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前消息892】拆英国钢铁厂，印度比中国更专业
1 敬业集团逐步放弃英国钢铁厂。 2 马督工回家乡种树
大家好，2025年4月27日星期日，欢迎收看892期睡前消息，请静静介绍新闻。
4月12号，英国议会召开了紧急会议，授权政府接管中资敬业集团控制的英国钢铁公司，避免它实际停止运营。有媒体甚至声称，这个举动是出于“国家安全考虑”。
督工，英国官方为什么要强行接管一家中资钢铁公司，真是为了所谓“国家安全”吗，还是涉及到新一轮贸易战？
首先要说明，英国政府接管企业，尤其是接管 “英国钢铁公司”，不是什么新鲜事。2020年第95期节目，介绍过这家企业的历史，一起回顾一下：
英国钢铁公司的前身是维克斯公司在1928年成立的“英吉利钢铁公司”（English Steel Corporation）。1949年，英国工党政府进行国有化，把它改造成“大不列颠钢铁公司”（Iron and Steel Corporation of Great Britain）。五十年代，保守党政府重新把它卖给私人资本。1967年，英国工党政府再次对钢铁行业搞国有化，把包括 “大不列颠钢铁公司”在内的14家英国老钢铁企业都买下来，组成了现在的“英国钢铁公司”。
后来80年代的撒切尔夫人讨厌国有企业，1988年把英国钢铁公司再次卖掉。1999年，英国钢铁公司与荷兰钢铁企业合并，成立“康力斯集团” ，2007年康力斯集团被印度塔塔公司收购。2016年，印度塔塔公司觉得这个企业是包袱，以1英镑价格把它重新卖给英国资本，改回原名“英国钢铁公司”。2019年5月，英国钢铁公司进入破产程序。过去70年，两次国有化，两次引入外国资本，都没能拯救英国钢铁公司，现在中国企业来接手了。
这次英国再搞国有化，原因既不是安全，也不是要赚钱。最直接的理由，只是满足一部分英国人的情绪价值。
被接管的钢铁厂位于英国北部斯肯索普镇，是英国目前唯一一座还在用原生铁矿石生产的钢铁厂。钢铁工业是前两次工业革命的标志性产品，英国的钢铁产量一度超过其他国家之和。这家钢铁厂也曾经是欧洲最大的钢铁厂之一，四座高炉用英国历史上的四位女王命名，分别是：维多利亚、玛丽、安妮和贝丝，也被称作“四女王”高炉。除此之外，还有三座330吨转炉，巅峰时期生铁和粗钢的产能可以达到500万吨。
目前，这四座高炉只有两座还在运行，去年生铁和粗钢产量大概在二百万吨，只相当于河北唐山市产量的六十分之一。
即使只剩两座高炉运转，它仍然是英国钢铁业的支柱。这是英国最后的高炉，过去两年，产量都占全英国钢铁总产量的一半左右。本来英国塔尔伯特地区还有一家钢铁厂，也有高炉，但是在去年9月，业主印度塔塔公司宣布要重建新的电炉，已经关闭了工厂。
当时英国工会和媒体也抱怨过塔塔公司，但因为还有中国投资的高炉垫底，所以没有形成舆论热点，官方也没有出面干涉，顺利完成了关闭计划。现在看来，塔塔公司的印度老板确实更懂英国，不会等到亏损完全暴露出来再关闭工厂，而是 抢先一步甩掉负担，把“关闭英国最后的高炉”这个困难任务甩给了敬业集团。
前面提到过，英国钢铁公司本来也属于塔塔集团。2020年，敬业集团用7000万英磅的价格买了下来，其中包含了斯肯索普工厂。当时敬业集团宣布，要再投入12亿英磅，重新激活英国钢铁公司的竞争力。
但这笔收购不仅没有盈利，还造成了巨大亏损。2021年到2023年的三个完整财政年度，英国钢铁公司亏掉了大约6.5亿英磅，每天亏损超过70万英磅。亏损加上股权贬值，估计敬业集团因为这笔收购损失了将近10亿英磅，也就是一百亿人民币。
敬业集团也考虑过挽救这家钢铁厂。2023年开始，英国钢铁公司宣布会投资12到13亿英磅，建设两座大型电弧炉，完工后替代现有高炉，产能基本保持不变，效率更高，也符合英国“减碳”的环保要求。
但是，改造计划导致当地钢铁工人的强烈抵触。高炉转为电炉，会取消矿石、焦炭的运输、储存和预处理一系列生产环节，加上电炉用工本身就比高炉少，肯定会大量裁员。斯肯索普钢铁厂现有员工大概2700人，转为电炉以后，就业可能减少一半以上。
塔塔集团关闭塔尔伯特钢铁厂的时候，已经有裁员先例。为了新建电炉，塔塔集团在停产改建期解雇了所有员工，表示改建完成后再重新招聘。先不说新电炉什么时候能建好，新厂又会不会招回老员工，在好几年的空白期里，大多数员工等于失业，必须自谋生路。所以，斯肯索普工厂的员工拒绝转型计划。
英国政府一开始对改建计划表示了支持。斯肯索普高炉是上世纪五十年代的产品，在市场竞争中没有任何优势，早晚撑不下去，如果能改成电炉生产，还能保住当地钢铁产业的火种。
不过，无论是英国钢铁公司本身，还是母公司敬业集团，都没有足够资金单独承担这么大的项目，必须依靠英国政府提供补贴，才能启动改造。根据媒体报道，敬业集团申请十亿英磅，而英国政府最多只能给到5亿，这导致改造计划一直拖延。
跟英国政府谈判失败后，敬业集团决定强行结束高炉运营，当然被政府和工会的双重反对。可能是为了绕过法律障碍，敬业集团想出了一个间接方案，停止原料采购。没有铁矿石和焦炭，工人们就只能眼睁睁看着高炉熄火。
英国工会想尽办法批判。多个媒体使用了夸张标题，比如“英国最后一座高炉即将熄灭”、“英国钢铁业迎来末日”。媒体想让英国民众恐慌，发现自己是安理会常任理事国中，唯一不能把矿石炼成钢铁的国家。这就把问题上升到了“国家安全”范畴，这也是如今欧美政治的万能议题。
英国媒体报道相关新闻时，很少提到钢铁厂亏损，而是暗示背后有跨国阴谋，有的媒体甚至直接暗示，敬业集团“奉了中国政府密令”，意图消灭英国钢铁产业。
舆论动员的最终目标，并不是中国，而是去年才重新上台的工党政府。首相斯塔默已经前往斯肯索普，接见钢铁工人，表态会保护他们的工作。随后英国国会就通过决议，支持政府强行接管英国钢铁公司。
但敬业集团止损的心态已经很明显了，一旦退出紧急接管状态，很可能会继续“断粮”停工。这对现任英国政府来说，政治上是个沉重打击。
虽然英国政府声称，希望私人资本来接手英国钢铁公司，但他们也承认，现在根本找不到有兴趣的公司。最有可能的出路，就是收归国有。
根据英国天空电视台3月的报道，敬业集团已经和英国政府谈过出售，但是在收购价上没法达成一致，英国钢铁厂后续可能会被无偿征收，英国商务大臣雷诺兹接受议会质询时表示：“如果国有化，政府会向股东支付公平市场价格，但在这种情况下，市场价值是零。”
塔塔公司上次甩卖英国钢铁公司，价格是1英镑。再卖给中国敬业集团，出售价格也只有7000万磅。加上这些年不停亏损，雷诺兹想用0价格收购，敬业集团嘴上反对，内心未必在乎，可能还要感谢英国政府，帮助他们放下了这个巨大的负担。
今年4月3日，敬业集团老板李赶坡和中国钢铁工业协会副会长骆铁军对谈，表达自己的观点，他说：
国内钢铁市场已进入低谷，需求减量发展已成为共识。对于海外钢铁的发展，不能用我国的发展速度去看其他发展中国家的钢铁发展，预计海外需求也难有起色。
在这种情况下，钢铁产能和产量太大，预计市场短期内很难好起来，企业发展要立足活下来。
敬业集团是河北民营企业，主营业务就是钢铁，去年员工4万人，宣称销售收入3685亿，在全国钢铁企业里排名第四。但是2018年，敬业集团收入还没达到一千亿。
敬业集团不是上市企业，财务数据不是很详细。但从公开信息看，它的营业收入快速扩张，不是因为发展快，而是在各地政府支持下，收购、合并其它国内钢铁厂，包含了很多政策性任务。所以，虽然营收几千亿，但在英国项目上亏100亿，也是一个很难承受的负担。敬业集团丢下英国钢铁公司，应该是不会改变的决策。
敬业集团的实力承担不起100亿的亏损，当初如果由国内其他几家资金充足的钢铁企业收购，能留下英国钢铁公司吗？
恐怕结果好不到哪儿去。英国政府和工会为了短期利益来回折腾，对钢铁工业来说是很恶劣的发展环境。
1950年二战结束不久，英国粗钢的年产量还有1655万吨，占到全球产量的8.8%，世界排名第三，仅次于美国和苏联。到了1970年，英国钢铁产能达到历史顶峰，全年生产粗钢2830万吨，但这一年全球产量已经接近6亿吨，英国的占比反而下降到了4.7%。再过5年，1975年，中国钢铁产量2400万吨，刚好超过英国，完成了“赶英超美”的第一步。2023年，英国直接消费的钢铁产品只有700万吨左右，钢铁产量也只能支撑几百万吨。
当然，在英国生产钢铁，并不一定是在英国本地销售。当初敬业集团收购英国钢铁公司，目标就是通过英国卖到其他西方国家。那时候正处于英国脱欧的转折点上，大多数国家认为，英国或者留在欧盟，或者是顺利脱离欧盟，向西靠拢美国，总归能和几个发达国家建立自由贸易区。在英国生产钢铁，就能把这些制造业还比较发达的国家变成免税市场。
没想到，英国脱欧很顺利，但并没有和美国签订自由贸易协议，变成了孤立的单一市场，所以敬业集团的收购完全失算了。
现在英国生产钢铁，市场只有英国本土，同时必须承受被英国第三产业抬高的人工成本。更重要的是，因为英国的孤立地位，还必须承受英国的能源价格。
根据咨询公司巴林加的数据，2024年英国工厂的电费，每一千度电是68英镑，而海峡对岸的法国只要44英镑，德国52英镑。北欧的瑞典因为拥有大量廉价水电，工业大户的电价甚至可以谈到英国的三分之一。 对于传统高炉，电力成本占15-20%，改成电炉模式，能占到四成左右。而人工成本即使在欧美发达国家，最多也只有15%。所以，电价是英国钢铁工业的最大弱点。
英国政府和经济精英也知道这些情况，但是作为工业革命的核心产业，钢铁业在英国社会舆论中具有非常重要的地位，远远超过了它的实际份量，和足球一样，是普通英国人的文化信心来源。
所以在过去几十年，英国政府不断想拯救钢铁行业，也总是受不了钢铁工业的运营成本，所以政策多次反复，在自由市场和国有化之间来回折腾。
早在二战刚刚结束的1949年，工党艾德礼政府就对英国钢铁行业实施了国有化改革，但不久后工党下台，保守党邱吉尔政府又在1951年重新进行私有化改革。
1967年工党重新上台，再搞钢铁业国有化，这个政策保持了长达二十年。虽然成本很夸张，但也制造了1970年的产量顶峰，从业人员达到了30万人的规模。
1973年第一次石油危机爆发，英国通胀接近全面失控，1975年通胀率最高达到25%，GDP在1974年、1975年连续两年负增长，形成了经济上最麻烦的“滞胀”状态，英国制造业从此开始加速衰退。
这段时期英国经济的萧条，跟工会有很大关系。1970年代，英国工会成员有1200万人，超过英国所有劳动力一半，几乎遍及所有行业。凭借强大的政治资本，英国工会频繁发动罢工或者抗议，不断要求提高工资和福利。更重要的是，工会还反对用新技术削减用工人数。
为了满足这些要求，英国政府和企业只能削减长期投资，放缓技术改造，快速提高工资和福利，这又造成了“工资-通胀”的螺旋上升，进一步破坏英国经济的竞争力。
1970年到1980年十年，英国长期停滞，制造业占GDP比重从30%下降到20%。被称为“欧洲病夫”。
制造业整体衰退，钢铁产业也逃不掉，十年里产能消失了一半多，到1982年只有1130万吨左右。但同时，钢铁工业每年需要政府补贴大约15亿英磅，按名义通胀率相当于现在的60亿英磅，如果按占GDP的比例，相当于今天的170亿英磅，英国不可能长期承担这笔开支。
所以，上世纪八十年代，新保守主义在英国得到大多数人支持。1979年前后上台的英国首相撒切尔，美国总统里根，都是新保守主义最重要的代表人物，他们的政策被称作里根-撒切尔主义。
里根-撒切尔时代标志着经济全球化理论获胜。和今天的右翼保守派不同，里根、撒切尔根本不担心“工业空心化”，更不相信西方几百年来的绝对领先地位，可能在国际竞争中失败。
撒切尔上台以后，借助大多数人对通胀的恐惧，压制工会的要求，钢铁产业最早受到冲击。1980年，撒切尔政府大规模削减钢铁行业的补贴，推动大规模裁员，英国钢铁工人工会组织了大罢工进行抗议。这场罢工持续了13周，最终全面失败，英国钢铁公司原有的15万员工，快速裁掉了5万多，钢铁产业工会再也没有翻身。
之后几年，因为人员效率提高和成本削减，英国钢铁业的经济指标回升，趁这个机会，1988年，英国钢铁公司再次完成全面私有化。
在这之后，英国钢铁业主导权长期被外国资本控制，先后卖给了荷兰、印度财团，当作进入英国或欧洲市场的一块跳板，几乎不追加新投资。前面提到过，英国最大、最好的高炉，还是五十年代建造的，哪怕当时再先进，如今也变成了落后产能。
到2020年代，英国钢铁产业岗位已经减少到3.3万。敬业集团就在这个时间点廉价收购英国钢铁公司，以为是捡了便宜。但事实证明，英国人自己没法挽救钢铁产业，欧洲大陆、印度企业也不行，中国企业还是不行。就算现在用0英镑国有化钢铁厂，如果英国政府和工会不承认英国产业竞争力下降、汇率虚高的现实；如果还是为了就业而抵制新技术；英国丢掉钢铁工业，就是一个必然的结果。
马督工回家乡种树
上个周末，沙尘天气随着西北风纵向吹遍了整个中国，从内蒙古到海南岛，从新疆到上海，十几亿中国人都短暂体验了沙漠边缘的生活。
大多数的沙尘肯定来自于西北方向的沙漠戈壁，但是我知道一个更近的沙尘源头，比大多数观众想象的还要近。
就在这次沙尘暴启动之前三天，我在自己的家乡河北承德市参加了蚂蚁森林的植树活动。
具体位置是丰宁县小坝子乡，天安门正北175公里，距离北京的行政边界不到60公里。
对于老观众，我还有一个更形象的描述，向东北方向60公里，是我们生活的地方第二季第五期去过的围场草原，皇家猎场。
在我植树的山坡，远远就能看到北方山脊上有一排风力发电机，上次拍摄，我们曾经在另一个角度看到过这片风车，周围环绕着草原和森林。
但是到了风车的南侧，我的脚下是灰黄色的沙地，向东看，向西看，甚至向山上看看不到沙地的边缘。卫星地图显示，这片沙地方圆上百里。
中国的气候是西北干燥，东南湿润。丰宁县的西面、北面更干燥的地方都有绿色的草原和森林，为什么这里反而是一片沙地？
因为森林草原和沙地的区别，不仅仅是降水量。如果自然生态能够保持好，300毫米降雨量的地方也可能是草原，甚至是针叶林。但如果生态被破坏，400毫米降水量也阻止不了沙漠化。这里最关键的变化条件就是地表植被的根系以及多年积累的土壤有机质。
在中国古代，北方的草原和沙漠环境就没有非常清晰的界限。随着气候变化，也随着放牧强度，随时相互转变。朱元璋对元朝皇帝，尤其是对北元皇帝的称呼就是沙漠之主，显然他认为干旱草原和沙漠是同一类地形。
丰宁县的年降水量在350毫米到550毫米之间波动。人口稀疏的时候，这里就有肥沃的草原，甚至还有原始森林，所以皇帝能选在北面不远的地方建猎场，不仅可以打到草原上的兔子和狼，还能围猎森林边缘的路。
19世纪中期，清朝放弃了皇家猎场，向关内移民开放山林，山下的平地开垦成农田，山上的森林被砍掉造房子、烧木炭。一个世纪的时间，大多数自然植被就消失了。
最近几十年，因为市场有需求，当地的农民密集放牧山羊，彻底摧毁了自然生态。
山羊的食谱比较广，没有草叶，那就吃草根，吃灌木，而且能够爬到陡坡上面啃，用羊蹄在土里面挖。
到了上世纪90年代，土壤里的草根都被挖空了，每次起风就会快速蒸发水分，吹走剩下的有机质，几年时间就制造了沙漠地貌。我走在家乡的山坡上，身边的景色好像是撒哈拉沙漠，至少也是沙漠边缘的萨赫勒地区。
要治理土地沙化，首先要把人口迁出去，禁止过度垦殖。但是凭借几百毫米的降雨量，等大自然自己来修复植被，缓慢地形成几十厘米的植物根系和有机质，可能要几百年甚至是上千年。
这期间，每次有西北风经过，丰宁都会给全中国的沙尘暴提供原材料。2000年前后，当地的风沙尤为严重，当时就有媒体担心，要是不能治好北京外围的沙地，中国可能要被迫向南方迁都。
中国人等不了几百年，所以从21世纪初开始，人类回到这片土地，用十倍于自然的速度修复生态。这其中有本地农民的自救活动，有国家的投入，还有蚂蚁森林带动的公益组织的力量。
我们先来看看过去几年绿化效果。
这是人类活动把它破坏掉，但是用人类活动把它修复起来的地方。樟子松，不仅是松树活了，下面的灌木也跟着长起来了。
已经成活的耐旱松树给灌木和草皮提供了生长空间，再过十几年，可以期待这片山林恢复成原有的样子。但是还有更多的沙化土地没有绿化，接下来我要跟着蚂蚁森林的植树活动，在家乡种几棵树。
（植树现场音）
从远处看，我们种的树在沙化的山坡上是小小的一片，几乎找不到。只凭借人力，似乎永远也修复不了这片沙漠。但是看看对面的山坡，也就是我拍照的地方，已经全都被前些年种下的矮松树盖住了，证明绝望的土地还是有改造的希望的。
从地球的视角来看，人类和蚂蚁区别不大，都是生活在土壤表层的微小生物。人类的大多数工作和蚂蚁一样，目标都是改变地表圈这层薄薄的环境。
在400毫米降水线两侧，这个圈层的厚度可以压缩到一米之内，50厘米的根系和有机质就能把沙地变成森林和草原。
400毫米的降水线从东北的黑龙江一直延伸到西南方向的中印边界，贯穿了整个中国。
因为中国所在的中纬度盛行西风，中国绝大多数人口都在400毫米降水线的下风向，99%的中国人和沙尘暴之间只隔着50厘米的生态距离。
所以我觉得蚂蚁森林这个名字起得很好，人类需要像蚂蚁一样，用漫长的工作一点一点的改变地表的生态。看起来缓慢，看起来只是做了一点表层工作，但是只要有足够的耐心，宜居环境就能伸展到所有气候允许的地方。
承德地区有4万平方公里，我的家乡在最东面的平泉，和丰宁距离最远。虽然我早就知道其他几个县有沙化地区，但这是第一次近距离观察，还是很震撼。
承德是整体上属于燕山地区，古代的森林覆盖率接近100%，但是因为历代开发，到1949年建国的时候，燕山的森林覆盖率就只有6%了。虽然不是所有的地方都会变成沙漠，但是也到了生态崩溃的边缘。
根据我的家族回忆，几十年前的普通农民家庭，只靠烧秸秆不够冬天取暖，甚至不够平时做饭的。
我的父辈和祖辈每天早晨或者是环绕整个村庄收集牛粪，或者是到十几里路之外的山上捡一点点的树枝和灌木，才能保证基本的生活需求。只是到了70年代开发煤矿之后，农民才停止破坏最后的植被。后来有了液化气，植被恢复就更快了。现代化和工业化是环境问题的唯一出路。
到了80年代我有记忆的时候，我就发现了，周围山上的大多数松树只有两三米高，整片山坡上连一棵大松树都没有，很明显树林是在不久之前同一批种下去的。
在树林周围，灌木一年比一年繁盛，挡住了父辈常走的小路。我读小学的时候，野鸡和野兔还不多见，到我工作之后再回家，在干线公路上开车，都经常能够看到野生动物横穿路面。
丰宁乃至整个承德市的历史证明，拯救环境，消极维护是不够的，必须去介入更强大的现代化力量，主动干预。无论是各方面组织上山植树，还是把更多的人口搬迁到城市，降低山区的生态压力，都是从现代化社会收集力量，去修补农业时代末期的生态缺口。
像蚂蚁森林这样的公益项目，让我们这些已经进城的人还能够为改善生态环境再做一点事情。再过几年，我要再来一次丰宁县，看看沙地后退了多少，看看我种下的树是不是已经被更多的树包围了。 感谢各位收看，892期节目到此结束，我们周二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