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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01 期 ~ 第 900 期

【睡前消息881】特朗普吹过的牛 台积电最靠谱

台积电美国投资分析。

大家好,2025年3月28日星期五。欢迎收看881期睡前消息。请静静介绍话题。

台积电赴美投资 特朗普最靠谱?

3月3日,美国总统特朗普在白宫与台积电董事长魏哲家会面,之后举行记者会宣布:台积电将在美国额外投资1000亿美元。在已承诺建造3座半导体制造厂的基础上,另外增加建造3座半导体厂、2座先进封装厂和一座研发中心。计划完成后,台积电未来对美国的投资提升到1650亿美元。

民进党当局表示自己对这份追加投资计划事前并不知情,但认为对产业有利,会正面看待。

3月17日,美国总统特朗普接受电视采访的时候,再次加码,希望台积电的投资金额加倍,达到2000亿美元。

3月26日,国务院台办对记者说:

在民进党当局极力逢迎、拱手相送之下,台积电已成为砧板上任人宰割的肥肉。对台积电变成“美积电”竟然能“乐观其成”,可见民进党眼中只有一党一己之私,根本不把台湾同胞福祉和产业界利益放在心上

督工,你认为台积电真的会在美国投资2000亿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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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实的概率不算小,可能是特朗普夸耀的成就中,最靠谱的一个。

特朗普这次刚上台的时候,发表过一份演说,介绍他提出的“美国优先”政策。他声称为美国争取了1.7万亿美元的高科技投资,其中包括软银集团投资2000亿美元,openAI和甲骨文公司的5000亿,苹果公司的5000亿,然后是台积电的1650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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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无论是从历史经验看,还是从现实的能力看,这些数字大概率是特朗普和大企业各取所需。特朗普需要一个可以确认的数字满足选民的短期情绪,而大企业需要特朗普提供政策支持。过几个月,等舆论不再关注的时候,真实的新增投资,可能会直接减掉一个0,典型代表就是苹果公司。

2018年,也就是特朗普第一个任期期间,苹果CEO宣布过一个计划,表示苹果要响应特朗普重振美国制造业的计划,在国内投资3500亿美元,重塑在美国的供应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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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特朗普第二个任期都开始了,苹果也没说清楚这3500亿美元在哪,甚至连500亿的零头都数不出来。过去几年,苹果的确在把供应链慢慢挪出中国,但也是转到了印度这些劳动力便宜的国家,完全没考虑回美国。而特朗普也并没有追究苹果说谎的责任。

所以,这一轮的投资,大概率也就是落实一个零头。

比如说软银集团承诺2000亿美元,但现在根本没有2000亿美元可投。根据软银集团自身的数据,软银现在名下总资产3030亿美元左右,大部分是股权投资、不动产等等,如果要变现的话还会大大缩水,更不可能全投到美国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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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外,软银集团刚刚还在对美投资上吃了大亏。

2023年第三季度,软银集团财报上承认自己亏损了60亿美元,其中15亿损失来自于对美国初创企业wework的投资。市场普遍估计,在这一家企业上,软银亏损150亿美元,可以算是孙正义创业以来最失败的一场投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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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刚在美国遭受惨痛损失的孙正义,不可能把全部身家以及公司全部资产都拿去继续投资美国。他的策略和苹果一样,让时间淡化承诺。反正特朗普也不期待选民有特别长的记忆。

但是台积电的投资不一样。睡前消息856期当中,我提到过,台积电在美国亚利桑那州的芯片工厂已经开始量产4nm芯片,初步达成了设计目标。当时还属于拜登政府的商务部长雷蒙多还出来炫耀,表示这是美国第一次在本土量产如此先进的芯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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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纳米芯片技术并不是台积电最先进的制成技术,但是工厂建设顺利,已经大大超出了美国政府原本的预计。所以,在特朗普二次当选之前,2024年4月,美国商务部已经与台积电签署初步备忘录。台积电將扩大亚利桑那州的投资,增建第3座芯片工厂。新建工厂会使用台积电目前最先进的2纳米制程技术,总投资额由400亿美元增加到至少650亿美元。

特朗普当然也愿意看到台积电来美国本土投资,但是他不愿意让政绩落在民主党头上。所以他上台之后,就宣称要废除拜登政府的《芯片法案》,同时还要求各家企业增加投资。

川普的筹码是“关税”,他认为,只要让所有进口到美国的芯片都缴纳高额关税,各家企业就会主动来美国投资,这比拿钱补贴各家芯片企业要划算。

特朗普的盘算,未必会变成现实,因为芯片厂投资周期长,投资数额太大,上百亿美元砸下去,可能也就是做个前期准备工作。所以,转移生产基地有很大的风险,三星、SK海力士这些厂商哪怕在美国有不少投资业务,但是对“追加投资”还是很慎重,不敢赌上身家性命去节约关税。

但是对台积电来说,加大投资的风险没有那么大。目前,依靠着最先进制程的技术优势,台积电已经把所有的竞争对手都远远甩在了身后,占据了全球芯片市场60%以上的份额,几乎可以说是垄断。

从各企业的开发计划来看,三星、中芯国际这些主要竞争者,在短期内不太可能追上与台积电的技术差距。台积电在十年内都不需要担心市场,只要扩大产能就有订单。就算没有特朗普的要求,只是单纯考虑自己的利润,台积电也会增加几百甚至上千亿美元的投资。现在特朗普施加关税压力,那去美国也问题不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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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现在的经济增长点不多,人工智能算是最可靠的一个。2024年美国芯片市场是1800亿美元左右。2024年10月,美国一个月就买了186亿美元的芯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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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美国本土的英特尔、格芯工厂经营不善,三星在技术上缺乏自信,对大笔投资犹豫不决。台积电如果能冲进美国市场,利用特朗普的关税,独占一年1800亿美元的订单,的确是一个可行的方案。

而且,这2000亿美元,不一定是台积电自己拿。台积电的技术优势,已经得到了金融行业的确认,而美国又是银行业最发达的国家。台积电不难从美国本土银行拿贷款,就地投资。所以,就算最后的总投资达不到2000亿美元,台积电的承诺,也应该要比苹果、软银靠谱。

台积电的核心竞争力与美国工厂的挑战

如果去美国投资不一定用自有资金,特朗普期待台积电给美国带来什么资源呢?

台积电的技术、人力和管理经验是全世界独有的,无论是对特朗普,还是对美国的金融行业,都有足够的谈判筹码。

今天台积电的成功,和创业团队对技术路线的准确预测有关系,率先实现了3纳米芯片的技术突破,获得垄断优势。但台积电能严格落实规划方案,定期实现技术迭代,靠的是台湾高性价比的工程师,或者说东亚教育模式批量制造的人才。

芯片行业是知识密集型产业,从业人员的学历普遍偏高。根据公开资料,台积电除了生产线技术工人之外,80%以上的员工有硕士及以上学历。截至2023年,台积电研发部门员工8700人,其中1890人拥有博士学位,超过了五分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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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不要因此想象台积电的工作气氛像一所大学,制造业企业的基本规律都差不多。虽然台积电的生产精度和难度都是制造业的最高水平,但还是一个大工厂。绝大多数任务,是无聊、重复、疲惫的劳动。和普通工厂相比,造芯片需要无尘环境,所以工作人员穿得就像疫情期间的医生,全身密封,长期被封在洁净室里,身心疲惫。

为了保证开发效率,这些高学历人才不仅是在实验室里刷数据,还要经常要去生产线上调试。生产线24小时不停,这些人就要长时间的加班。目前台积电的研发和生产部门,每天工作时长普遍超过12个小时。

如果新的订单需要技术攻坚,台积电的加班比平时更疯狂。台积电首创了“研发部门24小时工作制度”,内部称为“夜鹰部队”。研发部门所有人三班倒,而且每一班必须要保证12小时左右的工作时间,前后有足够的交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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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忠谋接受采访的时候自豪地说,台湾的工程师就算半夜2点被公司叫去上工,自己也不会有什么怨言,甚至家庭都会见怪不怪。可以想象类似的采访要放在大陆,放在美国,会有什么样的影响。

台积电的加班文化,就连以“工作勤奋”出名的韩国大企业都佩服。三星芯片负责人金永炫最近表示,韩国的劳动法严重限制了三星电子的竞争力,他希望韩国政府能够网开一面,允许三星电子延长工作时间,不然追不上竞争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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逼高学历人才拼命加班,但台积电的工资并不算太夸张。2025年台积电新年度校招,硕士学历工程师进入公司后,平均年薪能达到台币220万元,折合成人民币48万、或者美元六到七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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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据公开资料,2023年,台积电员工总体薪酬中位数250万元新台币,折合人民币55万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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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薪水,放在台湾不算低,但是横向比较全世界高科技行业,绝对不算高薪。

过去几年,由于美国股市长期牛市,互联网大厂得到了源源不断的资金支持,员工的薪酬水涨船高。比如谷歌公司,目前平均薪酬15万美元左右,起薪也接近10万美元。所以,台积电的硕士和博士如果在美国,跳槽到西海岸,工资翻一番,工作时间减少50%,是很正常的发展路线。

而且,制造业需要严格的纪律,台积电一直采用军事化管理风格。所以,哪怕是工资一样高,美国普通人进入台积电的美国人,也很难适应。

2020年,台积电敲定了亚利桑那工厂的投资之后,从美国招募了一批实习工程师到台湾提前培训。

其中很多人在台湾工厂工作一段时间之后,因为忍受不了加班和职场文化而选择了离职。他们抱怨说台积电管理层对员工极为严苛,并且拒绝接受基层反馈,说他们是吃不了苦的巨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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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的匿名雇主评价网站有各个企业的评分。台积电的亚利桑那工厂的好评度是27%。被台积电压制,考虑放弃生产部门的英特尔,好评率是85%的。许多有关台积电的评论都在抱怨“残酷”的企业文化,比如每天工作12小时以上,比如让员工在办公室睡一个月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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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人提起诉讼,认为台方管理人员训斥、孤立、排挤美国员工,骂他们懒惰,忽视他们的安全诉求,故意只用中文交流,认为自己受到了职场霸凌。

面对这些抱怨和诉讼,台积电态度非常强势,表示这是公司生存必须的管理手段,受不了工作强度的人应该离开这个行业。员工信不信这句话不重要,重要的是英特尔去年四季度亏损166亿美元,已经有破产的传闻了。

如果只是调教美国的员工,台积电亚利桑那项目未必能成功。建设过程中,骨干是上千名台湾调过来的管理和技术人员。美国给这些台湾员工发特殊的工作签证,他们可以携带家属去美国,但在一定年限内不能加入美国国籍。这就限制了他们离职去找更舒适工作的可能性,必须集中精力服务台积电。

现在特朗普要求台积电扩大投资,应该还会学习拜登政府的经验,让台积电再转移几千个高学历骨干过来,拿着相对低的工资,复制台湾的工作强度。只要能做到这一点,美国金融业发贷款也是乐意的。

美国制造业回流前景黯淡

特朗普设想“用关税促进制造业回流”,台积电也确实在美国认真投资。特朗普在其他方面能恢复美国的制造业吗?

比较难。台积电代表的“高科技制造业”能够提供的岗位并不多,而且对基层员工学历要求很高。过去几十年,美国制造业向外国转移和基层社区税收衰落交替进行,劳动力素质已经下降很厉害了。睡前消息从第78期开始关注纪录片《美国工厂》的相关信息,主要观点就是美国不太可能重建普通制造业。

美国现在剩下的制造业,最典型的代表就是波音和英特尔。这两家企业的新闻,大家都看到了,财务方面亏损,产品质量跟不上竞争对手,原因就是普通劳动力素质下降,高端研发人员被互联网产业吸走,不能在短时间内完成复杂技术项目。

台积电到美国投资,技术方面有行业垄断地位,产品方面是高利润率的芯片,所以能相对高薪来吸引一部分美国员工,如果这些劳动力连台积电都忍受不了,那就不太可能拿着更低的工资,去接受其他企业的严格纪律。

所以,特朗普第二个任期宣布的“制造业”回流政策,结果可能和第一个任期一样,雷声大雨点小,台积电追加投资只是一个难以复制的特例。

特朗普本人可能也意识到这个结果了,所以暗中改变自己的策略。

去年11月刚确定当选的时候,特朗普就找到了当时还没发动政变的尹锡悦,要韩国造船业配合美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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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朗普表示,美国造船业需要韩国的帮助。还希望借助韩国造船业的技术和产能,承包美国商船和海军维护、维修以及大修任务作。

也就是说,特朗普认清了美国造船业在短期内不可能复兴的现实,又不希望给中国下订单,就向用韩国这样的盟国来增强美国实力。

所以,美国未来的制造业战略,可能是本国占有最顶尖制造业和研发能力,普通制造业交给能控制住的盟友。睡前消息节目反复强调,过去十几年,世界经济的主线,就是中、美、韩、台四个地方贡献了大多数增量。

美国如果希望盟友分担有技术含量的制造业,就必须对韩国、台湾以及日本的工业保持影响力。

这体现在美国的全球战略上,就是西太平洋的地位上升,欧洲和非洲的地位相对下降。特朗普希望乌克兰战场尽快能有个结果,让美国能集中精力设计亚洲战略,所以才会对俄罗斯做出大幅让步。873期节目介绍了台湾先进工业部门与俄罗斯的密切合作,可以看做在美国最新战略规划下,台湾夹缝中求生存的一种选择。

最后提醒各位,3月最后一期充电内容已经进入了后期制作阶段,预计在周一上限,感谢各位充电股东的长期支持,也欢迎更多的观众来讨论我们制作的民国史内容。881期节目到此结束,我们周日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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