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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见】“宇宙最大医院”,关闭西院区

11月,郑大一附院西院区停诊,北院区未来也会移交给天坛医院。郑大一附院能够成长为“宇宙最大”医院,是时代的产物。大规模缩编,也是国内医疗体制深化改革的必然结果。

11月13日,郑州大学第一附属医院发布公告,说为了进一步提升医疗服务品质,优化院区功能布局,西院区从11月20日开始停诊。 根据每日经济新闻采访,郑大一附院接下来会将西院区调整为科研中心。 西院区是从去年7月16日正式开诊的,有15个病区,600张床位,从开诊到停诊,加起来只有一年零四个月。 郑大一附院此前是全世界床位数最多的医院,也被戏称为宇宙最大医院。 去年西院区开诊后,郑大一附院官方宣传,说实现了医院五区布局。 从地图上可以看到,郑大一附院分部在郑州市区的东南西北中,形成了全面覆盖。 这次西院区停诊后,郑大一附院官宣口径已经变成了医院三区,少了两个。 除了西院区,另一个被剥离的是北院区。 北院区在2021年启动了改扩建项目,引入了北京天坛医院医疗团队,在今年12月16日才低调开诊,连开诊仪式都没搞。 根据网络披露的文件截图,目前北院区已经调整为独立法人,独立经营,独立核算模式。 郑大一附院只是托管五年,连医院的名字都改成了天坛医院河南医院。 西院区刚宣布停诊时,经济观察报采访相关知情人士,得到的解释是,停诊是因为国家政策要求。 这个解释肯定是事实的一部分,但也只是个四平八稳的说法。 经济观察报当时引用的相关政策条文,按照2022年国家卫健委规划指导原则要求,到2025年底,公立医院分院区不能超过三个。 按照这个标准,郑大一附院完全可以保留北院区,没必要过度响应政策,多剥离出去一个分院区。 而且如果细扣政策字眼的话,郑大一附院理论上是可以争取保留西院区的。 国家卫健委规划指导原则,在分院区规模这块的原文措辞是原则上不得超过三个。 翻译过来就是通常情况下不得超过三个,有特殊情况可以变通。 毕竟超标的,不止郑大一附院一家。 而且郑大一附院可以通过将西院区变更为独立法人,使西院区不再符合分院区定义,从而满足政策要求。 除了国家卫健委规划指导原则,还有媒体提到了今年新颁布的三级医院评审标准,说分院区数量超标会导致不予评审。 所以郑大一附院要减少分院区。 但评审标准原文说的是,在评审标准发布后的新增规模导致的超标,才会触发不予评审。 西院区是在2024年开诊的,不在覆盖范围内。 进一步看,国家卫健委发布限定分院区数量的政策,是在2022年1月,而郑大一附院西院区是在2022年夏天才宣布要采购买招投标,接盘烂尾的民营老会医院。 如果郑大一附院要严格响应政策,当时就不应该启动西院区项目,或者至少应该用独立法人的名义来建设。 既然当时能够顶着卫健委政策压力上项目,就没必要在今年年底才突然间想起来,还有这么一条政策。 现在国内在推进基层医院建设,医保也要分组分值付费。 三级医院要考核CMI值与四级手术占比,属于巨型医院的时代已经结束了。 所以从宏观上看,病床数量最多的郑大一附院肯定要缩编。 但具体在2025年底,同时进行西院区停诊转型与北院区剥离,肯定还有更直接的短期因素,也就是阚全成落马。 阚全成从2008年起担任郑大一附院院长,2018年担任河南省卫健委主任,2020年又成为郑大一附院书记。 前后十几年,阚全成深度影响了郑州乃至河南省的医疗版图。 今年4月,中央第五巡视组进入河南,随后就传出消息,说阚全成被带走调查。 5月底,河南省纪委监委正式宣布,阚全成涉嫌严重违纪违法,接受纪律审查与监察调查。 可以说,郑大一附院能够做成宇宙最大医院,就是阚全成推动的。 所以阚全成落马后,郑大一附院也要积极响应政策,给全国大医院树立一个主动改革的榜样。 一般去医院,通常是已经在发现自己生病之后,去找医生看看该怎么办。但对于一些特殊过敏人群,也需要关注接触的环境卫生,通过改善生活环境,可以降低发生过敏症状的概率。之前我一直觉得定期换洗床单就行,直到我看见了两篇文章才知道,看似干净的床铺可能滋生上亿细菌和螨虫。这里我给大家分享一个行业销冠——除螨仪Power One的床铺清洁工具,有万除螨仪大白奥特。第一次用的时候,吸出来满满一杯垃圾,才知道看上去干净的枕巾床单,底下藏着很多脏东西。拥有万除螨仪,简单走上几遍,还能吸出来一堆纺织纤维、皮屑、毛发和针扎不漏的螨虫。加水搅拌一下,就会发现有不少可溶解物,其中就包含高度致敏的壳溶性蛋白。15500帕强劲吸力,配合铝合金拍杆的强力拍打,将厚厚的被褥、床垫的深层垃圾拍打出来,再通通打包吸走。吸出来的小颗粒和螨虫残骸,通过多重过滤,被牢牢锁在机盒里。双层杯的自动分离沉气,还能让滤芯不容易堵塞,长时间用下来,吸力也不会衰减。这种堵塞滤芯,单层杯用几天吸力就不行了。现在冬天很多卧室都是晒不到阳光的,晚上盖着被褥都是冷冰冰有点潮。这个时候,除螨仪65度热风除湿和UV紫外线,就能进一步深度清洁床铺,杀菌率达到99.99%。还有专业机构的除过敏源认证。我知道小伙伴们白天卷KPI很累,但晚上真的别和一床螨虫、满床皮屑一起睡了。每周用两次有万除螨仪,在床上、沙发上巡逻一圈,还自己和家人一个更舒适、清洁的空间。每天与我们八小时贴身接触的床铺生活环境干净了,起码能少往呼吸科、皮肤科跑几趟。同款产品放评论区了,现在是国补后到手在300多,自用送人都不错。 接下来我们从更宏观的视角回顾郑大一附院关闭西院区。 首先要看,为什么郑大一附院能够在过去20年,一路成长为宇宙最大医院。 在过去的节目里,我简单介绍过中国医疗管理制度的历史沿革。 在70年代末到21世纪初的旧医改时代,国内医疗体制经历了放权让利、90年代大争论与产权改革几个阶段。 结果看病难看病贵成了普遍现象,公立医院断崖收费,医疗卫生的财政投入长期跟不上经济发展需求,连续出现了几个引爆全国舆论的医疗新闻。 用当时国务院发展研究中心葛延风的话来总结,就是从总体上讲,改革是不成功的。 2005年5月,卫生部副部长马晓伟发表讲话,说应当坚持政府主导引入市场机制,严厉批评了当时公立医疗机构公益性淡化,过分追求经济利益的倾向。 随后新一任政策法规司司长刘新明也发表公开讲话,说市场化非医改方向。 2006年3月14日,十一五规划纲要印发,提出政府主导、社会参与,调整了95计划之后的推行医疗卫生服务社会化方向,正式宣告了医改政策转折。 2009年,新医改正式启动,但由于国内医疗行业积弊日久,直到最近几年,历史遗留问题仍然在惯性发挥作用。 其中一个问题,就是医疗资源向头部医院过度集中。 但这个问题放在不同年代,社会影响也不同。 80年代经济转轨后,国内地区收入差距迅速拉大,医疗系统覆盖率高度不均衡,而当时中央财政薄弱,各地只能自行发展医疗卫生事业。 这就导致内地落后省份居民,看大病重病,甚至要去其他省份的头部医院。 直到现在,很多山西患者还要跑到北京去看病。 因此,建设区域大医院是当时国内各地的合理选择,至少能够以此满足本地的看病需求。 这方面国内起步最快的就是华西医院,早在1993年就启动了第二住院大楼建设。 郑大一附院在十几年后才开始迅速扩张,已经算是动作慢的了。 对于地方来说,建设三甲医院不是说新建一个大型医院设施就直接成三甲了。 2011年卫生部恢复医院评审时,新建医院要执业满三年才能申请首次评审,评审周期四年。 因此,地方想要迅速扩大三甲医院规模,最简单的办法就是让三甲医院扩建分院区,直接利用三甲资质营业。 这时候,最能筹集资金,最容易获得行政支持的头部医院,起步优势也最强。 过去十几年,郑大一附院就是利用了这一优势,连续进行了几次扩张。 2010年,郑大一附院东院区奠基。 2016年,郑大一附院接管了郑大四附院,也就是北院区。 2020年,郑大一附院接管了河南省省立医院,也就是南院区。 2022年,郑大一附院接盘老会医院烂尾楼,建设了西院区。 至此,郑大一附院编制床位超过1.1万张,成为宇宙最大医院。 郑大一附院的连续扩张,客观上满足了河南省省内看病需求。 河南省患者不需要大老远跑去北京上海看病。 但与此同时,这种资源集中,也在地区和国家层面制造了新的问题。 医疗资源集中,形成区域航母级医院,一方面利用虹吸效应吸纳了整个地区的医疗人、力、财、地,大幅削弱了地方中等医院的发展潜力,加剧了省内不平衡。 另一方面,大型医院与科研性医院的结构体系形成之后,会在部分医疗领域中形成学阀山头,变成资本密集型的指挥部,与部分医药企业形成利益共同体,反过来会影响国家指南的编撰。 这两方面加在一起,必然造成大医院的严重医疗腐败。 反过来说,此前大型医院能够不断扩张,也正是因为灰色收入足够多。 为了高效切分灰色收入,有的医院甚至要利用电子病历来统计各个科室的耗材用量,从而计算奖金分配。 不同科室要为了争抢病床位而明争暗斗。 我之前听医疗圈的朋友讲过一个段子,说过去职业班的急诊医生,要留存耗材的封皮,早晨下班时拿着一大沓封皮,与耗材公司代表现场交接,寄件提成。 院内高层灰色收入来源更广,光是通过批量采购设备,就能建设医院的小金库。 在这个氛围下,医院越大越能赚钱,灰色收入机会也就越多,越容易吸引医疗人才。 反过来再利用先进设备与人才吸引更多的患者。 就算医疗人才跟不上扩张节奏,光靠海量临床病例支撑,也足以让医生迅速积累诊疗经验。 从2008年到2024年,郑大一附院门诊人数从135万人次,飙升到1000多万。 阚全成在郑大一附院担任院长期间,每天早晨找他签字谈合作的人,能从六楼一直排队到五楼。 足以说明巨型医院在当时有多火爆。 但这一切的基础是大量消耗居民钱包与医保账户资金。 一旦医保账户管理更严格,整个链条马上就会断裂。 从2018年开始,国家医保集采进入了快车道,迅速压缩了药品、耗材的回扣空间。 2021年底,医保局印发支付方式改革三年行动计划的通知,要求到2025年底基本实现DRG、DIP覆盖所有符合条件的住院机构。 这意味着医院规模越大,被抽查追责的概率也越大。 过去一部分医院为了创收,会刻意拉长患者的住院时长,开更多的检查单,使用更多的医疗器械,套取更多的医保资金。 而在DRG与DIP模式下,医保按病组和分值付费,费率有个相对固定的区间。 医院继续使用过去的治疗套路就会超支,要自己贴钱。 与此同时,DRG与DIP也会考核医院的病历组合指数。 大医院如果招收了太多的低权重、低分值病例,比如将小手术患者大量收入住院,小病种也住院,医院整体病历结构就会变轻,CMI值下降。 进而影响医保对医院的绩效评价和预算分析,甚至可能会触发监管校正。 大医院想要维持疑难重症中心的地位,就必须收更多的高难病例,而这又很容易导致更长的住院天数和并发症情况。 既容易出现超支,也影响医院的评审得分。 医院如果不能做到精细化管理,多出来的成本也要自己承担。 因此,在医保精细化管理下,大医院必须对小病进行日间化处理,把床位留给高权重、高价值病例,而且还要提高治疗效率。 大医院病床数太多,反而会成为管理的负担。 在这个背景下,我国接下来进一步提升千人病床数,才能够将病床增量尽可能落实到基层医院,推动分级诊疗。 在医保精细化控费,推动医院精细化管理的同时,医疗反腐也从2023年开始常态化。 至此,过去20、30年大医院不断扩张的逻辑失去了支撑基础。 这次郑大一附院突击式缩编,时间上虽然有偶然因素,但走向这个结果是必然的。 总结一下,过去内地医疗资源紧张,医保支付粗糙,所以头部医院在地方支持下,规模就会越滚越大。 阚全成与郑大一附院就是把这事做到了极致,打造了1万多张床位的超级医院,是旧医改历史遗留问题在河南这种人口大省的集中体现。 在医疗体制转型调整过程中,出现超大医院也是特定时期的局部最优方案。 郑大一附院客观上,也确实在过去十几年逐步解决了河南本地患者的看病需求。 随着新医改不断深化推进,国内可以从全局角度兼顾医疗的覆盖规模、医疗成本与救治效率。 虽然在此过程中不可避免还会出现各种各样的问题,但总体上在越来越好。 随着郑大一附院缩编,接下来几年,河南本地中等规模医院与基层医院,也会迎来更大的发展空间。 好,本期节目到此结束,感谢各位收看,我们下期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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