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前消息890】马斯克反对无效，南非土改有情绪价值

大家好，2025年4月22日星期二。欢迎收看890期睡前消息。请静静介绍话题。

3月20号，国际奥委会委员、前游泳运动员柯丝蒂.考文垂当选新一任国际奥委会主席，今年6月正式上任后，她将成为国际奥委会历史上首位女性主席，也是第一位非洲籍主席。作为非洲少有的土生白人，她让世界又一次注意到了非洲小国津巴布韦。

对于中国网民来说，津巴布韦最重要的记忆，就是发生过超级通胀，发行了全世界面值最大的“百万亿”钞票。

更关心那里的人还知道，津巴布韦的经济危机，与土地产权和种族矛盾都有关系。前总统穆加贝时期，津巴布韦推动激进土地改革，大规模强征白人地主土地，白人农场主激烈抵抗，欧美国家也频繁指责和制裁。

这位白人奥委会主席，怎么看待祖国的土地和种族矛盾？

津巴布韦的民族和解与经济恢复

大概率是不在乎。我还是先介绍国际奥委会新主席的事迹。

柯丝蒂.考文垂曾经是游泳世界冠军，拿到过7枚奥运会奖牌——2金4银1铜。整个津巴布韦历史上一共只有8枚奥运会奖牌。所以，虽然她是白人，但在黑人占绝对多数的津巴布韦，考文垂仍然有民族英雄的地位。

被西方媒体定性“反白人”的前总统穆加贝，也说她是“我们的国宝”。

考文垂没有对津巴布韦土地问题直接表过态，但她与历届津巴布韦政府的关系一直不错。从2018年起，她顶着亲西方人士的批评，出任津巴布韦青年、体育和文娱部长，直到前几天当选国际奥委员会主席才辞去部长职务。

至于为什么我说她对土地问题不在乎，因为她作为间接的利益相关人，参与过交易。

2020年，前总统穆贝尔的一个侄子起诉考文垂。由于这起诉讼外界才知道，大约在几年前，考文垂从津巴布韦政府手中租用了一片土地。这块地在2002年以前属于一名白人农场主，之后被津巴布韦政府征收，重新分配。在原白人地主看来，“征收”和抢劫没有区别，除了政府，之后接受分配，或者租赁土地的人，也都算是同谋者。

原农场主家庭后来还特别指责，考文垂与“强占土地者合谋图利”，甚至还占据了他们家的老宅。对此，考文垂并没有直接回应，只通过国际奥委会发言人表示，她和她家人的做法完全符合津巴布韦法律。

考文垂不在乎土地征收，可能有一个很简单的理由。从公开信息看，在她读大学投身体育运动之前，都在津巴布韦首都哈拉雷生活，没有深入农村的生活经历。考文垂的父母在退休前经营了化学品公司，属于工商业阶层。她们全家与原来占津巴布韦土生白人多数的农业集团，都没有什么直接关联，所以能相对超脱地看待土地争端。

但无论出身如何，考文垂毕竟已经是津巴布韦的国家代表人物之一。如果土地矛盾真的激烈到全国动荡的地步，考文垂也不可能完全回避。这就要说到中文网上一个比较过分的刻板印象——“津巴布韦赶走白人农场主后，农业彻底崩溃，导致通货膨胀失控”。这个认识曾经有一定的正确性，但是到了2025年已经完全不适用了。

2020年津巴布韦政府与大多数原白人农场主达成协议，赔偿35亿美元结束双方的争议。到2024年，双方都已经批准协议，开始支付赔偿金。

能达成这份协议，一方面的原因是穆加贝2017年终于下台，津巴布韦新领导层希望与农场主和解，刷新形象，同时改善与欧美国家的关系。

另一方面，新的农场主们接手摸索多年后，作为津巴布韦经济支柱的农牧业，也逐渐恢复生产。津巴布韦最重要的出口商品是烟叶，高峰时占外汇收入四成左右。白人主导农业时期，最高产量是2000年的2.37亿公斤，之后一路下跌到不到0.5亿公斤。但2017/18产季，年产量再次打破历史纪录，超过2.5亿公斤。中国烟草总公司在津巴布韦开设的天泽烟草公司，经营的就不错。

最近几年，津巴布韦已经在设计“3亿公斤”的产量目标了。所以，政府的财政终于宽裕了一点，不至于想和解也完全拿不出钱来。

但这些消息在中文网络上，只有少数官方媒体，如商务部网站主动报道，普通人对津巴布韦的印象，还是前些年的大额纸币，以及 “白人农场被黑人政府抢劫”的故事。长期看来，这些刻板印象，是中国人和非洲打交道的严重障碍。

马斯克和特朗普为何关注南非土地问题

就在不久前，出身南部非洲的另一位名人，埃隆.马斯克，还指控南非政府正在对白人农民进行“种族灭绝”，引发了美、南两国外交冲突，特朗普为了支持马斯克，甚至下令驱逐南非驻美大使。

特朗普和马斯克为什么在意南非的土地问题？

马斯克最近对南非政府的抨击，直接原因是南非今年1月通过了新的《土地征收法》。新法律允许在特殊情况下，无偿征收私人土地。南非国内外分析认为，这部新法律可能被用于征收某些白人拥有的土地。所以南非土生白人强烈反对。

马斯克暴露自己对南非政府的强烈敌意，还要早得多。2023年他就公开指控南非政府，对南非白人农民正遭遇的“种族灭绝”坐视不理，甚至暗中包庇。

这个观点，甚至马斯克的南非父亲都未必赞同。不久前，南非总统拉马福萨就是通过马斯克父亲牵线，与马斯克进行了线上交谈，向他解释说：种族隔离结束后，南非政府从没有无偿强征过私人土地。但交谈之后，马斯克还是一口咬定南非在搞“种族灭绝”——反正在网络上，他的音量比整个南非加起来更大。

另外，马斯克现在的老大特朗普也有类似观点。在第一个任期内，特朗普就声称：“南非白人农民正在遭到大规模杀害”。2023年年末，南非因为加沙战争中的暴力行为，向国际刑事法院起诉以色列政府犯有“种族灭绝罪”。

特朗普亲近以色列，并且与以色列现任总理特塔尼亚胡关系很好。所以再次上任后，特朗普已经威胁要削减或者取消对南非的援助。

在敌视南非现政府这个选择上，外界甚至很难估计，马斯克和特朗普两人之间，谁影响对方更多一些。

不过，特朗普并不需要南非白人的选票，马斯克虽然是南非白人出身，但全家都是英国殖民后裔，和考文垂一样，与荷兰后裔白人农场主没什么关系。无论是特朗普还是马斯克，他们对南非“土地、白人”问题的关注，大概率还是为了国内政治，要满足一部分右翼民粹派白人选民的“情绪价值”。

虽然极少有美国人会公开承认，但是因为种族、文化上的亲近感，美国一部分白人，尤其是对种族隔离时代还有家族记忆的南方右翼白人，的确会共情南非白人的生活，认为彼此的美好生活都受到有色人种的威胁。在美国社交媒体上， “南非白人正被种族灭绝”的谣言年年都有，马斯克对南非土地问题的偏见，一点也不稀奇。

黑岛同学的《讲点黑话》35期介绍过南非问题，我和同事对南非当前执政集团评价都不高。但是，治理不善和故意“种族灭绝”之间，有本质区别。

最近几年，南非种族关系氛围确实在明显恶化。但种族矛盾只是表层现象，深层原因，是越来越多的底层贫民，与少数靠垄断矿山、土地以及政治权力的精英阶级之间产生阶级矛盾。只是由于历史因素，包括土地在内，南非大部分有价值的资产仍然主要被少数富裕白人拥有。所以土地矛盾才被马斯克描述成种族迫害。

中文网上长期存在一种说法：“种族隔离时代的南非是经济强国，在黑人掌权后就崩溃了。”这个说法只是数字游戏。计算以前的南非人均GDP，人口基数是少数白人，1994年之后才加入黑人和其他有色人种。

根据IMF和世界银行的数据，在上世纪八十年代末九十年代初，种族隔离时代末期，南非经济已经很困难了，经济增长接近于零，通胀连续多年保持在两位数，所以，就连多数南非白人也不想再坚持种族隔离制度了。

 1994年种族隔离结束，国际抵制和制裁解除，同时正好中国经济井喷，引领全球大宗商品进入了二战后最长的一段上涨周期，南非经济因此出现了一波相对繁荣期，经济增长率快速回升，同时通胀大幅下降，南非人过上了一段好日子。

有经济增量，社会矛盾就容易解决，双方都愿意主动妥协，化解了种族隔离时期留下的很多仇恨。南非一度成了种族和解的典范。

但是，再往下发展，南非就很难保持竞争力了。因为世界上工业国越来越多，相互配合越来越紧密，只有靠近北半球的现有工业贸易网，才能最大限度降低成本，实现产业升级。南非不仅在南半球，还在大陆最远的一端，相对北半球的竞争者有天然劣势，所以产业结构反而退化，倾向于开发资源，借助海运卖大宗物资。

同时，南非人口像所有刚刚进入工业时代的国家一样，继续快速增长。1994年南非人口大约4500万，现在已经超过6400万，而且年龄中位数只有28.7岁。这在撒哈拉以南非洲，算是相对最“老龄化”的国家，但从整个世界来看，还是处于人口爆炸状态。

等到2008年全球金额危机爆发，南非经济增长越来越慢，最近几年已经接近零增长，人均实际收入更是进入了下降通道。

没有增量做缓冲，矛盾就会重新开始积累。根据南非官方的家庭白皮书，2022年南非收入收入和财富基尼系数，分别在0.63和0.69，属于极度不均。

所以南非真正面临的压力，还是产业升级失败和阶级矛盾。由于历史原因，只占人口不到8%的白人，占据了南非大部分高收入工作，拥有大部分社会财富。他们与中下层的黑人经济矛盾，被历史叠加了一层种族矛盾的外表。

当增长不能解决问题，就会有人提出修改存量。占南非人口大多数的黑人中下层，近年来反复要求，用调整财富分配的方式，来对抗经济下行压力。征收矿山、工厂和城市地产，都会引发严重的经济动荡，相比之下，重新分配农村土地还相对可行，被执政党提上了日程。

根据南非统计局发布的《国家土地审计报告》，截止2017年，全国的农场主，白人占了53%，拥有72%的土地。黑人农场主占总人数的22%，只有4%的土地。

包括马斯克在内，很多人坚持认为，南非白人农场主的地权都是合法获得的，而且善于经营，对南非有经济贡献。所以，征用并重新分配土地，是一种“暴民政治”，只会破坏南非的“营商环境”。津巴布韦是南非的邻国，也确实因为征收土地导致产量剧烈下降，反对意见是有依据的。

但是南非大多数黑人并不认可这种解释。在他们看来，不管怎么为当代白人农场主辩护，这个群体的“历史原罪”都要清算。因为南非土地在不同种族间的分配现状，并不是经济自然发展的结果，而是殖民和种族主义政治，通过系统性剥夺黑人土地，人为制造的。

从1806年的《开普殖民地土地条例》开始，到1936年通过的《土著信托和土地法》，白人政权通过法律，把黑人土地强行限制在只占全国面积13%，并且贫瘠的“保留地”内。其余土地都分配给了白人，这是南非地权极度不均的历史背景。

另外这部法律还规定，黑人只能通过“部落信托”方式集体持有土地，个人不能单独拥有和经营，这压制了黑人专业农场主的成长，影响持续到今天。

所以，南非黑人群体对土地问题很敏感。虽然南非城市化率已经超过三分之二，大多数黑人知道自己不可能回农村去务农，但还是支持土地改革。

在南非白人一边，他们对于土地问题也有自己的历史叙事。南非在社会结构上，与撒哈拉以南的其他非洲国家有一个非常重要的差别。那就是土生白人也自称是原住民，并且一度与黑人争夺“先来者”的地位。

撒哈拉以南其它地区，白人承认自己不是原住民，而且在总人口中占比很低，必须靠母国支持才能稳定统治殖民地。

但在主要是南非，以及原来附庸于它的津巴布韦，存在非洲规模最大的本地白人人口。最高峰的时候，南非白人占总人口比例接近四分之一，靠自身力量就能维持国家。所以，他们想要摆脱殖民地身份，自己独立建国，但同时又要继续压制黑人，不与他们分享国家。

1931年后，南非从英国手中获得“内部自治权”，实际就是独立。之后，南非白人就开始建立一种官方历史叙述。按这种现在称为“空地神话”的叙述，南非真正的原住民，只有为数极少的科伊桑人，并且科伊桑人在欧洲人到达时还处于原始社会，完全没有国家概念，不存在主权，也没有开发过耕地。

对于占南非黑人绝大多数，并且有比较成熟文明的班图族人，“空地神话”宣布他们是从非洲中部刚刚迁徙南下的流动人口，比欧洲殖民者到南非更晚，所以欧洲人有权把班图人“驱逐出境”，或者把他们封锁在少数“保留地”内部。

“空地神话”代表作《卡菲尔种族的过去和未来》

在种族隔离结束后，强调“欧洲人更早抵达”的原版“空地”理论很少再直接使用，但它的某些变形版本在南非白人和支持者中还在流星。这些版本的关键并不在于确定谁先到、谁后到，而是继续暗示南非地区当时属于“空地”，欧洲人和班图人都是殖民者。昨天谁抢到了土地，今天谁就是合法的主人。

占南非白人多数的“布尔人”尤其狂热支持“空地”理论。

布尔人也称阿非利卡人，以荷兰移民后裔为主，德法移民其次。在非洲落脚的欧洲殖民者，传统形象大多是“冒险者”或者商人、矿主，但布尔人比较特别，他们在很长时间里，主要经营农业和畜牧业。在荷兰语中，“布尔”原意就是农民。而务农人群是最容易在当地扎根的职业。

由于荷兰与英国争夺南非失败，布尔人与欧洲母国之间，很早就只保留了文化上的联系，政治上切断了直接关系。不过，因为宗教和语言上的矛盾，布尔人和南非的英国殖民者关系一直很差。

从1830年代开始，大批布尔人离开英国的开普殖民地，向非洲内陆迁移，建立农场、牧场，在这一过程中，为了争夺土地，水源，布尔人和当地黑人发生了激烈战争。布尔人获胜，驱逐了大批黑人，先后建立起了两个布尔人国家。

布尔人认为，这段“牛车大迁徒”就是“空地之争”的实践，他们在内陆抢到的土地产权也是完全合理合法的。

1899-1902年的第二次布尔战争后，英国吞并布尔人国家，塑造了现代南非。在这场战争中，为了击败布尔人的游击战，英国开创了臭名昭著的“集中营制度”，把布尔人老弱妇幼当成人质。

在后来的南非，布尔人凭借白人身份和人口优势，在政治斗争中，逐步压制英国后裔，取得了优势，但经济上仍然以经营农牧业为主。与主要居住在沿海和大城市的英裔相比，布尔人农场主整体上更加保守，对黑人的态度更强硬、凶狠。

1948年，以布尔人为基础的南非国民党上台单独执政，开始正式推行种族隔离制度，开历史倒车。

凭着在南部非洲最强的国力，和几百万土生白人兵源，从六十年代开始，南非就干涉多个非洲国家的独立。先后发动了纳米比亚战争、南罗得西亚也就是津巴布韦战争，支持莫桑比克内战，与刚果（金）的蒙博托政权合作。

南非规模最大的对外干涉是安哥拉战争，南非从1975年开始出兵，支持反政府武装“安盟”，几乎推翻安哥拉政府。直到在苏联支持下，古巴派出志愿军也进入安哥拉，这场战争从跨国发展到“跨洲”。

安哥拉战争在国内名气很小，但在非洲大陆上，它的意义相当于朝鲜战争或者越南战争在亚洲的影响。在战场上双方算是基本平手，但古巴为了保密，初期主要派国内黑人士兵去非洲打仗。这达成了一个意外效果，就是打破了南非白人军队，在非洲大陆上“不可战胜”的神话，让黑人也形成了管理现代国家的自信。

1979年，旧南非最重要的附庸津巴布韦宣布停战，坚持种族隔离制度的白人政权认输交权。这些白人本来想支持“黑人温和派”接班， 结果在首次不分种族大选中惨败，穆加贝领导的民盟上台执政。

因为后期的超级大通胀、强征式土改和选举舞弊，穆加贝在西方和简体中文互联网的名声都极差。维基百科中文版对他的介绍，从1979年他上台，直接就跳到了2000年，描述是“从此津巴布韦经济一落千丈，濒临崩溃”。

但在现实中，八十年代的穆加贝是西方的“宠儿”。因为他上台后，出人意料的“理性”和“温和”，富裕白人阶层的经济利益没有受到严重冲击，并且由于战争和制裁结束，津巴布韦经济在独立后一度繁荣，极大动摇了种族隔离制度的理论基础。

南非多数白人最后同意取消种族隔离制度，并不是他们“心善”。决策理由更接近美国撤出越战——投入成本太高，并且看不到胜利的希望。同时津巴布韦独立十几年过得还可以，证明多种族可以和平共存，不如在南非试试种族和解。

在南非白人内部，英国后裔与布尔人一直也有矛盾，认为布尔人长期垄断政治，故意边缘化他们，很多人对旧南非政权的认同感并不强。像马斯克家族这种英国后裔，往往是比较富裕的中产阶级，有专业技能，在语言、文化上与美英等国关系密切，“海外退路”更多，不愿意跟着布尔人继续搞种族隔离，自绝于世界。于是率先态度软化。

内外交困下，南非白人政权不得不与曼德拉代表的温和派谈判，用交出政权换取安全退场，并保留包括大部分土地在内的经济利益。

南非土改的前景

土地改革能拯救南非的经济吗？

从经济角度看，农牧业占南非经济比重其实并不大，同时南非自然和社会条件也不适合小农经济，更缺少一个能够主持合理分配的权威。即使强行推动土改，也很难象东亚土改那样，为经济和社会腾飞打下坚实基础，反而可能造成社会和经济的激烈动荡。

凭着结束种族隔离的成就，曼德拉一代的非国大领袖威望极高，说服了大多数黑人接受温和改革。按照当时的许诺，新政府将通过政策，鼓励白人地主自愿出售土地，同时扶持黑人农民，逐步解决土地分配不公。

但是，30年后的今天，农村变化依然有限。对此，老一代南非人觉得总比种族隔离时代强，心态还相对稳定。但新一代年轻人，无论黑人还是白人都对现状极为不满。黑人认为历史偏差还没有纠正，说好要实现的目标遥遥无期；白人认为自己没有种族隔离的“原罪”，不应该为先辈继续付出代价。

双方激进派的矛盾越来越深。黑岛之前的节目也介绍过，南非民粹派在政治上已经成了气候。走温和中庸路线的非国大在上次大选中，丢掉了绝对多数，必须靠联合政府才能维持。

和非国大联合执政的南非民主联盟，一直被民粹派指责为“白人政党”，认为非国大“出卖黑人”。这次非国大不惜冒联合政府破裂的危险，也要通过修订后的《土地法》，可能就是感觉压力太大，必须向选民展示一下，自己并没有“背叛”出身。

目前来看，非国大领导层还是温和派主导，一再劝说民众要吸取津巴布韦的教训，短期内真动用新法强征土地的可能性极小。但如果民粹派继续崛起壮大，事情就可能发生变化。

而南非白人右翼自身力量有限，一定会设法寻找“外援”。为马斯克提供宣传材料的组织，很可能就是一个自称“代表布尔语群体利益”的游说组织“非洲论坛”。这一次，引来的还只是口头支援，但最近右翼富豪扶持政治代理人，或者为极端派提供财力和平台，不是偶然事件。未来南非会不会被马斯克回头干预，还不好说。

总的来说，马斯克和特朗普喷南非土改，包含了很多情绪和偏见，没必要太在意。但南非土改解决不了南非当前的社会矛盾，这也是现实。津巴布韦本来是一个农业国家，起点低，所以土改有必要性，也能在动荡之后重新转入上升期。南非已经是一个准工业国家，很难从土改获取发展动力，最多是在短期内满足选民的情绪价值。南非未来如果还想保持非洲经济高地的身份，就需要认真考虑其他大国的非洲战略，看看自己能从中做哪些配套工作。

最后是两条往期新闻后续：

两周之前的睡前消息885期讨论了尼日尔和中国投资的矛盾。尼日尔的军政府发动政变上台，引入俄罗斯瓦格纳武装撑腰，先是驱逐了法国投资和美国基地，然后又查封了中石油的投资项目，要求中国免除债务，给出更高的分成比例。

目前关于尼日尔的最新消息，是中国大使在当地报纸上发表文章，谴责美国提高关税的霸权主义，也谴责美国停止对非洲的援助，表示中国要“反对各种形式的单边主义、保护主义”。至于几十亿美元的中石油投资怎么办，还不清楚。

尼日尔有个邻国，布基纳法索，也是政变之后的军政府执政，也得到了俄罗斯瓦格纳军事援助，也驱赶了法国企业和驻军。上周，4月19日，中国驻布基纳法索大使馆警告中国企业，多家在中资企业负责人被有关部门羁押调查，理由是偷税漏税，而且已经被开了高额罚单。从这些国家的例子看，中国还需要认真考虑自己的非洲战略。简单地站在美国或者法国的对立面，不能解决中国的问题。

881期节目讨论了台积电向美国转移生产能力的可行性，分析了东亚工业的独特优势。当时提到韩国三星芯片负责人的观点——韩国的劳动法限制每周工作总时长52小时，严重限制了三星电子研发部门的竞争力，希望政府能够放宽对加班的限制。

上周4月20日，后续来了。韩国劳动部批准三星半导体研发人员在接下来三个月实行每周最长64小时工作制，三个月后调整为每周60小时。制造业的升级，都是拼出来的，哪怕是最高端的工业，想保住地位也不容易。

感谢各位收看，890期节目到此结束，我们周五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