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考信息第593期】地方股权投资暴雷；不举债就是不作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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潮水退去，才知道谁在裸泳。地方债、省以下财政体制改革、地方政府股权投资，一直是工作室重点关注的三大地方财政话题。其中，地方股权投资前些年接盘了许多本就过剩的新三样项目，如今雷声不断。

进入破产重整的哪吒汽车，近日被焦点访谈点名。3年烧掉183亿，让许多地方的国资投资打水漂，其中仅江西宜春一地项目总投资就高达50亿。大部分由宜春经开区管委会负责筹集，宜春国资委和财政局所属平台公司投资近20亿收购股权。土地和厂房也是通过当地国企投资成立的公司来解决，花费近3亿。如今，这座2021年才投产的智慧工厂，只剩下空荡荡的厂房和落灰的生产线。

投资股权、代建厂房、10年租金减免，每辆汽车在宜春出售奖励2万，当地提供的不少优惠都违反或者变相违反相关政策法规。2016年，国务院就要求建立公平竞争审查制度，不得违法给予特定经营者优惠政策。哪吒汽车在浙江桐乡、广西南宁也有生产基地，在安徽有三个零配件工厂。在南宁，年产10万辆的项目号称市场化方式运作，实际上24亿也是国企承担。仅南宁国资委下属的南宁产投集团就投了16亿，资金来源一是资产盘活，二是借款融资，后面再通过发债置换。除了这些，仅在2020年12月，南宁产投就获得市级新能源项目补助5.5亿。

国内新能源汽车品牌一度超过300个，和一些地方盲目投资、招商内卷不无关系。高合、拜腾、博郡等破产的新能源车企，在融资过程中都有来自地方国资的投资。出现如今的结果，和许多地方对招商引资和在经济活动中的定位存在偏差有关，同时也没有完善监督和追责机制。哪吒汽车2022年还是造车新势力销冠，但很快因为产品定位等原因销量不断下滑。2021至2023年累计净亏损183亿，平均卖一辆车亏损超8万。2024年10月起，哪吒汽车身陷裁员降薪、拖欠合同款等负面漩涡。去年6月，浙江嘉兴中院受理合众新能源破产重整一案。截至8月底，有1631家债权人申报债权，总额265.8亿，而公司货币资金账面仅剩1545.9万，还拖欠5000多名员工工资及经济补偿金等约4.6亿。直到现在，哪吒还没有等来白衣骑士。

三级标题：江西新余收购奇信股份造成巨大损失

江西新余因为盲目收购上市企业造成巨大损失，被中央层面整治形式主义为基层减负专项工作机制办公室点名。2020年9月，新余为完成上级下达的企业上市倍增计划，未经充分评估深入调查，由国企出资收购省外某上市企业股份成为控股股东，并将企业迁至新余。该企业的主营业务与新余的产业契合度不高，还长期严重财务造假。但新余市急于求成，仅用三个多月就完成收购。

当年底，企业出现了明显违规操作和资金困难。为防止企业暴雷、掩盖收购中存在的问题，新余市多次给企业借款，甚至发现企业往年财务造假之后仍然借款。2023年7月，该企业被退市。经全力催收和挽损，新余市仍损失巨大。虽然没有点企业的名字，但从公开信息来看是奇信股份。2015年上市，号称高端幕墙第一股。监管部门调查发现，上市前后8年，奇信共计虚增利润约26.3亿。原实控人叶家豪及相关高管团队造假，涉嫌欺诈发行以及大规模财务造假。

588期提到过，恒大的核心供应商之一的宝鹰股份，创始人在恒大暴雷之前找到珠海国资接盘，自己套现抽身。奇信也是在暴雷之前被地方国资接盘。2020年下半年，新余市投资控股集团掏了10.94亿成为控股股东，另外还给了10多亿借款。入主后没过多久就暴雷了。类似的情节为什么一再出现，令人费解。一个本应格外警惕的细节是，截至2019年底，奇信应收账款33.78亿，占公司总资产的70.74%。一个做工程的企业，钱全在别人的口袋里，正常吗？但是新余控股似乎没有人在这意。易主之后，董事会选举叶洪孝担任董事长并聘为总裁，他是前实控人叶家豪之子，之后一手操办了公司违规划转1.3亿资金、牵出奇信的持续造假大案。

发现上当受骗之后，新余市政府非常恼火也非常委屈。要钱给钱，要项目给项目，结果却掉进了一个大坑。2023年，奇信被摘牌。证监会罚了ST奇信、叶家豪、叶洪孝等相关责任人约1.1亿，其中对ST奇信罚款5000万。但时隔两年多，罚款还没有到位。今年2月，证监会出具催告书，称公司至今未按规定足额缴纳罚没款。新余前前后后砸进去24亿。2022年，新余财政收入不过88.9亿。四分之一收入买回一个深刻的教训，成为近年来国资收购壳公司中的典型样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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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级标题：南京江宁经开区被批使用大额财政资金“购买”异地出口数据

和新余一起被通报的还有南京商务局。近年来，在上级考核压力下，对各区外贸指标完成情况频繁排名通报。有的区为完成任务，购买实际发生在异地的出口数据。巡视、审计等多次指出问题，南京商务局仍然对考核数据监管不力，整改整治流于形式。2018到2022年6月，江宁经开区使用大额财政资金购买异地出口数据。

548期介绍过，各地近年来出现多起买单出口涉诈案，揭开了外贸出口统计中的灰色地带。某内陆省份多名外贸从业者以诈骗罪被公诉，被控合谋设立空壳公司，购买外省外贸企业出口数据，骗取本地政府出口奖励款。其家属再三表示，这些行为是配合政府做政绩。看来只是冰山一角。

上级考核层层加码，基层造假。这个链条存在于多个部门中。569期讲过，还是中央层面为基层减负专项办公通报，2022年1月至11月，武陟县商务局虚报省外到位资金70多亿，拓城县商务局虚报40多亿，郑州管城区某个项目虚报9.6亿。焦点访谈近期到各地采访，披露各个环节是如何造假的。比如，河南本地企业在河南的投资被武陟县算进了省外资金。企业上报40亿，商务局已记成58亿，而且是打电话口头问企业，没要求盖章的书面证明。武陟县上报了78亿，有77亿虚假，只有1亿有凭证。即使是这1亿的凭证，也是漏洞百出。要么时间不对，要么300万资金只能提供65万的流水，还有号称两三千万的设备折资，只有企业的一纸说明，没有第三方固定资产评估报告。

造假的原因同样是河南省商务厅考核引进省外资金。在基数虚高的情况下，仍要求逐年递增。有些县区为完成任务，要求企业提供虚假佐证资料，甚至代编数据。而上级不看实际有没有完成，只看上报的完成数。节目播出后，河南省委则称立即取消引进省外资金数据采集考核及排名通报。省市县纪委监委问责三级商务部门25名党员干部，商务厅党组向省委深刻检查。结合正确政绩观学习教育，河南省学习教育专班在发改、统计等12个重点领域开展数据造假、虚假政绩的问题整治，派出8个督导组到重点地方和单位指导整改。

三级标题：淄博原书记江敦涛被指盲目蛮干，鼓吹“政府不举债就是不作为”

中纪委国家监委昨天通报8起违反八项规定典型。其中唯一的高官是曾在山东、重庆两地任职的重庆原副市长江敦涛。称其政绩观严重偏差，急功近利、盲目蛮干，接受可能影响公正执行公务的宴请和旅游活动安排。这几条在4月中旬的双开通报中也出现过，这次不同的是披露了2019到2022年他担任山东淄博书记期间的一些细节。

为了早出快出政绩，江敦涛强势推进金融招商，未经评估论证和集体研究，违规引入私企。安排国企融资并设立政府引导基金，由私企主导使用。因疏于监管，造成巨额国资损失风险。鼓吹政府不举债就是不作为，明知财政可支配收入不足，强推硬上多个项目，导致新增巨额地方债。

524期介绍江敦涛落马时讲过他的履历，曾获破格提拔，被赞为李云龙式干部，就不再重复了。2019年8月，江敦涛到任淄博。下车伊始就表态，要勇当拼命三郎和施工队长。一个月后举行淄博企业家大会，大合影时，江敦涛就提议：企业家就是我们的衣食父母，企业家要站前排，领导站后台，当后盾。说完站到了第三排。

会上，江敦涛透露出他对政府引导基金的兴趣，称要着力打造区域性科创产业金融高地，大力引进股权投资基金、产业投资基金，为企业创新、人才创业创造提供资本支持。会后不到一周，淄博市政府就与盈科资本合作发起设立200亿科创母基金，重点投资科创项目，孵化医疗健康高成长企业，股权投资淄博境内和全国优秀的拟上市和已上市公司，争取所投资外地企业或新上项目新增产能落户淄博。2021年5月，淄博成立齐信产融S基金，是中国首支由地级市发起设立的S基金。这类基金专注于私募股权二级市场，专门收购私募基金的二手份额或投资组合。2022年4月，山东新闻联播头条报道淄博基金招商引资。聚焦的项目是光伏制造。淄博与上海道得投资共同出资10.1亿成立淄博道得基金，推动高效光伏组件制造项目落地。2018年，淄博地方债有567.99亿。至江敦涛离任的2022年，已达1079.62亿。2023年淄博烧烤火爆，淄博成为网红城市。有评论认为江敦涛打下的基础功不可没，但如今看来是留下的坑太大，才不得不转型赚快钱。

三级标题：劣质螺栓流入国家级重点工程：尖扎黄河特大桥垮塌事故调查报告公布

在广西百色，自治区重点工程、百色招商引资重大项目、自治区赛马项目、广西中电百色能源电子产业园停工近一年。这个未来材料产业、氢能产业基地，现在杂草丛生，部分墙壁坍塌，一些厂房地面沉降严重。2022年底，先后三批人马现场检查检测，发现各类隐患问题几十处。由于园区是氢能生产基地，对于安全性要求较高，地面下降会给生产埋下安全隐患。

业主方中电产业发展广西公司与施工方中铁上海局五公司对于施工责任与进度款审价各执一词。施工方提交的工程进度款约1.8亿，而中电广西审价审出来的金额约9800万，存在较大差距。施工方还指责业主方主动要求取消用于控制地面沉降与变形的桩基结构地坪桩。再加上回填质量差，才会出现地陷等问题。由于进度款没有到位，无法整改。目前双方进入诉讼阶段。

西成铁路尖扎黄河特大桥垮塌事故调查报告近日公布。去年8月，事故造成13人死亡、3人失踪，直接经济损失4886万。调查发现，钢桁拱突然垮塌的直接原因是临时扣塔中斜拉扣挂系统的分配梁拼接处使用了劣质螺栓。劣质材料是如何流入了国家级重点工程，简单总结一下：中铁大桥局物资公司有个预用辅材采购平台新方盛，必须在上面采购。去年2月，施工项目部物机部长魏亮亮私下找到武汉华兰桥公司实控人彭强，说要买螺栓。武汉华兰桥是一家皮包公司，只有彭强一个人。他随便发了几张营业执照、办公场所和仓库照片就入驻了平台。

彭强没有货，找到河北邯郸供应商孟凯飞。孟凯飞又找到宁波金实力实控人石明明。宁波金实力只销售不生产，从永年区三家螺栓厂家采购，但这些厂家没有生产资质，质量更是无从谈起。事故发生之后，魏亮亮才找彭强要产品质量保证书。彭强联系石明明等人到打印店用美图秀秀伪造了安全生产许可证、产品质量保证书。这些有错别字、拼音拼写错误的假证书被调查组发现了端倪。这批劣质材料，孟凯飞卖给彭强是15713元，赚了332元。彭强通过平台以19647元卖给项目部，加了自己的利润10%，还有平台抽成12%。最终，项目部买问题螺栓的费用是实际采购价的两倍多。

不过，就算劣质螺栓流入了工程现场，如果现场核验制度能够发挥作用，悲剧也可以避免。但最后一道关卡也是零。总之，劣质材料、无资质分包商、阴阳合同，一连串魔鬼细节引发了灾难。看似严格的央企采购成本控制和质量管理体系层层断裂，沦为草台班子。

三级标题：中重度失能老人养老服务消费补贴落地环节出现问题

比项目面向上千万中重度失能老人的福利政策，每月最高800元的养老服务消费补贴，落地环节出现问题。经济观察报报道，这项1月出台的政策，4月初在部分地区迟迟未能下发。一些养老院已经垫资上百万，现金流压力陡增，甚至影响到员工工资发放。一家全国连锁养老机构创始人张勤，让集团旗下多家养老院院长向当地民政部门传达，如果再不结算数十万垫资，只能停止核销消费券，或者直接让老人先付钱，等补贴发下来再转给老人。

截至目前，张勤旗下三分之一养老院仍未收到1到3月的养老消费券结算资金。他表示，只能冒着被处分的风险拒绝核销。现在垫资压力已经很大，政府的政策福利不应由企业去买单。按照多地政策，补贴审核发放周期本不应超过24天。拖延结算让不少养老院尽量避免主动向老人推荐养老消费券。此外，消费券申领的工作量实际由商户承担，有的商户甚至需要为此专门雇人。

养老消费券是国内少有的面向服务行业的全国性补贴政策。各级各部门以往多有向供给侧和工业侧补贴的丰富经验，但如何补贴服务业、补贴消费侧仍是新课题。而养老产业基础薄弱，聚集了大量中小企业，应对政府账期的能力远远弱于工业和建筑业，解决账期问题更具迫切性。一些地方出台了补救措施，比如浙江3月底明确，养老机构可以先缴后补，按合同约定收取养老服务费，等政府补助到账后再退还给老人。

养老消费券还面临一些问题，比如抵扣比例一般是40%或50%。无论是上门助浴、清洁等居家服务，还是入住养老院，老人至少要自付一半，存在使用门槛。这个门槛可能恰好将最需要补贴的群体挡在了外面。地域差异也不容忽视。对于大城市而言，每月800元的补贴或许能有一定的效果，但对于入住养老机构来说，一二线城市费用通常每月5000元以上，大多数老人未必因为800元的优惠券就选择住进去。对于小城市来说，抵扣后老人自付部分依然偏高。要用掉800元的补贴券，意味着每月至少要购买1600元的养老服务。农村地区的问题更为复杂，即使有补贴，当地是否有足够能够提供专业护理服务的商户。

好的，本期参考信息就是这些，我们下周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