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前消息1014】越南产业升级 指望军队芯片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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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南产业升级 指望军队芯片厂
大家好，2025年2月3日星期一，欢迎收看第1014期睡前消息，请静静介绍话题。
1月16日，越南第一个本土半导体芯片制造厂开始动工建设。督工，你怎么评价越南的半导体项目？
睡前消息第994期提到过，按照城市化水平计算，越南仅仅落后中国20年；按照GDP算，越南相当于2010年左右的中国。越南这次建半导体厂，也是中国2010年左右在做的事情。
从2019年开始，越南利用中美贸易战的机会，积极吸引外资，想要引进一些先进产业和技术。去年3月份，越南信通部宣布要投资5亿美元建一个小型芯片制造厂，业务范围涵盖了芯片设计和生产。但是越南自己显然没有半导体技术，需要发达国家提供技术。
到了年底，越南找到了两个合作伙伴，都是中国舆论场的老朋友了。第一名老熟人是日本东京电子。8月份，东京电子一名员工被指控，罪名是从台积电窃取技术。睡前消息940期专门介绍了这条新闻。东京电子主要生产镀膜机和显影机，是台积电的重要供应商。同一期节目提到，日本自己的芯片制造技术长期落后于世界先进水平。从2006年到2022年，日本都没有办法独立生产45纳米以下的芯片。一直到2022年，东京电子参与组建了日本芯片的国家队——拉皮达斯，开始为美国的方案做落地，这才算是重新拥有了芯片生产能力。
日本自己的芯片水平一般，最多是提供一些配套设备。越南投资芯片工厂更依赖另一个老熟人——荷兰的阿斯麦。两周之前，越南总理和财政部长刚刚会见了阿斯麦的高级副总裁。这位副总裁宣布，阿斯麦要在芯片领域跟越南深度合作，包括建立工厂实验室、转让一些半导体技术。双方合作的重点就是越南这第一个芯片制造厂。阿斯麦同时也在评估把越南作为供应链重点，在当地建立一个半导体研发中心。
虽然拿到了日本和荷兰的支持，但是因为越南工业基础太弱，没有办法一口吃成胖子。越南的官方给这座工厂设立的目标是生产32纳米芯片。国际主流企业量产32纳米芯片已经是2010年代的事情。当时中国的中心国际刚刚从IBM买到了技术，争取量产45纳米芯片。所以我说，越南正在追赶15年前的中国。
32纳米芯片虽然落后，但是对于现在的越南也算是一个完善产业链的好项目。去年中国出口创了世界纪录，越南也在悄悄刷新自己的纪录。2025年，越南一共出口了将近5000亿美元的商品，比上一年增加了17%。出口商品中将近90%都是工业制品。越南生产的工业制品很多都是玩具和家用电器。这些产品的技术含量不高，但是又要用到一些低端芯片。如果越南可以成功量产32纳米的芯片，产能就可以直接本地消化，不需要担心销量。对于越南来说，虽然半导体厂的技术水平落后了一些，起码实现了从0到1的突破。如果能够用本土市场培育技术人才，对于越南来说也算是稳赚不赔。至于说更先进的制程，世界上本来也没有多少国家能做，先让中美两国去操心就好了。
越南军队经商的历史与现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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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南的芯片工厂主要投资方叫做越南军用电子电信。越南为什么要让军工企业来做商业芯片？
越南军电不是给军队提供服务的军工企业，自己就是越南军队系统的一部分。从建国开始，越南打了40多年的仗，基本上没停过。上世纪40年代到50年代，越南在打独立战争，对手是法国的殖民军队。50年代到70年代，南北两个越南分别从苏联和美国手里拿援助，把冷战变成了热战。70年代美国退出，越南统一，对手又变成了柬埔寨和中国。1991年苏联解体，中越两国关系正常化，越南从柬埔寨撤军，回到了和平状态。但是一直到今天，越南还在保持对老挝的指导权。2018年越南国家主席陈大光去世，老挝还要全国哀悼，举行国葬仪式。
有对外干预的需求，就必须维持大规模的军队，尤其是陆军。现在越南军队还有50万人，其中40万是陆军。冷战期间，越南将近80%的财政支出是军费。军队嫌给钱太少，得到了“以军养军”的默许。比如说部队可以占地建农场，自建物流或通讯体系，减少现金支出。40年的战争结束以后，越南军队手里囤积了大量的土地、仓库和通讯设备。
越南进入和平时代，本来应该裁军，但是政府拿不出钱去安置退伍军官，搞不了大裁军，就只能选择“以军代政”。简单来说，就是把冗余的军人继续留在部队，允许军队经商，自己养活自己。对于当时的越南政府来说，虽然军队经商会影响战斗力，但是起码不会立即引起兵变，破坏政权稳定。
越军各部门靠山吃山，马上找到了发财路线。比如说各大机关手里控制了大量土地，直接转型做房地产开发商。电子通讯部队手里有天线塔，就转型成移动通讯运营商，做手机业务。当然来钱最快的还是越南的各大运输部队。越南的军牌车辆不用交过路费，再加上军队手里有大量的码头和仓库，几乎就是无本经营。现在越南一半以上的集装箱生意都被海军控制了。各个军兵种都搞钱，军队积累了大量资金，顺理成章开了银行。现在越南的五大商业银行之一就叫越南军队商业银行，负责给所有的越南军人发工资，也给军队的大项目提供贷款。
军队开银行还有一个优势，就是没有人敢欠钱不还。根据去年的数据，越南几家大银行坏账率都在2%到3%左右，但是越南军商行的坏账率只有0.6%。这次负责造芯片的越南军电也是越南军队企业。越南军电的前身是通讯兵部队。在军队允许经商之前，越南军队的主要任务是做一些通讯基建，比如说修天线塔、建微波传输线路。
1995年，越南军电正式转型，利用手里的大量基站做通讯运营商。2000年左右，越南军电第一个在越南国内推出了IP电话服务，价格比数字电话便宜一半，迅速占领市场。2002年，越南军电又开始办宽带上网，第一个免除了月租费，成了宽带巨头。2004年，越南军电继续打击竞争对手。当时越南人打电话都是按照分钟计费，就算只打10秒钟也要按一分钟付钱。军电公司直接按秒计费，再次颠覆了越南通讯市场。
军产可以提供低成本优势，让越南军电公司很快压过了地方国企，成为越南排名第一的电信运营商。柬埔寨、老挝这些周边国家也被纳入了越南军电势力范围。现在越南军电每年营收超过100亿美元，比越南的军费还要多。
除了成本低，越南军电还有另外一个优势：融资快。刚才提到了越南军队商业银行，其中一个大股东就是越南军电。这些年军电公司建基站、搞研发，直接通过军队银行去贷款，交的利息过一遍手，最后又变成了一部分自己的分红。有钱也有特权，越南军电就可以搞些技术投资。2024年，军电宣布实现了5G设备自主可控，并且通过了越南政府验收。这条新闻有一定的吹嘘成分，因为军电所谓的自研基站还需要进口高通的加速卡，但是越南军电确实设计了一款5G DFE芯片。从产业经验来说，让军电来接手半导体工厂，算是越南政府最好的选择了。
越南军队经商30多年，有没有什么负面影响？
最直接的表现是腐败。对于越南高级军官来说，既然可以合法经商，就当然有理由高消费。2019年，越南军官团访问莫斯科，一位女军官直接拎着LV包拍照，导致越南国内骂声一片。军官用上了奢侈品，但是不舍得花点钱买武器。现在越军的主力坦克还有一部分是T-54，这是苏联1947年的产品，当时新中国还没成立。越军一部分主力战机是苏-22，比我年长六岁。当然越南军官可以表示，钱是自己辛苦赚来的，凭什么要拿去买装备？但是越南政府给的军费预算，军队也没有放过。请静静帮我读一段新闻。
2019年2月，国防部向海岸警卫队司令部分配了4500亿越南盾，其中向技术局拨款150多亿越南盾用于集中采购。后来，海岸警卫队司令阮文山会见了技术局局长。阮文山要求1500亿越南盾采购费用必须拿出500亿给司令部使用。阮文山随后指示财政司，四个海岸警卫队的装备保存和维修资金全部削减。提取了500亿越南盾后，阮文山分给自己100亿越南盾，其他人各收10亿。
比军队腐败更可怕的是，军队不需要政府自己就能养活自己，形成了能够影响国家政策的利益集团。2004年越南国会提出议案要控制军队经商。随后军方代表反对，声称不是自己要赚钱，是为了国防安全，议案没能通过。2007年越南共产党又开大会，决议明确表示军队要和企业脱钩。现在快20年了，也没有执行。
这些年因为军产问题，越南军队不断和民间发生冲突。比如说刚才提到的越南军电公司，在河内下辖的同心乡有一个军用机场，当地的老百姓在机场附近种地。2019年，越南军电公司决定给机场修一个围墙，需要征地。因为征地的赔偿款问题，当地的农民和政府发生严重冲突。三名越南公安人员被丢进坑里烧死。越南公安随后调集警力抓了30多名村民，没收了8枚手榴弹、30多枚汽油炸弹。
从最近的情况来看，越南统治集团也许会再次压制军队的特权。过去很多人形容越南的政治权力一般叫做“四驾马车”，也就是越共总书记、国家主席、总理和国会主席彼此分权，相互制衡。2024年情况发生变化，越南公安部部长苏林当选国家主席，成为四驾马车之一。当时很多人认为，苏林的资历太浅，只能是临时填补空缺。没过两个月，越共总书记阮富仲突然去世，苏林又变成了总书记。随后苏林开始快速整顿越南的领导层，查了两位国家主席、一位前总理、一个前国会主席，超过30名中央委员受到处分，主动辞职。去年3月份，苏林又撤销了8个部委，裁减了将近15万名公务员。现在的越南显然是苏林一个人说了算。
对于越南军队，苏林也在想办法扶持自己的亲信去控制。2024年，苏林刚刚成为总书记，就让自己的老乡、国防部副部长黄春战当选政治局常委。这个黄春战长期负责边防军，跟越南公安系统关系密切。按照苏林的计划，现任国防部长今年就要到龄退休了，到时候就让黄春战去接替。结果去年9月份，黄春战访问韩国，闹出了性骚扰绯闻，苏林掌控军队的计划受到影响。但是越南毕竟是一个和苏联结盟几十年的国家，政权体系和苏联有很大的相似性。越南公安系统的权力不像中国，倒是很像苏联的内务部，职权范围包括了情报、反腐和司法。苏林在公安系统工作50年，所以能够发动内部大清洗。苏林的和平年代逐渐出现了克格勃权力上升的趋势。苏林能够完全掌控越南政府，也不完全是偶然。过去两年，越南公安系统还在不断地扩张经济权力。军队企业想要拿到各种经商许可，必须经过公安审批。接下来的几年，苏林可能会想办法限制军队利益集团，我们可以看看苏联的历史会不会重演。
带状疱疹疫苗降价与疫苗信任
去年12月23日，江西省疾控中心发布公示信息，长春百克生物的带状疱疹疫苗降价66%，每支价格从1375块降到了464块。督工，带状疱疹疫苗降价幅度这么大，背后有什么原因？
很简单，因为产品卖不出去，百克生物公司宁愿亏钱也要减少库存。简单介绍一下带状疱疹。很多观众如果家里有老人，应该都接触或者听说过这种病，也叫“蛇缠腰”或者“缠腰龙”。在人类感染水痘以后，有90%的概率终身携带病毒。等到宿主年龄增长，免疫力下降，有三分之一的概率会再次发作，就变成了带状疱疹。如果宿主有糖尿病之类的慢性病，发作概率还要更高一些。换句话说，老年人得带状疱疹是老龄化之后一个普遍现象。中国每年新增将近600万患者。至于说带状疱疹的发作症状，除了腰部大面积出现水痘，还有很大概率要伴随神经痛，导致病人没有办法正常工作生活，甚至因为皮肤痛痒睡不着觉。
既然大多数人身体里面都带有带状疱疹病毒了，疫苗的作用就不再是阻止传染，而是减少复发概率或者减轻病痛。在美国，带状疱疹疫苗市场已经比较成熟。2023年，美国50岁以上人群里有将近一半都接种了格兰素史克的产品欣安立适，市场规模达到20亿美元。同样接种带状疱疹疫苗的中国人还不到0.1%，其中包括了我的父母。
带状疱疹是常见病，中国人不爱打疫苗直接原因是价格。目前中国市场有两款带状疱疹疫苗，一款刚才提到过了，格兰素史克研发的欣安立适，全程接种要花掉3200块。另外一款是百克生物研发的产品，降价之前价格要比进口疫苗低一些，也要将近1400块。
2025年，中国月人均可支配收入是3600块，注意这是平均数，不是中位数。所以中国人一个月的收入还不够打一次进口带状疱疹疫苗的。就算选择国产货，也要花掉一半收入。这超出了中国人的消费能力，两款带状疱疹疫苗在中国基本都不赚钱。先说格兰素史克进口货，去年上半年只卖出就57万支，同比下降64%。为了挽救销量，格兰素史克宣布“买一送一”，直接给产品打了五折。百克生物公司现在给产品打三折，原因除了销量不理想之外，还有一个更大的问题，就是疫苗要过期。
在中国，疫苗实施临期召回制度。如果产品卖出去之后一直没能接种，等到临近有效期，企业有义务召回产品。按照百克生物年报，过去几年有差不多2.3亿元的货没能注射，最后全部退货。按照去年前三个季度的财报，百克生物总营收也就是不到5亿。被一次性退货2.3亿，直接就把利润变成了负数，亏损1.58亿。
百克生物的遭遇对于中国疫苗企业来说不是什么好消息。按照统计数据，中国超过30家企业正在研发带状疱疹疫苗，41款产品进入临床试验阶段，9款进入了临床二期和三期阶段。百克生物和格兰素史克作为先行者都没能赚到什么钱，这些正在研发的产品可能都会被企业直接取消。
从企业角度来说，产品不赚钱，砍掉产品线很正常。但中国的人口结构确实需要带状疱疹疫苗。前面提到，几乎90%的成年人身体里面都有带状疱疹病毒。这些人50岁以后又有将近三成可能会变成带状疱疹患者。按照2023年的数据，中国13.74%的人口年龄处于40和50岁之间。等到2033年，中国50岁以上人口可能再增加2亿人。按照30%发病率计算，就是6000万的潜在带状疱疹患者。按现在的退休年龄，他们需要忍受神经痛一边继续工作。
另一方面，2022年有研究发现，带状疱疹还有一个更大的麻烦，就是可能触发或者加剧阿尔兹海默症的症状。老年人得了阿尔兹海默症几乎必然需要一个劳动力长期照顾。眼下阿尔兹海默症还没有特效药，但是“少亏就等于赚”。所以我支持国家集中采购，由医保支付带状疱疹疫苗的费用。毕竟医保最重要的指标就是可持续运行，而不是人道主义。带状疱疹疫苗在肉体方面可以避免剧痛和骚痒，在精神方面可以减缓老年痴呆，是直接增加劳动力的投资，必须有优先权。
国家出钱就可以提高带状疱疹疫苗的接种率吗？
钱肯定是主要原因之一。前面提到，美国适龄人群将近一半接种了带状疱疹疫苗。美国绝大多数劳动力都有雇主购买商业医保，每月保费超过200美元。对于美国保险公司来说，带状疱疹疫苗也就是200美元一针，算不上贵。中国人不愿意接种疫苗还有一个原因，就是普通人不信任疫苗。就拿流感来说，每到冬天，中国学校基本上都会爆发流感。中国家长事先不愿意花5块钱给孩子接种国产流感疫苗，等到小孩生病，又愿意花两三百块钱去买药治病。
在全世界绝大多数国家，关于疫苗的阴谋论都比较常见。就拿美国来说，1月5号，特朗普刚刚宣布，美国会调整儿童疫苗接种计划，不再强制推广一些常见病的疫苗，比如新冠、流感、脑膜炎。推动这个政策的人是特朗普政府卫生部长小肯尼迪，前美国总统约翰·肯尼迪侄子。
1998年，英国医生韦克菲尔德在《柳叶刀》发表一篇文章，表示麻疹腮腺炎疫苗导致儿童自闭症，在整个西方世界引发了疫苗恐慌。小肯尼迪在这篇文章的基础上进一步声称，所有的疫苗都不安全。他还专门成立了一个“儿童健康防御组织”，专门散布疫苗的负面信息。按照小肯尼迪的观点，人类自身就有强大免疫能力，完全不需要疫苗帮助。小肯尼迪的说法算不上错，前提是人类要接受自然淘汰的死亡率。就拿前面提到的麻疹腮腺炎来说，儿童如果不接种疫苗，就算用上全部的现代医疗手段，死亡率也可以达到6%。中国儿童基本上都要注射白百破疫苗，用来预防百日咳、白喉和破伤风。如果新生儿感染破伤风，死亡率可达到60%。
2010年，《柳叶刀》发现韦克菲尔德的论文存在数据造假，宣布撤回论文。这证明麻疹疫苗跟儿童自闭症没有什么关系。但是民间对于疫苗的质疑始终存在。中美元两国都有人长期引用这篇已经撤回的论文。中国人不信任疫苗，阴谋论还是次要问题，更多是不信任现实的疫苗质量。睡前消息第146期介绍过，2018年中国药监局已经发现超过100万支狂犬病疫苗和白百破疫苗质量不合格，生产商的许可证已经被吊销了。2024年4月，“全国抗击新冠疫情先进个人”、国药集团首席科学家杨晓明被调查。请静静帮我读一段报道。
中国医药集团有限公司原总工程师、首席科学家杨晓明，因涉嫌严重违纪违法，已被罢免第十四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代表职务。2020年12月30日，中国生物北京所的灭活疫苗获批附条件上市，是国内获批的首款新冠灭活疫苗。2021年4月下旬，杨晓明还在第19届中国国际人才交流大会深圳论坛上表示，中国仅用了98天就研发出新冠灭活疫苗。新冠疫情之后，杨晓明还出席了在苏州举办的第15届全国免疫学学术大会，获得了第11届中国免疫学会杰出学者奖。
所以，说服中国人相信国产疫苗质量，除了医保要出钱之外，还需要领导干部自己带头。规定干部病房只能配置国产疫苗，医保账户余额再多也不能用进口疫苗。这才是消除民间恐慌的最好办法。感谢各位收看，1014期节目到此结束，我们周五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