的四条极大的绳索。前面分享的论文分析大别山采茶女工低薪打工原因，其中一条是女性要借此提高家庭地位。《湖南农民运动考察报告》也有类似的内容：夫权这种东西，在贫农中自然地薄弱些。因为经济上贫农妇女不能不较富有阶级的女子多参加劳动，所以她们取得对于家事的发言权以至于决定权的，是比较多些。

督工：从这些分析看，采茶女工的低工资可以解释为两个问题的叠加。首先，在农村剩余劳动力100%转移之前，小农户的纯农业收入压制了工资水平。城市给出略高于农户收入的工资就能雇到人，所以低薪收入普遍存在。其次，一部分中老年女性因为自己的家庭角色，被迫留在农村照顾老人、孩子和病人。他们不能接触城市的就业市场，只能在农村寻找打零工的机会，所以工资还要更低，构成了中国最底层的就业群体。

督工：中国人受过几十年的革命史教育，直到现在，教育体系还是保留了很多建国初期的概念。所以看到和阶层、工资相关的话题，很多人首先想到的是阶级斗争和劳资分配。这里先不说茶园的所有者也往往只能算是小农户，就是在土地和工业都集体经营的毛泽东时代，茶产业的零工工资低也是普遍现象。这里我分享一篇1964年的社论，发表在《中国劳动》刊物上：不少地方都有一些设在县城、集镇和农村的季节性生产企业，实行了亦工亦农劳动制。本刊这期报道的泌阳县食品厂、灵利糖厂、新集棉油厂、婺源茶厂等单位，实行亦工亦农劳动制度的情况，就是其中一些例子。这些企业除了使用少数固定工人外，在生产旺季主要依靠就近从农村人民公社社员中招用季节工从事生产。多数工人实行亦工亦农的劳动制度，由于劳动力能进能出，就可以适应季节性生产的特点，做到用人多少完全依据生产需要，需要多时多用，需要少时少用，不仅能够保证生产任务的完成，而且可以避免劳动力的浪费，降低生产成本。此外，亦工亦农劳动者由于不是长年离开农村，不必带家属进厂。至于离厂近的，还可以回家食宿，这就可以使企业节省不少生活福利设施方面的投资。几十年前国有单位就发现的规律，21世纪的市场经济当然不会错过。所以关键问题还是这些农村妇女的日常生活太穷，地位太低。如果不是她们主动提出的低薪，茶园的所有者根本就不会生产那么多的茶叶。

督工：中国茶叶流通协会刚刚公布了2024年茶叶产销报告。2024年全国干毛茶总产量364.03万吨，进口是6.07万吨，传统茶内销总量237.77万吨，出口量是41.88万吨。产量加上进口量减去内外的销量，还剩下90万吨。这个差值代表了两个问题。首先是中国茶叶供大于求，库存又增加了几十万吨。其次还有几十万吨茶叶被打碎做抹茶或者是看不到茶叶的饮料。茶叶总体上过剩，整个茶行业的利润只能来自销售和包装，用文化情怀去换利润。2023年就有媒体分析过茶叶上市公司的成本结构，哪怕是纯粹卖茶叶的公司，每1万块收入也只有1500块给茶园，还不如企业的行政支出多。所以茶园如果雇不到廉价的女工，宁可荒废也不采茶。大量的茶叶用来做抹茶或者是瓶装饮料，消费者看不到茶叶，就不会在乎茶叶的品相。所以，茶园能够用机器采茶就一定会用机器，根本不在乎因此遗漏的茶叶以及被破坏的茶叶形状。只有陡坡上的小型茶园或者是行距混乱的零散茶树，才会雇佣女工采茶，进一步压低收益。

督工：2020年我们第一次关注采茶女工群体，就是因为浙江开始推广采茶机了。现在六年时间过去，留给女工的茶园必然更偏远、更零散。所以在整个群体缩小的同时，收入并没有跟着社会平均工资增长，导致每年都会有人感慨采茶女工的待遇差。但是这些中老年妇女并不觉得自己受折磨，反而从艰苦的工作中得到了满足感。原因除了前面提到的提高家庭地位之外，还有平时匮乏的社交和娱乐。请静静帮我读几篇第一视角的报道。首先是极昼工作室的《大龄女工的土地间流转》。

静静：郑红对自己婚姻并不满意，觉得当时太仓促，任由家里人安排，年纪到了就着急结婚，选的人不对。她不想女儿也这样，所以即使女儿已经过了而立之年，工作也稳定下来，在农村的观念里已经算大龄剩女，她也坚持不催婚。我想让她找个自己喜欢的、满意的。生活的重量，郑红更愿意主动接到自己身上。她向工友炫耀自己的防晒帽、项链都是女儿给买到。每天到了午休时间，女儿的电话总是第一个打来，和她有说不完的话。郑红说，那是她干活最好的动力。对68岁的阿婆来说，这样的打零工农活就是她的旅行了。活了大半辈子，她最远去过的地方就是泰康县城，去帮忙照顾孙子。直到今年春天，她才第一次出了远门，跟着一个大队的街坊去南京摘茶叶。当时也是坐了好久的大巴车。她说，一下车就是和河南景色完全不同的南方了。后来她听人家说，茶园里连片的、分层的斜坡叫丘陵。这次来批这把大蒜已经是第二次出门。阿婆说自己一点也不害怕，新鲜的很。阿婆每次出门前都要和孩子吵架，不让她瞎折腾。最后还是她家老头发了话，俺老头说，你妈一辈子在家，再去去不了了。孩子们就没再拦着。

督工：然后是华中科技大学数据新闻账号的《数说被遗忘的采茶女工们》。

静静：这群女性用行动打破了外界对底层劳动者的刻板印象。工作时，他们是静止的工匠，休息时，他们载歌载舞，亲如一家。一位张姓奶奶的话说出了许多人的心声：每年采茶是我最开心的时候，在家哪有这么热闹，在这里钱挣了，大家在一起热热闹闹的，时间过的快。在这里，采茶不仅是生计，更是一种抱团取暖的社交与慰藉。

督工：最后是《世界灯火君》的《60个女人挤一间房，我妈就是其中一个》。

静静：李阿姨会被丈夫说是闲人。洪亢宗的受访者说，农村妇女能赚点钱就可以明显提升家庭地位。以前我们所知道的，对老婆不屑一顾的、经常拳打脚踢的那一种，那现在老婆出来赚钱了，他们就明显的就不会了。经济还是比较重要的。即便这种工作辛苦极致，又回报稀少，但也会成为他们的希望和寄托，因为他们没有工作和收入的日子更惨。打零工赚到的钱虽少，却能给他们获取姐妹情谊，用金钱在家庭中获取尊重的机会。短暂的密集相处，女性之间因遭遇相似而彼此抚慰，反而抵消了家庭生活中的痛苦。这也是为什么走红的采茶女视频中，晚上休息时很多女性都在表演节目，彼此聊天，在短暂的喘息中开怀大笑。其实他们是快乐的，我干过，他们出门干活会有钱，不至于伸手和丈夫要。在家时每天都在忙忙碌碌，还要被家人嫌弃。在外面不会，每天至少会有人陪他们嬉戏打闹、唠嗑。

督工：从这些报道来看，可以说采茶女工被迫打零工，也可以说他们通过打零工逃离了更艰苦、更枯燥的生活。随着采茶机器人普及以及中国总人口下降，估计用不了几年，这个低薪的生态位就要彻底消失。但是中老年无业农村妇女并不会快速消失，因为相当一部分农村女工并不是因为年龄太大留在农村，而是在外出打工之后，为了照顾孩子和老人在30岁上下回到农村。如果指望他们完全脱离工作年龄，完全放弃社交需求，可能还需要三四十年。这是中国茶叶和蔬菜廉价供应的劳动力基础。反过来说，未来几年，采茶机器人和其他的农业自动化设备快速换人，减少的不仅是低薪工资，更是这些妇女的出路。

督工：各个平台在讨论采茶女工待遇的时候，很多人已经意识到了，社会平均工资现在不算太低，采茶女工的工资低、待遇差，原因是他们原本的社会地位，是他们的日常生活缺乏能够自由支配的现金。所以有人建议给农村妇女发基本收入，避免他们外出打工。但从历史惯性来看，首先这笔钱不一定能够变成妇女的完全自主收入。其次，发钱没有解决社交需求，不能让妇女感受到人生价值。所以更合理的化钱方案，是政府来承担这些妇女本来承担的家庭义务，比如说留守儿童的日常照顾，老人的基本护理。然后再反过来培训农村妇女，让他们在这些社会性福利机构领工资上班。只要责任划分明确，允许60岁以上的妇女继续打工，一般还有利于他们的身心健康。

督工：马克思说，劳动是人类区别于动物的本质活动，也是人类的第一需求。现在农村的中老年妇女宁可忍受低薪也要集体外出打工，证明了马克思的判断。我们作为一个共产主义国家，有钱发给人民当然很好，但是如果能够用提供有效工作的方式去发钱，效率会更高，矛盾会更少，还能消灭封建余毒，改善毛主席都没能扭转的妇女家庭地位问题。2022年4月，中国经济第一次受到疫情冲击的时候，很多人建议按人发钱刺激消费。我当时在416期节目给出的建议也是以工代赈，避免简单粗暴的发钱。现在，面对即将消失的采茶女工群体，我的建议还是一样，家务劳动社会化，把农村妇女本来绑定的家庭责任变成他们的就业方向。

感谢大家收看，1042期睡前消息到此结束，我们周五再见。

国产邮轮制造与市场现状

3月20日，中国第二艘国产大型邮轮顺利出坞，取名爱达·花城号，建造时间只有三年半。过去几十年，全球大型邮轮市场几乎90%的份额被欧洲国家垄断。中国只花了不到七年的时间就造出了两艘大型邮轮。按照计划，我们接下来至少还要再造两艘。督工，你怎么评价国产邮轮的前景？

从技术指标来说，爱达·花城号算是达到了国际主流水平。按照官方新闻，花城号的总吨位14.19万吨，拥有2130个客房和套房，满载可以容纳5232名游客。虽然世界上还有一批20万吨级的邮轮，但是花城号的规模和复杂性算到第一等级已经没什么问题了。

邮轮的功能不是简单的交通工具，现在还要容纳几千甚至上万人长期生活，同时要提供多样化的娱乐空间，比一般的大型海船更复杂。按照造船厂的官方数据，花城号的国产化率到现在还只有35%左右。一些保证舒适性和安全性的核心部件，比如说电力推进系统、减震降噪设备，还要依靠欧洲的供应商。建造成本也不便宜，估计在50亿左右。

当然我相信，以中国的工业技术水平，只要做过几次总装和设计，解决这些分系统的技术问题也不难。真正的问题在于，大型的邮轮造出来之后，用到哪？卖给谁？邮轮作为重资产的投资，成交价格普遍在10亿美元左右。中国的造船厂想要说服国外的大家伙下订单，先要让邮轮在本地的市场运行足够的时间，证明运营成本低，也容易维修，能够让客户赚到钱才行。

但是中国的邮轮消费市场情况不太乐观。花城号出坞之前一个月，招商局刚刚挂牌转让了高端邮轮招商伊敦号，底价是29亿。这个招商伊敦号原来的名字是维京太阳号，2021年招商局花了4亿美元买下来。招商局买船之后，宣布要做国内领先、全球一流的邮轮运营服务商。请静静帮我读一段招商局的官方报道。

招商邮轮作为先行者，积极依托招商局集团雄厚的综合实力以及维京邮轮丰富的邮轮运营经验，打造全国首家五星旗豪华邮轮公司，填补我国高端邮轮运营的空白。招商伊敦号是招商维京运营的第一艘邮轮，也是第一艘中国自主经营管理的高端邮轮。从0到1，从无到有，招商伊敦号的运营标志着中国邮轮产业跨入了新时代。

运营一年之后，招商伊敦号逐渐离开了中国母港，转向日本。2024年开始，伊敦号的中国母港航线基本消失。到这次挂牌转让，招商局正式退出了邮轮经营。据说还是原来的维京邮轮公司想买回去，继续投入地中海航线。

招商局运营不好邮轮航线，其他中国市场同行也没好到哪去。根据2024年中国邮轮产业发展报告，去年1到11月，中国邮轮旅客运输量126.5万人次，同比增长了27.8%。其中中资邮轮的份额从2019年的不足10%提升到40%。算下来，全国的邮轮总游客是315万左右。但这个数字只是和过去两年比还算不错。疫情之前的2017和2018年，中国邮轮市场规模都已经超过了490万人次，现在反而是收缩的。客源不够，邮轮公司就只能亏损运营。招商局的邮轮有央企做后台，还可以卖掉船解套，公司还在，小公司就会直接破产倒闭。请静静再帮我读一段新浪财经的报道。

据上海蓝梦国际邮轮股份原销售负责人透露，公司停航前后拖欠物料供应费、合同违约赔偿及员工薪资总额已超过5000万元。蓝梦邮轮成立于2016年，曾是中国本土运营上的代表之一。旗下蓝梦之星号是疫情后第一艘从国内母港复航的邮轮。如今公司面临卖船、欠薪与诉讼纠纷。赵毅表示，包括岸基人员与船员，被欠薪员工约有200人。自公司突然宣布停航以来，许多人连过年回家的钱都没能拿到。

虽然上海努力在给邮轮经济创造条件，但是2024年的计划靠泊是217航次，比2023年下降了3.56%。刚刚过去的春节档期，上海吴淞口国际邮轮港承运的出入境旅客是4.8万人次，比2023年的6万人有明显下降。市场调研报告显示，中国邮轮市场复购率很低，大多数消费者还是尝鲜式的体验，不会重复消费。所以经过短暂的高峰之后，消费反而会下降。就算造船厂的技术提升，能够造出更大的邮轮，也很难发展中国的邮轮产业链，说服欧美公司都来中国买邮轮。

中国邮轮市场为何低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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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邮轮市场消费能力不行，问题出在哪？

邮轮确实首先要提供舒适的居住环境、有趣的娱乐空间。但是消费者本来在陆地上也能住舒适的酒店，也能看表演，玩娱乐设施，多半还要更便宜。所以邮轮公司首先还是要考虑别人为什么要买票上船。

从全世界来看，邮轮公司合理的定位应该是娱乐活动的主持人，沿途的港口城市才是演员，提供主要的特色体验。主持人自己有才艺当然很好，但如果演员的水平不高，邮轮这个主持人要占据大多数的演出时间，观众很快就会厌倦，迫使邮轮公司内卷，和岸上的娱乐设施比价格，吸引一批尝鲜式的游客。

这正好是中国现在主要邮轮航线的问题。母港在长江以北，沿途的停靠城市主要是日韩，其中日本港口的景点多一些。但是受到两国的外交局势影响，航线不稳定。请静静再读一段报道。

受地缘政治影响，国内母港邮轮公司纷纷取消日本港口停靠计划。蓝梦也很快将日韩目的地改为韩国济州和釜山。航线调整带来致命打击。国内游客普遍将邮轮视为交通工具，当旅行目的地不再小众独特，邮轮游的性价比优势大打折扣，促使旅行社降价甩单。

韩国现在的主要问题是汉城在内陆，邮轮主要停济州岛和釜山，没有什么景点。上次我坐邮轮去了济州岛，自己一个人下船穿过城区走到内陆的汉拿山再回来，还算自得其乐。但是大多数游客应该不喜欢这种观察日常生活的人穷游。所以他们往往会被旅行社拉到免税店去购物，套路和国内的所谓廉价旅游差不多。邮轮的价格当然也只能和廉价旅游团去竞争，不断内卷。

比如说前面提到的招商伊敦号，2024年上半年，招商邮轮公司确实想做精品旅游线路，推出了日韩15天深度游，船票均价4万块，仅仅日本就停靠九个港口。结果呢？价格太高，票卖不出去。招商邮轮公司为了摊薄成本，只能找各种合作方打包销售船票。其中一个合作方是房地产公司，请静静帮我读一段广告。

璀璨公园联动招商集团旗下的奢华邮轮伊敦号打出口号：成交就有机会赢取招商伊敦号国际邮轮票，吸引众多购房者蜂拥而至。据统计，双节期间累计到访量超500组，累计成交2.1亿元，当之无愧为顶流红盘代言。

2024年才去找房地产行业合作，这是弱者联盟、报团取暖，下场不会太好。刚才提到的璀璨公园楼盘，为了消化库存房产，已经在宣布买一送一，买一套北京两居室可以送一套烟台的海景房。船票的内卷程度只能比山东的海景房更狠。有的合作企业拿到船票之后直接低价转卖，给房地产项目提供现金流。4万块的豪华旅游转卖价格只要几千块。到了2025年，招商伊敦号只能放弃日本航线，考虑开拓欧洲市场。

前面提到的欠薪倒闭的蓝梦公司，从成立开始就走了低价路线，349块就是五天四晚的越南旅游，被称作海上农家乐。天津有一家东方国际邮轮，上海到韩国的航线船票不到700块，显然也是一个购物团。邮轮每次出航都有大量的刚性支出，包括船员的工资、油费、港口服务费。公司如果打价格战，必然要降低服务质量。现在游客对于国内邮轮的评价都是负面为主。比如说船只又老又破、没人维护，很多房间的空调是坏的，马桶还漏水。随着口碑变差，中档邮轮连尝鲜的游客都少了，所以市场越做越小。

未来方向：东南亚航线与南方母港

那中国想要发展邮轮行业，还有什么破局方向？

全世界的邮轮产业，最主要的市场是北美占了33.5%，欧洲占了28.9%，加起来已经超过了六成。中国自己的市场规模只占了3.5%，也就是美欧的1/10水平。在工业化之后，全世界消费者的需求不会有太多差异，发展邮轮产业还是要看美国人和欧洲人到底怎么做。

前面提到，邮轮的角色应该是旅游服务的主持人，沿途港口的特色消费才是度假服务的主要来源。对于美国和欧洲游客来说，港口有两种不同的价值。

美国的邮轮去哪里的都有，但是一般不会漏过加勒比海航线，沿着岛链几乎覆盖每一个岛国。这些岛国基本上都是殖民时代开发的，有些特色但不多，历史底蕴和美国不相上下。美国游客愿意上岸，最核心的理由还是去享受廉价劳动力的服务。在全球化时代，唯一不能全球自由流动的资源就是劳动力。美国人平时在境内雇佣工人，都愿意使用非法移民，现在自己坐着邮轮出来，当然要好好享受工薪阶层能够承受的服务。

欧洲的邮轮航线首先利用欧洲外围的内海资源。地中海、波罗的海，再加上西欧和英国之间的大西洋沿岸。尤其是环地中海地区，是人类最早文明的发源地，也有方便的贸易通道。依托港口城市，先后形成了几十个发达的历史文化圈，都不比西欧文明的水平差。所以欧洲的游客到了港口，上岸不一定购物，也不一定接受本地的服务，但是肯定要看人文风景。

这两种旅游感受，中国的邮轮，尤其是从天津、上海出发的北方邮轮都不太具备。如果想学美国，让游客出国去享受廉价劳动力的服务，日本和韩国的劳动力都不便宜，俄罗斯远东就没有什么人，唯一有廉价劳动力的朝鲜又不开放港口，这一条就被否决了。如果学欧洲，让游客去看港口城市的人文风景，东北亚的选项也不多，基本上就是日本一条线。别说现在有政治正确问题，就是前几年中日关系好的时候，只看日本一个文化圈也太单调了。所以东北亚的邮轮经常是围着济州岛打转，最后还是要搞廉价购物团。

此外，美国和欧洲的邮轮航线都一定要包括大比例的温暖晴朗海域，在风平浪静的海域航行，给游客提供足够的出舱活动机会。这对于东北亚的邮轮来说也是一个看运气的事情，比不过加勒比的邮轮，更比不过地中海航线。

几方面的条件结合起来结论是：东北亚的航线撑不起中国的邮轮产业。如果从中国出发的邮轮想赚钱，就必须沿着郑和的方向下西洋、下南洋。具体来说就是利用南海和东南亚的旅游资源。

在自然条件和人文条件两个方面，东南亚的航线可以看到加勒比海航线和地中海航线的平均值。比如说从工资落差看，东南亚有富裕的新加坡和文莱，也有蓝领月薪折合人民币一两千元的越南，可以让中国的工薪阶层也享受优质服务。从人文资源来看，东南亚也有四五个半独立的文化圈，大城市基本上都是海港，还有很多可以做隔离度假区的小海岛。

此外，海南岛和西沙群岛都已经形成了一定的基础设施，可以支持邮轮中途停靠。南海的气候、沙滩和海水的颜色更是远远胜过黄海、渤海。如果能开发一条环南海的邮轮航线，支线延伸到澳大利亚和斯里兰卡，我很乐意去反复体验。

航线改到东南亚的话，母港建设当然也需要向南转移。过去邮轮还是交通工具的时代，美国邮轮的母港也在北方的纽约、波士顿。但是现在美国邮轮的主要方向到了加勒比海，邮轮的母港也跟着改到佛罗里达半岛顶端的迈阿密、卡纳维拉尔。

同理，中国现在邮轮母港排名第一是上海，第二是天津。前十名里面还包括了青岛、大连等北方城市。南方的邮轮港口基本上都亏损。这很大程度上也是邮轮做交通工具时代的历史惯性问题。尤其是上海自己造了邮轮，当然希望把邮轮母港也留在本地。

但从地理环境看，中国最适合建设母港的地方肯定是珠三角的广州和深圳。交通发达，本地出发的客源也多，正对着南海。其次就是海南岛的三亚。此外，如果能够解决台湾和大陆的通航问题，台北和高雄也适合停泊邮轮。

当然我们知道，现在高雄港肯定不能随便去。至于说东南亚，尤其是环绕南海的国家，或者和中国有领土争议，或者是本地有治安甚至战争问题，邮轮不可能像加勒比海东地中海那样稳定经营。这可能是中国邮轮产业最大的问题。或者说，无论是作为交通工具还是作为旅游产业工具，邮轮从来是附属于政治影响力的产业。

中国现在工业能力已经很强了，但是还没有变成对应的政治影响力，更没有对应的全球意识形态。所以中国在发展邮轮建造能力的同时，运营邮轮的公司总是亏损，还反过来影响了中国邮轮的潜在销量。未来中国其他高端工业品想要继续扩大出海量，也应该参考邮轮产业的经验教训。

感谢大家收看，1041期睡前消息到此结束，我们周一再见。

柯文哲案一审宣判与司法争议

大家好，2026年4月7日星期二，欢迎收看1039期睡前消息，请静静介绍话题。

睡前消息第972期节目介绍了柯文哲案件的情况。督工你当时说地检署当初直接逮捕柯文哲，指望把人关起来再慢慢找证据。结果一年过去也没有找到证据给柯文哲定罪。今年的3月26日，台北地方法院做出了一审宣判，认为柯文哲四项罪名成立，合计判处有期徒刑17年。柯文哲的几名助理也都被判刑。从没有直接证据到判刑17年，柯文哲的案情出现了什么变化？

就这起柯文哲被卷入的受贿案来说，没有发生什么大变化。台北法院的判决很勉强。这里简单回顾一下柯文哲受贿案。2016年，一个叫做威京集团的台湾财团在台北买了一个购物中心，叫做京华城。威京集团觉得京华城的容积率太低，到处找门路，想要修改规划文件，增加容积率。在柯文哲担任台北市长期间，京华城的容积率翻了两倍，让威京集团多赚了400多亿。

台北地检署认为，柯文哲无缘无故给企业好处，很有可能是收了威京集团的钱，涉嫌受贿，逮捕了柯文哲。但是经过一年多的调查，最后只找到一个Excel表格，提到威京的老板沈庆京给了柯文哲1500万新台币。在法律上来说，这个表格最多只能当做线索，表示柯文哲确实有嫌疑，但是不能算作证据。要坐实柯文哲受贿，必须证明真有这笔钱，到了柯文哲或者身边人的口袋里。

案发之后，柯文哲的助理许芷瑜逃跑了，开始去了日本，现在还不知道在哪里，地检署现在查不到资金流向了。1500万新台币没有办法坐实，台北地检署只能另外想办法。地检署经过调查发现，2020年有7名威京集团的员工向民众党的政治献金账户各捐了30万，合计是210万新台币。在台北法院看来，台北市第二年又给京华城增加了一次容积率，可以认定这笔政治献金就是贿赂。

这里要说一句，在台湾给自己支持的政党捐钱，只要不超过限额，就完全合法。个人捐款上限刚好就是30万。威京集团的员工倾向于支持民众党，肯定可以算作广义的政治经济交易。但是民众党收到210万现金，本身的法律上没有什么问题。另一方面，这笔钱是打到民众党的专有账户，跟柯文哲本人又隔了一层。就算柯文哲真想受贿，210万也完全不合理。

前面提到，京华城项目通过增加容积率，直接带来了超过400亿的利益。按常理来说，不可能用210万就能收买官员。当时台北民众抗议京华城扩建，已经有人在现场示威了，威京集团的名声很差。柯文哲作为台湾省第三大党的主席，总要拿到一笔巨款才能付出政治代价。现在这210万新台币折合人民币50万，解释不通。完全是台北法院的法官凭借主观判断，认定柯文哲受贿。

这次跟柯文哲一起被判刑的，还有台北市议员应晓薇。这个应晓薇是国民党员，从2015年开始就为京华城扩建到处游说。最后查出来，应晓薇收了威京集团5250万现金，这是有汇款证据的。但是检察官一直不能证明应晓薇又把钱转给柯文哲，只能算作她个人受贿。按照台北法院的判决，威京集团收买一个地方议员花了5000多万，收买市长反而只花210万，还是不合常理。

当然从另一面说，虽然京华城事件不能给柯文哲定罪，但是其他能够坐实的罪名已经足够让柯文哲坐牢了，而且是身败名裂。这次柯文哲被判17年，一共是四项罪名，其中强行认定的受贿罪是13年。还有三项罪名，比如说侵占政治献金，案情就比较清楚。按起诉书，柯文哲通过亲信注册一家公关公司，找自己领导的民众党收了1300万新台币，买柯文哲本人的肖像权，等于把政治资金洗成了个人财产。先不说这算不算犯罪，在台湾政界，或者说全世界来看，政治领袖找自己的政党收肖像使用费，都可以算作顶级的无耻行为了。除了肖像费，民众党还有大量的不合理支出，最后都变成了柯文哲的个人财产。在庭审现场，柯文哲实在没有办法解释，只能说挪用资金是台湾政界的惯例，声称办案机关小题大做，就是为了整自己。在任何法庭上，声称别人也做过，逻辑上都是承认了犯罪事实。所以柯文哲另外的四年刑期并不冤枉。

蔡正元案与国民党党产清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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柯文哲被判有罪的第二天，国民党前立法委员蔡正元因业务侵占罪被判刑三年半，现在已经开始服刑了。督工，蔡正元的案子也有问题吗？

对比柯文哲，蔡正元有资格喊冤，但是喊冤的方向应该是国民党和马英九。过去几年，蔡正元经常到大陆参加节目，跟一些主流媒体比如说《环球时报》关系比较密切。在大陆网友看来，蔡正元的形象是时事评论员，偏中立的网络大V。但是过去几十年，蔡正元的主要身份是国民党的宣传干部，主要负责营造党的舆论形象。上世纪80年代，蔡正元先在哈佛读了硕士，又到哥伦比亚大学读了博士。毕业以后，蔡正元先是进入花旗银行，负责台湾的投资。按照主流的说法，蔡正元30年前就已经财务自由，不缺钱了。当时正好赶上了90年代国民党转型，放弃军权，参加选举。台湾人当时提到国民党，印象基本上都是贪污、官僚化。国民党为了挽回形象，开始吸收有海外背景的高级知识分子，向普通的右翼政党转型。我们回顾一下2020年第69期分析。

90年代，一方面国民党的军事独裁体制崩塌，另一方面，台湾在资本主义经济秩序下完成了工业化，制造了一批工商业中产阶级。这批人需要自己的政治代言人，需要一个保守派政党来落实他们的观点。台湾国民党在放弃军事独裁的过程中，也必须找到愿意支持自己的社会阶层，变成一个普通政党。当时的国民党高层决定，未来的国民党将会是保守主义政党。1994年，国民党申请加入了保守党国际，国民党前副主席江丙坤长期担任这个联盟的副主席。由于选择了放任型经济政策，讨好工商业者，所以国民党在台湾省一直号称懂经济。北部新竹园区的IT业，希望放松管制的大资本集团都支持它。

在这个阶段，蔡正元的背景比较干净，形象也比较好，就被国民党吸收入党。后来马英九竞选台北市长，连战两次竞选台湾地区负责人，都用蔡正元来做发言人，想要拉拢一些中间选票。但是宣传归宣传，国民党并没有给过蔡正元实权。进入政坛20多年，蔡正元只当过四届立法委员，并没有担任过任何行政职务。蔡正元不缺钱，也没有什么实权，没有动力，更没有能力去搞官商勾结。这次他被拖下水，是被马英九连累了，或者说，民进党没有能把马英九送进监狱，就把蔡正元当成了出气筒。

蔡正元涉及的案子是三中案，涉及台湾三家“中”字头公司，已经有20多年历史。这三家公司分别是中国电视、中央电影和中国广播，曾经是国民党的党产。80年代末，台湾解除戒严之后，国民党管不住民间舆论，台湾人开始质疑，认为国民党把大量的国有资产变成了自己的财产。民进党参与竞选的时候，也把党产当做了主要攻击目标。

2000年陈水扁上台，民进党掌握权力，提出要清算党产问题。国民党掌握的媒体就是第一批清算目标。前面提到的三中公司，当时就被列入了名单。到了2005年，马英九出任国民党主席，目标是三年之后要竞选台湾地区领导人，结果发现接了个烂摊子，国民党马上就要财政破产了。简单来说，国民党败退台湾之后，为了加强对地方的掌控，几乎在每个乡镇都有支部，在村里也有工作点。等到民主改革之后，国民党更加需要基层组织给自己拉选票，专职干部进一步增加。最多的时候，有4000名专职干部从国民党手里领工资，每年的人事支出就要将近50亿新台币。作为对比，民进党的专职干部也就是200出头，只有国民党的二十分之一。从2000年开始，国民党连续败选，企业不愿意捐钱，党产也被监管，很快就出现了财务赤字。为了改善财务状况，马英九决定，国民党要裁员，花两年时间精简1100人，这就带来另外一个问题，被裁掉的干部遣散费大概需要8个亿，国民党也掏不出钱。为了摆脱党产的坏名声，也为了筹集经费，马英九决定卖掉三中公司。

蔡正元当时担任立法委员，在国民党内部没有职务，卖党产本来跟他无关。但是马英九看中了蔡正元的金融圈人脉，就找蔡正元来帮忙，尽快找人接手这些企业。蔡正元当时也比较讲义气，既然国民党急需钱用，就自己出钱，先把中央电影公司买下来，慢慢地找下家接手。中影公司卖出去没有多久，马上就被人举报交易价格太低，可能涉及贱卖资产。陈水扁政府顺水推舟进场调查，想要找到马英九的犯罪证据，阻止对方上台。蔡正元当时因为影响力太低，还排不上号，也就没有负法律责任。后来马英九上台了，案子查不下去，2014年正式宣布结案。

2016年民进党再次上台，开始翻旧账。既然没有办法证明马英九涉案，民进党这次换了个打法，从蔡正元身上找突破口。按照蔡正元自己的说法，检察官提出变相交易，只要蔡正元答应指控马英九，就可以从轻处理。蔡正元拒绝交易，最后成了唯一被定罪的人。蔡正元能够被定罪，是因为自己操作确实出现了瑕疵。前面提到，马英九当年急着出手中央电影公司，蔡正元为了尽快给国民党筹钱，就用自己的公司先把中影盘了下来。蔡正元当时成立的公司叫做阿波罗投资。后来蔡正元把中影股份转手，卖了将近4亿新台币，其中2亿8000万被蔡正元从公司账户转给自己。检察机关因此认定，蔡正元的行为属于业务侵占，侵害了阿波罗公司的权益。

虽然阿波罗是蔡正元的独资企业，也就是所谓一人公司，但是不代表他就可以直接把公司资金转给个人。全球的公司法都有一个共同原则，公司作为法人，跟自然人完全平等，权利和义务完全独立。打个比方，就算一个孩子还没有成年，需要监护人照看，也不代表监护人可以把孩子当成自己的财产怎么处置都行。蔡正元虽然是公司的唯一股东，但是没有经过合法程序，也不能直接从公司账户拿钱，否则民事责任不说，刑事方面至少有逃税和洗钱的嫌疑。台北地检署从这方面下手，虽然有鸡蛋里挑骨头的嫌疑，但是确实不能说是他搞冤案。真正的关键在于蔡正元的违法行为到底适用什么处分。

用大陆法律来举例，同样是违法，行为后果不同，那可以分成民事侵权、行政违法或者说刑事违法。比如说交通事故，如果是合法驾驶，轻微碰撞，造成别人的皮外伤，那赔一点医药费、误工费也就算可以了。如果是超速撞了人，除了赔钱，还要扣分，甚至是行政拘留。要是酒驾导致人死亡，事故升级到交通肇事罪，那可能就要坐牢了。公司法层面也有类似的处理逻辑。一般来说，公司和股东违规往来也分几种情况。最轻的一种是账记错了，只需要及时补救把钱还上，就不用走到处分这一步。如果违规往来的结果是逃税，或者说对债权人隐瞒资产，那性质又变了，可能就涉及隐匿资产罪。蔡正元的行为看起来是够不上刑事犯罪的，因为阿波罗公司除了公司利益受损，没有实际受害的自然人。在判决书里面，台北法院表示蔡正元跟其他人签了协议，没有权限随意处分公司资产。至于说到底是哪些人受到了什么损失，检察机关和法院都没有讲。如果这个损失讲不清楚，蔡正元最多也就是受到行政处分。现在法院给蔡正元判刑三年半，确实有点说不过去。

柯蔡判刑对台湾政局及2028大选的影响

今年年底，台湾地区就要选县长和市长，2028年还要选地区负责人，算是在风口浪尖。民众党和国民党两位政治人物都被强行判重刑，对这两个党派有什么影响？

对民众党和国民党来说，政治上都算好事。这里先说柯文哲的案子。按台湾地区规定，如果一个人被判10年以上有期徒刑，就算还在上诉，只要法院还没有改判，就不能参加地区负责人选举。另外，柯文哲还被判了剥夺公权8年，就算柯文哲以后坐完牢出来，也要再等8年才能参加选举。对柯文哲来说，就算后面二审和终审能够改判，大幅度地减轻刑期，除非完全无罪，他也不太可能参加2028年的选举了。过去很多年，国民党想跟民众党合作，实现所谓蓝白合，最大的阻碍一直是柯文哲本人。2024年台湾选举之前，国民党和民众党多次沟通联合竞选，准备一起对抗民进党，结果柯文哲认为自己民意支持度更高，有希望直接当选台湾地区的负责人，就拒绝和国民党合作。国民党失去了政治盟友，这才让赖清德抓住机会，用少数票就能当选。现在柯文哲有很大概率坐牢，没有办法直接控制民众党，反而为蓝白合扫清了个人障碍。柯文哲被判有罪之前不久，国民党和民众党宣布要正式谈判，准备在年底选举全面合作。根据目前传出的消息，民众党已经同意要做辅助，不争主导权。

另外，审判结果虽然终结了柯文哲的政治前途，但也给他的民众党换来了好处。前面提到，台北法院就算不用精华案定罪，柯文哲也确实犯了业务侵占罪，完全可以被送进监狱。在判决出来以前，因为柯文哲用自己的肖像权赚钱，已经有大量的支持者表示抗议了。民进党政府不懂见好就收，用210万新台币的弱证据给柯文哲判了13年，反而让支持者认为整个判决都是冤案。根据最新的民调，在民众党里还有将近87%的人选择相信柯文哲。国民党这边相信柯文哲的人也超过了不相信的群体。

睡前消息第972期提到过，赖清德为了清洗蔡英文的底细，用受贿罪逮捕了前桃园市长郑文灿。过去一年多，郑文灿的案子一直没有进展，桃园法院的两名法官顶不住压力，请了长期病假，审判长请假一年，回来以后直接退休了。在民众党支持者看来，同样的罪名，只是因为党派不同，郑文灿就可以不坐牢，更加证明柯文哲冤枉。对于民众党来说，这个有罪的柯文哲现在反而成了金字招牌，既可以宣传自己受到迫害，也不会影响跟国民党合作。为了渲染迫害，民众党专门修改了章程规定，表示柯文哲的案子属于重大特殊情况，不会受到党纪处分。柯文哲最铁杆的支持者基本上都不满30岁，号称是小草。民众党连续发动了多次集会，组织小草去声援柯文哲。民众党只要能够用好柯文哲这个政治死人的影响力，反而对剩下的政治人物有利。

虽然柯文哲被迫变成了国民党和民众党其他政治领袖的政治工具，但是柯文哲估计也没什么意见，因为只有把案件继续炒热，让上级法院害怕政治影响，柯文哲才有机会脱身。柯文哲以前最喜欢在国民党面前摆架子，现在他可能最希望国民党上台，像蔡英文当年特赦陈水扁一样特赦自己。至于说蔡正元，情况更简单了。前面提到，蔡正元虽然90年代加入国民党，但是名气大于地位，从来没能进入核心的决策圈层。马英九作为国民党最后一位台湾地区领导人，能够无罪过关，继续保持清廉的金字招牌，对于国民党来说已经够了。所以就算蔡正元的案子更冤，正式坐牢当天，连柯文哲都去给蔡正元送行，国民党也没有任何高层露面，替他喊冤。尤其是马英九，虽然已经远离了一线政治，但是自己被判无罪之后，还要感谢法官公正审理。至于说蔡正元的问题，马英九连提都没提。可能在国民党看来，既然蔡正元已经做了替罪羊，就没有必要再拿三中案说事，免得再惹火上身。国民党尤其是马英九没有担当，但是蔡正元坐牢还是促使中立的派系联合起来反对民进党，支持蓝白合作。道理很简单，蔡正元对于民进党几乎没有任何威胁，只是帮马英九办事，也得去坐牢。台湾省所有的政治人物谁也不敢保证自己没有问题，都担心会被赖清德翻旧账，所以他们最好的选择就是先放下恩怨，齐心协力让赖清德下台。国民党如果侥幸年底能够选举上台，就需要感谢赖清德给蔡正元和柯文哲强加的重刑。

蔡正元肯定是违法了，而柯文哲的过错甚至可以让他身败名裂。赖清德施加压力，用薄弱的证据判额外的重刑，难道他不知道效果是民众党和国民党会更加团结吗？

赖清德肯定能够猜到结果，但是他需要保持在民进党内的绝对权威，也需要维护民进党的严格政治纪律。为此给对手送一点支持率，在经济增长率很高的情况下，也是可以承受的代价。先说赖清德个人意愿。睡前消息之前介绍过大罢免运动。2024年台湾省选举，赖清德虽然胜利了，但是立法院被国民党掌握，很多政策还执行不下去。为了挽回劣势，民进党去年就发起大罢免行动，想把几乎所有的国民党立委都拉下台。跟大罢免几乎同步，台北的检察机构逮捕柯文哲，把本来倾向于中立的民众党彻底变成敌人。民众党跟国民党联合，大罢免行动彻底失败，民进党连一个席位都没有拿到。赖清德事先的目标太高，跌得太狠，影响了他的个人威信。为了打击党外的敌人，赖清德只能通过送政客坐牢，展示自己对司法机器的控制力，震慑一些潜在的反对者。柯文哲和蔡正元一方面是赖清德的敌人，另一方面，他们也确实有藏不住的把柄，这次就被杀鸡儆猴了。

蔡正元不算什么大人物，而且是替马英九去背锅，判几年也还可以接受。但在重判柯文哲方面，民进党内部也有不少的反对意见。比如说，曾经跟马英九竞争过的谢长廷就在Facebook公开表示，柯文哲肯定有问题，但是受贿的证据比较薄弱，如果坚持按照受贿罪给柯文哲判刑，肯定要引起争议。甚至连陈水扁也跟柯文哲去合影，表示同为天涯沦落人。民众党的中央委员蔡壁如说，有不少民进党高层找到自己，觉得柯文哲的受贿罪证据不够。但是这些反对意见没有办法影响赖清德个人意愿。可能有观众已经发现了，刚才列举的民进党反对意见，或者是早就退出政治一线的老人发表意见，或者是私下发牢骚，基本上没有现任高层出来喊话。这又涉及到另外一个问题。虽然国民党和民进党都爱内斗，但是民进党要更讲纪律。或者说，民进党长期以来就是靠纪律打败国民党的。

睡前消息第972期介绍了朱立伦当上国民党主席的过程。当时提到，国民党逃到台湾以后，为了维持统治，吸收了大量地方势力。等到台湾民主化改革，国民党失去了军队和特务的特权，只能依靠这些地方大族的选票，各路山头都有自己的地盘。所以国民党一旦内斗，就会直接公开化，甚至分裂成其他政党。比如说上世纪90年代，赵少康对李登辉有意见，自己组建一个新党。宋楚瑜不愿意给连战做陪衬，组建了亲民党，让陈水扁赢下选举。马英九做台湾地区负责人的时候，国民党同时控制了立法院，结果跟王金平斗了起来，差点就开除王金平的党籍。

民进党从成立开始就有国民党这个对手，内部也没有多少历史包袱。对于支持者来说，不让国民党上台是最重要的目标。至于说民进党自己的候选人靠不靠谱，那是另外的问题。所以对比国民党，民进党的选民一般是认党不认人，就算有人脱离民进党自立门户，也很难拉到选票。既然没有办法单干，民进党内部很早就达成了共识，在党内的初选阶段，各个派系怎么内斗无所谓，但是候选人一旦确定，其他人就要无条件配合。2019年赖清德突然挑战了蔡英文，表示要竞选台湾地区负责人。按照台湾的政治传统，现任领导人寻求连任，被党内的后辈公开挑战，属于政变。双方为了争夺名额，在媒体上互相攻击。赖清德甚至公开喊话，请蔡英文停止雇佣网军。等到初选结果出来，蔡英文拿到了候选人名额，赖清德马上就转换角色，老老实实地给蔡英文做副手去拉票。

所以，赖清德报复自己的政治对手也算是党内政治规矩的一部分，符合民进党对于领袖的授权惯例。大多数一线的民进党干部现在离不开民进党，只能是支持赖清德去震慑其他潜在的反对派。下次选举，到底是保持内部纪律的民进党凭借高经济增长率胜利，还是被动形成联盟的国民党和民众党胜利，结果就可以检验赖清德赌博决策的合理性。感谢大家收看，1039期睡前消息到此结束，我们周五再见。

大家好，2026年4月5日，星期日。欢迎收看1038期睡前消息。请静静介绍话题。

睡前消息第1034期节目悼念了张雪峰，同时提到中医会误导心脏病人的自救。其中一个例子是速效救心丸，很多观众也是看了节目才知道，速效救心丸不是什么传统药方，1982年才出现，药效也谈不上速效。督工，速效救心丸到底有没有效果？

有一定的效果，但是既不速效也没办法救心。这也不是我的个人观点，早在2018年就有一位急诊医生在微博上讨论药效问题，我给大家念一段报道原文。

2018年，急诊夜鹰在微博公开法文：速效救心丸真的速效吗？文中指出，在急性心梗发作时，它既不救心也不速效。更让他担心的是，作为药名中带有速效二字的急救药物，含含糊糊的适应症描述，异常肯定的疗效，成为有些人笃信不疑的急救常识。

这里我也分享一个常识，对于心绞痛和心梗，首选的急救药物只有硝酸甘油片。硝酸甘油进入血管之后，会释放一氧化氮分子，让细胞产生更多的环磷酸鸟苷，激活特定的蛋白激酶。这种蛋白激酶可以松弛血管平滑肌，扩张血管，打开输氧管道，让心脏工作不那么费力，这样就可以减轻负担，换取抢救时间。

硝酸甘油还有一个特点是起效快。甘油分子和硝酸反应之后具有脂溶性，可以快速地穿过细胞膜，直接进入平滑肌细胞内部。如果有患者出现心肌梗死或者心绞痛，吃药之后一到三分钟血管就开始扩张，五分钟左右症状得到缓解。这里还要强调一下，硝酸甘油的药效最多也就是半小时，主要的作用是让患者撑到医院接受进一步的治疗，所以不能觉得吃了硝酸甘油，心脏不疼了，就选择不去医院。

对比硝酸甘油，速效救心丸有类似的化学原理，但问题是起效太慢了。速效救心丸的说明书提到，它的主要成分是冰片和川芎。冰片作为传统的中药，一般是用来止痛的，真正的有效成分是川芎。在川芎里面含有一种叫做川芎嗪的化学物质，作用跟硝酸甘油一样，激活特定的生物酶产生一氧化氮，松弛血管平滑肌。

前面提到，硝酸甘油一到三分钟就能起效，五分钟缓解症状。速效救心丸最快也要五分钟才能起效，有些病例甚至要十分钟，比硝酸甘油平均慢了三到八分钟。可能有观众质疑，就算这个速效救心丸不够速效，起码还有救心的作用。这就涉及另外一个问题，对于心梗病人来说，速度和药效完全是一回事。一般来说，如果是急性心梗发作，每延误一分钟就有2%的心肌永久坏死。所以在心脏病急救领域，差了几分钟就可以决定人的生死。假设两名患者是病情一样，一个是硝酸甘油，另外一个吃了速效救心丸。等到药效上来，一名患者的心肌坏死面积只有6%，另外一个可以达到16%。如果心肌坏死面积超过30%，那就有八成概率要死亡了。

去年7月份，《中国循环杂志》发表一篇论文，分析13000多个心肌梗死病例。研究团队发现，硝酸甘油对比其他的中成药，包括速效救心丸、复方丹参滴丸，帮助患者缓解症状的可能性高出33%。研究团队进一步分析了冠状动脉的闭塞情况，发现患者用不用中成药，情况都差不多。

速效救心丸的生产商也很明白，强调自家产品的速效有很大风险。所以速效救心丸的说明书会提到，如果治疗期间心绞痛持续发作，就要增加硝酸酯类药物。用大白话来说，就是厂家直接就告诉了患者：如果我的产品吃了没有，还得用硝酸甘油。至于说发现救心丸无效之后，还能不能掏出硝酸甘油，那是患者自己要考虑的问题。

同样是睡前消息第1034期，督工你提到速效救心丸启动了临床研究。节目当时的截图显示，速效救心丸一共有八组临床研究，最早可以追溯到2013年。那这些研究有什么结果吗？

不止八组，速效救心丸一共启动了12组临床研究，中国自己八个，还有四个在美国。厂家愿意用临床双盲实验来检验自己的产品，确实很有勇气，但是结果都不怎么样。

先说国内。2013年的实验并不是验证速效救心丸能不能救命，而是在病人接受了冠状动脉血管重建手术以后，考察用速效救心丸能否改善术后症状。根据官方信息，这组实验已经在2016年结束了，没能通过伦理委员会的审查。公开信息查不到伦理否决的原因，但是按照中国现行规定，伦理审查主要包括这几个方面：是否履行了知情同意程序，有没有欺骗和胁迫，是否把受试者人身安全放在第一位，风险是否可控，受试者参加研究受到损害有没有赔偿。大家可以猜是哪一个理由。

2017年，北京中医药大学东方医院启动了一个项目，研究用速效救心丸治疗慢性冠心病。这项研究最后一次更新是2018年，距离现在已经过去将近九年，工作室没有查到任何论文。

2019年，上海中医药大学也启动一个项目，也不是研究用速效救心丸救命，而是研究治疗慢性的心绞痛，也没有发表任何论文。在中国，在一项赚大钱的产业下，没有结论往往就是最清晰的结论。

到了2021年，速效救心丸有三个研究项目。第一个项目跟速效和救心都没有关系。按照论文的数据，如果有慢性冠脉病患者对硝酸酯类药物不耐受，或者说用不了硝酸甘油，那就可以用速效救心丸，效果起码比安慰剂好。考虑到速效救心丸自己的说明书也在推荐硝酸甘油，这种实验只能说重复了现有结论。

第二个项目终于和急性心脏病有关，也拿出了结题报告。这次研究最大的问题是，速效救心丸并没有选任何现代药物做对手，继续和安慰剂比较，证明自己确实可以舒张血管，安全性过关了。

2021年第三个项目，注册题目和研究人员都和第二个项目一样，可能是重复申请。

速效救心丸的生产厂家是天津达仁堂。从2024年开始，临床项目回到了天津。今年1月，天津中医药大学第二附属医院招募受试者，研究用速效救心丸治疗急性心梗。按照计划，项目到今年底才结束，目前没有论文发表。

去年底，同一所大学、同一位研究负责人又注册了一个新项目，研究速效救心丸的人体的药代动力学。但这个项目也不算新项目，研究已在2024年10月结束，去年只是补注册。

总结一下，速效救心丸的国内启动八个临床实验，其中一个是重复申请。有一个实验只研究药代动力学，一个承认它是术后恢复药物，三个研究只考虑慢性病，剩下两个才关注急性心脏病。到目前为止，七个实验只有两个拿到结果，结论是速效救心丸确实比安慰剂强一些。

前面提到，美国还安排了四个临床实验，结论还不如国内。其中一个项目要到2027年才结束，三个项目早就结束，也没有任何结果。老观众都知道，我和中成药企业打交道也算是身经百战了。以我的经验，这三个项目但凡有一个能比国内实验的数据好看，早就被吹了一百次，所以我还是那句话：没有结果就是最清晰的结果。

秘密配方与历史纠葛

1034期节目，你说速效救心丸和云南白药一样，配方对中国人保密，没法在服用之前就知道自己是否过敏。有观众指出，速效救心丸的成分就写在说明书上，肯定不算保密配方。既然知道成分，患者也可以判断是否过敏，这是怎么回事？

观众说得有一定的道理，但是知道药品成分也依然可能会有保密配方。我们先看旧版的速效救心丸说明书，可以看到配方写的是“川芎、冰片等”。新版的说明书已经改成了“川芎、冰片”，删掉了“等”字。

虽然现在可以确认，现在的速效救心丸只有川芎和冰片两种成分，但是成分不等于配方。目前可以查询到，1995年国家科技部和国家保密局联合认定，速效救心丸属于机密级国家技术，所以保密内容只能是两种成分的比例，以及低温萃取川芎再做成滴丸的工艺。

和速效救心丸相比，云南白药的保密级别更高，属于绝密级。给中国人看的说明书可以不写成分，只提到用了草乌，具有毒性。但是当年云南白药曾经寻求美国的FDA认证，美国的文件列出了明确的七种草药成分。所以，保密也是相对的。

现在我们看到的速效救心丸包装，会直接标明自己是“国家保密处方”。这个保密是否合法，目前也有争议。2010年修订的《国家保密法》明确，机密级文件的保密期限不超过20年。速效救心丸1995年认定成机密级信息，现在应该已经过期了。

速效救心丸的配方保密、成分不保密，主动删掉了“等”字，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其他人早就把成分说出来了。按照公开信息，1976年天津药物研究院的张成贵研究了速效救心丸，1982年研发成功。但同一时间，天津医院的中医科还有一位郝彬医生，1975年就发表了论文，介绍川芎、冰片做药的经验，治疗的就是冠心病。

1981年，天津第六中药厂上报了速效救心丸的申报材料，署名第一的作者是郝彬，张成贵只负责后期的制剂工艺。没有想到药品上市之后，张成贵变成了唯一发明人。1988年，为了速效救心丸的归属权问题，天津医院还和药物研究院在打官司。郝彬自称是速效救心丸第一发明人，他也评价过产品的药效，请静静帮我念一下。

不少家庭都将速效救心丸作为急救用药使用，但是郝彬介绍，速效救心丸只对轻度的心绞痛、憋气有效，严重的心绞痛没效，绝对没效。这时候还是要用硝酸甘油。

药厂选择了张成贵做发明人，商业层面完全可以理解。睡前消息993期介绍过，新药一般都要公布分子式，原研药企业真正保密的就是制剂工艺。在药厂看来，既然1975年郝彬的论文已经公开了速效救心丸的成分，要阻止同行仿制，唯一的手段就是把配方和工艺拿在手里。所以天津达仁堂连专利都不去申请，避免公开配方比例和工艺细节，直接就找国家部委申请了保密认定。

另外，知道成分不代表可以判断过敏风险。还是拿速效救心丸来说，它的主要成分包括了冰片，网上可以找到大量关于冰片过敏的讨论。如果患者以前服用冰片没有过敏，是不是可以放心地使用速效救心丸呢？答案还是不保险。因为冰片分了两种：合成冰片和天然冰片。合成冰片多了异龙脑成分，生物活性完全不同，毒性也更高。速效救心丸到底用了哪种冰片，这是很关键的问题。郝彬自称是第一发明人，我再读一下他对冰片的看法。

郝彬表示，设计速效救心丸使用的冰片是人工合成冰片，但就是天然冰片也不能常服。在中药里，冰片是外用药，不是内服药。因此郝彬对速效救心丸宣传常服颇为不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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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汉方药与中药现代化

还有观众在评论区提到，自家奶奶常备的心脏药是日本汉方药，叫做“速效救心丹”。督工，两种产品只差了一个字，有什么关系吗？

日本的救心丹开创了草药缓解心脏病的生态位，然后才有天津的速效救心丸。上世纪七八十年代，日本速效救心丹是一款明星药物，先普及到中国市场。天津达仁堂看到了商机，也想做类似的药品，借助别人的论文制造了速效救心丸。不管是不是速效，能不能救心，名字必须和日本药相似。

前面提到过，速效救心丸到1982年才出现。对比起来，日本版的救心丹更像是一款传统中药。这又涉及到另外一个概念：日本汉方药。南北朝时期，一个叫做知聪的苏州和尚带了一百多本中国医书到日本，让中医在日本扎根。到了隋唐时期，日本又开始大规模地派出遣唐使，带回了更多的中医典籍，其中包括了张仲景的《伤寒杂病论》。这个时期日本医生全盘接受了隋唐医学，连药材也需要从中国进口，两个国家的医学没有任何区别。

到了江户幕府时期，情况发生变化。首先，德川幕府锁国，只有少数口岸还可以做外贸，中国的进口药材数量不够，医生没有办法再套用中国经验。为了生存，日本的医生只能研究本土植物，对照中国古籍验证功能。从此以后，日本药材的工艺和品种都和中国有了差异。

另外一方面，在对应江户幕府的明清时期，中国本土的中医也在变化。现在流行的阴阳五行和经脉学说，相当一部分就是明朝之后发明的。到了清朝中期，才有“辨证论治”的说法。这导致中医完全变成了哲学游戏，不同的中国医生坐到一起讨论医术案例，给不出完全一致的理解。

所以日本人也不想再照搬中国的玄学部分了。日本一位叫做吉益东洞的医学家提出：万病唯一毒，众药皆毒物，以毒攻毒，毒去体佳。简单来说，他认为生病了就要吃药，只要知道什么病该吃什么药就够了，不需要再假设一套阴阳五行哲学。在吉益东洞带动下，日本的医学界兴起了古方派改革，不再看脉象，不再研究经络，直接去研究症状与药物的对应关系。张仲景的《伤寒杂病论》文风简练，方剂比较简单，被日本的古方派当做了教科书。从这个时候开始，日本医学逐渐和中医分离了。

明治维新以后，现代医学思想进入日本。古方派虽然没有中医那么玄，还是被认为不够科学，跟传统中医一起被认定为落后和迷信。1874年，日本政府颁布了“医制”，要求医生必须参加资格考试，考试科目基本上都是现代的医学内容，包括解剖学、病理学。传统医生几乎没有办法通过考试。比如说鲁迅的医学教授藤野严九郎就是1874年出生的。虽然他出身医学世家，但是完全不关心中国或者日本的传统医学。

日本老中医没了，但是中药配方还在。上世纪50年代，日本出现了战后婴儿潮，20年时间多了4000万人。基层医疗资源不够，日本决定重新把中药用起来。但是不能是从古方里找到出处就直接给人看病。传统的汉方药想要进入市场，必须符合几个标准。

首先要符合GAP和GMP规范，每一款药材必须可以溯源，从种子的批次、土壤成分到采摘时间都要有记录。到了成品药，还要做临床的双盲实验，确定药理和药效才能进入医保。如果药品要改配方，必须重新走一次临床实验流程。按这套验证模式，日本对传统中药进行一次严格筛选，最后只允许生产450多款药品，其中148种是处方药，剩下294种是OTC非处方药，想吃就自己掏钱买。作为对比，中国目前有效的中药批文还有57000个。

速效救心丹就属于经过筛选的几百种日本汉方药之一。严格追溯起来，这算是中国传统中药六神丸的改良版。原版的六神丸出现在清朝，是苏州的老牌药店雷允上的药品。主要成分是牛黄、麝香、蟾酥和冰片，当时主要是用来医治咽喉肿痛的。19世纪初，六神丸传到了日本，又有了日本版的仿制药，叫做“龟六神丸”。

后来很多日本患者反馈，六神丸除了可以治喉咙，还可以治疗心脏不适，反过来启发了制药作坊。厂家又添加了一些传统的护心药材，比如人参、鹿茸，宣传自己可以救心，名字也改成了“速效救心丹”。

从成分上来讲，六神丸用来治疗心脏算是误打误撞的民间实验结果。六神丸的核心成分是蟾酥，也就是蟾蜍皮肤腺体分泌的白液。活性的成分叫蟾毒内酯。这种内酯进入人体之后，可以增强心肌收缩力，同时让迷走神经更加兴奋，让心室跳动更稳、更慢。如果有心力衰竭的患者呼吸困难，用了六神丸，心脏就更加有力，可以减少肺淤血，改善换气功能。

但是这里有个问题，就是蟾毒内酯的有效剂量跟中毒剂量非常接近，一不小心用多了反而会导致心律失常。所以现代药物一般不会大规模使用蟾酥。

上世纪70年代，日本的救心丹经过检验之后大规模出口。国内的药场看到市场，也研发了对应产品。当时要跟进同一个生态位的中国企业不止天津达仁堂一家，请静静帮我读一段报道。

上世纪七八十年代，日本救心丹生产于日本，我国一号进口保证供应。日本救心丹作为汉方药的标杆产品，用于冠心病心绞痛的急救，疗效确切，得到西医认可，在部分欧美国家以药品身份准入。沈阳红药生产救心金丸，在日本救心丹基础上对药味进行了升级、改良，减少人参冰片含量，去掉雄黄，增加麝香和蟾酥含量，利用传统古老的制药技术结合现代科学手段精致而成，从冠心病的急救转变为冠心病重症治疗。

除了天津速效救心丸和沈阳的救心金丸，中国还有很多产品抢了类似的名字和生态位。比如安徽的朋友可能会接触到华佗牌救心丸，是亳州华佗国药的产品，成分比较多，但是其中对心脏有明显作用的成分只有蟾酥。按照官方的说明书，华佗救心丸主要是治疗气滞血瘀型冠心病和心绞痛。

名气更大的产品是天津天士力的复方丹参滴丸，成分包括了丹参、三七和冰片。丹参类药物可是睡前消息的老朋友了。2019年第10期、第14期节目都正面讨论过丹参类药物的心脏疗效。当时和我们争论药效的中医营销号“青鹿中医”，过去几个月都没有更新了。最新一期视频标题是《河洛文明的修仙秘术》。至于说丹参滴丸的效果，请静静帮我读2017年的报道。

9月14日，中国工程院院士李连达发表文章，天士力主营产品复方丹参滴丸在美国三期临床惨遭失败。原因在于药品安全性、有效性不符合注册要求，药品本身疗效不佳。9月19日，天士力集团在报刊上刊登了整版说明，称复方丹参滴丸三期临床研究胜利，李连达院士发表上述文章是出于个人恩怨。一位中药企业的负责人向记者表示，不能因为天士力一次实验失败就出现大量抨击中药的声音，希望外界对天士力20多年来投入的财力、人力、物力给予应有肯定。

2026年最新消息，2月7日，天士力发布公告称，公司终止了和美国公司的合作，收回了复方丹参滴丸相关适应症在美国的独家销售权益。我来读一段环球网健康账号的报道。

2018年9月，天士力宣布拟在美国开展该验证性研究。据悉，首个临床实验耗时约四年，而这项补充实验的耗时已超四年。截至目前，其结果仍未对外披露。2021年7月，企业曾表示该项实验尚在进行中。而针对急性高原综合症适应症，2018年相关临床研究已在美国加州高原白山地区开展。2021年7月正式启动三期临床实验。据天士力2024年年报及2025年半年报披露，复方丹参滴丸上述两大适应症的国际三报均处于临床三期实验阶段，预计完成时间为2027年12月。

继续给大家介绍中成药的救心类产品。江浙沪观众接触比较多的药物，可能是上海和黄药业的麝香保心丸。成分包括人工麝香、人参提取物、蟾酥、冰片。1981年，麝香保心丸上市，跟速效救心丸几乎是同一个时代的产品，也是国家保密配方。另外，广州的白云山医药集团也有一款活心丸，主要的成分包括了蟾酥、冰片，上市时间也是1981年。

大量所谓的中药救心产品都出现在上世纪80年代，成分都用上了蟾酥，显然不是巧合，而是照搬了日本汉方药的验证配方。和这些同行相比，天津的速效救心丸没有照抄作业，也没有悄悄地掺其他的化学药成分，凭借中国人自己的论文找到了一种超出安慰剂的心脏药物配方，可以算是原创性比较高的中成药了。如果世界上没有质量稳定的硝酸甘油，如果速效救心丸出现在19世纪，绝对可以写进中国的科技史。

但问题在于，速效救心丸出现在1982年，比我还年轻，比硝酸甘油入药晚了一百年。它所有的成功双盲实验都只敢和安慰剂去比较药效。说明书用了免责，甚至还要给硝酸甘油打广告。这说明制药厂自己也清楚，速效救心丸最大的价值首先是中药概念，其次就是只存在于名称的“速效”定语。这里请静静读一下2017年公布的《中成药通用名称命名技术指导原则》。

二、规范命名，避免夸大疗效原则。不应采用夸大、自诩、不切实际的用语，如强效、速效、御制、秘制以及灵、宝、精等。名称中含有药材名全称及中医术语的除外。新批准上市的中成药必须严格按指导原则的要求进行通用名称的命名。对于已上市中成药通用名称，国家食品药品监督管理总局将着重对夸大疗效或用语低俗的情形进行规范，分类分批进行。

哪怕是按照中医药管理部门的规定，速效救心丸这个名字也是违法的。到现在还没有被清理，那只是在走程序。等到速效救心丸的名字改成“冰片川芎滴丸”，我很感好奇达仁堂的销售额还能留下多少。

从速效救心丸和类似的救心类中药来看，中医要想在现代社会发挥价值，唯一的出路就是“废医验药”。日本放弃了阴阳五行玄学，坚持只去分析具体的药效，所以给汉方药保留了一点生存空间。甚至中国的中医行业要反过来照搬汉方药的成果，也能有几十年的利润。

但所谓的验药，就必然是有的药方能通过，有的药方不能通过。日本汉方药有几百种的合法配方，背后不合格的药方何止几千几万。当年屠呦呦开发青蒿素，第一阶段筛选2000个中药药方，第二阶段考察其中640个，最后她从380种草药提取物中找到了唯一有效的青蒿。如果你支持发展中医药，就要像屠呦呦一样，敢于宣布大多数药方没用。

现在日本门诊的处方，汉方药处方比例是0.7%到0.8%。中成药的发展水平还不如汉方药。如果不能狠下心，干掉至少99%的垃圾药方，剩下的有效部分就会被淹没。反过来说，如果中成药企业想证明自己的价值，最好的办法就是举报同行，做实验否定同行，让骗人的企业都破产。一团和气的中医药行业，最终结果必然是谁也活不下去。

就算是被证明有效的中药或者说仿制汉方药，在救命方面还是必须和现代药物去比疗效、比治疗。一般来说，草药提取物的质量稳定性肯定是不如工厂合成的现代化学药。所以，如果各位观众记不住前面的分析和举例，在心脏病问题上只要坚持一个原则就能降低风险：硝酸甘油优先，争分夺秒地打电话联系救护车。要是你对硝酸甘油过敏，那就第一时间联系120。在等救护车来的路上，如果有时间、还有体力，倒是可以吃点速效救心丸。

张雪峰去世后，很多观众提醒我不要过度锻炼，怕我猝死。还有一位热心观众给我们工作室捐赠了一台AED除颤器，希望我和同事们能够科学养生、科学体检，永远用不上这台机器，健康工作到一万期节目。感谢大家收看，1038期睡前消息到此结束，我们周二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