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奥运能把城市办破产?【神奇组织50】
本篇为神奇组织之蒙特利尔奥运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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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客来袭
2000年4月27日,一个长相粗砺的老汉走出了加拿大蒙特利尔的肖文餐厅。这是一家著名的餐厅,虽然菜品没什么特别,但所有的女服务员全部穿比基尼。因此,来的食客也基本都是对不良诱惑说不够的那种人。
在饭店门口,老汉哼着小曲迈步走向了自己的黑色高级轿车。突然,一个身穿连帽衫的男子出现在他身后,稳稳地举起了装有消音器的手枪,对准老汉直接倾空弹夹。整整11枪后,男子才从容地扬长而去。
这场血案立刻震惊了全国。当天下午,蒙特利尔警察局的发布会上挤满记者。大家纷纷谴责城市治安越来越差,警察无能渎职,尸位素餐等等。顶着漫天口水,警方发言人赵本宣科地说:“经初步评估,刺客手法非常专业。刑侦专家已经找到了一些线索,相信不日就可破案。”
记者们十分不信:“不日是哪日?能说清楚点吗?光天化日之下发生如此血案,警方不拿出措施吗?”发言人十分胆怯,弱弱地回答说:“我们对这起案子十分重视,已经抽调最精锐的力量展开侦破,会尽快给死者安德烈·德斯亚尔丹及其家属一个交代。”
转瞬之间,下面的记者集体激动起来:“等等,死者是那个德德?就是当年蒙特利尔奥运会里捣乱的那个德德?”发言人点头:“没错,就是他。”记者们欢欣鼓舞:“苍天呐大地啊!这是哪位义士出手,给我们出了这口气啊!”
申奥之路
1964年6月12日,一场隆重的仪式正在蒙特利尔多切斯特广场举行。加拿大联邦执行委员会代表将一张放大的支票交给了蒙特利尔市长让·德拉普,正式宣布:1967年蒙特利尔世博会的场馆建设资金已经全部移交。
在万众瞩目下,作为蒙特利尔的沙皇,德拉普感到了空前满足。在回办公室的路上,德拉普对秘书说:“世博会我们已经搞定,那么,返场要演奏什么曲目呢?”秘书一脸茫然。德拉普笑着解释:“世博会必然会吸引全世界的目光,对于蒙特利尔来说,这种盛事一次怎么够?我们要找下一个呀!”秘书摇了摇头说:“这种全球性质的盛会,我还真想不到有啥其他的。”德拉普摆了摆手:“没关系,我们可以慢慢找。”
事实证明,所谓来得早不如自己找。次年春季,德拉普为了筹备世博会而前往瑞士洛桑出差。当他在洛桑街头闲逛时,他突然发现了一座白房子,上面写着一行字:奥林匹克之家。这是国际奥委会的总部。多年以后,德拉普依然认为这次偶遇是上帝的启示。
他鬼使神差地走了进去,在参观了奥运博物馆后,德拉普将自己的公文包里塞满了宣称策和申请表。出了大门,德拉普立刻拨通了秘书的电话:“我知道我们要干什么了!现在申办1972年奥运会还来得及!”
很快,德拉普的想法就得到了加拿大奥委会的支持。在此之前,加拿大还从没办过奥运会。现在蒙特利尔想申奥,这是个好事啊!1966年2月,蒙特利尔正式宣布,加入1972年奥运申办的角逐。
对于申奥过程,相信大多数国人都不陌生。从整体上讲,申奥比拼的绝不只是一个城市的综合实力,更是背后国家的外交能力。德拉普也许是个优秀的市长,但对于外交工作则完全是抓瞎。导致他在拉票时,甚至听不懂各国委员们那种婉转的拒绝。以至于在1966年4月的投票会议前,他还以为蒙特利尔赢定了,预先练习了很多遍获奖感言。
然后,1966年4月26日,在国际奥委会的第64次大会上,国际奥委会主席艾弗里·布伦戴奇正式宣布:“我宣布,1972年奥运会的主办城市是慕尼黑!”当听到这个结果时,德拉普真的破防了。在小屋里独自冷静了几分钟后,德拉普才对记者说:“恭喜慕尼黑得到了这份价值连城的礼物,但蒙特利尔也非常棒,我们还会回来,而且一定会赢!”
事实证明,在通辽宇宙里,执行力始终是狠人笨的第一特质。在发言之后,德拉普几乎立刻投入到了1976年奥运会申办工作中。这一次,德拉普终于开始认真研究起了申奥,然后他才恍然大悟:申奥不是城市比拼,申奥是人情世故啊!
当失败过一次后,德拉普才知道,申奥这事其实是有专业团队的。人家早有一套成功经验了。很快,德拉普组建了一个庞大的团队,专门收集国际奥委会委员的一切信息,包括他们的生日、鞋码、喜好等等。通过这些信息,德拉普终于找到了申奥的小窍门。他自信只要把各大专员们哄好,下次申奥一定能成功。
然后,德拉普知道了他的两个竞争对手是谁。申办1976年奥运会的,一共只有三个国家。一个是加拿大,另外两个是美国和苏联。是的,1969年跟蒙特利尔竞争的城市,是莫斯科和洛杉矶。在这一年,申奥成为了冷战两极的战场。
在莫斯科,好大喜功的赫鲁晓夫早就想展示一下苏联的国力,直接放出话来:整场奥运会,苏联政府将在财政上提供一切支持。而在洛杉矶,明星市长萨姆·约迪同样获得举国支持。1976年是美国建国200周年,洛杉矶申奥那是打算给合众国献礼的。美国14个财团发表联合声明,称将为洛杉矶奥运会出资担保。美国国务院更是鼎力支持,大有一举拿下之势。
左右两边俩大哥,中间一个婴儿车。当听说两个竞争对手后,德拉普人都麻了。无论是拼外交比财力,蒙特利尔都毫无希望。但是,开弓没有回头箭。1970年5月,德拉普还是率领代表团来到了阿姆斯特丹。国际奥委会将在这里举办第69次全体大会,投票决定1976年奥运会花落谁家。
根据流程,申办城市还有一次演讲拉票的机会。没钱没名没资源,在这次演讲中,德拉普还能说什么呢?答:很情怀。很多人不知道的是,直到80年代以前,奥运会都远不是现在的样子。在顾拜旦恢复奥运会之初,其思维深受英国等欧洲贵族的影响。当年的欧洲贵族普遍认为,体育应该是绅士们在闲暇时的身心锻炼,而不应成为维持生计的手段。因此,奥运会在漫长的时间里都保持着业余主义的原则,不允许专业运动员参赛。
然而,如果说业余主义听着很离谱的话,当年的奥运会更离谱的就是对商业化病态般的抗拒。尤其是在时任奥委会主席布伦戴奇手里,国际奥委会对商业化的排斥已经达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布伦戴奇坚持认为,奥运会是人类的文明祭坛,金钱只会让神圣的奥林匹克变得庸俗的马戏。因此,奥委会拒绝任何广告赞助行为。如果有运动员敢于展示任何商业标志,就会被当场取消资格。
德拉普精准地抓住了这种思想。在走上讲台后,德拉普没有谈什么蒙特利尔的优势,而是讲起了情怀。他强调,在蒙特利尔,奥运会将完成对体育精神的彻底回归,没有利益纠缠,不用沾钱顾后,一线只有奥林匹克的纯粹的快乐。至于资金和筹备问题,我以城市的声誉保证,蒙特利尔奥运会将是一次自己自足的奥运会。
在冷战两极的压迫下,德拉普的演讲打动了很多中立的委员。而在私下里,德拉普则采取了一种极其巧妙的拉票方式。他从不试图从苏联阵营手里拉票,而是对每一个西方阵营的委员游说:“哥,是不是准备投洛杉矶了?要不你投我们呗,人家洛杉矶家大业大,差你这张票?少你一张票对他们根本无所谓,对我们意义可就大了。你瞧我们加拿大的排名,整不好就被剃个光头。这要是整个三五票回家,我也没法跟市民们交代啊,帮老弟个忙,投我们一票吧,我代表加拿大谢谢你八辈祖宗哈。”
事实证明,德拉普的策略取得了惊人的效果。在第一轮投票中,莫斯科拿到了28票,洛杉矶拿到了17票,而蒙特利尔拿到了25票。所以,洛杉矶被淘汰了。当听到洛杉矶淘汰的消息时,苏联代表团直接半场开香槟了。塔斯社记者甚至向国内发出了莫斯科获胜的消息,因为在他们看来,干掉了美国佬,小小的蒙特利尔如何跟苏联竞争?
然后,苏联代表团傻眼了。在第二轮投票中,原来投洛杉矶的票几乎全部落在了蒙特利尔身上。蒙特利尔以41比28的结果战胜莫斯科。奥委会主席布伦戴奇正式宣布:1976年奥运会的主办城市是加拿大蒙特利尔。
筹备困境
当德拉普带着申奥成功的消息回到蒙特利尔时,蒙特利尔市民们立刻陷入狂欢。然而,出乎德拉普意料的是,在蒙特利尔以外,整个加拿大的反应都不能说是冷淡,简直可以说是抵触。德拉普十分不解:“大哥,奥运会啊!咱加拿大第一次啊!还是从美国苏联手里抢来的!这上令朝廷下令你们,大家咋不欢迎呢?”
很快,德拉普得到了答案。国民们最主要的顾虑只有一个:钱。举办奥运会不可能不花钱,场地安保训练服务样样都要钱。1964年东京奥运会花了2.8亿美元,1968年墨西哥城奥运会花了至少3亿。你蒙特利尔要办事,钱从哪来?别是让我们出吧?你这申奥是赛道还是坑道啊?
对此,加拿大新闻报说得很直白:“德拉普市长在演讲中从未提及资金来源问题,只是不停地告诉大家,蒙特利尔已经成功举办过世博会,资金不会成为问题。”可问题是,蒙特利尔世博会是成果由蒙特利尔享受,亏空由联邦和省里兜底的。德拉普现在是不是又打算让全体加拿大人为一件与他们毫不相干的事情兜底?要知道,本届联邦政府可一直主打小政府原则,财政支出上相当谨慎。这也是加拿大人平的全体愿望。德拉普市长究竟准备如何解决预算问题?
当看到这篇文章时,德拉普当时就怒了。他当即写文章反击:“大家不能只看贼挨打,没见贼吃肉啊!办奥运确实花费了不少,可他收入也高啊!除了奥运本身的收入外,还有游客和运动员的消费,赚的绝对没有花的多,他根本就不可能赔钱!”为了表明自己的观点,德拉普还创造了一句后来脍炙人口的名言:“举办奥运绝不可能赔钱,就像男人不可能生孩子!”
实际上,在说这些话之前,德拉普也是做过调研的。由于奥运会那近乎变态的反商业化原则,德拉普和手下盘点了一下,能挣钱的业务只有电视转播权、公共彩票和纪念品等寥寥几项。
本来,德拉普确实是打算求联邦兜底的。但当德拉普得知,一次奥运会的电视转播权的费用竟高达上千万美元时,德拉普瞬间支棱了起来。在和手下开了几天会后,德拉普粗粗一估,只要联邦允许公共彩票全国发行,再加上其他收入,蒙特利尔奥运会至少能获得3.5亿美元的收入。而根据他的估算,办一场奥运的成本也不过3.1亿美元。想想老一辈,吃点海泥火山的营养物质都能活下来,而自己手里掐着几亿美元,那就是一个字:绰绰有余啊!
见到德拉普如此自信,各方的质疑声音渐渐平息了下来。但是,有一个人却对此表示怀疑:加拿大总理老特鲁多。作为德拉普的铁哥们儿,特鲁多深知德拉普是个数学白痴,相信他的计算都不如相信小约翰会拖更。因此,特鲁多自己找了会计师算了一下,这场奥运的成本怎么也得5亿美元左右。那德拉普3.1亿的数字是怎么来的呢?
特鲁多一打听,原来3.1亿的数字是德拉普自己在一张比餐巾纸大不了多少的白纸上估出来的。这个太符合他的特点了!因此,特鲁多果断做出决定:先把联邦摘出去。在演讲发表几天后,特鲁多就给德拉普发出了公开信:“你不是费用自理吗?那就立字据,出具书面保证,保证联邦无需承担因奥运会产生的任何赤字。”
对此,德拉普毫不退缩。一周以后,特鲁多就收到了蒙特利尔的保证信:“我德拉普就是穷死、死外面,也绝不花联邦一分钱!这场奥运,我们自己办!”
权力斗争
在逼着蒙特利尔签过保证书后,特鲁多感觉非常良好。然而,没到两个月,特鲁多就接到了德拉普的电话:“兄弟,救命啊!这次你无论如何都得拉一把!”特鲁多赶紧说:“不行,没钱,一分钱都没有!我家里爷爷早恋,奶奶叛逆,爸爸怀孕,妈妈辍学,我有点忙,先睡了,有事漂流瓶联系!”德拉普赶紧说:“别挂别挂!不是钱的事!是人的事!”
几分钟后,特鲁多搞清了德拉普的要求。他想跟联邦借个人。原因是,申奥成功后,德拉普才真正知道筹备奥运会多难。奥运会不仅项目繁多,而且需要跟各国对接。这不仅要求奥组委主席有出色的组织能力,还得有优秀的外交能力。而这,正是德拉普欠缺的。因此,德拉普想跟联邦借个人来担任奥组委主席。
既然不是借钱,那就好说了。1972年3月,洛朗·卢梭奉调来到了蒙特利尔。作为加拿大的资深外交官,卢梭有极为丰富的外交和商业经验,做事务实把稳,是奥组委主席的理想人选。然而,特鲁多只考虑了卢梭的能力问题,却没想到另一个问题:以他是沉稳而著名的卢梭,与德拉普能否处得一起去?
在两人第一次见面时,卢梭就直入主题。他拿出笔记本,认真询问:“德拉普先生,你想要一届怎样的奥运会?规模多大?人员几何?目前有多少资金?尚需筹备多少资金?”这把德拉普直接问宕机了,因为这些问题他也不知道答案,只能含糊地表示:“呃,适度吧,规模不用太大,但也不能太小。”卢梭听得直皱眉。此时距离申奥成功已经过去了两年,合着市长大人心里连一点数都没有呢?
无奈之下,卢梭只能一件一件地问,然后他震惊地发现,直到1972年,蒙特利尔奥组委的收入依然是零。根据资金自筹的承诺,蒙特利尔需要在三个方面获得收入:公共彩票、纪念品发行和转播权出售。然而直到此时,公共彩票的议案依然卡在下一院,转播权虽然谈判热闹,但广播公司尚未打款。至于纪念品,德拉普这帮人根本就没做。
而与之相应的是,奥运的场馆和设计招标已经启动,保证金全是德拉普他们垫的。换句话说,这帮人还没开始挣钱就已经花上钱了。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你们家有四库全书啊!
卢梭低了头想了很久,才咬着牙说:“奥组委主席的职务可以接,但必须给我全权,否则这活没法干。”德拉普频频点头:“没问题没问题,说实话,我们这个组委会都是外行,根本不擅长这些事。有您来全面主持,大家就放心了。我们的事情多,要把精力放在内政上。”
就这样,卢梭接过了奥组委主席的差事。奥组委的各项进度开始迅速推进,各种纪念品陆续上市,传媒公司的预付款也很快到位。账上有了钱,一些配套措施也有了实质进展。工作人员招募开始大规模铺开,必需品的供应商谈判也全面展开。眼看着各项进展顺利,卢梭十分欣慰。如果不出现意外的话,蒙特利尔奥运会必将是一场圆满的盛会。当然,在通辽宇宙中,不出现意外是不可能的。
1972年9月5日,8名黑九月武装人员闯入了慕尼黑奥运村,著名的慕尼黑惨案爆发了。事情发生时,卢梭正在慕尼黑考察。他此时倍感担忧。一方面是担心,在如此惨案后,奥运会还能不能继续存在。另一方面是担心,就算奥运会还能继续,蒙特利尔的安保工作也是一笔额外的庞大开销。
不过,卢梭很快就不担心额外开销的问题了。因为当他回到蒙特利尔时就得知,账上已经没钱了。卢梭当时就懵了:“钱呢?”手下颤颤巍巍地回答说:“被市政厅划走了,说是要支付场馆建设的钱。”卢梭当即暴怒:“我才是组委会主席,钱在组委会账上,他们凭什么划走?”
几个小时后,卢梭冲进了德拉普的办公室:“你凭什么不经我同意就划走组委会的资金?”德拉普一脸茫然:“当然是搞场馆建设啊,你这么激动干啥?”卢梭快疯了:“那是组委会的钱!必须用在奥运会筹备工作,专款专用你不懂?”德拉普依然茫然:“我就是用在奥运会场馆建设上啊,这也是筹备工作的一部分啊!”卢梭怒道:“我才是组委会主席!我负责全面筹备工作!现在账上没钱,其他筹备工作怎么办?”
两面很快吵了起来。卢梭发现,原本看起来好说话的德拉普此时异常强硬,坚持转钱没错,也拒绝归还。破防的卢梭嗷嗷叫着冲出办公室:“行,你德拉普不做人是吧?那就别怪我了,让老子挣钱你来花,门也没有!”从那天起,奥组委所有挣钱的项目全面停止:“没钱我看你拿啥建场馆?”
然而事实证明,卢梭显然高估了德拉普的底线:“没钱我还能赊吗?”市政厅连赊账带贷款,账权记在了奥组委名下。如此折腾到1973年春季,终于有人看不下去了。我们上一集出现的,此时已经当上了魁北克省长的布拉萨出面调解。
面对已经势不两立的两个人,布拉萨给出了解决方案:以德拉普为代表的蒙特利尔市政厅管硬件配套,包括场馆、奥运村等建设工作。而以卢梭为首的奥组委负责软件配套,包括安保、人事、采购等等。双方都被规定了预算上限。不过,筹资的工作依然需要卢梭完成。
虽然对德拉普已经极度无语,但出于大局考虑,卢梭接受了这个提案。但他更好奇一点:“为什么市政厅一定要插手场馆建设问题?难道德拉普专员要给自己创收了?”其实,德拉普并没有想薅自己羊毛。他之所以要管场馆建设,是出于一个非常离谱的原因。
大坑
直到今天,棒球在美国依然是最受欢迎的全民运动。在上世纪更是如此。在60年代,望着美国烈火烹油的繁荣经济,德拉普迫切地想让蒙特利尔也分一杯羹。比如,德拉普认为,既然美国人这么喜欢棒球,为啥不能带蒙特利尔一个呢?如果我们也搞个棒球队,参加美国的比赛,不就能吸引大量美国球迷来消费吗?
一番游说后,美国棒球联盟同意符合条件的加拿大球队参赛。但问题也就出在这个符合条件上。蒙特利尔不缺球迷和观众,唯独缺场地。蒙特利尔倒也不是没有棒球场,但要命的是天气太冷,冬天在室外连手都伸不出去,根本没法常年比赛。所以,德拉普需要一个室内棒球场。但能打棒球的室内场所必然造价不菲,蒙特利尔根本没这笔预算。而奥运会恰巧能解决此事:“反正奥运会也需要主场馆,我修一个能打棒球的主场馆不就行了吗?”
想让奥运场馆捎带着能打棒球,这个要求也不算太过分。然而,德拉普的离谱之处在于,他不仅内定了场馆的用途,还内定了场馆的设计师。早在申奥过程中,德拉普就多次来到巴黎,对巴黎的王子公园体育场情有独钟。天呐,世界上怎么会有如此完美的艺术品?设计它的人绝对是个天才!我们的球场必须由这个人来设计!
应该说,德拉普的判断是有道理的。法国设计师罗杰·塔利伯特确实是最顶级的建筑天才。王子公园球场也一直充当法国国家队的主场。但是,外行德拉普有两点不知道的是:第一,王子公园球场基本只举办足球比赛,而棒球在欧洲根本就没人玩,设计师也没接触过。第二,德拉普只看到了王子公园球场美观且实用,但他只要稍微打听一下就知道,由于塔利伯特的设计过于前卫,这个球场运用了大量复杂的定制混凝土件,导致建设费时费力且超支严重,把巴黎市政府差点折磨疯。
但是,德拉普对此是毫无所知的。他在1971年就联系上了塔利伯特。两人一个是疯狂搞创意,一个是立志造奇观,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德拉普当即把设计师的位置内定为塔利伯特。虽然有人提出过,塔利伯特的混凝土结构在价格和设计上都不如钢结构,但德拉普不以为然。一年多以后,塔利伯特拿出了设计初稿。蒙特利尔奥运主场馆被设计成了不规则的圆形,酷似一个甜甜圈,所以他的第一个绰号叫大O。
但是,出于艺术家的追求,塔利伯特没有设计成直接封顶的那种纯室内体育场,而是在北侧设计了一个巨型的倾斜塔楼。塔楼外加装电动滑轮和钢缆,可以将一个活动的屋顶盖子打开或关闭。简单地说,体育馆像个茶壶一样,可开可盖。而在主体育场外侧还有两个独立的建筑,分别是外形酷似枫树的自行车馆和酷似鱼的游泳馆。从设计上讲,确实是极为优秀的艺术作品。
看到设计图后,德拉普非常激动:“没错,这就是我要的感觉!这就是蒙特利尔未来几个世纪的地标!啥也不说了,开干吧!先把自己车馆和游泳馆建好!”1974年8月,蒙特利尔就要先举办自行车世锦赛:“咱们要在奥运会之前,给全世界垫锯拉屁股,开个大眼!”
然而,直到回到蒙特利尔时,德拉普才意识到一个很严重的问题:选址的事还没确定呢。是的,之前市政厅虽然考虑过选址问题,但由于事情太多没顾得上,下结论直到塔利伯特拿出设计稿来,大伙才想起来:“靠!建在哪还没定呢!”就这样,在没有充分考察的情况下,德拉普匆忙地把场馆地址选在了蒙特利尔东侧的138号公路附近。既然地址定了设计有了,那就开干吧!
然而,当进入到执行阶段时,德拉普却意外得知,获得合同的加拿大建筑公司拒绝提供报价。当看到设计图时,加拿大包工头天都塌了。“老子干了半辈子的包工头,从没遇到过如此复杂玩意儿!谁家好人设计出这么多无序的支撑结构?所有的部件都得定制,这钱给多少活我也干不了,你还是另请高明吧!”加拿大包工头不接单,这事马上被同步给了在法国的塔利伯特。
得知此事的塔利伯特表示不慌:“北美这边确实不擅长玩混凝土,没关系!法国有家混凝土公司一直跟我有合作,可以把图纸给他们,工厂生产完运回来直接拼就是了。”谁都知道,这种大型构件的跨国运输必然导致成本飙升。但由于自行车世锦赛不等,德拉普咬咬牙,还是听了塔利伯特的建议。
然而,当这家法国公司的工程师来现场勘探时,他们当即给出了结论:“你这工程不可能在1974年8月前完成。”德拉普当时就怒了:“凭什么说干不成?没这本事你就别接活,你不干有的是人干!”然而,对方却毫无激动,而是淡定地解释说:“完不成不是谁来干的原因,而是你这个地不行!”
在塔利伯特的设计里,整个建筑的力量集中于底部的四个点。而蒙特利尔是个河中岛,地下没有坚固的岩石层,无法承担这么大的力量。如果贸然开工,整个建筑会直接塌掉。蒙圈的德拉普赶紧去找塔利伯特问计。其实到了此时,最合理的办法显然是修改设计。然而,作为顶尖的设计大师,塔利伯特坚持所有设计一笔不改。既然设计不改,那就给老子把地改了!
于是,塔利伯特给出了一个极具魄力的解决方案:往地里灌混凝土。在长800米、宽400米的土地下方灌满数十米深的混凝土,人造一个结实的地基。还是那句话,能进通辽宇宙的故事,执行力就没有差的。很快,承载的混凝土开始拉往蒙特利尔。在花费了近千万美元后,1973年春季,地基才勉强打完。
眼看着自行车世锦赛还有一年多就要举办,塔利伯特也十分着急。工人进场施工后,他几乎每天都泡在工地,不厌其烦地提供各种细节指导,确实相当卖力气。然而,土木工程中有个铁律:设计师最好不要去现场。这就像产品经理不能盯着程序员编程一样,下需求的和干活的,一定会有冲突。
在塔利伯特的现场监督下,工程不仅没有加速,反而被彻底拖慢。工人们全部化身纯粪战士,恨不得直接搞个意外砸死塔利伯特。直到几个月后,看着连外墙都没完工的自行车馆,德拉普彻底绝望。他紧急下令在蒙特利尔大学操场,铺设临时赛道举办自行车世锦赛。这项工程只用了20天就完工,造价仅85万美元。
此时,德拉普意识到了一个可怕的事实:如果一个自行车馆都搞成这样,那主场馆不得修到世界杯夺冠啊?塔利伯特也许是个顶级的设计师,但监工绝对是外行。不行,必须换个人了!于是,在德拉普的钦点下,上一集露过面的蒙特利尔市执委会主席杰拉德·尼丁被调来负责工程建设。
尼丁专员,德拉普嫡系中的嫡系。作为工程负责人,尼丁有两个缺点:一个是他不太懂业务,另一个是业务他不太懂。总的来说,外行跟他的唯一区别就是外行是内行。上任之后,尼丁第一件事就是宣布,因时间紧迫,所有的奥运场馆的施工不再采用公开招标的方式,而是由市政执委会直接指定。
随后,尼丁将三份重要合同都交给了,一个毫无经验的小建筑公司。但有人质疑这家公司的资质时,尼丁直接表示:“时间已经来不及了!我们不要节外生枝,先全力保证建设进度吧!”至此,一场史诗级的工程灾难终于集齐了所有碎片。
面对这种纯外行的官式甲方,施工团队完全放飞了自我,起手就整了个超级狠活。由于设计师塔利伯特是法国人,所以设计图纸采用的都是公制单位,所有的预制件也都是公制标准。但施工方却没有注意到这一点,直接按照英制开始安装。这种错误下,工程自然越干越差越大。几天之后,施工方手里就多出了一堆没用上的构件。此时就是傻子也知道出大问题了,但施工方感觉非常良好:零件多出来就是没用,那就不用装!
于是,一大堆设计被直接放弃。由于尺寸不对,地下室的墙壁甚至连伸缩缝都没有。当第一次验收时,塔利伯特人都傻了:“这是个什么玩意啊?我怎么不认识自己设计出来的东西了?”塔利伯特赶紧跟项目经理沟通,然后才明白对方犯了个多么巨大的错误:“你们的建筑师资格证是在驾校考的吗?”
塔利伯特很快把问题反馈给了尼丁,而尼丁的处理就非常有意思了。他给施工方结清了进度款,同时找塔利伯特商量:“既然他们施工质量不佳,推倒重来又肯定影响工程进度,不如咱们再找两家施工单位进场,平行作业,加快整改进度,如何?”塔利伯特倒是不反对这个意见,只是他已经对加拿大一方完全失去了信心。所以,他特意从法国弄来了两个合作过的公司。而这,就彻底打开了地狱的大门。
放眼全球,土木工程都是个水很深的行业。由于这行钱大人多,因此往往被各路大哥所盘踞。蒙特利尔也不例外。在魁北克省的建筑界,就有一位响当当的响当当,就是开篇的那位安德烈·德斯亚尔丹。此人绰号德德,是蒙特利尔本地的著名地头蛇。靠着欺行霸市、开赌场放贷而成为了黑道一霸。由于势力庞大,德德在60年代即升魁北克建筑工会总经理,掌控着整个魁北克的7万工人。因此,没有他点头,任何一家建筑公司都别想在魁北克顺利施工。
而塔利伯特引番兵干活的行为就严重挑战了德德的地位。这已经不是一般的呛行了,必须出重拳!从塔利伯特指定两家法国企业入场开始,蒙特利尔的奥运建筑工程立刻全面停工。工人们每天上班打卡,却压根不干活,或是抽烟嗑药吸大麻,酗酒耍钱开赌场。一句话,集体罢工了。
而那些从法国来的工人,也在黑道的骚扰下完全没法干活。德德的态度很明显:自己的事再小也是大事,国家的事再大也是小事。不为爷一口,你这奥运场馆就别想干完!身为外来户,塔利伯特对此完全麻爪,只能求助德拉普。而作为蒙特利尔市长,德拉普在听说黑道搞事后,立刻采取了果断措施:赶紧上硬点!
据塔利伯特回忆,那段时间里,他和德拉普极力讨好德德,多次请人豪华销金窟消费,请对方高抬贵手等等。而德德每次都是表面答应,却根本不兑现。工程依然进行的极其艰难。1975年1月,德拉普接到了一份报告。魁北克省的一些议员们联合警告:“现在奥运场馆进度极慢,奥组委春夏之交就会来考察,再这么搞下去,很可能会被取消资格了!而且,我们老哥几个帮你算了一下,现在投入的成本已经至少有5.8亿美元,大部分都是欠款。这钱得赶紧想办法!”
当看到5.8亿美元的数字时,德拉普眼前一黑。他赶紧找来公共工程主管博伊洛来说:“博伊洛说:市长,您别信这个数字。工程合同从来都是预付款,全款要在完工后才结呢。就咱们现在的合同,什么5.8亿,8亿美元都打不住!”此时,德拉普的大脑已经一片空白。他脑海中只剩下一个问题:这钱可从哪来?
破产
正当德拉普查寻老赖的100种活法时,桌上的电话就响了起来。拿去听筒,省长布拉萨的声音传来:“你他妈现在究竟什么情况?不是说筹备工作一切顺利吗?为什么人家说成本都快6亿了?立刻到魁北克省府大楼来!省议会需要你的解释!”
带着上坟的心情,德拉普来到了省议会。一进大门,场面宛如三堂会审。省里的大佬几乎全齐了。布拉萨在会议上,省里的各部门纷纷锐评德拉普。奥组委主席卢梭已经开始介绍一旦场馆完工不了的备用方案。而海军委员会建议,直接放弃主场馆上面那个高高的塔楼,这样可以一次节省上亿美元。财政局则表示,必须立刻改变现状,不然如果按照现在的趋势,这场奥运会最后很可能要花10亿美元,蒙特利尔卖屁股也还不起。
顶着一脑门子官司,德拉普回到了蒙特利尔。然后他刚一进办公室,就听到了一个好消息:所有的奥运场馆,包括主场馆、自行车馆和奥运村的施工团队,集体罢工了!这场罢工足足持续了两个月,整个场馆建设完全陷入瘫痪。不仅工程毫无进度,甚至还丢了很多建材和工具。
对于德拉普此时的心情,通辽航空一位电台报道到: “房上老鼠,让我接了个大锅 谁让你市长痛苦比上我 看见了美国苏联预算不够 我这没钱的市长往市民的裆里摸 申奥成功,苦等五年多 联邦省里谁来帮帮我 如今啊,我的那些工地工人 他们都离开了窝 奥奥奥奥奥,奥运啊 为什么要这样折磨着我 我也要一算,我也要放手 不想要这痛苦的折磨”
1975年5月,在蒙特利尔城的制高点上,魁北克省长布拉萨召集了省财政局长雷蒙·卡洛、省公共交通工程部副部长克劳德·德鲁洛和资深工程师贝尔纳·拉马尔等人开了个会议。会议主题只有一个:这些工程还能按时完工吗?或者说,这破奥运会还能开成吗?工程师拉马尔的结论十分坚决:不可能,没救了,等死了。布拉萨皱着眉头问:“离奥运会还有一年多,难道一点机会都没有吗?”拉马尔苦笑一声:“工程上的事已经不是主要问题了,问题是没钱。蒙特利尔已经没钱继续推进工程了,这事绝对是戈居恩西登没戏了。”
一旁的财政局长卡洛说:“要不,说,羊工还得养人猛呢。最近我们以省奥委会的名义查了一下账。蒙特利尔这几年工程干下来,他们的应付账款绝对超出了10亿美元,窟窿比我们想象的大的多。”既然蒙特利尔死定了,那么摆在省政府面前的首要问题是:要不要管?
对于这个问题,布拉萨认为还是得管。德拉普死不足惜,可是如果奥运会真流产了,丢的是整个魁北克乃至加拿大的脸。德拉普之前跟联邦签过保证书,这事肯定指望不上中央,所以还得省里管。但是,管也分怎么个管法。在经过多方讨论后,与会的大佬们达成一致:管是管,但绝对不能上赶着管。我们一定要等到德拉普山穷水尽,无计可施的时候来求他们。而且,这钱绝不能省里掏,而是要让蒙特利尔自己去还。咱们负责帮他们债务展期。到时候让德拉普睡大街也好,卖屁股也罢,慢慢还去吧。
方案已定,下面就是行动了。从瑞士回来没多久,省财政局长卡洛就把财政报表甩到了德拉普脸上:“市长先生,恕我直言,蒙特利尔要破产了!”德拉普本来还想嘴硬,但当他看到报里10亿的数字时,蒙特利尔的沙皇瞬间慌了。第二天,德拉普来到了魁北克省,敲响了布拉萨的大门:“省长,省里能给点财政支援吗?”
布拉萨面色沉重地思考良久,然后低沉地表示:“不行。”德拉普赶紧装孙子,开始跟布拉萨谈起了情怀,从法裔从包情扯到了国家荣誉感。一句话:“爹,拉兄弟一把吧!”布拉萨说:“兄弟,不是我不管你,问题是没人知道你这个窟窿究竟有多大,你这大坑深不见底,让人怎么填?”德拉普急忙说:“我回去立刻安排人统计,一周内就给出准确数字!”布拉萨笑了:“你给出的数字还有人信吗?几年前你不是还信誓旦旦地说奥运会不会赔钱,就像男人不会生孩子吗?看眼下这情况,阁下感觉已经生了三胎了呀!”德拉普瘫在椅子上:“那你怎么做才好?”布拉萨想了想:“这样吧,省里派两组人下去,一组清点账目,确定真实收支情况,一组去现场,了解工程实际情况。搞清了情况后,我才好跟议会张嘴啊!”
就这样,1975年年中,布拉萨把财政和工程两组人派了下去。很快,他们得出了几个结论:第一,德拉普的心腹尼丁专员收了不少黑钱。之前那个抽象的施工方,暗地里给他送了别墅。第二,经过全面梳理,这场奥运会的成本应该在12亿以上,窟窿至少8个亿。
当8个亿的数字摆在德拉普面前时,德拉普失去了一切理智和手段。布拉萨敲着桌子说:“兄弟,8个亿啊!这钱我只在一些丧权辱国的条约上见过。这个数字,省议会不可能同意的。”德拉普有气无力地说:“那你怎么做,省长,您这调道吧。”布拉萨说:“指望蒙特利尔没戏了,你的团队里除了外行就是贪官。唯一可行的办法就是从上到下彻底换掉。”德拉普坐直了身体:“所以你是要抢走我的奥运会?我们千辛万苦的挣来了主板权,最后让省里接管我吧?”
布拉萨一脸的不可思议:“啥玩意啊我跟你抢?要不是为了奥运不停办,不让国家丢脸,我才不管你呢!没说的,省里的方案很简单:第一,所有债务全部由你们蒙特利尔自己担,但省里会帮忙跟银行谈债务展期,同时眼下提供一笔救济费用。至于将来怎么还债,那是你自己的事。第二,从现在开始,所有的建设工作全部由省里负责,你们的人全都滚蛋!”
德拉普还想再挣扎一下,可是此时已经土埋发迹线的奥运,已经容不得讨价还价了。1975年10月,德拉普终于彻底投降,同意省府接管。1975年12月26日,省公共工程部副部长克劳德·德鲁洛作为新的负责人全面接管工地。一进大门,德鲁洛就在门口贴了一张长到令人发指的黑名单:缺德设计师塔利伯特禁止入内,狗贪官尼丁也禁止入内,所有参加过斗殴、代工、偷窃、闹事的所有建筑工人统统禁止入内,劳工重新找活干活。
在布拉萨的亲自下场下,曾经天天叫板的德德没了脾气。蒙特利尔工会也不会再来捣乱。仅用了一个月,德鲁洛就完成了所有项目的重组,恢复了工地秩序。1975年12月初,他又拿出了新的全面施工方案:所有不切实际和炫技的复杂设计全部被砍掉。主场馆那个大盖子和塔楼全面停工,等奥运会结束再研究要不要继续。当前唯一的重点就是抢工期,大干快上,必须在明年6月前竣工。多方配合下,工程终于走上正轨。由于工期太紧,德鲁洛决定24小时施工。当然了,加班费将来也要蒙特利尔出。
在极限运转下,1976年6月,魁北克省和蒙特利尔政府正式宣布:所有的奥运场馆全部如期完工,开幕式将正常举行。
尾声
当然了,所谓的如期完工并不代表真的可以拎包入住了。实际上,6月份完工的工程只是低配经济型超级毛坯盖板。主场馆的大盖子完全没修,塔楼只修了一半。自行车馆存在严重的消防风险,但由于没有替代方案,只能现场驻扎12名消防员全程监工。观众在进场前要签署免责同意书,万一烧死,本政府概不负责。
1976年7月17日星期六,蒙特利尔奥林匹克运动场被7万名观众填满。由于工期太紧,观众的座椅几乎都是临时安装的简陋座椅。实际上,直到开幕式当天,还有数百名工人在场地里轮起扫帚,疯狂清理建筑垃圾。甚至在开幕式上,当希腊代表团已经入场时,他们的面前还有大量的杂物和垃圾。工人们只能在镜头外疯狂清扫,尽量为他们开出一条路来。
至于镜头中的半截塔楼、无法被掩盖的启动机、以及遇到有些可笑的开幕式表演,都处处体现着这次奥运会的草台班子程度。由于买家秀和设计图完全不符,设计师塔利伯特先生宣布抵制这个篡改自己设计的恶心仪式。但主办方则说,压根没邀请这缺德家伙。
实际上,蒙特利尔奥运会还有很多遗憾。比如,为了谴责新西兰橄榄球队访问白人南非,20多个非洲国家集体退出了这届奥运会。讽刺的是,新西兰为了抵制非洲国家的抵制,也退出了这届奥运会。但是,即使困难重重,即使缺憾极多,但在各方面的全面撮合下,1976年8月1日,蒙特利尔奥运会还是正式闭幕。无论过程怎样曲折,这场盛会总算对付下来了。
当一切都曲终人散,秋后算账的时候到了。经过准确核算,蒙特利尔奥运会的总成本是14.16亿,而排除了各方面的收入后,净亏损是9.95亿。在省政府的担保下,蒙特利尔不得不认下了这笔天王债。最终,蒙特利尔以所有的奥运场馆为抵押,申请了一次14.71亿美元的超长期贷款。那个本被称作大O的主场馆也从此被称为本地人口中的大债。
为了还债,从1976年10月开始,蒙特利尔开征特别奥运税。这笔债足足让蒙特利尔还到了2006年才结束,正巧好填碾着新旧交替,被本地人称为15天的盛世,30年的负担。奥运结束后,周黑贤的前蒙特利尔市执委会主席尼丁被查。调查人员在他的家里和办公室查获了大量现金,实锤了他的腐败行为。1978年,尼丁以受贿罪被起诉,开除了一切公职。不过,据说他最终只做了一天牢。
至于这一切的肇始者德拉普,蒙特利尔人对他依然比较认可。虽然捅出了奥运会和米拉贝尔机场这两个世界级篓子,但德拉普在市长的位置上一直待到了1986年才体面离开。至于他心心念念的那个中臂体育场,其实最后也完成了。那个缺德盖子在造好后一直存放在法国的仓库里,直到1987年才安装完毕。不过,由于设计过于复杂,这个盖子使用起来故障率极高。而且,由于场馆设计不合理,这个大O场馆最终也没有举办过几次棒球比赛,总体利用率低的可怜。
然而,由于拆除成本也是一笔天文数字,蒙特利尔政府又不得不维护翻新这座大O。这座冲天怒指的塔楼就这样嘲弄般地伫立在那,记载着蒙特利尔这样一段令人哭笑不得的奥运历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