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前消息965】俄罗斯长寿科技 韩国检察厅改革
1 俄罗斯长寿研究 2 李在明改革韩国检察官制度。
大家好,2025年10月14日星期二,欢迎收看965期睡前消息。请静静介绍话题。
10月7日,俄罗斯总统普京度过了73岁生日。多个独联体国家的元首,加上朝鲜金正恩,都给普京发去生日祝福。
俄罗斯卫星通讯社发了一篇专题报道,标题是《深受国民信任的伟大总统普京,迎来73岁生日》。这篇文章高度赞扬普京发起俄乌战争,认为普京正在为俄罗斯奉献一切。
按照俄罗斯联邦统计局数据,2024年俄罗斯人的预期寿命是73.48岁,其中男性只有68.45岁。普京的寿命,已经超过绝大多数俄罗斯男性。
对于现在的俄罗斯来说,普京的健康情况,会直接影响整个国家的政治局势。普京对此有什么准备吗?
普京的健康状况到底怎么样,是俄罗斯的国家机密。英国媒体曾经曝光过,普京在外出访,所有排泄物都由保镖打包,带回俄罗斯。2017年和2019年,普京分别访问法国和沙特,都按同样的标准处理。

世界上收集排泄物的情报机构很多,普京的做法不算离奇。但从历史来看,也可能有苏联传统。1949年毛泽东访问莫斯科,斯大林就要贝利亚想办法,调查毛泽东的心理状态。这项技术的原理是,如果粪便的色氨酸含量高,就说明情绪稳定,适合谈判。如果钾含量偏低,就说明心情焦虑,容易谈崩了。后来几乎所有到访的社会主义国家领导人,都接受过类似的下水道研究。直到赫鲁晓夫上台,苏联才关闭了研究室。
回头说普京的寿命。现在俄罗斯的问题是,不仅普京自己实际上成为终身制领袖,其他高层成员,只要不犯大错,也是终身制或者是家族世袭制,一定能在统治阶层留一个位置。所以,对于核心统治圈来说,只有推翻普京和支持普京永久执政两个极端选项,没有任何中间路线。既然他们现在没有政变,就必然会支持普京追求长寿。
按照俄罗斯老西医的观点,鹿血可以改善心血管,让人恢复活力。普京显然也相信这套说法,2014年克里姆林宫传出消息,普京和梅德韦杰夫经常用鹿血洗澡。有媒体报道,普京跟梅德韦杰夫喝的饮料,也是用鹿血做的。所以现在一些俄罗斯酒吧提供鹿血鸡尾酒,宣称向总统致敬。
2015年,普京本人亲自证实了传闻——意大利前总理贝卢斯科尼访问莫斯科,普京带他到阿尔泰山区做鹿血药浴,临走还拿了150磅鹿角。
在普京身边,还有一名老年病专家哈文森,长期为普京提供抗衰老服务。他曾经公开声称,自己有办法让人活到120岁。据说哈文森向普京承诺,他的疗法可以让普京返老还童,执政到90岁。可惜去年1月哈文森去世了,享年77岁。
偏方走不通,普京选择相信主流现代医学。去年7月,俄罗斯官方发起了一个国家科研项目,叫“新型健康拯救技术”。对外的说法,是希望给所有俄罗斯人再延长10年寿命。但是按照《纽约时报》的消息,在克里姆林宫内部,这项工程叫“治愈老年”项目。在准备阶段,俄罗斯卫生部紧急联系各大医疗机构,要求提供可以抗衰老的新技术,其中包括了生物打印器官、免疫功能基因编程。
现在直接负责抗衰老项目的人,是米哈伊尔·科瓦尔丘克,他的整个家族,都是普京的亲信。比如说米哈伊尔的弟弟,尤里·科瓦尔丘克,被称作普京的“私人银行家”,也是圣彼得堡银行大股东。传闻说普京有10亿美金的离岸资产,都交给尤里打理。这个尤里弟弟的儿子叫鲍里斯,掌管俄罗斯最大的能源公司,读大学的时候,梅德韦杰夫正好是他的老师。对科瓦尔丘克家族来说,能不能保住财富和地位,就看自己的研究成果了。
俄罗斯的医疗技术不算发达,并没有跟上最新一轮生物科技革命。他们的长寿计划靠谱吗?
目前看来,俄罗斯自己的依仗,主要靠苏联积累的数据。
上世纪30年代,在斯大林主导下,苏联开始发展“老年学”。这算是意识形态建设的一部分,要证明摆脱剥削的社会主义公民更健康、更长寿。
最早负责长寿研究的苏联人是亚历山大·博格莫列茨。他认为,把年轻人的骨髓注射到兔子体内,再从兔子提取血清给人类注射,可以活到150岁。斯大林相信他的说法,在老家格鲁吉亚建了一座实验室,还让博格莫列茨当乌克兰科学院的院长,专门研究长寿。1946年,65岁的博格莫列茨去世,斯大林知道以后,亲自讲了一个苏联笑话,他说:“这个家伙把所有人都骗了”。
当时享受长寿研究成果的,不止是斯大林,还包括所有苏联高级领导人。1948年,苏联建设了一个大型综合医院,就是现在的克里姆林宫医院。这个医院跟苏联其它医疗系统完全分离,只为高级领导提供医疗服务,采用了很多实验性治疗方案。
但是在斯大林时期,苏联的长寿研究,总体来说没有什么进展。因为这个时间的苏联生物学服从李森科的领导。李森科反对基因概念,苏联专家如果研究放射疗法,就犯了政治错误。等到赫鲁晓夫上台,李森科暂时靠边站,苏联的长寿研究终于正规了一点。1958年,苏联成立了第一个老年医学研究所,开始研究细胞衰老和新陈代谢问题。
这里要多说一句,赫鲁晓夫这人比较平民化。他重视老年病研究,首先还是满足社会需求。50年代后期,苏维埃政权已经有30多年历史,第一代苏联工人如果熬过了战争年代,即将进入退休阶段。苏联社会首先要通过退休待遇证明自己的制度优越性,其次也希望提高老年人的健康水平,节约护工成本。在赫鲁晓夫时代,苏联的老年医学和老年社会学、护理学是平行发展的,都有明显进步。
七十年代勃列日涅夫时期,苏联有足够的石油收入,开始积极引入西方的生物技术。当时国际上出现了合成代谢类固醇疗法,也就是打兴奋剂。运动员使用兴奋剂以后,证明身体素质有一定提升。苏联医学界对副作用认识不全面,给老年人也打兴奋剂,帮助他们恢复体力。苏联领导人比如说勃列日涅夫、安德罗波夫,都用过类似的疗法。
虽然研究了上百年的长寿,但是因为自身不参与生物医药科技的主流科研,从苏联到俄罗斯的历届领导人,都不算长寿科研的正面案例。
比如说:列宁53岁算异常数据,后面的斯大林74岁,赫鲁晓夫71岁,勃列日涅夫76岁,安德罗波夫70岁,契尔年科74岁,叶利钦76岁。只有戈尔巴乔夫无官一身轻,脱离领导人待遇之后活了91岁。另外,斯大林时期的副手兼外交部长莫洛托夫1957年就被踢出领导集团,也享受不到最高级待遇,反而活到1986年,96岁去世。
从这些数据看,就算苏联最高领导人真享受长寿科技,也多半是产生负面效果的伪科学。如果一定说苏联领导人有什么值得学习的延寿经验,最值得学习的人应该是勃列日涅夫和叶利钦。这两人都是肉眼可见地过度肥胖,抽烟喝酒都没节制。勃列日涅夫连睡觉都要用镇静剂。但很神奇,他俩都活了76岁,是戈尔巴乔夫之外的最高记录。
所以,俄罗斯的所谓长寿研究,不会有什么本土特色,只能是欧美生物技术的溢出服务。现在的莫斯科和圣彼得堡有很多家私人长寿诊所,提供基因治疗和干细胞治疗服务。法国在莫斯科投资的emc欧洲医疗中心,被认为是欧洲最奢华的医疗保健场所,在俄罗斯被制裁前是权贵看病的首选。所以,不必对俄罗斯的长寿技术有过高期望,直接看欧美富豪的选择,可能更靠谱一些。
看韩国的新闻,很容易形成一个印象——韩国检察官的权力极大,甚至可以说失控。检察官抓住一件小事,就能把部长赶下台,把财阀送进监狱,甚至总统也怕检察官。
但是,今年9月底,总统李在明宣布对检察官体制进行改革,得到了国会支持。存在了78年的检察厅就此取消,权力分散到公诉厅和重大犯罪调查厅。
为什么李在明能轻松压制韩国检察厅?
韩国检察官权力大的神话,很大程度是韩剧塑造的。为了制造戏剧性,或者是为了塑造个人英雄主义形象,韩剧里面的政客和财阀都害怕检察官,往往是用潜规则防御,没有正面反抗的能力。
但是,现实中的韩国检察官,和其他国家的检察官相比,并没有特殊权力。少数几次挑战大人物的案例,也是因为得到了额外的政治权力支持。比如说三星财阀被检察官带走,核心原因是总统凭借选票敢于对付三星,而不是因为检察官自己能挑战财阀。
从韩剧的剧情来看,检察官经常会直接指导警察侦查案情,这是不是特殊的权力?
恰恰相反,这是全世界检察官都有的权力。包括我国在内,警察的侦查权在理论上都属于检察官,警察的独立权力仅限于维持治安。在检察院签发逮捕令之后,案件才能进入正式侦查阶段。
在中国,公安系统和检察院系统之上还有一个政法委,公安部门的领导往往在政法委内部有最强的发言权。最近几年还形成了公安局长由副市长、副县长兼任的惯例。所以中国大陆的警察部门相对强势,能主导侦查工作。相对来说,韩国让检察官控制案件侦查的流程,才是大多数国家的通例。

看美国的刑侦剧经常能看到这样的剧情,警察半夜发现一个重大线索,往往是局长亲自去找检察官,把他从床上薅起来,签署逮捕令才能抓人。看港剧更清楚,普通人被警察带走,最多拘留48小时询问。再想多问一句话,都必须有检察官同意。
所以,和其他国家相比,韩国检察官并不算强势。只有和选举政治结合的时候,韩国检察官才能表现出特殊的影响力。
进入21世纪之后,随着民主制度的成熟,韩国人发现,如果允许政治领导人随意借用检察官力量,国内政治矛盾就会越来越激化,最好能重组检察官系统。但是,过去十几年,韩国政治局势比较复杂,每一派都凑不出足够的票数单独提出改革建议。如果是没有绝对优势的政党单独提案,就会把检察官系统推到对立面,与另一派的政治资产结合,阻碍改革。
韩国国会总票数300席,能稳定150席以上,就能单独通过检察官系统方案。往前看,2008年国会右翼占了187席,但是李明博和朴槿惠两个派系内斗严重,没法形成合力。2012年和2016年右翼拿到157到158席,刚刚过半,内斗还是不停。朴槿惠在台上想用检察官办了李明博,李明博在台上也想办了朴槿惠,结果就是谁也离不开检察厅,改革自然失效。

2020年是文在寅做总统,左翼占据国会相对主导地位,但是只能拿到137席铁票,还没过半,改革继续搁置。现在李在明总统上台,自己的支持率高,国会左翼占184席,形成了稳定多数,所以能对付检察厅。
面对李在明和国会的议案,检察官系统一点反抗之力都没有,完全没有韩剧里的独立性。
韩国的政客总能借用检察官系统的力量,原来的检察厅制度到底有什么问题?
因为韩国抄美国体制抄了一半,让东亚官僚制度和独立检察官制度结合,增加了滥用检察权的可能性。
还是用美剧来举例,《傲骨贤妻》,女主的老公是库克县检察官,这属于最基层检察官。但是库克县有500万人,全州最大,可以影响整个州,最后他也是借此竞选伊利诺伊州州长。
以这个戏剧化的案例来说,库克县检察官是选举上来的政务官,代表多数选民的意志。他没有上级,无论芝加哥市长、还是伊利诺伊州州长,乃至于总统都没法命令他做事,最多只能是双方做私下交易,还要冒着一方翻脸把交易公布的风险。
同时,库克县检察官也没有科层制的下级,只能雇佣一批人给独立职务做助手。在库克县管辖的芝加哥市,芝加哥市长任命警察局长。检察官就不可能凭借选举或者行政体系去影响警察系统,只能是依照法律程序做事。
再来个案例,迈克尔杰克逊侵害儿童的指控,不是洛杉矶警方搞的,而是圣巴巴拉县地方检察官基于属地原则批准侦查和逮捕的。这甚至不是为了表现个人影响力,而是为了对自己的选民负责,不让一个有侵害儿童风险的人靠近自己的选民身边。
美国除了地方检察官,还有州检察官和联邦检察官,但是大家的权力都大差不差,所以美国的司法问题,首先要按照程序争管辖权,然后正式办案。在中国,争管辖权输了,后面的结果几乎可以预知。在美国,这只是案件的开始。
简单地说,大多数美国检察官自己就是独立政客,他有自己的权力基础,在法律范围内没人管得了他。只有总统能干预联邦检察官的业务,但联邦检察官如果不满意,也能辞职不伺候总统。
检察官独立性的另一个来源,是他们不太在意检察官的几万美元工资。精英律师出去打工,可以赚到更多的钱。他们竞选检察官,主要是为了办几个大案,提高自己的声望,提高自己的职场地位,也为竞选更高的职位提供基础。
所以,美国检察官不需要依附于特定的政治力量,很难成为其他政客的工具,一般不会因为高层政治领导人的意志,就给另一派的大人物定做法律陷阱。
韩国和日本抄袭美国制度,给检察官赋予了独立权力。但是,在身份上,日韩检察官并不是独立政客,而是公务员官僚,要服从上级的人事安排。
在经济方面,工资对检察官来说也是不能放弃的收入。所以,日韩检察官办案,最多只能对单个案件行使名义上的独立权力。上级完全可以看着你办案,办完之后说干得好,然后发配济州岛或者硫磺岛,长期冷处理。其他检察官看到同事的教训,就不会真的以为自己有独立性。
另外,韩国还有一个特殊条件,就是在民主化之前,经历了几十年的军政府专制时期。当时军事领导人喜欢派警察镇压民众,根本不在乎检察官的意见。几十年下来,警察的名声坏掉了,靠边站的检察官反而保持了荣誉。所以在民主化初期,无论政界还是民间,都宁愿让检察官权力强化一点,让他们制约警察,甚至是指挥警察。现在检察官把自己的名声也玩坏了,被李在明强制改革,算是完成了转型期的历史任务。
在行政体系之外,韩国国会也可以任命特别检察官,针对大人物办案。很多人说特别检察官可以控制政客,这也是制度问题吗?
特别检察官也是仿效美国制度,当初克林顿的拉链门事件,国会任命特别检察官斯塔克来查总统,形成了《斯塔克报告》。理论上说,美国国会有多数票,就可以任命特别检察官打击对手。
但是,美国政党政治搞了几个世纪,双方积累的教训太多了。从最近几年来看,每一次特别检察官的任命都会引发宪法危机。所以在程序上,政党必须在美国参众两院都占优势,才能任命独立检察官。美国政客在考虑独立检察官方案的时候,往往比程序还要谨慎,必须确定有政治和法律的绝对优势,才会出手。
韩国到上世纪90年代才有完全的自由选举,各个政党经验不足,而且国会也只有一个院,缺乏相互制约,结果就是决策比较随意。比如说2004年弹劾卢武铉,右派议员靠临时的人数优势强行通过弹劾案,结果调查显示卢武铉的实际错误太小,宪法法院根本不认,两个月之后恢复了总统职务。
同时,调查显示,右翼自己犯了十几倍大的事情,收了上百亿韩元。事后卢武铉支持率暴涨,反手压过右派同时控制政府和国会。类似的冲动用来任命独立检察官,结果就是办案不计后果,结果容易失控。
而且美国的特别检察官,不是体制内的联邦检察官,而是专门找外面的律师来办。调查克林顿的斯塔克,虽然之前当过总检察长,但当时已经独立开律师事务所,没有官方身份也不靠官方身份吃饭,这才能得到国会和总统的信任。韩国的特别检察官,都是在体制选的,所以看上去出风头,实际上很容易被操控。
2020年底尹锡悦第一次被文在寅免职以后,五年时间换了9任总检察长,赵南宽起起落落三次,尹锡悦回锅两次。2020年11月24日文在寅把老尹免职,换成赵南宽;12月1日老尹在国会右翼的支持下第一次回锅;文在寅不干,当月16号又把老尹干了下去换回赵南宽;24号国会把赵南宽干下去换老尹第二次回锅;2021年3月4号文在寅再次把老尹干下去换回赵南宽,赵南宽做到5月31日。
对于这个案例来说,谁上谁下并不重要,重要的是,韩国制度下,检察官必然是占优势政客的工具,必然会被拿来放大优势,所以总理和国会要争人事权。如果左右派力量僵持不下,资深检察官就可以利用大检察厅这个单位,抱团取暖,左右逢源,表现一点畸形的独立性。李在明利用尹锡悦自己作死的机会,提高支持率,拆掉检察厅,这虽然减少了韩剧的题材,但对韩国政治生态来说,算是好事。
感谢大家收看,965期睡前消息到此结束,我们周五17号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