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占领琉球群岛初期，其实也半心半意试过扶持琉球史观和本地民族认同，同时打压对日本的认同。为此下达了一系列命令，包括禁止在琉球悬挂日本国旗、演唱日本国歌、取消日元流通、发行新货币等。

但美国控制琉球的主要目的，是打造干预东亚、西太平洋地区的核心堡垒。为了这一目的，无论是军政府还是文职机构时期，美国都在岛上大规模征地，以便建设庞大的军事基地。根据统计，高峰时，美军基地占地大约是冲绳县陆地面积的20%，并且很多都位于平原或缓坡地带，本来是当地经济精华区。

但与向日本官方提供援助时的大方相比，美国在冲绳及其他岛屿征地时，出价相当吝啬，导致几乎没有地主愿意主动售地。面对抵制，美国的解决方案简单粗暴：强征。这深深激怒了当地民众。由于知道力量过于悬殊，琉球民众并没有采取以卵击石的死抗到底，接受了现实，只把怨恨埋在了心里。但回头看，美国当局的教条成功在自己和琉球民众之间塑造出了“我们”和“他们”。随着恨意转移，旧日本在琉球民众的回忆中，形象反而改观了。

在基地大致建成后，美军在海外一贯扰民的德行，以及美国政府对他们近乎无底线的包庇，也在不断刺激当地人心，厌恶美国统治。另外，冷战时期是核军备竞赛的高峰，作为美军在东亚核心军事据点，琉球当然也引入了核武器。巅峰时，美军部署在琉球的核武器数量超过1300枚。经历过地狱般的冲绳战役，琉球民众很担心，如果再次爆发战争，自己家乡会沦为更可怕、更悲惨的战场。对美国基地的不满和对战争的恐惧，汇合成了反基地运动，对琉球历史走向产生了重大影响。

同时，还是因为把军事基地放在首位，美国在占领琉球时期对发展经济很不上心。虽然也给了一些援助，但只是授人以鱼，治标不治本。琉球缺少天然资源，内部市场很小，只有走外向型经济才有出路。可是美国根本不关心这些，对琉球与外界的人员和货物流通做了大量限制。加上大量优质土地被美军占据，当地产业发展相当受限，只能围绕美军基地做服务，整个群岛既封闭又落后。

反观日本本土，从50年代开始，经济发展就进入了快车道，到60年代全面起飞，看上去更是一派欣欣向荣，把琉球远远拉开了差距。比如亲日人士算出，如果琉球是日本冲绳县，那么得到的转移支付可以多三倍。对比之下，琉球人对美治当局更加不满，回归日本的声音从无到有，从小到大。

1959年6月30号，一架美军飞机坠毁在冲绳岛石川市的宫森小学，酿成17人死亡、210人受伤的惨剧。不管美方如何辩解这只是一次意外，琉球民众对美军基地的厌恶还是进一步大增。在反基地运动声势大涨的掩护下，1960年，“冲绳县归还祖国协议会”成立，回归日本开始成为琉球公开的主流民意。当然，这背后恐怕也少不了东京在暗中推动。

50年代末到60年代初，是冷战的一个高峰期，同时日本在西方阵营里的地位已经有了明显提高。虽然态度还很小心翼翼，但东京正式向美国提出了归还琉球的要求。之前美日对琉球群岛主权的模糊处理，此时就显示出了意义。日本提出，收回琉球只需要美国移交行政权，一上来就很贴心地解决了美国向战败国移交领土的面子问题。美国虽然没有马上同意，就“要不要归还琉球”展开会谈，但接受了“琉球主权在日”的观点。站在日本角度分析，一旦突破了主权确认的关卡，之后无非是软磨硬泡的功夫了。

1959年到1960年，当时的自民党政府顶着空前激烈的第一次安保斗争，强行批准了修订后的《美日安保条约》，向美国表达了自己的忠诚。根据后来的解密资料，在公开条约之外，两国还达成了秘密协议，其中就包括日本承诺，即使收回琉球，也会继续允许美国在当地引进和部署核武器。这是日本软的一手。

修约和秘密协议达成，确实让美国相当满意。华盛顿出现了用琉球巩固美日同盟的声音。这种主张认为，如果迟迟不同意归还琉球，战后被美国驯服并与美国结盟的日本民族主义可能再次转向反美。琉球虽然重要，但与整个日本相比就微不足道了。何况日本已经承诺不会动摇美军基地，并且琉球在经济上对美国其实是个包袱，不如做顺水人情。

另一方面，琉球本地的回归日本声浪一波高过一波。1962年，当地咨询委员会通过了归还行政权决议，此后一直到1969年，美届会议都通过类似决议，反复多达18次，在政治和舆论上为日本收回琉球提供了极强的合法性助力。

美国也松动了限制，允许日本官方与琉球展开更多互动。日本政府趁机积极向琉球当地示好，提供各种援助拉拢人心。1964年东京奥运会举办，奥运火炬传递首次抵达琉球，受到了大批民众欢迎。此时，回归日本在琉球本地民众中已经是压倒性主流。

美国政界主流也逐渐接受了归还琉球不可避免的观点。1967年，深陷越战的美国总统约翰逊同意与日本就小笠原群岛归还问题展开谈判。双方私下都认为，小笠原群岛是试探，一旦谈成，下一个就是琉球群岛。1967年11月，美日达成协议，美国于次年6月将小笠原群岛行政权归还日本。日本欣喜若狂，琉球回归已不再是遥远的可能性。

虽然因为1968年美国出现政治轮替，关于琉球的谈判没有很快谈成，不过继任总统共和党的尼克松和他的主要外交助手基辛格都同意，把琉球转给日本对美国更有利。同年，琉球地区首次直接选举行政首脑，支持立即无条件回归的候选人屋良朝苗当选。这背后还有故事。屋良朝苗不但要求回归日本，还强烈主张撤出琉球的美军基地。根据2010年后解密的资料，日本政府怕屋良朝苗太激进，惹怒美国连累自己，还和美国琉球当局联手，在幕后支持屋良朝苗的对手，但仍然没有挡住激进派的大胜。

虽然美日两国高层都不喜欢屋良朝苗，但他当选证明琉球民意压倒性支持回归日本。并且1968年是全球风云激荡的年头，激进学生运动浪潮席卷欧洲、美洲、亚洲，日本也不例外。以多所著名大学为首的全共斗成为全日本瞩目的焦点。而1970年将是美日安保条约的又一次续约节点。为了阻止续约，反对派从几年前开始就不断举行大规模抗议，多次引发激烈对抗。参考十年前第一次安保斗争经验，美日当局都认识到，续约时很可能会面临一场苦战，有必要先拿出礼物，吸引大多数人继续支持美日同盟体系。

冲绳归还正好是一件能打动日本人心的大礼。于是美日谈判速度加快。1969年11月，在日本保证大部分美军基地不会受到影响后，两国政府达成了基本协议，约定美国在1972年把琉球行政权归还日本。时任佐藤荣作内阁立即解散国会重新大选，挟着收回冲绳的功业，自民党在这次选举中大获全胜，确保了次年安保条约顺利续约。不过关于琉球交接细节的谈判又持续了一年多，直到1971年6月，美日才正式签署了归还冲绳协定。11月，美国参议院最终批准条约。1972年5月15号，美日正式交接琉球行政权，琉球群岛再次成为日本的冲绳县。

其中还有一段很严肃、更让人愤慨的插曲。除了少数网络段子，建国后中国从来没有主张过对琉球群岛拥有或部分拥有主权。1972年时中日还没建交，但出于反对殖民主义大义，对于日本收回琉球，中国实际报着善意态度。但美日在琉球交接中却与签订旧金山和约时一样，偷偷塞进了侵害中国主权的内容。他们私相授受，美国竟然宣称把中国的钓鱼岛列岛行政管辖权一并转交给日本。而日本又进一步混淆概念，从行政管辖推演到所谓实控，又从实控延展到主权，中日东海争议最大焦点由此产生。

回到琉球或者冲绳，它的故事当然不会在1972年彻底结束。其实琉球本地对回归方式和条件不满的人并不少，甚至在回归当天，这些人还组织过抗议游行。不过他们不是反对回归日本，核心矛盾仍然集中在美军基地存废上。

根据美日协议，回归日本后，冲绳县域的美军基地群绝大部分都完整保留了下来。并且之后几十年，日本本土的美军基地规模有了很大缩减，但琉球的美军基地却是例外，缩减幅度相当有限。到今天，美军在日基地七成都集中在冲绳一个县内。冲绳县民对此极为不满，认为自己的负担完全不成比例，本土这还是把冲绳当二等公民看。

虽然在冲绳的一再要求下，日美政府曾经同意迁走部分基地，但大约是搬迁成本太高，以及预定替代基地位置不理想，实际东京和华盛顿都一直在采取拖字诀，直到今天，所谓搬迁还是遥遥无期。其实日本内外都清楚，冲绳的看法没错，东京确实一直以冲绳为牺牲品，换取美日同盟稳定。反正冲绳远离本土，人口只占全国1%多，政治上影响力很有限，无论怎么不满都动摇不了任何一届政权。

当然，日本政府也不是不安抚琉球。琉球70年代返回后，日本中央政府就专门设立了冲绳开发厅，不断制定冲绳振兴计划。根据冲绳县统计，到2001年前后，总共投入了大约7万亿日元。巨大投入还是有成果的，冲绳县GDP从1972年的4592亿日元，到2022年发展到了4.46万亿日元，差不多增长十倍。这些增长很大一部分都来自机场等大型公共工程，项目资金不用说，基本都来自官方投入。而冲绳县财政又严重依赖东京拨款，2020财年，它的自有财源只占一般账户收入的33%，日本全国平均数据是43%。当然，这个平均数据可能被东京、大阪之类大都市拉高了不少，不过冲绳财政自给率在日本排名确实倒数，属于重度依赖转移支付的地方。

旅游业、公共工程和基地服务收入是冲绳县经济传统的三大支柱。其中后两者在一定程度上也算是对冲绳负担美军基地的赎买。尽管如此，冲绳在日本还是经济最落后的地区。历年各种统计只要按人均排，几乎总是倒数第一。以最近的2022财年数据，冲绳县人均收入225万日元，在日本所有都道府县中赫然排在最后。而东京人均已经超过了600万日元。回归日本50多年后，冲绳人还是得无奈地承认，日本对他们的定位其实和美国差不多：首先是遏制、封锁、攻击东亚大陆的不沉之航母，其次才是边缘国土。他们想挤走的美军基地，在东京心中分量比他们重得多。无论政客口头上怎么讲，到了真正需要选择时，都不会犹豫。

客观说，大多数冲绳人对美军基地也不是完全厌恶。自二战结束以来，与美军基地相关的服务和交易就成为冲绳当地经济的重要一环。冲绳就业岗位和收入中，有很大一部分直接或间接来自美军基地。这一点即便是反对者也难以否认。冲绳县对美军基地的真正态度应该是爱恨交加。喜欢它是由于能带来收入，厌恶它，除了前面解释过的历史心结，同样也有一系列更现实的因素。

美军一向犯罪率偏高，在日本、在琉球也不例外。本来罪犯毕竟是个别人，但偏偏美国政府对这种一小撮人相当在意，谈下了治外法权保护。并且自己审判时习惯性宽纵，当地居民在感情上就接受不了。毫不意外，冲绳又是受害最深的，全日本七成左右的美军犯罪都在这里。

美军在琉球有多个机场，好几个位置与居民区犬牙交错。这几个机场又是美军在东亚的重要基地，飞机日夜起飞非常频繁。噪音污染让周围居民苦不堪言。并且这不止影响生活品质。刚才说过，琉球另一大经济支柱是旅游业。如果说当地人在无可奈何之下还能勉强忍耐，游客们晚上睡不好可不会体谅苦衷，他们会用脚投票，把冲绳从旅游名单上划去。

最重要的是，美国基地占地实在太多，极大削弱了琉球的经济潜力。日本在上世纪率先开启东亚经济奇迹，跻身发达国家，立国之本绝对是制造业。但琉球的制造业极其薄弱，如果不是几乎没有的话。其中原因，一方面是琉球孤悬海中，与日本本土以及东亚其他地区都缺少天然联系；但另一方面，美军基地占据了很大比例可开发土地，并且还含有不可控的潜在风险，这大幅抬高了在琉球投资的潜在成本，让重资本项目普遍不愿意选择琉球。

所以，虽然在经济上对美军基地有很大依赖，但多年来琉球的主要舆论还是一直要求缩减基地规模，尤其要把几个核心基地从市区挪走。不过在近年民意调查中又出现了一个新现象：冲绳的年轻人比中老年人更能接受美军基地。究其原因，除了日本年轻世代在政治上整体比他们的父辈更加保守右翼化，冲绳年轻人支持基地还有一个更直接的理由：本地的就业机会太少。比如公共工程项目还在萎缩，反而为美军基地服务的行业比较稳定。

今天，冲绳已经陷入了一个往前、往后都很别扭的两难处境。在错过日本经济增长期后，如果废除或者大幅缩减美军基地，出现的就业和财政空洞，琉球恐怕很难在短期内得到资源填补。但继续维持现状，前景也是一眼可见的长期慢性萧条。基地占据了冲绳太多精华地带，加上各种污染和威胁外溢，潜在投资者对冲绳必然绕道而行。

正是在这种两难处境下，琉球出现了主张冲绳独立的声音。虽然目前这些人还不多，属于边缘群体，但这毕竟是琉球被日本并吞100多年、战后二度回归也已经超过半个世纪后，土生土长冒出的思潮。这种趋势已经让日本本土开始有些紧张，恨不得把原因都推给幕后的中国黑手。一切都是中国阴谋的阴谋论本身不值一笑。

但正如开始叙述，琉球、中国、日本在历史上的复杂关系是无法抹去的。中国人谈起领土问题，常出的一个词是“自古以来”。回顾过去八个世纪的历史，琉球的问题也确实是一个历史问题。但作为一个群岛，琉球的历史脉络和我们经常使用的大陆国家历史逻辑并不完全相同。或者说，我们平时的历史叙事忽视了中国乃至整个东亚文明海洋性的一面，把海洋历史逻辑推给了欧洲中心论的大航海时代叙事。

琉球稳定加入中国朝贡体系的时候，也正是郑和下西洋时代前后。当时无论在政治、军事还是经济方面，中国都是毫无疑问的东亚中心国家。琉球向中国朝贡是一个自然的结果。紧接着，日本的诸侯和幕府也加入了东亚航海贸易体系。几乎所有东南亚国家都有日本侨民聚居地。1582年和1613年，日本连续向欧洲派出两个使团，其中一个先后横穿了太平洋和大西洋。在这样的海洋历史背景下，农业财富微不足道的琉球才成为值得争夺的筹码。而日本诸侯击败琉球却不并吞，也证明了当时琉球问题的核心是与中国的海洋贸易圈。

琉球最终变成了美国的超级军事基地，深层历史原因是中日两国在大航海时代中期放弃了进取政策，把海洋贸易的主导权留给了欧美国家。两个多世纪后，中日两国再次关注海洋权益，这次觉醒的顺序决定了琉球在民族国家时代的归属。

所以，今天的中国人评价琉球问题，首先要放下大陆中心视角，其次要承认在大航海时代中期，中国确实漠视了琉球的实际控制权属问题，一味强调名义上的王室朝贡关系，既不能说服现在的琉球人，更不可能影响美军基地的布局。在大航海时代后期错过的历史机会，只能在新的大航海时代中凭实力拿回来。

琉球的故事就讲到这里，感谢大家收看，我是不讲废话的黑岛人，我们下期再见。

今天的节目就到这里，感谢大家收看。

【讲点黑话69】天赋、努力和风口，聂卫平如何成神？

一、 突发新闻与时代记忆 大家好，欢迎收看第69期讲点黑话。 2026年1月15日突发新闻，中国围棋棋圣聂卫平去世。作为一名潜段爱好者，我对围棋已经放下很久了，但对聂卫平这个名字的印象却没有任何淡漠。身边好些朋友更是在微信、在QQ里不断发文回忆，回忆他独战东瀛群雄的传奇，和那个十分清贫、充满躁动，但在如今的回忆滤镜中又充满青春蓬勃的时代。

聂卫平的离去，不仅是围棋界的巨星陨落，也是一个时代记忆的落幕。这一期，零号机向他致以最后的敬意，同时也谈一谈从媒体角度看，聂卫平的传奇是如何诞生的。

二、 聂卫平真正的成就：围棋破圈 聂卫平一生与黑白棋子为伴，作为一名传奇棋手，他整个职业生涯中获得了无数个冠军和头衔，包括中国围棋至今为止唯一的终身棋圣荣誉。但经历过聂卫平时代的人都知道，所有的冠军和头衔只是他人生辉煌的注解。

聂卫平真正不朽的成就，是将这项已经在中国沉寂了数百年的古老运动彻底破圈，从极少数文人雅士的象牙塔，一举推向了亿万国民的视野，奠定了围棋持续至今的地位基础。今天，大多数体育爱好者应该都知道，女排在中国体育运动中有着极其特殊的历史地位，“女排精神”一度是全国都要学习的典范。但如今可能只有比较少的人还记得，围棋也一度接近比肩女排，成为代表中国体育精神的主流符号之一。这是围棋诞生以来从未达到过的历史高度，而这其中一大半的功劳要归功于聂卫平一人，极富体育运动中最有魅力的浪漫英雄主义色彩。

三、 围棋的历史困境与转机 在他之前，历史上任何一位棋手没有做到、甚至接近做到过；在他之后，恐怕也很难再有人复制这个奇迹了。聂卫平能带领围棋破圈，关键因素正好和媒体行业有着很深的关联，可以说是一个极其经典的传播学案例。

要理解聂卫平这份成就的重量，首先必须回想80年代之前中国围棋的困境。虽然围棋是传统四艺“琴棋书画”之一，但当年大多数人对“棋”的理解，已经与历史意象发生了错位。我就要坦白，小时候刚学会这个成语时，以为棋就是象棋。因为在当年的街头巷尾、操场凉亭里，随处可见有人摆着象棋棋盘对弈，往往还一大堆人围着指手画脚，恨不得我行我上。而围棋却似乎已经被大众遗忘，只能蜷缩在极小众的角落里。

原因主要是围棋入门的门槛高。表面上，它的基本规则极其简单，但进了门就会发现，围棋类似难度以几何级数跳跃的数学考卷。记不住几十种开局和官子手段，背不出百八十个定式，你甚至看不懂名局妙手从何而来。另外，围棋很消耗时间，一局快棋下上一两个小时稀松平常，正式比赛一局棋要下一整天，历史上还有连下了几个月的案例。

四、 陈毅元帅的扶持与中日交流 所以围棋的群众基础一直很差。到近代，中国社会混乱，国力衰退，只有少数文人为谋风雅还保留着对围棋的兴趣。比如晚清时期，曾国藩在幕僚里就有擅长围棋的琴客，闲暇时陪他解闷。但这不过是各别上层人物的私人消遣，根本不足以支撑围棋的技艺发展。之后，中国战火纷飞，围棋基本无人问津，仅存的少数棋手只能勉强糊口，更谈不上能有什么作为。

建国后，围棋的命运迎来了一丝转机，这很大程度上仰赖陈毅元帅的扶持。这位开国元帅也酷爱围棋，极力宣传它承载着重要的传统文化价值。在他支持下，围棋成为正式体育运动项目，有了专业队，才开始招收职业弟子。但即便有元帅护航，围棋发展依然步履维艰。在那个资源匮乏的年代，它看上去极不实用，既不能像乒乓球那样为国争光，又不向篮球、足球那样有群众性基础。

70年代初，陈毅元帅去世后，甚至一度传闻要将围棋剔除出正式体育项目。幸好当时中日建交，围棋作为两国共同的文化遗产，成为民间交流的桥梁之一。日本棋界频频组团访华，中国棋手也偶尔受邀赴日，靠着在民间外事活动中的作用，围棋勉强保住了立足之地。但社会关注度依旧低迷，全国专业棋手不足百人，正式比赛屈指可数。民间资源更是极度稀缺，想买一本围棋入门书籍都很难。无人关注、资源匮乏、愈加小众，这种恶性循环让围棋深深陷入边缘化的泥潭。

五、 聂卫平崛起与中日擂台赛的巅峰 直到聂卫平崛起。1985年11月21日，《人民日报》首次在头版刊发了一条围棋消息：聂卫平在第一届中日围棋擂台赛中击败日方主将藤泽秀行，中国队取得了擂台赛最终胜利。这条消息就安排在女排四连冠的新闻之下，联动的用意一望而知。

相信观众们也大都知道，中日围棋擂台赛是聂卫平人生最辉煌的巅峰，也是围棋在中国复兴的关键契机。甚至不必专门找棋迷，只要经历过那段时间的人们，恐怕大都还对当年棋盘上的中日决斗记忆犹新。

有一说一，前几届中日围棋擂台赛确实很有戏剧性。双方攻守你来我往，形势大起大落。日本棋界其实也很重视这项赛事。当时日本有六位公认实力最强的现役棋手，号称“超一流”。第一届中日擂台赛，日方就出动了其中两人把关；第二届又换了另外两人。而六超中的最后两人，分别是韩国籍的赵治勋和中国台湾棋手林海峰，不可能来参赛。也就是说，日本棋界为了打败中国队，后来可以说为了打败聂卫平，已经精锐尽出，没有保留底牌。

但是聂卫平在前几届擂台赛中状态有如神助，豪取11连胜，一力为中国队连续拿下前三届擂台赛的胜利。这个记录直到中日围棋擂台赛终止，也没有人再打破。

六、 时代背景下的民族自信心 全国震动。首届擂台赛到最后一场时，中央电视台破天荒地对比赛进行了现场直播。要知道1985年，中央电视台只有两个频道，中央二套播出范围还限制在北京以内。第二天，赢棋的消息就上了《人民日报》头版。可以想象这份影响力当年有多么震撼。

可能还是有年轻观众不能完全理解。说到底，中日围棋擂台赛只是一项影响力局限在东亚地区的小型赛事，加上围棋原来完全是冷门的小众运动，为何一场比赛的胜负能成为一整代中国人的集体记忆？答案藏在80、90年代中国社会的时代背景和大众心态里。

那时的中国正处于改革开放初期。国门打开后，西方发达国家的先进技术和生活方式涌入，中国既感到新奇，又因为发现自己严重落后深处了强烈的自卑感。尤其是作为近邻的日本，已经是全球第二大经济体，它的汽车、家电在横扫中国市场。消费者相信日本制造代表的先进、优质，抢着购买。东京、大阪等地的繁华景象也通过电影、电视、报刊杂志传回国内，成为无数人羡慕向往的去处。

但因为众所周知的历史原因，国人对日本的观感又特别复杂。一方面有仰望，承认日本已经全面领先；但另一方面因为压迫感过强，又强烈希望能证明自己可以赶上甚至反超日本。最典型的例子莫过于传奇大作《夏令营中的较量》的诞生和爆火。这篇发表于1993年的文章，自称是非虚构文学，但虚构了一个中日青少年较量比拼的故事。在比较两国青少年身体素质和意志品质时，刻意贬低中国孩子，抬高日本青少年。

虽然在清醒后，人们发现此文内容严重违背常识，但当时却在全国范围内引发了轰动。数十家报刊争相转载，无数学校将其作为教育材料，家长们纷纷反思如何培养孩子的独立能力，主流媒体则在讨论中国如何才不会输掉下一代的竞争。《夏令营》一文疯狂传播线的背后，反映了当时国人对国际竞争差距的焦虑，以及对自强证明的迫切渴求。

七、 围棋作为精神旗帜的特殊性 在这种社会背景和群体心态下，中国迫切渴望在各个领域证明自己，用客观可见的胜利来提振民族自信心，证明中国人并不比外国人差，包括不比日本人差。当年全国上下极其看重少数优势体育项目，比如奥运会金牌突破，比如女排五连冠，其实也是这种情绪的宣泄。

而聂卫平在围棋上胜利，恰好又是战胜了强大的日本棋手，一下子就让这种证明再次具象化了。并且因为围棋有着智力竞赛的文化含义，与女排、乒乓球等项目错开了赛道，不但不重复冲突，反而形成了互补。于是顺理成章，成了又一面极具象征性的精神旗帜，一举冲上了时代潮头，顺带把围棋也带入了社会主流视野。

八、 媒体环境与围棋的共生 聂卫平的胜利确实很了不起。要知道日本围棋自江户时代便形成了稳定的职业体系。在德川幕府时期，围棋被纳入了日本国家正式管理体制，官方设立了类似现代棋院的棋所，指导全国围棋，并且给顶级棋手发放固定收入，让棋手能够安心钻研棋艺。近代后，又发展出了职业化棋战和完整的后备棋手培养体系。经过数百年的积淀，到20世纪上半叶，日本围棋已经完全独大。

1961年，日本围棋访问团第二次来华，与中方棋手进行友谊赛。中方大败还不出所料，在日方团中有一位女将，当年已经54岁的伊藤友惠五段，她对阵多名当时中国最好的棋手，竟八轮全胜。新中国围棋第一元老陈祖德九段后来称之为“围棋国耻”。直到70年代后期，以聂卫平为代表的新一代中国棋手初步成长起来，才开始渐渐能和日本一、二线棋手正面对抗。

到80年代中期，中国一线棋手棋力已经有了长足进步。1984年，中国顶级棋手按惯例访日，参加传统一年一度的中日围棋对抗赛。日本棋界这次派出的棋手也已经都是一线高手，包括多位超一流棋士。虽然日方33胜1和22负的总成绩仍然有明显优势，但中国棋手已经有来有往，不再是一边倒了。这也是中日围棋界能够商定举办擂台赛的缘故，双方实力差距不再太悬殊，不会出现一方被剃光头的惨剧，弄得大家脸面上都不好看。

但直到擂台赛开赛前，日本围棋界仍然自信优势巨大。日本媒体也普遍认为最终胜利毫无悬念，甚至有人声称擂台赛实际是教学赛。首届中日围棋擂台赛日方主将藤泽秀行是著名的对华友好人士，但连他也公开放言，如果中国队能赢，我就剃光头谢罪。哪怕本身无意识，这种对中国围棋的轻视态度还是刺痛了知道大致情况的国人的神经，让原本单纯的体育竞技多了几分民族尊严的较量。正是在这种背景下，聂卫平出人意料的胜利被赋予了远超围棋比赛本身的意义。它不再是几场单纯的棋局胜负，而是后发者超越强者的可能，也是中国人在智力竞赛领域战胜发达国家的铁证。于是，国人的心态共鸣了，沸腾了。几乎在一夜间，围棋从单纯的智力游戏升华为民族精神的载体。不知有多少人因为聂卫平，因为中日擂台赛，从此喜欢上了围棋。

除了中国人当时的群体潜意识，围棋自身特质也正好契合当时中国的传媒格局。80年代到本世纪初，中国正处于报纸、杂志的黄金时代。城市市民普遍养成了读报习惯，作为获取信息的主要渠道之一。而当时中国的报纸内容也正经历着摆脱单一的宣传功能向多元化转型，拓展休闲娱乐板块吸引更多读者。

围棋恰好是一种极其适合纸质媒体的体育运动。文字或者少数几张照片，几乎不可能完整反映激烈的身体对抗性运动，从而缺失最有感染力的现场感。但围棋就没有身体直接对抗，在文字转述当中，要素损失反而极小。前面我们提过，围棋在传播里有两个关键弱点：入门门槛高，普通观众难以理解棋局的精妙之处；比赛用时太长，一局棋至少几个小时，很少有观众能够跟着坚持到底。但是这两个缺点在纸媒上却算不上什么缺点，甚至可以转换为某种独特的优势。一场耗时整日的对局，报刊可以将其浓缩为一张棋谱，配上保姆级的解释分析，从布局阶段的思路到中盘阶段的攻防，再到官子阶段的计算，一步步详细拆解，嚼碎了喂给读者。像上海《新民晚报》的著名棋评家曹志林先生，他自己就有职业八段段位，棋力相当不错。同时，作者或者编辑还会加入说书式的场景还原，描述棋手的心理活动、比赛中的小插曲，让平面的棋局变得更加立体、更加生动有趣。

这种呈现方式恰好迎合了一部分市民下班后的精神休闲需求。晚饭过后或是周末，偶得一段空闲，正好拿起报纸研究棋谱，或者干脆照着自己一步步摆棋，琢磨棋手的思路。如果突然想通了一步棋，原来似拙实巧、内藏机锋，便暗中窃喜，自与国手心意相通。读者花了一份报纸钱，不但能打发时间，还提升了格调，当然很满意。报社绑定了一批忠实订户，也很满意。

以上两个传播学因素是相互配合的。报刊用深度内容吸引稳定的读者群体，而围棋依靠报刊为渠道摆脱小众化的局限，两者相互成就。以聂卫平、中日擂台赛为突破口，通过定期专刊围棋消息，很多原来只是被热闹吸引进坑的读者逐渐转化成了真正的棋迷。这种共生关系并非中国独有，日本历史悠久的棋战几乎都是大报业赞助发起的。报纸通过棋战报道吸引读者，棋战则依靠报纸的资金支持得以延续。而整个职业围棋体系又依托于大大小小的棋战。虽然由于国情不同，中国围棋主要棋战很少有新闻媒体做主要赞助商，但巅峰期与国内纸媒的黄金时代还是高度重合，表明最适合围棋的媒体还是报刊杂志。像上海的《新民晚报》、广州的《羊城晚报》以及其他大批城市报纸，当年都推出过围棋专栏，专门刊登棋谱解析、赛事报道和棋手专访。职业围棋之外，全国规模最大、分量最重的“晚报杯”业余围棋锦标赛，源头也可以追溯到上海《新民晚报》从中日擂台赛开始与围棋结下的长期缘分。

九、 结语：真正的国手 但随着纸媒不可逆转的衰落，围棋的关注度近年来急剧下降。即便有极少数网红极力挽救，但时代潮流还是对传统棋类项目极为不利。此时，聂卫平的去世更几乎象征着中国围棋最终确认从历史高分跌落。

其实坦率地说，单论棋力，聂卫平在同时代棋士当中都不算翘楚。在国际上，他后来与日本超一流棋士们长期相持，胜率互相还套还，很难说谁真正更强一些。1989年，聂卫平参加第一届应氏杯，打入决赛后一度领先，但最后两盘失误，输给了韩国第一代天王曹薰铉，错过了围棋首个世界冠军的历史记录。后来也没能拿到公认的世界冠军头衔。即使在国内，他的统治期也不长。擂台赛聂旋风刮过没两年，比他小一轮的“妖刀”马晓春就赶了上来，先与他形成了双头对峙，之后聂卫平体力进一步下降，逐渐被马晓春压了过去。再之后，更年轻的一代棋手崛起，彻底改朝换代。在进一步拉长时间线看，聂卫平之前之后更有棋力横压一世的吴清源和李昌镐。只论黑白棋上的技艺，这两人才称得上是百年不遇的围棋天才。

但这两人只能算是技艺上的巨人。虽然几乎把同时代的棋手都打得抬不起头来，可是除了留下一大堆精彩的棋谱之外，对他们安身立命的日本和韩国棋坛并没有多少深远影响。吴清源一直尴尬于他究竟算中国人还是日本人；而李昌镐“石佛”的外号延展到了棋盘之外，下棋之外低调隐身，对推动韩国围棋发展的贡献远远不如其师曹薰铉。

而聂卫平在整个世界围棋史上地位可能都是独一无二的。从未有人像他一样，在极短时间内就点燃了全民热情，让围棋几乎在一步之间完成了从小众雅号到主流运动的质变。如今，围棋最著名的网红能带动几百万的观众增量，已经可以挤入整个网络全赛道的头部行列。但和聂卫平巅峰时全民偶像、真有上亿人追捧相比，实在是小巫见大巫。从90年代直到世纪初，国内设立的一系列围棋赛事，主要赞助商和核心观众几乎都是聂时代入坑的棋迷。也正是这些棋战和铁杆棋迷支撑起了现今围棋运动的生态圈，他们都是聂卫平为中国围棋留下的余音。

在失去这根擎天柱后，中国围棋除了哀悼、痛失巨星之外，真的需要认真盘整，思考如何在没有聂卫平的新时代里，找到让人继续关注围棋的方式。

今天的节目就到这里，感谢大家收看。我是不讲废话的黑道人，我们下期再见。

2026年1月7号，美国明尼苏达州发生了ICE特工在街头击毙一名美国公民身份的白人妇女。事件立即引爆全美舆论。观众们可能已经看过那段近景高清视频，但那段视频很短，并且角度比较单一，信息量仍然有限。我们找到了另一段视频，正好是从对面角度拍摄的，并且将时间节点向前推移了很关键的几十秒，有助于理解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下面就逐帧为大家分析，这一结论，每个人可以也应当自己做出。

为了方便，我们标注了关键的车辆：死者车辆为A，车辆B、D、E疑似属于ICE，车辆C归属目前还不清楚，可能是偶然经过车辆，也可能正在被ICE追踪。好了，开始。

首先注意B车，它和死者A车都已经并排停放在一侧车道上。C车刚进入镜头，它显然早就观察到了A车和B车，因此靠另一侧车道行驶，没有停车或者减速动作，一直正常驶过。注意视频右上角，当C车行驶过一个车身后，D车进入镜头。此时，它有一个明显的启动动作，可以合理推断，之前D车是处于停车状态。

关键节点马上来了，当C车刚驶过，死者也亮灯启动了A车。此时D车已经起步，但车身明显还在A车的左后侧方。按我理解的交通规则，死者此时应该有更优先的道路使用权。但之后A车并没有抢先进入可通行的车道，而是明显放慢速度，或者做了一两个点刹停顿动作，避让D车。D车则加速绕过A车，快速离开。

就在A车离开的同时，E车，也就是目前可以肯定属于ICE的一辆无标志车辆进入视野。死者曾挥手示意，让E车继续先开过去。但E车停下，有两名ICE特工下车向A车走去。现在请观众注意看红圈，圈内就是之后开枪的ICE特工。根据另一段视频，他是从死者车辆也就是A车后方绕过来，先进入了A车右侧，即死者驾驶位置的反方向，并且有另一名平民一直处于他和A车中间。开枪者先探半身进入了B车，似乎去拿什么东西。所以我们判断，B车也属于ICE。提醒大家注意，开枪者的这些行动是与E车停车、两名特工下车同时发生的。

关键时刻来了，E车下车的两名特工从A车左侧迅速走近，其中一人用力去拉死者的司机位车门。死者松开刹车，换挡，A车先向后倒车。在大约两三秒内，开枪者从A车右侧移动，来到了A车车头前方。A车再次换挡，开始向前行驶。该段视频拍到，他同时有一个明显的前轮右转动作。在这一过程中，前面提到的E车特工始终还在死者司机位外试图打开车门。

就在A车刚换成前进挡时，开枪者已经拔枪，然后几乎在一秒后就毫不犹豫地开枪。此时，开枪者实际已经不在A车的前进路径上。随后，开枪者又追击A车，连续射击了两枪。A车随即完全失控，悲剧落幕。

我们可以重新看一遍整个视频。刚才我说过，结论应该由每个观众自己做出，但我也不掩饰自己的立场。从目前视频信息看，ICE特工滥用所谓反击权，或者至少是过度使用武力是相当明显的。我们还不清楚死者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但即便如有些传闻，她是为了抗议ICE行动，或者受当地政府派遣去观察，也都不违反美国法律。反而在目前的所有视频当中，ICE特工并没有出示过自己的身份。ICE有没有对美国公民的执法权，同样有质疑。

抛开这些，从视频中也可以看到，在事件发生前，如果说事发地道路受到了阻塞，也是死者和ICE的车辆共同所为。何况交通并没有受到明显影响，C车和D车都毫不困难地驶离了。之前一些传闻称死者企图开车阻挡ICE追踪嫌疑分子，根本不存在，反而死者明确示意过想让ICE车辆先走。

在开枪之前的关键十几秒内，死者和另两名ICE特工之间存在着相当激烈的互动。注意力受到牵制是很合理的推测。而开枪特工恰恰又是从另一侧绕过来的。从视频中可以看到，他是在死者车辆已经开始移动后进入车辆前方的。开枪特工停下脚步和死者车辆从倒挡转向向前，几乎就是同一时刻发生的。死者在倒车和另一侧特工牵制下，没有立即注意到有人进入自己车辆前方的可能性很大。

此后的一瞬间，死者有一个明显的向右转车的动作，也没有加速，看不出有什么攻击性。而开枪特工只需要一步移动就可以避让车辆路线，并且事实上也轻松避让开了。但他不仅拔枪，并且立即开枪。这种反应即便对于枪支满天飞的美国人来说，恐怕也是很不对等的。更夸张的是，那名特工还跑着追上去又补了两枪。

实在为美国执法特色又树立了一个典型。美国成文法和判例对官方行动人员一向非常保护，甚至可以说是袒护。加上特朗普政府已经明确立场，全力支持ICE，肇事特工会不会受到起诉、判刑，现在很难说。但无论如何，把死者指控为国内恐怖主义，简直像指控七八岁还没发育的小孩子犯下了强奸罪，一眼就是把党派斗争放在了法律公义之前。如果这就是MAGA，那MAGA的美国可真是一个美丽的新世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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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期，琉球的话题比较热，很多人都知道，琉球曾经在数百年时间里，都是中国的一个外藩。但可能对它怎么成为日本冲绳县的细节，就不太熟悉了。

此外，二战结束时，波茨坦公告宣告过，把日本主权限制在本统四大岛之内。琉球一度被分离出了日本。但现在它又变回了日本的一部分。

这段历史也很少有人详细介绍。今天我们再来讲一讲从琉球到冲绳的历史。这依然是一个自古以来的故事，只是自古的古和传统的大陆国家叙事有点不同。

琉球群岛的人类活动痕迹很早，但形成稳定的邦国，大约要到12或13世纪。主导冲绳岛进入三山时代，也就是三个小王国，相当于元末明初的时候。

三山中最强的中山国统一了冲绳本岛，并逐渐把势力扩大到了整个琉球群岛。中山国统一冲绳后，以琉球国的名义向明朝朝贡。明朝接纳了它，并赐其王族姓氏为尚。琉球由此成为以中国为中心，东亚朝贡体系中的一员外藩。

今天朝贡体系早已不复存在，它与现代国际外交体系也很难直接对应。勉强说比较类似宗主国附庸的关系。作为宗主国的上国一般不会干涉附庸外藩的内政。但在诸如王位传承、外交等重大事件上，外藩有义务先向上国报告，不能自行做出决定。

当然，在东亚朝贡体系实际运转中，中央王朝对朝贡国请示的回复基本都是准奏。具体到琉球，在古典时代，它对中国经济和军事价值都很低，甚至可以说，在古代中国眼里，琉球最大的意义就再于朝贡本身，能给皇帝和朝廷带来一些情绪价值。至于它内部到底怎么样，完全不在乎。

而琉球之需主动称臣和中国搭上关系，主要是因为与中国的贸易很赚钱。明清时期，官方对海贸的态度变化起伏不定。但琉球打着朝贡名义，一直能畅通无阻。这甚至一度成为琉球国最重要的财源。但贸易除了给琉球带来了财富，也带来了他人的觊觎。

因为距离、洋流和风向关系，琉球群岛与日本列岛在信史时代以前就有着密切联系。直接证据就是语言。琉球语与日语的关系非常近。因此从客观角度看，日本对琉球的熟悉程度要超过其他地区。

但在很长时间里，日本列岛上的政权并没有向琉球扩张。原因还是琉球群岛本身资源贫乏。在近代民族国家形成，领土概念神圣化之前，这种投入产出比较差的鸡肋，大多数古代政权都懒得去占据。

很多学者认为，日本最初向琉球扩张的动机，正是眼热琉球通过海上贸易获得的财富。

明朝万历年间，中日围绕朝鲜半岛爆发了历史上第二次大规模战争。最终日本对朝鲜半岛的入侵被击退。这场战争还有一个附带结果。明朝官方切断了包括朝贡在内与日本所有的正式贸易途径。

但日本对很多进口商品有硬需求。正规路线被切断后，海外贸易反而更加暴力了。于是，在走私之外，有人看中了琉球的朝贡权。

具体来说，就是位于日本列岛最南端的萨摩藩。17世纪初，萨摩藩的经济状况非常糟糕。它与当时日本中央政权德川幕府关系不好，一直受到打压，财政常年处于崩溃边缘，急需开辟新财源。于是它盯上了落小但油水丰厚的琉球。

萨摩藩藩主岛津义久经过游说，说服了德川幕府，允许其出兵。1609年，萨摩藩大举入侵琉球，很快就击败了琉军。琉球国王投降，琉球首次濒临亡国。

根据史料，明朝可能得到过一些日本入侵琉球的消息。但此时已进入万历后期，明廷内部政治混乱。三大征最后的播州之役结束不到十年，建州女真部，即后来的满清又已经开始崛起。明朝中枢不愿意为了一个小小的琉球再打一场战争，采取了不问不查的态度。

不过萨摩藩同样不清楚明朝对琉球的了解程度，担心丢掉了琉球这层马甲，与中国做生意的大计就会泡汤。

同时，它的上司德川幕府对琉球还有独特需求。

受中国影响，东亚多国都希望有一个自己的小朝贡体系。日本德川幕府也有类似的精神需求。但日本本土孤悬于东亚大陆外，一直找不到正经的朝贡国。被征服后的琉球正好能填补这块空白。

1611年，琉球王签订条约，向萨摩藩表示臣服，割让部分领土，保证每年缴纳贡金，并以臣属身份朝见了幕府将军后，琉球王国名义上重新得以恢复。

此后在理论上，琉球进入了中日两属时期。但萨摩藩在琉球派驻官吏、军队，控制了大部分实权。这种状况之后维持了200多年。

回头看，虽然做出这些部署的萨摩藩岛津义久等人，本身不可能懂得后世各种国际法。但他们的行为为日本最终吞并琉球做了关键铺垫。

19世纪中叶，日本发生明治维新。在此次日本近代大变革中，萨摩藩起了重要作用。很多萨摩出身者成为明治新政权的重要人物。

明治维新后，日本迅速转型为近代民族国家，国策从锁国急转下对外扩张，抢夺殖民地。此时对日本来说，保留琉球国已经没有意义，反而正式吞并它，可以首次将新国策付诸实践，并且极有把握成功，打响富国强兵的第一炮。

于是，明治政府先于1872年宣布，改琉球国为琉球藩。这很鸡贼。从表面上看，除了改名之外，原来对琉球的安排并没有发生太大变化，包括继续维持琉球和中国的朝贡关系。但从国到藩，日本踏出了吞并琉球最关键的法理主张。

当时强势的西方列强，或者不清楚东方语言文字上的细节差别，或者觉得琉球太小，无足轻重，都没有做出反应。另一个主要相关者是当时统治中国的清王朝。但是日本在前一年通过琉球漂民被害事件，已经试探出清廷根本不想与日本发生激烈冲突。果然，清廷对琉球废国改藩，采取了充耳不闻的默然态度。

1874年，日本还是借口琉球漂民被杀事件出兵入侵台湾。清廷仍然只想息事宁人，给付了50万两白银，换取日本撤兵，并且承认琉球人是日本国民。由此，日本完全摸清了清廷的底线。

于是，在1875年，日本正式宣布，结束琉球与中国的朝贡关系，向着彻底吞并琉球又踏出了一大步。这次比较关注东亚的美国也注意到了日本的企图。美国总统格兰特还提出了一个建议，通过分割领土，保留一个微小的琉球国。日本拒绝了这个建议。但因为担心遭遇联合干涉，日本向清朝提出，可以转让部分琉球岛屿，换取清廷承认吞并，并保持琉球的贸易权不变。

然而清廷一方面最后拒绝了日本的建议，另一方面又没有采取实质反动动作。琉球得到外援的希望断绝了。1879年，日本正式下令吞并琉球，改为冲绳县。琉球国覆亡了。

坦率说，日本对琉球的吞并非常顺利。对于当地人来说，他们已经被日本实质控制了几百年。刚被吞并时，除了原王族和贵族遭到废除或者改役外，似乎并没有太大变化。所以，只有极少数人产生了复国的念头。大多数琉球人几乎顺滑地接受了新身份。等到1895年中日甲午战争，中国战败后，琉球复国力量失去了最后的立足点，也随之彻底消散。

日本正式吞并琉球后，并没有做得潜移默化，而是积极运用法律和教育手段，极力在语言、习俗和生活方式上全面同化琉球人。19世纪后半叶到20世纪初这段时间，在全世界都是现代民族认同形成前的最后窗口期，可以用较小代价同化边缘族群。日本从1880年代起，一直到1940年代，花了半个多世纪时间，在琉球大力推动日化。

本来经过萨摩200年实际控制，琉球各方面已经深受日本文化影响。吞并后，日本又拿出了近代教育这件武器，在新式学校的毕业生中，冲绳人逐渐取代了琉球人，成为新的身份认同。

但二战后，日本社会有大量的封建残余公开存在，并且登堂入室成为主流观念。其中之一就是地域主义非常强烈。冲绳远离日本本土，又是新附地。冲绳人因此长期受到本土主流社会或公开或隐性的歧视和排斥。1903年大阪甚至发生过将琉球人当稀奇展品的事件，可以说仍然是二等国民。

尤其在二战末尾的冲绳战役中，日本明明败局已定，却仍然疯狂执行所谓的“一亿玉碎”计划，强迫大批当地平民自杀。加上双方在交战中都毫不顾忌平民安全，把整个冲绳岛全岛都催作了战场。没有什么可以躲避战火的安全区。结果造成大批平民负债伤亡。在整场战役中，琉球平民死亡人数大约有近10万，几乎占到了当时冲绳县总人口的四分之一。这个平民死亡比例在整个二战中都是极高的。

然而不久后，日本本土却在盟军还没有一个人登陆时，就开城降服。一面以“为帝国天皇尽忠”的名义，逼冲绳人毫无意义地去死。另一面在“大势已去”后，本土自己却迅速滑跪。这种鲜明的对比，冲绳人之后多年都耿耿于怀。在战争刚结束时，更是怨恨极深。

到二战末期，美国看中了琉球群岛的地理价值，认为它是东亚大陆与西太平洋的门户，决定直接控制。日本投降后，美国即根据波茨坦公告，宣布将北纬30度以南的岛屿从日本管辖下划出，单独予以占领。被美国单独占领后，冲绳确实有一种可能，与日本本土分离，重建琉球国。

战前太平洋上原属日本委托地的马绍尔、密克罗尼西亚、帕劳等，人口只有几万到十余万不等。二战后，陆续都被美国扶持成了独立国家。琉球群岛人口和陆域面积更多更大。当然也存在独立建国的可能性。日本明白这种前景，因此在正式接到美国割让琉球群岛的指令时，表现得极不甘心。虽然公开不敢反抗，但在私下拼命游说，力图保留未来收回的可能性。

根据解密档案，甚至当时已经应该脱离政治的天皇，也以备忘录的形式向美国提出，支持美国军事占领琉球，但希望以两国条约的方式改为租租琉球，保留日本在名上的主权。一开始，美国并不同意租借模式，决定将琉球纳入联合国托管地区名单。从后来历史看，托管地区最后大多成为了独立主权国家。从这一点看，在二战末期到战后初期，美国很可能做过让琉球独立建国的预案。对此还有一个侧面证据。美国在岛上的官方机构都避开了日本原来使用的冲绳，重新启用琉球作为本地名称。从最早的琉球列岛军政府到后来的琉球列岛民政府都是如此。

但是国际局势和日本、琉球的变化扭转了历史走向。第一个也是最重要的原因，战后美苏对决的速度超过了原来的想象。二战枪声还没有完全停止，盟国阵营的分裂就快掩盖不住了。围绕势力范围划在哪里，美苏矛盾迅速激化。1946年3月5号，丘吉尔发表铁幕演说，在公众面前拉开了冷战序幕。但乔治·凯南在2月份已经秘密提交了著名的长电报，要求对苏联进行全面遏制。

在这种背景下，美国重新分析评估了东亚西太平洋地区的战略布局。在新战略观下，日本的地位被极大提高了。用现在的流行语可以说，统战价值大幅体现。现在国内中文网络上，对美国决定扶持日本复兴的决策节点，很多流行观点都认为是，在中国解放战争胜利，南京国民党政府倒台，甚至更晚到朝鲜战争爆发后。这完全错了，其实要早得多。二战结束到新中国成立，也就是1945到1949年，中国还处在忠实追随美国的国民党政府控制下时，美国高层精英就有了共识。如果日本一蹶不振，中国就会在东亚一家独大。这是美国绝对不愿意看到的。因此扶持日本复兴，早早就成为美国的战略决定，只是表面上还要考虑盟国的感情，多半只做不说而已。

1948年，时任美国驻日司令，实际的日本总督麦克阿瑟与乔治·凯南会面，讨论制定对日和约。两人就一致同意，要将中国排除出实质讨论，以避免中国企图在和约中加入惩罚性或者限制性条款。用他们的原话，否则这将有效阻碍日本的进一步复苏。这里扯开说几句。早在互联网时代之前的纸媒时代，就有人声称，中国在二战后错过了出兵占领日本部分地区的机会，还很认真的考究，预定的中国占领区，最可能在名古屋或者四国地区。近年这个说法又在网上卷土重来。但从目前已经公开的档案中，可以清楚看到，美国政府高层在内部交流意见是，根本没有与任何人分享日本的打算。连只有建议和咨询权利的远东委员会，麦克阿瑟在私下谈话时，也轻蔑的称他们为“麻烦制造者”。所谓仿效占领德国的先例，美中英苏四国分区占领日本的计划，从一开始就只可能停留在纸面上。

美国看重日本，因为它虽然在战争末期，本土遭到了沉重打击。但大部分基础设施其实没有被完全摧毁，只要投入一定的资源就可以修复。而明治维新后几代积累的人力资源，包括数百万专业人员、技工，以及全民普及的基础教育，更是完好无损。但在1940年代看，日本尽管已经无条件投降，并被外国军队占领。但潜在国力仍然是东亚，甚至整个亚洲最强的。这时，美国已经在策划围堵苏联，冷战的阴影已经在天际出现。同时，美国还要设法瓦解欧洲的旧殖民体系。英法这些国家既是美国反苏反共的盟友，但又要提防他们，甚至在台面下互相拆台。相比之下，日本既有很大潜力，又完全在美国控制之下，可以成为一个完美的可靠盟国。

基于这种考虑，一大批美国军政高层，几乎在日本刚一投降后，就迫不及待地提出，珍珠港已经过去了。扶持日本复兴，再利用日本为美国全球战略服务，这才是新重点。这批人中的典型代表就是战后初期日本的太上天皇麦克阿瑟。1942年，他还在菲律宾差点被日军俘虏。据说当时日军甚至预定，要拉他回东京游街。但战后他迅速成为最大的亲日派，鼓吹日本是东方最先进的民族，主张要善待日本，化解美日两国在战争中结下的仇恨。同时坚决把包括苏联、中国、英国在内的盟国都实际踢出日本，确保美国作为唯一占领国的地位。最终确保日本成为美国在东亚和西太平洋的大本营。用他的话说，美国的占领边界不再是北美西海岸，而是沿着亚洲东海岸扩张。美国不能允许其他任何人利用亚洲港口集结和派遣一支强大的军队。而在这战略当中，日本不可或缺。是的，所谓岛链封锁战略，也不是新中国成立，中美关系破裂后才提出的。

麦克阿瑟的观点很快就被华盛顿全面接受。日本在美国眼中的价值快速增加。1946年到1952年，美国通过占领区救济法案，向日本提供了22亿美元的援助，其四分之三以上是正款。如果不包括直接军援，比同期给中国的援助还要多一些。开始美元主要是粮食等民生物资，但不久后就包括了工厂原料、设备贷款。所以当1950年朝鲜战争爆发时，日本工业已经重新启动，从而顺利接下了大批订单，跨出了经济起飞的第一步。

在领土问题上，美国也改变了对日本的态度。核心正是琉球冲绳问题。1951年，美国背弃联合国宣言中的承诺，交和西方阵营与日本单独签订旧金山和约。在领土条款里，琉球群岛已经被移出了日本明确放弃主权的范围，改为准备交给联合国托管。条约签订后，美国又进一步向日本示好，没有将琉球群岛提交联合国托管，暗示美国不否认日本仍保留琉球主权。这是琉球走向的又一关键节点。之后，美国又分别于1952年和1953年，将吐噶喇群岛和奄美群岛行政权归还给了日本。这两个小群岛就位于冲绳岛北面不远，也属于波茨坦公告中北纬30度以南的岛屿。它们开创的先例，极大鼓舞了日本收回琉球群岛的信心。

（音频结束，无标准结尾语）

2月25号，基辅独立报、英国金融时报等多家媒体报道，乌克兰已经与美国达成了一笔矿产换援助交易。据自称拿到了协议草案的知情人士爆料，这份乌美协议的主要内容包括美乌双方将共同建立一个基金，未来乌克兰所有的国有自然资源以及与自然资源相关的基础设施收入，扣除运营成本后，一半收入都将以货币化形式转入这个基金。而美国将最大限度地拥有该基金产生的经济利益。

之前美国总统特朗普要求，乌克兰应该交出全部自然资源，以偿还美国给乌克兰的3500亿美元援助，旋即又改口为5000亿美元。虽然在目前的框架协议内，还没有明确规定乌克兰需要偿还多少钱，但特朗普在最新访谈中提到，这是一份上万亿美元的交易，这是一条明显的线索，有很大可能后期的基金章程细则，会把美乌共同基金上限设得极高，达到四五千亿美元甚至更多。所以第一眼印象，特朗普和美国这次真是大赢特赢，而乌克兰输掉了几代人的未来。

但果真如此吗？我们做了一些核查，结论有些差异。在这笔交易中，特朗普肯定赢了面子，不过乌克兰也没有输掉多少里子，至少实际损失远比新闻标题上想的多，但可以暂时安抚特朗普，以免他丢了面子后，外交上向俄罗斯更加倾斜。

这种双赢的基础在于，乌克兰根本没有价值连城的自然矿产，当然更不可能把它们献给美国。特朗普很可能也清楚，但选择了先在政治上拿分，反正这种长期协议，真正效果很可能要在多年以后才能展现，而特朗普只有四年任期，后果不需要他承担。

接下来我们将详细分析，与传闻的旧草案相比，刚泄露的协议内容据说对乌克兰还稍做了让步。自然资源收入缴纳比例从100%降到了50%。资金来源也由乌克兰单独筹集，改为原则上由美乌共同投资。但美方如何提供资金，需要提供多少，都没有任何明确条款。外界最关心的是，美国在这个基金占有的股份到底有多少，或者说什么叫美国将最大限度地拥有该基金产生的经济利益。目前双方对这项关键条款的定义还没有对外透露。纽约时报声称他们搞到的消息，其实是美国占100%。但另一些媒体则说计算方式可能更加复杂一些。

另外，乌克兰是否也能分派到部分收益，协议同样没有明确说明，只含糊宣称基金部分收入将用于对乌克兰投资。甚至没有解释乌方在这种投资里还是不是股东。但全世界都相信，当这份协议正式开始执行时，相关定义和解释一定会对美国极为有利。

不久前，特朗普刚要求乌克兰交出全部矿产时，全球舆论一片哗然。公然要求独占一个国家所有的天然资源还债，历史先例大概要追溯到19世纪才有。连向来为美国马首是瞻的老盟友们，都不敢依惯例随声一起附和美国有利。乌克兰刚开始反应更加激烈，仅仅一周前，乌克兰总统泽连斯基还公开表示，他绝不会在这种协议上签字。但没过几天就光速180度转弯，让外界又一次跌碎了眼镜。

当然，乌克兰官方还是给自己找下了台阶，宣布在协议中美国承诺支持乌克兰的自由、主权和安全。并且交出矿产将增加美国在乌克兰的利益，吸引美国为乌克兰提供安全保障，这是乌克兰的大局。不过来自美欧方面的消息一致表示，在这份协议中美国并没有向乌克兰提供安全保障，只泛泛表示了支持乌克兰的态度。

现在很多人已经在嘲笑泽连斯基前倨后恭，这么快就光速滑跪了。并且签下如此协议，不仅面子上极其屈辱，里子更是把乌克兰几代人都卖了。

2022年俄乌战争爆发后，乌克兰接受了美欧大量援助，其中部分是贷款，部分则是捐赠。但现在特朗普才不管什么区分，一律催债，并且狮子张口，从3500亿美元跳到5000亿美元，毫无尴尬。

有媒体给他做了核查，美国到底给了乌克兰多少援助。根据美国联邦政府专门监督对乌援助部门发布的最新报告，自2022年2月俄乌战争爆发后，美国批准给予乌克兰的援助累计总额1828亿美元。这包括了所有军事、民用和人道主义援助项目，并且不考虑中间的任何损耗。其中834亿美元已经支付，570亿已承诺但尚未支付，396亿已经拨付但还没有使用，27亿已经到期可以收回。

另外在俄乌战争爆发后，欧美冻结了大概3000亿美元的俄罗斯资产。2024年依托这部分冻结资产产生的收益，欧美又向乌克兰提供了500亿美元的贷款额度，其中美国份额是200亿。截至目前，这部分贷款的使用情况不详。

简单总结，按实际使用进度，对乌美元大约在830、40亿左右。这与不久前泽连斯基声称乌克兰实际拿到了760亿美元，大致也能够符合。即便按最宽松的标准，美国对乌克兰的累计援助也就是2000亿美元。与特朗普开价偿还3500亿、5000亿美元相比，还是相差巨大。

这份协议公布后，在美国国内政治中，特朗普肯定会大得分。毕竟看起来他让美国一下子获得了数千亿美元收益，尤其对特朗普最重要的右翼选民很吃这一套赢学宣传。

此外，这个美乌共同基金一旦成立，必然会长期运营。而框架协议规定，该基金可以自行决定将所获收入退还给乌克兰政府。当然退款只能用于指定用途，必然也是配套的。以后的美国政府只要不那么贪婪，完全可以把这个基金打造成乌克兰版的庚子退款，用乌克兰的资源收入源源不断地培养亲美人士和团体，甚至直接影响乌克兰政府的决策。参考历史经验，恐怕到时候很多当地人还会因此自发称赞美国的慷慨。如果美国选择这么做，这根打入乌克兰的桩子很可能会长期发挥出巨大的影响力。

再来看一下乌克兰方面的情况。首先在经济上，所有人都认为这份协议对乌克兰是极其苦涩的。2023年乌克兰采矿业总收入折算为美元，大概在111亿美元左右。这是整个行业的全部收入，没有扣除必须的开采、运输、折旧和人员成本。哪怕乌克兰完全不管产业和公民的死活，真挤出一半矿产收入还债，也需要好几十年才能填平5000亿美元的大坑。泽连斯基政府怎么敢签下如此苛刻的协议？

直接原因自然是乌克兰现在完全依赖美欧援助，一旦缺断，在军事和财政上都会面临立即崩溃。而美国作为西方世界绝对核心，发言权又最强。泽连斯基政府明知特朗普在漫天要价，甚至是赤裸裸的趁火打劫，也没有勇气正面决裂。开始稍微反抗了一下，就引来了特朗普更加勃然大怒，只能改弦更张，尽力迎合讨好了。这对乌克兰战后的长远影响，也许届时与他们毫无关系。

除此之外，泽连斯基和基辅政客们可能还有自己的小算盘。根据现在得到的消息，美乌协议规定的收入来源不包括已经私有化的矿产，也不包括已属于乌克兰一般预算收入的现有收入。简单理解，这份协议打主意的主要对象是乌克兰矿产未来的增量部分，对基辅政府现在的收入项目没有影响。这条条款极为关键，解释了泽连斯基政府为什么开始拼命抵制，但突然就完全屈服了。

所以，在情绪价值已经拉满后，特朗普用美国名声和信誉换来的这份协议，价值到底有多大，就要问乌克兰还没有开发的矿产真值几千亿美元吗？

关于乌克兰的矿产资源，现在网络上有一个流传很广的消息，声称乌克兰拥有全球陆上5%的矿产资源。同时还有一张同样广泛传播的乌克兰矿产资源分布图配合说明，看上去相当严肃。尤其还提到乌克兰有丰富的稀土、锂矿资源，而美欧正急着在相关领域摆脱中国依赖症。诸多乌克兰矿产价值几万几十万亿的自媒体报道，大部分都是依托这些消息衍生的，甚至特朗普会奇艺要求乌克兰拿矿抵债，也不排除受到了部分影响。

但是，这很可能只是一个幻想。在所有权威的地质学、矿物学报道里，根本找不到乌克兰占全球矿产5%的说法。这个消息的出处很可能来自乌克兰地质学家协会主席汉娜·利文采娃2022年发表的一篇文章。她在文中声称，由于乌克兰地质结构复杂，涵盖了地壳所有的几种主要成分，因此拥有了全球约5%的矿产资源。但这个结论怎么来的？证据、推导一概皆无，最多只能算一种猜测性的展望。

此外也是2022年，乌克兰环境保护和自然资源部副部长斯维特兰娜·格林丘克在欧洲经济委员会的会议上也表示，全球所有关键原材料有5%都位于乌克兰。这可能进一步促成了消息传播。然而乌克兰这些说法很可能只是为了拉投资，迎合美欧性的宣传，但并没有科学基础。

乌克兰最丰富的大宗矿产资源主要是煤和铁。不过地质勘探也最彻底，很难再发现有价值的矿产。另外储量最大、品位最高的矿区很大部分还位于俄罗斯控制区。在稀有矿物上，欧盟制定过一份关键原材料清单，包括34种矿产。根据乌克兰自己的数据，它拥有其中的22种。然而在全球市场上比较有影响力的只有钛和石墨。

乌克兰是钛矿大国之一，在俄乌战争前产量占全球的7%。但钛产品重点和难点在于金属钛及钛合金的生产和加工。初级矿产品根本不稀缺，也不值钱。最常见的钛白粉最大用途是刷墙。石墨同样如此，全世界不缺石墨矿。产业链核心在于精炼或者人工合成技术上，而乌克兰在这方面并不擅长。

其他矿产就更糟了。乌克兰独立后甚至都没有做过多少勘探，大部分资料还是苏联时代留下的。唯一有希望未来能给乌克兰带来大笔收入的项目只有天然气。理论上乌克兰拥有欧洲第三大天然气储量，但大多数都是所谓远景储量。自从上个世纪70年代以来，乌克兰的天然气产量已经下降了三分之二，现在产量还不够满足自身需要。如果要大幅提高产能，必须投入大量资金进行勘探和开采，乌克兰根本就拿不出来。

所以基辅政府也许考虑，反正按现在的地质情报看，乌克兰还没有开发的矿产资源本来就没有多少，别说价值几千亿美元，就是再小上一个数量级，大概率也是没有的。不如就当卖给特朗普一个面子，免得他马上切断美元。从前面提到的报告看，现在还有好几百亿美元援助处于将拨未拨、将用未用阶段。如果都被断粮，泽连斯基恐怕就只能去跳第聂伯河，或者出奔国外当寓公了。

如果美国人真发现了大矿，比如稀土，开采矿石同样不值几个钱。乌克兰自身原来也没有冶炼和深加工能力，还是损失有限。最有盈利希望的天然气情况也差不多。美国想赚大钱，先要冒风险大笔投入勘探和基础设施建设。如果还想在乌克兰就地榨出更多利益，也只有自己追加投资，建工厂，拉生产线。对乌克兰来说，那反而是好事，至少能解决一部分人的就业。

所以这一波交易在面子上，特朗普大赢特赢，把泽连斯基任意搓扁捏圆，在全世界面前演出了一出天朝上国的威风。但在里子上，基辅政权也许不像外界以为的那样亏的惨不忍睹。甚至最后的协议，双方可能是各取所需。特朗普拿到了乌克兰的全部矿产，向美国选民展示自己刚回来执政，马上就取得了一大政绩。而泽连斯基政府可以继续拿到那些拜登时期批准，但还没有完全转移到乌方账户上的美元。如果细算这笔账，美乌谁赚谁亏还不好说。

当然，这只是我们的猜测，需要以后的情报来核对。

今天的节目就到这里，感谢大家收看。我是不讲废话的黑岛人，我们下期再见。

1月18号，特朗普突然在自己的社交媒体上宣布，他推出了一种新的模因币，特朗普币。此时距离他正式开启第二届总统任期，只有一天。这个特朗普币在推出后，价格立即暴涨，最高时市值高达150亿美元。不过，当天晚些时候就出现了大幅回吐。但在第一个交易周末结束时，规模还是达到了90亿美元，一举成为目前世界上，市值第二或者第三大的模因币。此外，特朗普如今的妻子，美国现第一夫人梅拉尼娅和他的小儿子拜伦·特朗普，也紧跟宣布，发行了自己的模因币，同样引发了一波关注、炒作和暴跌。

模因币是加密货币中的一类，通常定义是受互联网模因、笑话或者文化趋势启发而产生的加密货币。

所谓模因一词，来自介绍基因在生物进化作用中的科普读物，自私的基因。作者发明这个词，作为承载人类社会文化进化的基本单位。在这本书在全球大乐畅销后，模因一词也跟着流行开了。

发明这个概念的作者认为，模因承载着人类文化的基因，在人群之间传播，也像基因一样，既在不断复制当中保持基本稳定，又会不断地发生变异和重组。

也有人认为，模因是一种承载文化思想的传播学单位，它的表现形式可以包括知识、习俗、口号、符号，以至于某种象征。

模因币因此自称，用加密货币承载互联网文化模因。

不过尽管定义听上去不明觉厉，但在币圈鄙视链中，模因币几乎排在最末端。

和比特币、以太币之类主流加密货币相比，模因币的成本极低。有的平台甚至已经允许，任何人随时免费创立和发行自己的模因币，方便快捷到这种地步，可想而知，技术门槛也就早就不存在了。但相应的代价就是，至今为止，所有模因币都只能生存在极小的网络社区里，交易量很小，而价格波动幅度却很大。另外，比特币、以太币等所谓主流加密货币，一直在营造自己的严肃形象，试图把自己定义为非央行机构发行的新型信用货币，努力向正规法币靠拢。

但绝大多数模因币却反其道而行之，从创立发行开始，就拼命蹭网络热点或者名人效应，根本不在意大众会怎么看待自己不正经的形象。

世界上公认的第一种，也是目前市值最大的模因币，就是以恶搞笑话起家的狗狗币。2019年后，靠着多次得到马斯克力挺，名义市值暴涨。但他作为货币，实际促成的交易，即使不是零，也可以少到可以完全忽略不计。

所以，即使在崇尚富贵险中求的加密货币圈内，模因币也被普遍认为，可靠性极差，风险度极高。很多人干脆认为，模因币根本不能算加密货币，只是网络赌场无限发行，又只管卖不管收的自造筹码。粉丝称呼是空气币，表情包币，所有的实际价值就是一张表情包。

在特朗普之前，不是没有名人与模因币扯上关系，比如刚才提到的马斯克与狗狗币。但特朗普如今的核心身份，是超级大国美国当下影响力最大的政治人物，是理论上独揽美国联邦行政大权的总统。在即将正式就任前，发行自己的加密货币，这事的抽象程度，甚至在整个近现代史上都难以找到类似先例。

历史上，与特朗普币在表面上最接近的事物，其中之一可能是革命债券。比如中国旧民主主义革命早期，孙中山等革命党人在海外捐款时，就曾经以未来中国之革命政府的名义，发行过许多债券，但所得经费悉用于反清革命活动。

其他国家近现代政治运动筹集资金时，也有发行过类似完全没有抵押品，并且没有确定还款期限的债券或者代币，不过所获资金同样也都是用于相应的政治运动，而不是装进个人口袋。哪怕过程中有人贪污，至少也要经过组织上过一道手。

而特朗普币，本质就是特朗普家族的私人财源。有市场上研究人士在分析交易细节后认为，在这场盛宴中，特朗普家族至少已经获得了数千万美元的利润，并且这部分收益很可能已经落袋为安了。

然而，这只是开胃小菜。根据成立公告，特朗普币预定一共发行10亿枚，其中两亿枚已经分发出去，进入了市场流通，但在正式上市前，特朗普币的分配规则、购买条件，以及有哪些天使投资人和他们的持仓量，一切都极不透明。

更重要的是，其他80%还没有正式进入流通的特朗普币，全部都在特朗普家族全资拥有的两家公司名下。按截稿时的价格计算，通过发行加密货币，特朗普的个人身家增加超过300亿美元，比他们家族几代人数十年经营积累，还要多好几倍。

虽然特朗普家族公司承诺，这部分特朗普币在三年内不会正式投入市场流通，不过只要不出意外，三年后特朗普还是美国总统，更不用说以美国发达的金融市场，为一种热门代币或者债券设计期权产品，唯一需要考虑的障碍只有法务风险。

众所周知，加密货币账面价值和名义交易量巨大都不难，但在兑换成真正法币现金的环节，成交量就断崖式萎缩了。哪怕现在加密货币中最强势的比特币，每天名义交易量达到数百亿甚至上千亿美元，但真正允许套现离场的出口，可能都不到1%。如果有大户强行抛售，试图快速离场，几乎一定会立即打爆现货价格。

理由无他，加密货币名义价值再高，但至今为止，在现实世界中极少，甚至根本没有正经商家，愿意在提供商品或者服务时直接收交易货币，而不是法币。所以无论价格炒的多高，加密货币还是只能在交易所里互相空转，每一枚兑现离场，都会抽走一分流动资金。模因币们更是普遍有价无市。

不过，特朗普币大概率会成为一个特殊的例外。根据英国金融时报的报道，截止目前，特朗普币已经筹集到了10亿美元。这种吸引现金的速度，在加密货币领域，即使不是空前的成就，也是极其罕见的成功。

这么多钱怎么来的？

币圈著名玩家孙宇晨提供了一个很有价值的线索，他最近公开宣布，他已经向特朗普币投资7500万美元，并顺势担任了特朗普家族公司的技术顾问。刚才已经说明，特朗普币的总仓位至少80%以上由一家单独占有，这意味着对它的任何现金投入，绝大部分都可以直接对应为特朗普家族企业的利润。

这也是特朗普币和其他主流模因币或者加密货币都不同的特点。

在此之前，所有市值较大的加密货币，在初步被市场接受前，持有者就比较分散，从没有像特朗普币这样，体量膨胀后，大部分仓位仍高度集中在一个实体手中。

从原理上说，实际有极少数人完全控制加密货币，很可能是最为方便，同时又极为隐蔽，甚至合法的行贿渠道。

人们不需要什么想象力，就可以描绘出以下画面，需要美国政府关照的大亨，高价买下了一大批特朗普币，然后在手机或者平板电脑上向有关人士展示一下仓位，就能完成对账。整个过程不但高度隐蔽，并且因为可以归类为投资，一般情况下并不需要及时向监管机构申报，万一被发现，也可以理直气壮的声称，自己只是看好新科技浪潮，做了一笔正常的风险投资。只要在一段时间内，维持模因币的名义价格，账面上就可以显得很普通很正常。等过了许多年后，无人在意时，注销的损失，还可以拿来申报抵扣所得税，一笔投资两重作用。

而特朗普家族企业则宣布，在发行特朗普币时，已经郑重声明，特朗普币是非政治性的，与任何政治运动或者政府机构，都没有任何关系，其中当然包括了总统特朗普。从目前各方反应看，美国主流意见普遍认为，特朗普在上任前突击发行自己的加密货币，并不违法。连一贯反对特朗普的民主党，以及所谓建制派媒体，也只是抨击特朗普违背传统，可能引发道德担忧。

这种批评从另一个角度看，实际等于以反对方的身份，为特朗普通过加密货币发财提供了合法性背书。这在美国乃至整个西方现代政治史上，可能都是历史性的礼崩乐坏事件。

我们节目之前多次介绍和讽刺过，美国政治中的分肥体制。但以前的“猪肉桶”政治，吃相再难看，也会对媒体关注有所顾虑。所以在表面上，大多数做法还是在当选后，在分配公共资源时，倾向自己的基本盘，比如在自己的选区多开工项目，多雇人，政府职位出现空缺或者更替时，定制专门的萝卜坑，或者干脆动用自由裁量权，宣布自己人就是最合适的人选，而政客个人与金主之间的利益交换，则主要通过政商两界之间的旋转门，或者亲友的白手套公司来实现。

直接一手拿钱，一手办事，赤裸裸的直接腐败交易，当然也有，但毕竟是见不得光的，只能偷偷摸摸的做，若是被抓到了实锤证据，甚至成了新闻热点，那还是会被整严纲纪，明正典型的。

所以自古以来，永远不缺想给政客和官僚们送钱的人，困难的是如何不引人注目的收钱，然后把赃钱洗干净。为此历朝历代都发明了无数手段，比如古时就有所谓的雅贿，利用艺术品价格没有固定标准，来达成权力和金钱的交易。

清代北京琉璃厂的许多古董店，都有朝廷大员的背景。有人想向他们请托时，只需要有内行指引，高价买下某些寄存托售的字画古玩，一切就都在不言之中了，双方甚至可以全程都不直接见面，可即便流程已经如此优化，还是不敢说天衣无缝，不仅中间人可能落入视线曝光，出的太多也容易露出痕迹，现代有巨额财产来源不明罪，甚至古代也有类似推演机制，所以全世界过去都有一个共识，最有效的反腐办法就是透明，阳光是最好的消毒剂。

但现在抽象到离谱的事情发生了，正如刚才说过的，如今有一条非常简单易行的公开渠道，可以准确、直接的向总统特朗普输送经济利益。而总统特朗普作为政府行政分支四年内的人格化身，可以直接制定对不同利益群体有利或者不利的政策。但除非当事人愿意公开承认，他们之间达成了违反法律的全权交易，否则就几乎不可能判定他们违法，尽管所有人心里都明白实际发生了什么。

可能是我历史知识太浅薄，在我所有能想到的近现代史中，都找不出这样可以让自己可理直气壮合法收钱的先例。古代帝王们倒是敢公开国库通私库。如今红遍全网的大明王朝1566中，嘉靖皇帝默许贪官们大肆捞钱，换取贪官给自己内库上供。发现自己只拿到小头时，还气得当场失态爆炸。这虽然是电视剧的创作，但又是古代社会皇权至高无上，家国一体的真实反映。

不过同样因为家国一体，除了极少数嘉靖一类彻底的独夫，帝王们的私库内库，在大多数时候，又也是国库的预备库。

历代稍微有志的统治者，真遇到紧要关头，还是知道忍痛“发内怒”比丢掉江山好。东方如此，西方也是如此。

欧洲领主们长期把国土和人民完全视为家族财产，任意买卖转让，随心所欲的征收税赋，明码标价的卖官卖爵，都属于常态。任人唯贤，反而常被人怀疑和指责，是君主们想要打破古老传统，企图集权、独裁。

但在近代社会转型后，即便保留了君主制的国家，也都陆续在表面上切断了国库和君主私库之间的直接联通，对于共和制政体，这更是默认的基本要求。

上世纪最臭名昭著的一批腐败统治者，比如刚果的蒙博托、利比亚的卡扎菲，在任期间都从国库里为自己家族搞了几十亿美元甚至更多的钱，但他们那也是偷的。

偷，不告而取也。

可如今，一项自诩为山巅之城、世界文明灯塔的美国，却似乎要大开倒车。国家元首兼政府首脑总统，公开随意收钱，却全程合理合法，如此魔幻的故事发生在2025年，实在让人膛目结舌，连吐槽都一下子找不到话头。

特朗普能这么干，这卡到了一个bug。

美国之前并非没有对总统等高级官员执行职务时，遇到个人利益，尤其是财务利益冲突如何处理的指导规范。整体处置思路与大多数国家或地区也差不多，主要都是通过剥离可能造成利益冲突的特定资产。如果这些资产不好剥离，或者快速剥离会造成损失过大，那么可以将它们置于“盲目信托”之下。

所谓盲目信托，说这些信托由独立受托人管理，并且不会向受益人披露资产管理方式和投资方向。理论上，官员们不知道自己的资产被投到了哪里，也就无法偏心了。但是这种规范并非强制执行，而是依靠官员自觉。

虽然严格来说，如果不剥离有争议的资产，之后又发生了利益冲突，司法机构有权在事后对相关官员追究起诉，但几乎没有实际案例，法律规定的处罚上限也很低。

按照一罪不二审的原则，威慑力甚至不如普通的反腐败法律。

目前对美国高级官员来说，处理利益冲突最重要的指导文件是1978年通过的政府道德法。

这一法律规定，总统和其他高级政府官员每年都有义务提交一份公开文件，披露自己所有的收入、资产和债务。不过报告的大部分内容用不着很详细，并且就像刚才说过的，该法并不强制要求总统、副总统和国会议员们剥离那些可能受到他们决策影响的经济权益，也不要求一定把他们转入盲目信托。

因此，大家经常能够听说，美国国会时不时就会出现一些股神。 虽然上市企业很容易受到国会的影响，但炒股并不违反美国法律对国会议员们的道德要求。 对联邦部长或者其他高级行政官员来说，实际约束要严格的多，主要是他们上任时需要通过参议院的批准，如果不处理有明显利益冲突资产，在审查阶段会遭到猛烈攻击。

但对于总统和副总统，就几乎真只能依靠他们自觉自愿了。

虽然理论上，国会能够因为总统拒绝处理自己的利益冲突而发起弹劾，但在美国建国近250年历史上，国会连类似尝试都没有过，并且之前也完全没有这个必要。特朗普之前历任所有总统在任期间都主动剥离了有可能引起冲突的资产。

直到特朗普2016年出任总统后，成立了一个信托基金，管理自己的大部分资产，但这个信托基金的管理人是他的儿子小唐纳德·特朗普和一名长期为特朗普集团服务的告管。为此，时任美国政府伦理办公室主任沃尔特肖布罕（Walter Shaub）公开批评特朗普的做法严重低于长期默认的标准。

不过现在回头看，与刚刚开场的第二届任期相比，2017到2020年时的特朗普，在经济上还纯洁的像是一个刚踏进社会的大学生。或者说，这次他突然发行私人加密货币的做法，简直如同天外飞仙的神剑，又像外星人降临地球的灵犀一指，完全颠覆了人们对于政客敛财手段的想象。

以前没有制定法律强制要求现任官员遇到利益冲突时，必须剥离资产，也是因为不需要，如果有人不愿意主动体面，主流政界和媒体们就会群起而攻之，而大多数民众也不会接受，在四面夹攻下，没有什么政客能坚持住，自然也就没有人敢公然越线，于是大家一起装风度，摆出人人都拥有高尚觉悟的姿态。

但特朗普这头蛮牛突然闯进了精美的花园，他的人设从一开始就与传统政治精英截然不同。很多落在传统政客身上会直接结束政治生命的缺陷或丑闻，对于特朗普来说却可以毫发无伤。

2016年时，他就很得意的说过，哪怕他在纽约最繁华的第五大道向路人开枪，支持他的选民们仍然会支持他。这话虽然粗糙夸张了一点，但8年来的事实证明，他确实对美国很大部分选民，有一种近乎不可思议的吸引力，可以谅解他几乎任何政治出轨言行。

而到了今天，2025年，特朗普更是已经全面重塑了共和党，掌握，至少是暂时掌握了，这个全美两大政治机器之一。并且在刚结束大选中，又获得了全面胜利，按美国政治的基本游戏规则，在短期内还拥有着选民授权的无敌光环。

美国历史上以前从没有出现过像他这样，既对广大选民有这极强个人号召力，控制着强大政治机器。同时又完全不在意身世体面，只要眼前实力的政治人物。

我们以前节目曾经说过，特朗普声称自己崇拜前总统安德鲁杰克逊。杰克逊是美国第七任总统，也是美国历史上所谓民粹派总统。他与当时的建制派政治精英势同水火，这点与特朗普比较相像，但杰克逊一生都视荣誉高于生命，极度重视诺言，信奉类似言必行行必果的准则。和喜欢极限施压，然后施展交易的艺术，撕毁承诺和喝水一样随便的特朗普，可以说是两种极端。

原来主要靠政界人士自觉默契保持的界限，被他毫不在乎的突破。而反对者随后发现，除了有气无力的道德谴责外，对于特朗普的出格行为，无论是成文法律还是政治默契，都没有制裁的手段。

美国是一个极其重视先例的判例法国家，社会普遍认为，有利照例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如果特朗普成功创立了，总统可以合法发行加密货币，并因此发财致富的先例。那么恐怕迟早会有人仿效，并且现在的技术条件完全支持人人发币。从理论上讲，为每名美国官员标配一个专门的加密货币，也不是做不到的。

当然，现实还不至于很快就出现如此恐怖的鬼故事。特朗普可以肆无忌惮的放火，不代表其他人，包括其他MAGA运动骨干，就可以模仿的点灯。毕竟他那铁身一般坚定的基本盘，其他人很难复制。

但一届总统百亿美元，用任何自由意志去解释，也不可能是一个重新伟大的国家应有的配置。而历史反复证明，下坡一旦开始，速度就会不断加快，最后变成任何人都踩不动刹车的大势。

最后说点轻松的话题。

今年春节档，饺子导演的哪吒二魔童闹海口碑大爆，票房更是连创奇迹。从趋势看，有极大可能将创下全球单一市场票房新纪录，这是中国电影史上里程碑级的成就。

就在节前的一期节目，分析2024年中国电影市场时，我就认为，国内电影市场的寒冬，主要原因不是什么消费降级，也不是游戏、短视频太强势，把电影挤进了角落，而是电影人没有提供合乎观众口味的故事，市场严重缺乏真正精心打磨的重工业科技大片，也极缺合家欢、乐观、热血、赞颂正义与美好的影片。

如今哪吒的表现，证明观众们不是不想看电影，而是不愿意去看那些粗制滥造的，或者一味输出焦虑，按着观众头搞教化的片子。

其实就在哪吒二创造票房新纪录的同时，中国电影市场上，可能还悄悄诞生了另一个新纪录，某部高调宣传自己投资巨大，特效华丽的大作，也许将创造中国电影有史以来单片或者单一系列亏损最高纪录。至于原因，对于看过他的人，显然都不用解释，而向没看过的观众解释，也用一句话足以。

打着神话史诗、战争奇观片旗号，忽悠观众入场，结果端出的却是一场莫名其妙的一眼钟情爱情剧，这是在侮辱观众的智商。

同时，今年春节档还有其他一些片子，票房也折戟沉沙，大概率会巨亏，原因同样是一眼质量极差。

要说制片方对自己影片的好坏心里没有一点数，也是不可能的。但敢端上春节档的战场，恐怕一是迷信宣发和粉丝的力量，可以遮掩真实口碑，二是以为大家都差不多烂，观众们届时也只能捏着鼻子选一个。

所以在庆祝今年电影市场开了个好头后，又要再泼喷冷水，我仍然不看好今年整体电影市场，因为电影立项和制作是有之后期的。哪吒的成功以及某些圈内高峰神作的惨败，都需要时间才能反馈。

之后一段时间内会上映的影片，仍然是按上一个成功模板打造的，甚至很多圈内人士，还会把项目失利原因推给观众们不懂高级审美，继续坚持要与民粹化的低级趣味斗争到底。

但曙光已经有了，真正的日出还会远吗？

今天节目就到这里，感谢大家收看，我是不讲废话的黑岛人，我们下期再见。

埃叙两国合并不到四年，1961年9月，部分叙利亚军队再度发动政变，解除了少量驻叙埃军的武装，宣布叙利亚重新独立，“阿联”由此解体。不过在这场政变当中，复兴党参与度不高，所以在重新独立的叙利亚里，并没有分到多少权力。实际上，虽然叙利亚复兴党虽然在政变后马上恢复公开活动，宣布重建组织，但与1958年相比已经发生了严重分裂，政治影响力因此下降了不少。但之后一年多，叙利亚政局混乱不堪，包括又发生了支持纳赛尔试图恢复阿联的未遂政变。这让复兴党内部的军事团体看到了机会，决心趁乱夺权。在他们“不批准就独走”的压力下，复兴党文职领导层也同意了。

几乎就在叙利亚复兴党决定发难的同时，突然发生了一件他们也完全没有预料到的事情：1963年2月8日，伊拉克的复兴党人发动军事政变，成功推翻了原来的伊拉克政府，率先上台执政。

伊拉克地区的复兴党与起源地兼长期总部所在地的叙利亚复兴党，两者关系相当微妙。复兴党主张要实现同一个阿拉伯，自己率先实践，所以理论上它是一个跨国组织，并且有着严格的上下级关系。单独一个国家内的复兴党组织都只能算地区机构，要听从总部的指挥。但复兴党总部和叙利亚分部长期就是同一批人，并且他们的注意力一直聚焦在区内部，对境外复兴党组织并没有多少兴趣。除了一些口头指导和声援，偶尔庇护几个流亡者之外，跨国合作几乎为零。所谓总部既不能向境外分支提供实质援助，也约束不了他们的行为，那这个总部头衔也就是虚名而已。

以叙利亚之外最强大的分支伊拉克复兴党为例，他们对叙利亚总部的态度一直就只是“遥尊”。就是策划和发动政变这种大事，也没想过和叙利亚方面先打个招呼。但不管怎么说，伊拉克复兴党政变成功给叙利亚复兴党打了一支强心针，增强了他们的信心，也让他们不敢再多拖，唯恐当政派受伊拉克事件刺激提前下手镇压他们。 1963年3月8日，叙利亚复兴党的军事团体，拉拢盟友发动政变，相当顺利就夺取了政权。从此复兴党名义上将在叙利亚连续统治61年之久。但这同时也是复兴党走向实质“脑死亡”的开端。

主导1963年政变的复兴党军人当时都还年轻，军中资历也不深。组织政变的核心人物萨拉赫·贾迪德只是个中校，老阿萨德当时更只有上尉军衔。所以他们还是把党内元老们请出来担任新政权的头面人物。但这时的叙利亚复兴党作为一个真正政党的根基却已经动摇了。它的文职领导人们看上去担任的最重要的党职官职，却对新军官团没有多少约束力，更不要说控制他们了。虽然这些人名义上大多是复兴党党员，在正式职务上也应该服从国家领导层的命令，但复兴党军官团在政变后就自行建立了一个“革命指挥委员会”，自己给自己授权，掌握了大部分军队和其他强力机关，形成了国中之国，党中之党。以至于当时就有很多人看出，这些人再搞一次“下克上“，彻底夺取国家大权只是早晚问题。

当时创建复兴党的主要元老，如阿弗拉克、比塔尔、胡拉尼都还在一线活跃，他们控制不住资历浅薄的复兴党军人，原因是之前的作为错误连连，不但丢光了大部分个人威信，并且还严重动摇了立党的理论基础。

他们先是支持埃叙合并，结果几年时间下来，美好的阿拉伯联合理想变成了埃及独大，严重侵害了叙利亚本地精英的利益，本身也没有捞到多少好处，党内党外都怨气冲天。反合并政变后，叙利亚复兴党主要领导人又急忙发表声明宣布支持解散阿联。这在仍然支持泛阿拉伯主义的人看来，原来他们也是“叛徒”。到了1963年政变，复兴党为了弥补自身力量不足的弱点，又再次拉拢残余的亲纳赛尔派党盟友，政变刚成功后，还一度和埃及重新”调情“，讨论是否重新恢复阿联，甚至还宣布要把伊拉克也拉进来。但立足稍稳，就马上撕破了脸，清洗了叙利亚政府和军队内部的纳赛尔派。这种反复无常对复兴党的政治声誉是致命的。

虽然1963年之后，不少事情其实是革命指挥委员会下令的。但当时外界把账基本都算在了叙利亚复兴党以及他的名义领导层头上。并且无论怎么解释，叙利亚对泛阿拉伯主义的实践显然是以惨败而告终的，这让复兴党失去了最后一点理想主义光环，既无功业，也无人望，还没有经过合法选举就占据国家高位的复兴党元老们，任何人一眼看去，就知道他们德不配位，恐怕连他们自己心里都清楚，他们只是暂时为军官团守的宝座，等着某位强人获得最后的胜利。

后来的事态发展也完全在这种预料之中。在击败了纳赛尔派最后的反扑后，1963年7月，第一位复兴党军人阿明·哈菲兹被任命为叙利亚总统。但这时文职领导人表面上还能分享一些权力，复兴党大部分基层组织也还由于惯性跟随着他们。甚至哈菲兹也出于自身利益考虑，上台后与党内文职派形成了某种同盟关系。

但这种“文武两班精诚团结”的表象只维护到了1966年。当年2月21号，叙利亚复兴党内的军事强硬派再度发动政变，逮捕哈菲兹等人。从此，叙利亚复兴党政权完全由军人控制，直到灭亡为止，实际都是一个军头独裁政权。所谓的党机器只负责为军官团以及后来的阿萨德家族盖章而已。

这次政变也彻底改变了复兴党。党内元老们被一扫而光，大部分从此退出政治舞台。只有创党元老阿弗拉克仍不甘心，逃到了伊拉克。整个复兴党组织也发生了大分裂。伊拉克分支趁机独立，他们推举阿弗拉克为复兴党最高领袖，但他实际只是伊拉克复兴党支部或者说伊拉克复兴军事集团的傀儡，除了偶尔被拉出来证明伊拉克复兴党才是复兴党的正统之外，平时只能以写书自娱。而叙利亚复兴党则被胜利后的军事集团彻底清洗，此后完全失去了独立性，只能依附于军事强人。

1966年之后，复兴党外表上垄断了叙利亚的一切政治权力，但内里又完全被军人集团架空，纯粹就是摆在台面上为军事强人独揽大权制造法理依据。伊拉克也同样如此。

叙利亚和伊拉克复兴党这种模式与1949年前蒋介石的国民党政权颇有相似之处，都是以军事强人为核心，把军队作为政权的唯一基础，辅以庞大且恐怖的特务机构威吓民众。而所谓垄断一切权力的执政党，看似触角无所不在，实际在所有地方又都是摆设，毫无用处。不同之处在于，国民党逃到台湾后，因为各种内外条件机缘巧合，竟然奇迹般的被重新激活。虽然仍然完全在蒋氏父子掌控之下，但本身总算是又活了。而复兴党并没有这种机会。1966年后的复兴党，客气一点可以称为新复兴党，但也可以直接说只是一具政治僵尸而已。

不过1966年第一个在叙利亚上台的复兴党强人贾迪德运气很差。他刚执政不久就遭遇了1967年第三次中东战争。在这次战争中，阿拉伯国家被以色列打得一败涂地，叙利亚也丢掉了战略意义极为重要的戈兰高地。贾迪德因此威望扫地，勉强支撑了几年。1970年，哈菲斯·阿萨德发动不流血政变，逮捕了贾迪德，接管政权。叙利亚由此进入阿萨德家族时代。

老阿萨德执政了30年。在外交上，老阿萨德是一个非常精明的棋手。叙利亚的国力并不强，但他利用周边国家以及域外大国之间复杂的矛盾，在中东政治舞台上长袖善舞，获得了超出国力的影响力。虽然其间叙利亚又经历了第四次和第五次中东战争，战绩都不好，或者可以说损兵折将，却几乎一无所获。但老阿萨德在国内外的威信却没有受到太大影响，依然保持了叙利亚强人的地位。

1976年开始，他指挥叙利亚介入黎巴嫩内战，之后近30年，叙利亚都对黎巴嫩保持了巨大的影响力，并借此成为中东舞台上不容忽视的一员，这是叙利亚近代以来，对外“最高光”的事迹，而老阿萨德也为自己赢得了“叙利亚雄狮”的绰号。

但在叙利亚内部，他统治了三十年又非常乏味，几乎无事可叙。阿拉伯叙利亚共和国是个共和国，但人人都知道老阿萨德的名言：“我就是国家”。它是一个世俗化国家，但又没那么世俗。到了老阿萨德执政后期，他也开始迎合保守派，弱化政教分离原则，默许宗教势力向社会方方面面与渗透。小阿萨德接班后甚至更进一步。

在阿萨德时代，靠着政府补贴，大部分叙利亚民众的生活还过得去，至少温饱无虞。但经济又几乎是死水一潭。叙利亚没有多少油气资源，也始终没有建设出有国际竞争力的产业。面对快速增长的劳动力人口，只能通过故意压低生产效率，一份工分成两人三人做，避免出现超高失业率。清醒者都知道这种糊弄总有一天会糊弄不下去的。但在“岁月静好”的日子里，这种卡珊德拉式的预言，不要说阿萨德、复兴党不爱听，多数叙利亚人也不在乎。

值得一说的大事大约只有80年代初，面对以穆斯林兄弟会为代表的宗教原教旨主义在叙利亚兴起，老阿萨德断然下狠手残酷镇压，甚至不惜在一些地方打出了内战效果。这也是为什么虽然后来阿萨德父子已经相当讨好宗教保守派，但始终没有真正赢得这一阶层知识的肇因之一。以及1983年末到84年初，他弟弟里法特企图趁他患病之际抢班夺权。两兄弟在大马士革打了一场看似滑稽的海报战，实则让所有叙利亚人屏住呼吸，害怕爆发全面内战。不过获胜的老阿萨德最后宽恕了自己的弟弟，只让他出国考察，并且还把他的副总统头衔保留了很长一段时间。里法特后来主要“从商”，现在很可能是阿萨德家族最富有的人。驱逐了弟弟后，老阿萨德原打算安排长子巴塞勒接班，但巴塞勒1994年死于一次车祸。于是他召回了原来在欧洲学医的次子巴塞尔代替他的哥哥。

2000年，老阿萨德死于心脏病突发。在他死后，叙利亚议会几乎立即修改宪法，降低了总统任职最低年龄，以便巴塞尔能够顺利继位。在父亲去世一个月后，巴塞尔·阿萨德当选为阿拉伯叙利亚共和国总统，成为阿拉伯世界当中第一个父子相承的共和国元首。

再之后的事情，观众们恐怕就都很清楚了。小阿萨德又坚持当了24年叙利亚总统，但最终还是成为2011年中东又一轮大动荡开始后最新一个倒台的“亡国之君”。而持续了61年的叙利亚复兴党政权以及已有63年历史的阿拉伯叙利亚共和国也随之灭亡。

回顾叙利亚复兴党从上台到政权基本巩固的经过，还有一条线也决定了复兴党政权从一开始就无法真正履行自己的政治承诺，必然会向军政府化家族化统治蜕变，那就是宗派主义。

复兴党军事集团的核心人物，比如贾迪德、阿萨德，在1963年政变以前都只能算叙军中下级军官。他们发动政变时，在国内和军内既没有多少名气，实际掌握的兵力也很少。当时负责去攻占一个关键军事基地的老阿萨德就回忆说，他其实只有一小队兵力，基地守军完全有力量打败自己，但政变还是顺利成功了。再之后，无论是击败纳塞尔派的反击，还是扫荡其他所有对手，他们都赢得很轻松。这并不是复兴党军人们运气特别好，背后有着另一个决定性因素：宗教派系。

叙利亚复兴党的军事集团从秘密创建开始，大多数核心成员，如贾迪德、阿萨德，都出生于叙利亚地区的一个伊斯兰教分支派系：阿拉维派。历史上，阿拉维派长期被穆斯林主流派排斥，甚至看成异端。他们主要集中在叙利亚沿海的拉塔基亚地区。按1943年统计，当时人口大约占全国12%左右，后来也一直在10%到15%之间浮动，属于典型的少数派。但法国统治叙利亚时，对当地采取“分而治之，大小相制”的手段，在当地招募军警时故意多招收少数群体。加上阿拉维派原来普遍很贫穷，觉得当兵是很好的出路，特别积极报名，所以在军中占比很大。军队独立后，军队仍然以原法军班底作为基础，这个比例也就延续了下来，其实在1954年推翻叙利亚第一个军事独裁者希沙克利时，就是另一支少数派德鲁兹的军人带头。那时叙军中的教派问题就已经露头了。但在混乱的政局当中，没人有时间有能力解决这个问题。

等到复兴党军事集团成形，怀着野心到处寻找能弥补自己账面实力不足的办法，利用教派、族群身份动员就成了他们的秘密武器。1963年3月刚上台时，复兴党军事集团就在军内大肆提拔阿拉维派军官占据要职，同时招收更多阿拉维派参军。而这些同教派军人也很快回报了他们。当年7月，正是以阿拉维派军人为主力，复兴党镇压了反对他们的政变，度过了立足未稳时期的危机。之后，阿拉维派在叙军中的优势越来越强。等到66年政变时，经过反复清洗，已经基本是一家独大了。再往后，贾迪德和阿萨德斗争都能算是阿拉维派的内斗了。在阿萨德时期，阿拉维派更是占据了叙利亚军队、情报以及关键生产部门的大多数要职，实际上统治了这个国家。

但得到好处，必然要付出相应的代价。依赖出身族群的支持夺权、固权，那就不可能任人唯贤，只能任人唯亲。向族群回馈特权，否则就无法维持自己的基本盘。加上阿拉维派还是少数派，不要说全民平等，哪怕打折扣的对大多数人民平等也执行不了。复兴党的泛阿拉伯主义理想，从他们上台第一天开始就注定只能停留在虚假的口号上。等到这种表面是复兴党统治，实际是阿拉维派专权的局面形成，无论是贾迪德还是阿萨德，他们也不敢再回头，否则马上会被控制整个政权的阿拉维派精英集团抛弃，摔得粉身碎骨。

不仅如此，叙利亚复兴党政权以小族凌大族的本质，连推行世俗化和共和化也必定会荒板走样。因为现在社会体制的基石是公民平等、族群平等，不能允许只凭出身就独占国家核心权利，否则权力的受益人就会继续一步步缩小，直到被一小撮人垄断。叙利亚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例子。先是阿拉维派排斥了其他人，实际垄断了国家权力。然后阿拉维派又根据与最高统治者也就是阿萨德的关系远近，按照家乡、氏族、血缘之类条件不断地划同心圆。离得阿萨德越近就越受信任，也就越有权力。到这步，所谓的复兴党政治优势彻底荡然无存。叙利亚的政治底色完全回到了中东地区传统的部族教派优先。到最后顺理成章，整个政权的核心收缩到阿萨德家族身上。叙利亚复兴党也最终蜕变成了一个家族化的宗派政权。

不久前，阿萨德政权垮台后，很多人都评价亡国之君小阿萨德如何如何昏庸。一个被广泛转载的例子说，在内战爆发后，阿萨德的一个堂弟因为一点意气之争就公开杀害了一名刚从前线奋战回来的军官，激起了极大的民愤。但小阿萨德却仍然死死包庇堂弟，导致自己也丧失了最后一点民心。这奇怪吗？其实并不奇怪。只要剥开原叙利亚政权所谓的共和制外表，就不难发现它的运作模式底层逻辑和其他许多中东君主制国家其实并没有什么两样。反倒还少了传统贵族和依靠历史惯性形成的一点天然合法性以及管理内部关系约束成员底线的成文法或习惯法。小阿萨德不见得是因为“兄友弟恭”，因为血缘牵绊才不愿意严厉处置堂弟，给外界一个说得过去的交代。更可能的是，正是由于内战，他的处境已经是四面楚歌，所以更不能或者说不敢再去刺激最后还能信任的支持者，他的家族。所谓“饮鸩止渴”也就是如此了。

当然，现在将要取代阿萨德家族在叙利亚掌权的新政权，看上去很可能比阿萨德政权更抵制现代性。阿萨德父子始终还要装自己坚持共和制，支持世俗化，表面上也承认各教派地位平等。但对于这些，叙利亚新政权大概都会公开“开倒车”。甚至内战是否能够就此基本停止，周边和域外强国的瓜分能不能稍有缓解，民生能不能得到一点喘息的机会，也都不好说。从历史经验看过上一段时间，部分叙利亚民众也许就会又开始怀念阿萨德。但如果不把叙利亚人的苦难当成自己“键政”的武器，那这种怀念只能说含着太多的苦涩与不甘。“兴，百姓苦，亡，百姓苦”。愿古老的叙利亚早日重获和平。

叙利亚复兴党和阿萨德家族的故事到此告一段落。今天的节目也在这里结束。感谢大家收看，我是不讲废话的黑岛人，我们下期再见。

2024年最后一个月，全球最劲爆的新闻可能就是叙利亚阿萨德政权在仅仅13天内就彻底崩溃。以逊尼派"教权军"为主的原反政府武装“沙姆解放组织”（HTS），本来“安静”困守在叙西北一隅已经数年了，突然在土耳其支持下冲出伊德利普地区。开始人们还多以为这是一场以张扬存在为主要目的的袭扰战，但HTS一路势如破竹，几乎没有遭遇多少抵抗，就迅速攻占了叙利亚多数主要城镇。总统阿萨德逃往俄罗斯，原政府军大幅自行瓦解，少数逃往国外，余下的政府机构向HTS请降。统治叙利亚50多年的阿萨德政权彻底垮台。虽然叙利亚已经经历了长达13年的内战，很可能还没有走到尽头，但这场让人惊讶不已的13天战役后，至少画上了一个阶段性的句号。

HDS正式建立政权后，大概率会更改国号，抛弃现在使用的阿拉伯叙利亚共和国。但无论换不换国号，在阿萨德出逃，大马士革开城投降后，从1963年开始，在叙利亚连续执政61年之久的阿拉伯复兴社会党已经没有未来了。在2003年伊拉克萨达姆政权被消灭后，叙利亚是阿拉伯复兴党最后一个执政的国家，也是唯一还有较大规模复兴党组织的地区。所以基本可以说，阿拉伯复兴社会党在2024年末走向了灭亡。

虽然在世人眼中，叙利亚的复兴党政权与阿萨德家族早就是两面一体了，但阿萨德家族说到底不过是中东地区乃至世界上常见的一个建筑集团，甚至抓到了一些历史机会化国为家，独揽大权，却又不敢或者不能复辟君主制，正式称王，只能在共和制名下维持一个实质家族化的政权。类似这样的政权在二战后已经有几十个上百个看它楼起见它楼塌的例子了。而复兴党最终的覆亡在中东却有着更加深远的意义，值得我们为他做一期回顾。

阿拉伯复兴社会党是在1940年初二战烽火已经烧遍欧亚大陆的时候出现的，它的精神源头还可以挖得更早一些。一战后，领有包括叙利亚在内中东大片地区的奥斯曼帝国崩溃，英法瓜分了它留下的地盘。叙利亚和黎巴嫩地区被分给了法国，这激起了当地阿拉伯人普遍的反对。1920年，当时阿拉伯地区影响力最强的哈希姆家族，其重要成员侯赛因一度在大马士革宣布成立阿拉伯叙利亚王国，不过很快被法军打败，阿拉伯叙利亚王国也随之消失，但阿拉伯民族主义的种子已经落地发芽。

在叙利亚黎巴嫩地区，由于法国和英国不同，没有设立什么受保护的王国，而是采取了直接统治方式。所以在法国控制区内，阿拉伯民族主义思潮落地的方式也和英控区主要依托本地贵族走王朝革命的路线不同。法国区受到了更多来自欧洲的思潮直接影响，共和主义、民族主义、社会主义各种近现代政治理论都在20世纪20、30年代在叙利亚和黎巴嫩的城市里找到了第一批阿拉伯研究者和追随者。叙利亚地区能较早接受这些新观念也是因为在历史上它就属于东地中海贸易圈，是欧洲和中东的重要商贸通道，有相对发达的城市和手工业，所以也是当时中东地区文化和教育的高地之一。

1930年代，叙利亚开始出现一些激进的民族主义组织，要求结束法国的殖民统治，实现国家独立。但这些组织并不稳定，经常不断合并、解散、重组，又相互竞争在群众中的影响力。1940年，两名当时还默默无闻的大马士革中学老师，米歇尔·阿弗拉克和萨拉赫丁·比塔尔组建了一个小党——阿拉伯复兴社会运动，大多数最早的成员都是他们的学生或者前学生。这个小团体就是后来复兴党的主要前身。阿弗拉克和比塔尔都毕业于法国巴黎大学，他们也是在那里认识并成为志同道合的朋友。不过前者是一个叙利亚东正教教徒，而后者则是逊尼派穆斯林。他们两人在30年代初政治上其实更倾向于社会主义或者共产主义思想。阿弗拉克还曾经和叙利亚黎巴嫩共产党有过密切往来。但1936年，包括法共在内的法国人民阵线上台执政以后，继续维持之前的殖民政策，大失所望的两人由此脱离了国际社会主义运动，决心自己另寻出路。虽然从后来复兴党的理论看，他们还是接受了欧洲社会主义理论的不少影响，但更多转向从伊斯兰文化和价值观中汲取营养。

几乎同时，另一名前中学教师，阿拉伯民族主义者扎基·阿尔苏奇也在大马士革以学生为基础建立了一个新政党——阿拉伯复兴社会党，这是复兴党名称首次被正式采用，阿尔苏奇出身于一个阿拉维派穆斯林家庭，不过他后来成了无神论者。1947年，以上两个名字和纲领都极为接近的组织合并，定名为“阿拉伯复兴社会党”，复兴党正式诞生。不过在三位主要创始人中，阿尔苏奇没有参加合并后的党派，并一度淡出了政治，直到60年代后期才短暂出山过一段时间。合并后的复兴党主要由阿弗拉克和比塔尔领导。复兴党最重要的纲领是认为所有阿拉伯人同属一个民族，应该统一为一个国家，以此摆脱殖民统治，并在世界民族森林里立足和壮大。这种主张称为泛阿拉伯主义。同时复兴党也主张世俗主义，国家与宗教分离，共和主义，反对君主专制。在经济政策上，复兴党支持一定程度的工业国有化和土地改革，但又反对阶级冲突，属于典型的调和改良论。这些观念在当时的叙利亚，尤其是城镇地区相当受欢迎，复兴党因此很快就超出了少数知识分子和学生的圈子，开始吸引社会人士参加。

复兴党能够兴起，时机有利也是很重要的因素。首先二战重创了法国。1940年6月法国本土投降，其后成立了依附于纳粹德国的维希政权。包括叙利亚地区在内，大部分法国海外殖民地选择了继续服从本土新政府。但法国在海外的威望和凝聚力都受到了不可弥补的冲创。1941年6月，为了防止德国将法属叙利亚和黎巴嫩作为进攻中东地区的跳板，英军主动向叙、黎发起进攻，只用了34天就歼灭了战斗意志明显不足的法国驻军。而英国为了拉拢阿拉伯人，许诺将支持阿拉伯国家全面独立。当年11月，接管叙利亚地区的自由法国运动也出于同样动机宣布叙利亚独立，但直到1944年才正式承认叙利亚是一个拥有完全主权的独立共和国。二战结束后，法国一度想撕毁签约，把叙利亚重新纳为保护国，但在国际压力下被迫撤军。1946年4月17日，叙利亚正式独立。

不过独立后的叙利亚政局相当混乱，各政治派别对于国家发展方向的争论极为激烈，完全无法形成一个主流共识。从后来的历史看，对于叙利亚这样一个建立在古老社会基础上，但同时又是稚嫩的新生国家来说，思想意识形态上的混乱是很要命的。

1947年7月，叙利亚选举产生了首届议会，但整个议会四分五裂，派中有派，只勉强选出了一个少数派政府运作。1948年，第一次阿以战争爆发，叙利亚参加了阿拉伯联军，但叙军在战争中表现很差，这导致军政高层又一次互相指责，矛盾迅速加深。1949年3月，叙利亚发生了独立后首次军事政变，叙军时任总参谋长扎伊姆推翻了文官政府，建立了军政府。但仅仅四个月后，扎伊姆又被他的两名同僚推翻。当年年底，第二次政变的主角之一阿迪布-希沙克利上校又发动了第三次政变，终于暂时建立了一个比较稳定的军政府。这次政变在叙利亚历史上相当重要，不仅因为希沙克利的政权维持到了1954年2月，更重要的是从此开始叙利亚政坛进入了清洗模式。之前最早发动政变的扎伊姆还是搞不流血政变，政敌最坏的结果也是出国流亡。但希沙克利上台后，就直接处决了扎伊姆，希沙克利执政后，下令解散国内所有政党，复兴党当然也包括在内，主要领导人，如阿弗拉克、比塔尔都被迫流亡到了黎巴嫩，但希沙克利的打击重点并不在这些世俗派政党身上。很多人可能想不到，当时在但希沙克利以及他的军政府集团眼中，对他们威胁最大的力量既不是国内左翼或右翼政党，也不是名义上唯一的外敌以色列，而是所谓的阿拉伯兄弟，尤其是邻国伊拉克和约旦。

其中原因在刚才其实已经隐隐提到过。现代阿拉伯民族主义最初的尝试是以势力强大的传统贵族结合，希望通过拥护一个新王朝来领导阿拉伯世界走向独立和强盛。20世纪初，在阿拉伯世界影响力最大的哈西姆家族曾经在叙利亚被拥戴为王，不过很快就被法国击败并驱逐出境。另外他们家族最古老的根据地，汉志，也就是今天沙特的红海沿岸地区，也被沙特家族攻占。不过哈希姆家族和英国人的关系较好，英国人认为他们的名望还是很有用的，于是将哈希姆家族的两个分支分别扶立为伊拉克和约旦的君主。其中伊拉克王室始祖就是曾经短暂在大马士革称王的费萨尔一世，而约旦开国国王则是他的哥哥。在伊拉克作王后，费萨尔仍然积极提倡泛阿拉伯主义，不过自然是主张以哈希姆家族为核心来统一阿拉伯。由于哈希姆家族的影响力主要就集中在西亚的两河新越地区，所以在伊拉克和约旦之外，他们的首要目标就是叙利亚。虽然费萨尔一世1933年就去世了，但阿拉伯世界的社会精英们普遍认为伊拉克和约旦王室一直对叙利亚虎视眈眈，企图在那里复辟。为了迎合当时阿拉伯民众的普遍心态，希沙克利也宣称自己是泛阿拉伯主义者，但他和支持他的军官们都不想把权力让渡给哈希姆家族。所以在他执政期间，叙利亚官方对可能亲近君主制的群体非常警惕，经常严厉打击。比如坚持传统氏族生活方式的德鲁兹人、贝都因人，以及与传统贵族有千丝万缕关系的教师阶层就多次遭到残酷镇压。反而象复兴党，虽然也鼓吹一个阿拉伯民族，一个阿拉伯国家，并且要求恢复民选政府，但众所周知，他们既是世俗派又是共和派，和哈希姆家族在根子上没法合作。所以军政府对他们只是一般性打压，并不是很放在心上。借着这个空档，复兴党暗中向社会各阶层积极扩展。

1952年，还处于地下状态的复兴党又迎来了一次重大飞跃，他接受了阿拉伯社会主义党的合并。这是一个拥有上万名党员，并且在叙利亚农村地区非常有影响力的组织，主要领导人胡拉尼还在军队中有广泛人脉，甚至与希沙克利一度关系密切。吸收这股力量后，复兴党实力大增。1954年初，叙军中的德鲁兹派官兵不堪忍受希沙克利对本族的打压，在得到另一些派别支持后带头再次发动政变。在爆发内战的威胁下，希沙克利政权倒台。此时复兴党也已经相当有实力了，他也参与了政变，成为新政权的股东之一。虽然希沙克利被赶下了台，但他执政期间对亲哈希姆家族势力的打击并没有白费。共和制已经成为叙利亚的主流共识。同时宗教阶层在叙利亚的政治影响力也正处于低谷，老教师们被认为落后于时代，甚至已经腐朽不堪了。而以穆兄会为代表的新一代原教旨主义者还不成气候。填补社会思潮空白的主要就是阿拉伯民族主义，而复兴党最重要的主张就是联合泛阿拉伯地区，建立共和制的世俗化国家，复兴阿拉伯民族。在这种极为有利的社会大环境下，恢复公开活动的复兴党影响力迅速扩大。希沙克利军政府倒台后，叙利亚表面上恢复了民选议会和政府，复兴党则一举跃居为全国第二大党，正式成了政治牌桌上的重要玩家。

不过没过多久，复兴党就迎来了一次大考。1956年，苏伊士运河危机继第二次中东战争爆发。在这场以英法、以色列为一方，埃及为另一方，美苏两大超级强国深度介入的国际危机中，埃及领导人纳塞尔表现出色。他以国有化苏伊士运河开局，之后领导本国军民坚决抵抗，并利用国际列强之间的矛盾逼退了英法和以色列。这是中东地区近数百年来对外来侵略最大的胜利之一。纳塞尔因此在整个阿拉伯乃至中东非洲地区都赢得了巨大的威望。泛阿拉伯主义也进入了最高光的时期。因为纳赛尔本人就是一个泛阿拉伯主义者，而埃及又是当时阿拉伯世界综合势力最强的国家。在苏伊士危机结束后，纳赛尔认为时机成熟了，开始认真推动阿拉伯统一世界的实践，而叙利亚给了他最强烈的回应。1958年1月11日，叙利亚军队总参谋长阿兹夫·比兹里突然访问开罗，主动提出将埃及和叙利亚合并，虽然当时的叙利亚总统和总理事先都不知道这个计划，还是第二天在新闻媒体上才看到了消息，但面对军方的压力和大多数民众激烈的热情，这些政客们没敢阻拦，迅速同意了纳塞尔提出的一切要求。1958年2月，埃叙两国正式宣布合并，改国名为阿拉伯联合共和国。

埃叙合并是中东一次重大历史事件，也是泛阿拉伯主义的最高潮。埃叙合并如此迅速并且顺利，是天时、地利、人和多个因素恰好集合。第二次中东战争后，纳塞尔在中东地区的威望如日中天，当时整个阿拉伯地区到处都有崇拜模仿他的组织在串联活动。同时泛阿拉伯主义的吸引力也达到了巅峰，在很多国家中都有大比例民众支持建立统一的阿拉伯国家。另外第二次中东战争再次提醒了阿拉伯国家以色列的威胁。作为前线国家，埃及和叙利亚有强烈需求高度紧密的进行军事协调，而看上去最好的解决办法就是合并为一国，统一政权和军权。最后叙利亚痛快支持合并，甚至率先提出建议，其实也有特殊背景。就是在合并前不久的1957年，围绕叙利亚爆发了一次严重的国际政治危机。导火索就是前面提到的叙军参谋长比兹里。他1957年8月出任这个叙军最高职务，但美英情报机构认为他亲近共产党，是个“危险分子”，因此反应极大，立即开始与叙邻国策划颠覆行动。土耳其甚至已经在边境部署了兵力。结果反而真把苏联牵扯了进来。赫鲁晓夫威胁，如果土耳其对叙利亚出兵，他就下令苏军打击土耳其。这又导致北约和华约组织高度紧张。直到10月末，危机才站告一段落。在这种背景下，自觉立足不稳的比兹里决定，通过与埃及合并消除外国入侵或者内部政变的压力。而美国虽然并不喜欢纳塞尔，但认为两害取其轻，纳塞尔控制叙利亚比他意想中的共产党在大马士革上台要好得多。所以反而向以色列、土耳其、伊拉克、约旦等叙利亚邻国施压，不许他们强行干涉，给埃叙合并扫清了大部分外部环境。

在这次合并中，叙利亚方面出力最多的除了比兹里代表的部分军队，就是复兴党。他们本来就主张阿拉伯统一，对于埃叙合并当然是举双手赞成。实际上复兴党深度参与了合并策划。刚才说过，叙军首脑比兹里突访埃及提议两国合并，事先是瞒着总统和总理的，但复兴党首脑却是执行者，是比兹里在政治上最重要的支持人。消息公开后，复兴党更是全力动员，力挺合并条约通过全民公投。但在埃叙合并后，纳塞尔却并没有对复兴党论功行赏。虽然复兴党的重要成员，刚才提过的前阿拉伯社会主义党领导人胡拉尼被任命为阿联副总统，但只是个政治花瓶，毫无实权。同时在合并后，叙利亚原来所有的政党都被要求解散，复兴党也不例外。关键在于，虽然复兴党主张泛阿拉伯主义，但它的成员和影响力基本局限在“黎凡特”地区，也就是现代的伊拉克、叙利亚、黎巴嫩这一带。而埃叙合并后，整个阿联完全由埃及主导，不仅最高主导权由纳塞尔独揽，并且他仍然只信任埃及人。为此他向叙利亚派出了大批埃及官员接管了大部分部门的实际权力，复兴党成员自然也只能靠边站了。在叙利亚政界精英眼中，所谓泛阿拉伯主义实际成了大埃及主义。他们对于合并的态度从中立迅速转向反对。受他们影响，叙利亚地区对于泛阿拉伯主义的支持仅仅几年时间就从高峰跌到了低谷。对埃叙合并普遍后悔的心态在复兴党内也导致了影响深远的变化。早期资历深厚的政治领袖，因为当初对纳赛尔对合并的支持，威信受到了严重打击。很多复兴党中下层对纳赛尔过河拆桥的怨恨很大一部分转移到了党内领导层身上。更要命的是，复兴党在意识形态上出现了极大的混乱。因为纳塞尔派当时比复兴党更能代表泛阿拉伯主义主流派。与纳塞尔派的分裂在阿拉伯世界和本地国家之间的现实冲突，从根本上动摇了复兴党基于阿拉伯民族联合的理论基础。它靠理想吸引成员的能力极具减弱。于是一小批复兴党籍的军官开始避开党内领导层，秘密组织自己的小团体。这是叙利亚的复兴党滑向军头化的开端。小团体中有一位当时并不显眼的低级军官，哈菲兹·阿萨德，他就是阿萨德家族的开创人，后来统治叙利亚30年之久的复兴党之狮。

至于这个复兴党军事小团体是如何崛起，夺取了国家大权，阿萨德又是如何化国为家，成为叙利亚半个世纪的主人，我们将在下期节目里详细解说。今天的节目就到这里，感谢大家收看，我是不讲废话的黑岛人，我们下期再见。

但这种做法对国民力量党的伤害其实很大。因为害怕内部有议员会在投票中跑票，他们采用了全体退场的办法，而不是留下直接投反对票。这导致在法理上，弹劾案只是不符合法定表决条件而流产，并没有被否决，所以可以重新发起，不违反一罪不二审的原则。实际上，反对党已经宣布下周就要再发起弹劾。如果执政党不配合表决，继续玩拖延战术，那就每周都提案。这样一来，不管国民力量党怎么解释，他们都会和已经名声扫地的尹锡悦牢牢绑在一起，每天在新闻上一起被反对党鞭尸。

目前执政党高层企图用“尹锡悦实际已经停止行使总统职权，改由集体领导”来拖延，但反对党自然是不会同意的。国会议长已经出马抨击执政党，这是企图“违宪”，可以想见拥有国会多数的反对党现在抓到了大义民愤，肯定不会轻易放过包括预算案在内的各项法案，逼迫执政党正面回应。加上尹锡悦成了政治死人，却又仍然占据了行政体系核心的总统位置，韩国政府如今即便不是全面瘫痪，也至少是半失能状态。

国民力量党拿不出反对弹劾的合理解释，甚至不敢正面否决提案，却又宁肯顶着政治失分，用近于无奈的拖延战术死保尹锡悦继续坐在总统府里，其实也是出于无奈。韩国宪法规定弹劾案通过后，总统就立即停职，交由宪法法院审判，总统职务由国务总理暂时代理。宪法法院必须在180天内做出裁决，如果判定总统确实有罪，即将总统正式免职，然后在60天内举行新的大选。也就是说，整个流程最多240天。以目前韩国几乎沸腾的舆论压力，弹劾案一旦通过，指望宪法法院为执政党挡枪，死保尹锡悦的可能性微乎其微。毕竟尹锡悦没有任何政治理由，甚至没有咨询大多数阁僚和顾问的意见，就发布戒严令，还企图不经国会允许强行逮捕国会议长及主要政党领袖。如果这些都被裁定为总统的合法权利，那以后韩国政治完全可以换种玩法了。

虽然尹锡悦已经是政治死人了，但执政党的政客们可不想跟着一起马上台。在发布戒严令之前，尹锡悦的支持率已经很低，不过这属于韩国政治常规现象，每任总统到后半期支持率都不高。而在最关键的政党支持率上，执政党整体上还能咬住主要反对党，虽然有落后，但差距不大，加上离下次大选还有两年多，所以执政党还不是很慌张。但在尹锡悦的奇葩戒严后，反对党共同民主党的领先优势猛然扩大，已经超过了10个百分点。同时，在所有潜在的总统候选人当中，共同民主党现任党代表李在明以近三成的支持率断崖式领先，执政党目前支持率最高的韩东勋只有11%。毫无疑问，如果在近期举行大选，几乎就等于保送李在明当选。

但李在明也有弱点。今年11月，他被首尔中央地方法院以违反选举法判处一年徒刑，缓刑两年。除了这件案子以外，他身上至少还有三起正在诉讼中的刑事案件。根据韩国法律，因为违反公职选举法判处缓刑及以上刑事处罚的，剥夺十年内被选举权。一旦终审定罪，李在明连现在的议员身份都要辞去，更不要说参加总统选举了。而李在明性格非常强势，反对党阵营里与他不合或者有意见的人不少。虽然不出意外他已经基本锁定了共同民主党总统候选人身份，大多数支持反对党的选民为了投有效票也会一并跟随，但正因为他太强势，没有明显的副手，一旦他失去了参选权，反对党阵营就可能为了争夺替代位置发生内斗分裂，现在处于大劣势的执政党才能有一线反败为胜的机会。这在韩国选举史上有过多次先例。

按现在的公开安排，李在明违反选举法案最晚应该在明年1月宣布二审判决。如果诉讼双方中有人对二审结果不服继续上诉，最终的三审裁决理论上也应当在三个月内做出。按这个时间算，形势就相当微妙了。如果拖上小半年，李在明打输了官司，剥夺他的参选权，名正言顺，李在明的支持者再不满也很难掀翻局面。但如果在二审或者三审判决前大选已经开始，对于主审法官来说，判决有罪，就是开韩国宪政史上前所未有的先例，把主要总统候选人直接踢出局，那压力就太大了。甚至如果共同民主党来不及提出替补候选人，更等于法院实质干涉选举，强保现执政党，很可能直接引发宪政危机。虽然韩国法院理论上是完全独立的，但从历史经验看，高级法官，有一个算一个，基本都不可能那么疯狂地想证明司法系统独立。所以现在国民力量党顶着万分尴尬，坚持要求让尹锡悦有序离任，与其说是为了保住尹锡悦的体面，或者阴谋论推测交换他闭嘴不揭发执政党的黑幕，更大可能还是不甘心短短不到三年就又要下野，希望以拖代变，熬到李在明先一步倒台。

不过无论是李在明还是反对党阵营，自然不会让执政党轻易拖下去。他们有2016年逼迫前总统朴槿惠下台的经验。据韩国传来的消息，他们已经开始行动，从烛光抗议到打爆执政党议员手机，各种抗议花样层出不穷。总的来看，当下还是反对党阵营的优势明显，毕竟尹锡悦的行为过于抽象，恶劣程度远远超过了朴槿惠私自让闺蜜参与政府事务，弹劾理由更加充分。在“强保政变总统”的指责下，执政党能拒绝配合弹劾案表决多久，不仅考验政客们的脸皮，也在考验着他们的心脏。

两年多前，李在明以非常微弱的劣势败选，与总统大位擦肩而过。按韩国政界惯例，一般败选者会至少暂时隐退，表明检讨自身，但李在明却没有中断，继续在政界高度活跃。有人认为这是因为他和他的家人当时就已经官司缠身，担心宣布隐退后遭到政治追杀，更加没有反抗之力。不过更多人相信这与李在明强拗的性格更加相关。在中文网络上，李在明之前最出名的事迹可能都不是在22年竞选韩国总统，而是他连续抗议十几天之后在医院被捕，以及今年年初遇刺差点当场身亡，但每次不久后就又活蹦乱跳地回来了，活脱脱像是一只政治上的“不死鸟”。在这次在政变中，李在明的反应极其敏锐，据事后核对时间线，他几乎在尹锡悦发表戒严令后就立即对共同民主党议员和党工下达了动员令，自己也随即狂奔到国会大楼，组织议员通过了反戒严令决议，迫使包围国会的军警撤退，在法理和实际两方面都一举击垮了戒严方。他在多人托推下翻过国会墙头的动作，这也成为粉碎这次滑稽“政变”当中的代表性画面，这也进一步强化了他作为反对阵营“共主”的地位。这样一个很有可能成为下届韩国新总统，又极富争议，毁誉参半的人物，值得我们更多了解。

李在明的出生经历在韩国左翼，或者叫进步阵营里非常典型，他有一个贫困穷苦的童年和少年时代。甚至他证件上的出生日期1964年12月22号都是不准确的，实际应该是10月22号或者23号，因为他父母习惯了孩子夭折，直到出生后第二年才给他报户籍，登记时随便找了个日子。他小学毕业后就辍学打工了，因为不到法定最低工作年龄，还要使用假名并不断更换工厂。16岁前就遭遇了两次工伤，后一次造成他左臂终身残疾。后来他决定重新读书，通过上夜校，他在1980年通过了等同高中学历考试，正好第二年韩国修改大学录取制度，允许非全日制学生以平等资格参加大学录取考试。李在明在考试中发挥出色，1982年考入了韩国中央大学法学院，还获得了每年20万韩元的奖学金，这笔钱解决了他的学费和生活费问题，让他可以辞去工作重新返回学生生活。因为有残疾，李在明被免除了兵役，在学业上倒是可以更集中精力。大学毕业后，他在当年就顺利通过了韩国公认难度很高的司法考试，正式成为一名社会地位颇高的法律界人士。当时他有机会加入检察院和法院任职，不过据他自述，在大学期间他就因为光州事件以及当时的韩国民主化运动影响下，下决心成为一名民权律师。不过他没有回老家庆尚道，而是在京畿道城南市定居了下来。

在80年代的韩国，放弃成为检察官或法官，却选择当民权律师，有很大可能就是已经决定将来要从政了。这是韩国很多政治人物，尤其是左翼“进步”阵营的标准进阶模板之一，前总统金大中、卢武铉、文在寅都有类似背景。据李在明自称，卢武铉其实就是他最早的政治引路人，正是听了卢的讲座，他才对职业前途下定了决心。不过卢武铉当时反而不认识他，并且虽然卢李两人的性情和政治风格都很有相似之处，但他们在韩国进步阵营内并不属于同一派系。

在为进步阵营做了几年社工，积累了不少“政治积分”后，李在明2005年正式加入了政党，次年首次竞选城南市市长，但以大比例差距败北。不过07年韩国大选，他被当时中左翼大联合党派“大统合民主新党”总统候选人郑东泳看中，请他当了自己竞选运动的副幕僚长，由此算是正式进入了韩国政界核心圈子。之后两年，虽然李在明在党内和党外两次选举中都再度落败，但反而当上了民主党副发言人，名气更大了。这也顺便说一下，韩国政党改组改名如同吃饭穿衣般随便，所以不要纠结李在明或者其他人为什么在频繁换党，直接理解为人还是这批人，只是马甲换了就行。

2010年，李在明的选运终于扭转，他再次参加城南市市长选举，以51%多一点的优势击败了保守派候选人。10年的当选，李在明其实是颇为侥幸的，能赢得那次选举，主要原因不是他的人设、他的政纲打动了选民，而是对面已经天怒人怨了。2010年前，右翼保守派在城南市连续执政了8年，但政绩恶劣，以保持财政健康为由，停补贴关掉了市内两所公立医院，导致近百万人口的城南市竟然没有一所公立医疗中心，可转过头却花了3000亿韩元（大约折合2.2亿美元）建了一所超大超豪华的新市府大楼，面积超过了7万平方米，与全国第一大都市，人口千万的首尔市同样新建的大楼差不多，并且恰好就在选前不久的2009年末竣工，连当时的总统，同属保守派阵营的李明博都批评他大而无当，浪费能源。2008年美国次贷金融危机横扫全球，韩国也受到了严重波及，09年时经济情况很不好，几乎是零增长，城南市当然也差不多，结果却看到市长大人们在给自己营造超豪华安乐窝，大批选民们一下子就愤怒了。借着这股对原执政派不满的强风，李在明才以不大的优势击败了对手。

但接任后，李在明却爆发了自己的潜能。刚上任时，他接手的是一个烂摊子，原来前届政府造办公大楼的3000亿韩元是挪用了当地一个大型地产项目开发商和韩国中央政府国土交通海事部预付的基建设施款。本来前市府应该是打算用后续的地价款和税收去填坑，但由于牵涉进一系列黑幕交易丑闻，在各方压力下，开发商于2010年决定放弃这个项目，这导致城南市财政的资金链面临直接被拉爆的危险。这时李在明正好上任，而刚下台的保守派在等着看他笑话，在保守派控制下的市议会拒绝发行更多债务，看上去李在明要保住市财政不崩盘似乎只有一条出路，立即大裁员并缩减市政福利支出，但这百分百会得罪选民，尤其是把他刚选上台的底层选民。

面对几乎是死结的难题，李在明施展出了一招别人完全没料到的“天外飞仙”，他公开赖账了，但不是对一般债主，只针对韩国中央政府，他宣布暂停偿还中央政府之前暂借的5200亿韩元基础建设经费，以后分几年慢慢还。韩国中央政府暴跳如雷，但同样碍于民意不能真把城南市往死里逼，毕竟全韩国都知道城南市的财政大坑是以前保守派执政时挖的，而当时在中央掌权的也是保守派的李明博政府，他们需要避嫌，不能让民众确信他们就是故意要整反对党执政的地方。

得到了喘息机会的李在明又想出了新主意：搞钱。城南市其实是个新兴城市，基础条件很不错，当时巨大的财政窟窿主要就是前政府提前花光了房地产开发预付款，但寄以厚望的项目之后却流产了，但城南市适合房地产开发的条件并没有变，它离首尔市区很近，交通条件支持在首尔上班，在城南休息，很多被首尔高房价挤出的人就选择在城南市购房。在这些流入人口的带动下，城南市中心的盆唐区一度是韩国全国房价仅次于首尔的地区。更直白说，当时城南市的房子不愁卖。于是李在明提出：何必一定要求开发商，我们自己牵头开发好了，直接开发还可以拿到更多收入，正好能填补前届政府乱花钱留下的窟窿，这样也就不必削减市政府事务和社会福利来平衡财政了。他很快就通过城南开发公社（类似城投公司的机构）真的把自己的想法付诸实施了。项目进行的很顺利，城南市真的赚到了大钱，据李在明声称，城南市府最后分到了5500亿韩元的利润，城南市财政在李在明第一个任期内就从破产边缘变成还有盈余了。

摆脱财政危机后，李在明更大展手脚，推动福利保障，建设了一批公共设施，比如深得当地人心的公共医疗中心，推动为中学生提供免费校服。不过成也萧何败也萧何，李在明后来沾上的贪腐传闻基本都来自这一时期城南开发公社房地产项目，包括现在对他政治生命威胁最急迫的公职选举案其实同样源自于此。2014年，李在明轻松连任城南市长，这时他已经成为韩国中左阵营里极为闪耀的政治新星，开始在整个韩国有了名气。而在第二个任期内，李在明的业绩也很出色，号称八年任期内将竞选时的承诺兑现了95%，当然其中也可能有一些“凭风借力”因素，比如当时首尔及周边地区房价不断上涨，城南市就是其中典型之一，但当时房价涨幅还没有突破居民承受率极限，反而给占人口多数的有房族带来了资产增值的快感，于是多数市民纷纷称赞李市长执政有方。

2016年，时任韩国总统朴槿惠被揭发违反法律，私自允许没有官职的好友参与国政，号称“闺蜜门”。丑闻爆发后，李在明立即站出来猛攻朴槿惠，每次反对党组织大型示威抗议，要求朴槿惠下台，在前排都能找到李在明。最终在巨大压力下，朴槿惠成为韩国第一个被弹劾下台的总统，而在这场大政治潮里，李在明也真正成为全国性政治人物。不过这时在进步阵营内资历还比较浅薄，人望也不够，所以在之后争夺总统候选人提名时，他被中左派阵营元老，前总统卢武铉的幕僚长文在寅击败。不过这次参选对他来说虽败犹荣，各方都认可他已经是进步阵营下一代领袖的强力竞争者。

2018年，两任市长届满，顶着“全（韩）国市长满意度最高”的光环，李在明马不停蹄地参选了京畿道知事，又顺利当选。京畿道是韩国人口最多，经济体量最大的一级行政区，韩国政坛历来也是“得京畿道者得天下”。民主化后几十年，每次大选的胜负关键，几乎都在谁能抓到京畿道的支持。李在明在京畿道知事任上的表现再度获得了普遍好评。20年初，新冠疫情在韩国发生第一波大流行，主要传播源是一个近乎邪教的极端宗教团体——新天地教会。李在明亲自前往该教总部，强力施压，迫使其交出了一支密而不宣的信徒名单，果断有力的行动让他的形象更受欢迎。

另外，李在明在擅长宣传的韩国政坛当中也属于嗅觉敏锐、天赋出众并且还极努力的人。他很早就开始利用网络媒介打造自己的人设，包括公开个人网站和社交媒体，推动电子政务透明执政，宣布自己是“平民市长”、“平民知事”，为了营造普通人形象，拉近与选民的心理距离，他甚至出演过韩国电视台综艺节目，不是一两次客串，而是正经参加了整整一季。努力很成功，他收获了一大批铁杆支持者，那些人甚至成立了一个自称“手指革命军”的粉丝组织，无偿为他宣传助选。

出色的执政业绩加上强有力的支持团体，李在民在韩国进步阵营内的地位日益加强，最后连时任总统文在寅都挡不住李派在党内成为主流派。后面的事情观众们应该比较了解了，李在民2022年顺利成为共同民主党的总统候选人，但受文在寅政府后期失误，房价暴涨和男女对立问题拖累，在大选中以微弱差距落选。但在败选后，李在明没有按惯例隐退，反而直接出任反对党党首，依靠反对党在国会里的优势继续和尹锡悦政府正面对抗，甚至他一边与尹锡悦对抗，一边还镇压了党内的反对派，进一步强化了自己在共同民主党党内的领导地位。在韩国民主化运动资格最老的金大中退休后，还没有一个大选中落败的前候选人仍然能如此牢固地控制主要反对党。有人说李在明是韩国的特朗普，但李在明形成现在的政治风格比特朗普2016年突然杀入政坛更早，可以说是基本都是自己的原创。喜欢他的人认为他直言不讳，敢于对积弊出手，厌恶他的人认为他煽动民粹，制造社会分裂。这样一个让韩国民众爱恨两分的人，如果成为新一届韩国总统，刚经历过尹锡悦之乱的韩国政坛恐怕又有五年好戏可看了。

今天的节目就到这里，感谢大家收看，我是不讲废话的黑岛人，我们下期再见！

12月29号，欧洲最大的本土动力电池企业Nodefort，也叫北孚公司宣布在美国申请破产保护。虽然北孚公司财务状况极其糟糕的消息在几周前就已经在能源和金融行业里传开了，但正是新闻落地，还是让欧美主流媒体版面上，一片震惊和哀叹。

震惊，因为北孚公司是欧洲至今实力最雄厚的初创企业，从2016年以来，它已经筹集到了上百亿美元。但据提交给破产法庭的文件，目前北孚账户上可以动用的流动资金只剩下3000万美元左右，但同时负债却高达58亿美元。

哀叹，则因为北孚公司是当下欧洲，乃至整个欧美最大的独立动力电池企业，从它创立开始，生产就寄托了欧洲产业自主的巨大希望。欧盟官方都曾经亲自为他鼓掌。

当他申请破产保护的消息传来，所有主流媒体和研究机构的评论毫无例外，都认为欧洲在动力电池，乃至整个电动汽车领域遭遇了重大挫折，影响甚至波及到了北美。而之前看好北孚的投资人，如今也都损失惨重。欧盟发言人承认，在北孚公司崩溃当中，欧盟战略投资基金因为对北孚公司提供了大量贷款担保，预计至少要损失近3亿欧元。不过他们并不是最倒霉的，德国大众汽车集团和投行高盛旗下的基金是北孚公司最大的股东，分别持股21%和19%。有媒体已经做了计算，高盛基金在北孚破产案当中，损失估计会超过9亿美元，大众汽车还要更多一些。另外，在欧洲、北美以及日韩还有几十家投资人，我们甚至还在北孚公司的投资人目录中找到了周大福珠宝。他在23年第一轮融资时入场，当时北孚的估值还高达200亿美元。现在他们都要做好相关投资全部清零的准备。

可以说，北孚公司很可能是近几年全球失败最惨重的风险投资案例，至少也是之一。更让欧洲业界和舆论感到震惊的是，北孚公司几乎是含着金钥匙出生的。在创立和早期阶段，它看上去满足了一切成功的必要前提。论资金，上百亿欧元，甚至可能更多的投资，对一家初创企业，即便属于重资产行业，也充足到了奢侈的地步。论政策，它的全欧洲乃至北美的宠儿，一切申请都是绿灯，一律快速放行。并且，他还得到了数十亿欧元的各种补贴和优惠，可以让全球所有投行都羡慕到流口水。甚至它都不需要考虑怎么推销自己的产品，在巅峰时，北孚首握的订单数量合同价格超过500亿美元，远远超过了它未来数年内所有工厂的最大产能。有钱有政策有订单，再加上欧洲作为全球资格最老的发达经济体，技术高地，似乎也不会缺人才和技术。北孚大火成功应该是顺理成章的。即便退一步说，他至少没有迅速溃败的理由。

但事实摆在眼前，北孚失败了，而且失败的极为惨烈。这甚至让一些人提出疑问，欧洲，甚至所有欧美国家，除了特斯拉那周本身就有很大需求的汽车企业，或者与亚洲公司合资的公司，是不是根本不适合发展电池这一类制造业。

近年来，无论在美国还是在欧洲，促进制造业回流都是政界和媒体积极鼓吹的概念。本来北孚应该是一个重建先进制造业，夺回工作岗位的正面典型，但如今却成了惨痛的教训。它是怎么发生的呢？

中文互联网上对这则新闻最初回应多是嘲笑北孚公司打环保意识形态牌，打到想入非非，在北极圈造电池，那么高的成本，从一开始就决定了肯定会市场败局。但问题其实并不那么简单。

北孚公司创立的背景是全球动力电池行业几乎被东亚中韩日垄断，美国只靠着特斯拉自产自销，才勉强保住了一席之地，而欧洲就更不入流了。即使从一开始就是媒体宠儿及全欧希望于一身，北孚公司也知道自己在成本上，至少在短期内根本不可能与亚洲同行正面竞争，同时在技术上也难以拿出优势，所以才更要猛打环保牌。这样才能在政界和媒体的支持下，营造出为环保贡献积蓄的氛围，甚至说甚至半强迫下游企业顶着高价采购它的产品。而多达高达500亿美元的订单证明，这套营销手段本身非常成功。

当然北孚环保牌能起效的真正背景，其实在于欧洲政界和产业界都强烈希望建立本土电池产业，摆脱对亚洲企业的全面依赖。但北孚能够为他们营造出合适借口，也算是经营手段高明。

不过，虽然失败的关键并非环保上头，但北孚申请破产的直接原因却更加可笑，他交不出货。去年北孚的亏损从前年的2.8亿美元暴增到12亿美元，但收入只有不到6000万美元。他拥有号称全欧最先进的超级工厂，面积相当于71座足球场，3500名员工，300多台工业机器人。设计生产能力60几瓦时，可以为100万辆电动汽车提供动力电池。但根据瑞典每日工业报获得的内部财务报告，实际上北孚根本无法按预定计划实现生产目标，其主力工厂产能最多只能达到设计能力的5%。这种情况已经至少持续了六七年之久，而管理团队对此或者束手无策，或者还要更糟，竟然无动于衷。

通过对已知信息的整理分析，我们发现欧洲大学悲观主义者也许真是对的。北孚走向破产境地，很可能证明，如今欧洲就是不懂怎么建设电池工厂，进而甚至可以怀疑，对于新兴的工业部门，欧洲现在都缺乏人才，不懂得如何组织生产。因为北孚的失败，并不是初创公司常见的，核心团队另有心思，没有把精力真集中到经营上，或者创始人擅长的只是融资和PPT，美好的行业前景和先进的技术主要靠吹牛，在忽悠到投资后，就忙着设法变现脱身了。

相反，它看上去是由一个实力深厚，经验丰富的团队领导，并且认真按照官方政策导向，主流智库和媒体分析建议做事，结果却一败涂地。这比北孚这家百亿美金级企业破产本身，更让欧美舆论受到巨大的冲击。

在最初开始筹集风险投资时，北孚打出的第一张王牌就是宣称自己的核心团队实力强劲，是真正的制造业资深人士，并且有着显赫的实际业绩。不是那些只有商科文凭，对专业技术只有一知半解的纯经理人。北孚的两名主要创始人都是本世纪欧美最成功的新创工业企业特斯拉的前高管，并且还不是财务营销之类的软性岗位出身。相反按履历看，他们是大众印象当中标准的理工男，制造业专家。

北孚主要创始人CEO彼得卡尔森，据说曾是马斯克的心腹大将，他担任过特斯拉集团的全球供应链负责人，在Model S车型的研发生产中功劳颇大，2022年获得了瑞典皇家工程院金奖。而另一位联合创始人，北孚本维公司首席运营官保罗切瑞蒂，是他当初的副手，也是特斯拉全球供应链和运营规划副总裁。并且他在入职特斯拉之前，还在雷诺日产集团工作过15年，对动力电池最重要的下游产业汽车业了解很深。不过在北孚创始团队里，没有动力电池或者化学材料学专家。CEO卡尔森倒是20年前曾在爱立信手机的电池部门工作过，但身份是采购专员而不是技术工程师。为了弥补这个落点，北孚又从大名鼎鼎的巴斯夫集团旗下挖来了巴斯夫与另一家老牌企业日本户田工业会社合资的电池材料公司负责人阿武保郎。此人据说是在业内超级有名的专家和管理者，由他担任北孚的首席技术官。阿武保郎到任后不久，北孚就宣称研发出了全球单位能量密度最高的方形里电池。

对阵容如此华丽的核心团队，北孚公司资方的融资方大都非常满意。欧洲投资银行的代表就公开表示过，高管团队的专业水准是北孚公司最强的优势，这让他们对项目很有信心，于是批了10亿美金的贷款。

不过在申请破产，CEO卡尔森也下台后，对管理团队的批评终于滚滚而来。从主要融资银行得到的信息，北孚虽然以动力电池行业的欧洲特斯拉自诩，野心从来很大，大计划制定了一个又一个，但在之后的执行上，往往都是灾难般的混乱，进度永远严重落后于计划日程表。前面提过，一份内部报告透露，北孚工厂产能只有设计指标的5%到，但甚至这个数据也经过粉饰，因为直到今年九月，北孚超级工厂才首次达到这一指标，之前几年实际比例一直在1%左右。对此，北孚的管理层除了不断宣称我们正在学习到经验之外，从没有采取实际行动加以整顿。可是CEO还有心情带着部下去滑雪团建。

这让人们想起了马斯克管理企业的一些传闻。据说在项目遇到困难，进度徘徊不前时，马斯克就会长时间连续泡在工厂里，亲自和各级主管工程师交流分析问题，并一个一个制定解决方案。如果企图蒙混过关，就会享受到他的重拳。对比之下，号称特斯拉成功团队出身的北孚高管们，到底有没有在马斯克身边取到真经，恐怕只能打一个大大的问号。

在北孚申请破产后，还有人提出质疑，为什么这家企业要把总部和主要工厂设在瑞典，而不是更靠近欧洲地理和人文中心的地区。这削弱了他的竞争力，对他最终破产影响很大。对于这个疑问，调查合适结果，不是，但也是。工厂地理因素并不是北孚失败的关键，甚至综合各方面条件看，北孚选择在瑞典起步，可以认为是一个合理的决定。但是之后北孚的多项关键决策，包括超级工厂的具体选址，技术人员招募方向，以及对自身和行业发展的定位，越来越脱离现实，最终走向了破产之路。

北孚一开始把大本营设在瑞典，原因实际很简单，因为几名主要创始人都是瑞典人。虽然他们大多数都曾经在瑞典以外长期工作，并在跨国企业里成为高管，但他们决定要独立创业时，最重要的个人脉关系以及政策扶持，还是要回到老家瑞典去寻找。北孚早期最重要的风险投资人，就是瑞典金融家哈拉尔米克尔森，他投资了多家与气候转型有关的企业，但都集中在瑞典，可以推测这并不是偶然的。米克尔森也许非常爱国，个人对瑞典情有独钟，或者他在撮合投资时，原始出资人对他同样有某些技术指标之外的特殊要求。

另外还有一个强大的理由，支持北孚选择在瑞典开始自己的事业。瑞典政府愿意出钱出力。2016年瑞典能源署给了北孚公司约200万欧元的贷款，这是北孚公司第一笔正式收入。2017年1月，北孚完成了第一轮风险融资，筹资1200万美元。第一批风险投资人当中，就又有瑞典能源署。仅仅一年后，瑞典政府又给了北孚公司1800万美元的补贴，并力推他加入欧盟创新金融计划，从而在欧盟手上拿到了5250万欧元的优惠贷款。之后数年，北孚在欧洲投资银行，欧洲专利基金等金融机构多次获得几十亿融资，背后也都有瑞典官方的大力支持，并为其中很大部分贷款提供了国家信用担保。

瑞典还是欧洲可再生能源产量最大，价格最便宜的国家之一，它的水电一项非常发达，近年来风力发电也一军突起。现在两者合计已经占瑞典总发电量的六成左右，同时瑞典还出产电池生产所需的多种原材料，比如石墨和镍。从这些条件看，北孚一开始选择在瑞典扎根，还算是一个合理的商业决策。但接下来，北孚就连续做出了一系列最终导致他崩盘的错误决定。

正式成立后，他把自己的示范工厂和研究实验室设在了瑞典首都斯德哥尔摩附近的韦斯特罗斯，但把自己的第一家超级工厂，也就是量产基地设在了瑞典北部的小城舍莱夫特奥。刚才也提过，网上有人说它位于北极圈内，严格讲倒也不是。北极圈是北纬66度34分，而舍莱夫特奥的纬度是64度76分，但这点差距对于普通人来说意义确实不大。

北孚公司选这么偏北地点建厂，当然也有自己的理由。电池生产很耗能，北孚声称到2026年时，他一家的耗电量会占到瑞典总用电量的2%，所以必须找一个能源供应又大又稳定的地方建厂。并且从创立起，北孚就标榜自己生产全世界最环保的电池。为了符合给自己设定的形象，他坚持所有生产都必须使用欧洲的清洁能源。而舍莱夫特奥周围有丰富的水力资源，有14座水电站正在运营当中，近年来又在积极建设风电，可以满足北孚对绿电的庞大胃口。并且当地电力公司还答应给北孚一个很好的优惠价格。另外在选址背后，可能还有瑞典政府的某些推动，毕竟瑞典同样有拉近地区差异的政治需求。不过最终决定权肯定还是在北孚自己手上。

然而北孚管理层在得意自己的环保形象时，显然根本没有考虑，舍莱夫特奥一共只有几万人口，只靠当地劳动力根本无法支撑起北孚工厂。大部分员工必须从外地甚至外国招聘，但即使对瑞典人来说，这个小城也有些太偏远了。而当地冬季的严寒气候和漫长极夜，对于瑞典及北欧地区以外人士，更有着每日心情简易的负面作用。这对招收足够且合格的工人额外增加了很大困难，也更加难以留住人才。根据雇主评估网站Glassdoor的报告，虽然北孚给出了超过一般同类岗位的薪酬，但在员工流动率以欧洲标准而言仍然奇高。

可能北孚管理层在最初制定计划时，并不觉得这会是一个大问题，甚至以为只依靠瑞典，最多再加上周边欧洲地区的人力资源，就能够支撑起北孚项目顺利进行。这也是老牌发达经济体常见的傲慢。但缺少合格员工，正是北孚轰然倒塌的最大原因。根据专业媒体提供的信息，北孚其实从一开始就很依赖外国服务商提供的技术支持，这些服务商大多来自东亚。比如它的工厂大量采购了无锡先导智能装备公司等中国企业的设备，而在产品研发和生产工艺上，据说北孚主要依靠日本和韩国企业的技术资源。它的第一款测试电池就是由日本企业代工完成的。

开始阶段依靠外脑支援，还属于正常。但内部消息透露，北孚在员工培训和组织上管理一直相当混乱，这几年时间基本都浪费了。自身队伍的技能几乎就没有什么进步。许多外包服务人士都吐槽，北孚员工的整体专业技能根本不匹配他们的名气。有人甚至做不到遵守基本的工作规范，而他们的上司对此却似乎毫不在意。从2019年工厂正式投产以来，北孚已经发生了20多起严重事故，数名员工在工作期间意外死亡。

按普通思维逻辑，一家工业企业，新建工厂连自己的主导产品都无法正常生产，从上到下早应该是急的睡不着觉了。但直到流动资金耗尽前，北孚的主要精力居然还放在继续拉长战线，扩大规模上。他宣布要在德国、加拿大等地再建三家超级工厂。仅是加拿大魁北克项目就计划投资70亿美元，甚至还宣布要开发什么木质电池，主打一个有钱不怕浪费的形象。

不过现在回头看，其中心思路倒也可以理解。解决不了生产问题就没有收入，债务到期资金链就要断了。如果能再上几个更大的项目，再多借几笔更大的贷款，就能暂时把事情糊弄过去了。P2P很大概率就最喜欢这么干了。但即便之前北孚账务和宣传做得更好，新贷款也到位更快，暂时又混过去了，也只会把债务炸弹积累的更大。从这几年七年的经历看，没有外力强势插入整顿，只靠北孚自己，再给的七年也理不顺生产。

而一家只能按设计指标1%到5%运转的超级工厂，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甚至是一个奇迹，让人惊叹他们居然能把事情办达到如此地步。北孚究竟是怎么会他放到这一步的呢？坦率说，无非就是傲慢。由于傲慢而无知，由于傲慢而拒绝学习，由于傲慢而迟钝，甚至在发现问题后仍然不愿意求救，尤其不愿意向有能力拉自己出泥潭的人求救。

北孚最初犯下的最大错，不是给自己加环保人设，也不是工厂选址失误，而是没有看清或者说不愿意承认，欧洲电池产业不只是产能规模落后，而是全方位不如东亚。曾经欧洲用大机器生产，用价廉物美淹没了全世界所有充满文化光彩的手工业，但现在却拒绝承认以标准质量大规模生产产品，是先进工业的关键特征。所以他们满足于自己在实验室里也能搓出性能最顶尖的动力电池，却回避了在整个欧美找不到一批懂得如何组织大规模生产的本地人。至于需求量更大的基层员工，更是下意识觉得，以瑞典之发达，哪怕在舍莱夫特奥这种地方，随便在马路上贴张纸，招来的人难道不是全世界最好的员工吗？

在欧洲任何地方问出这个问题，都有且只有一个正确的回答。可惜，现实狠狠打了欧式政治正确的脸。北孚确实引进了阿武保郎，但一个超级工厂至少要上千人才能正常运转起来。仅仅一个阿武保郎是没有用的。他需要的是数百名甚至更多的专家，入驻在工厂几年，手把手的教新进员工们，才能把他们从麻瓜变成巫师。专家或者说熟手其实是有的，并且多的很，无非欧美很少，但东亚到处都是。仅仅是委托几家猎头公司就可以搞定的，代价实际也不会太大。即便出于可以理解的政治因素，不愿意请中国人，那还有韩国日本可选。

并且北孚引进设备和服务时，供应商也派来了不少人支援，他们都是真正的业内行家。但根据亲身经历者吐槽，北孚根本就没想过系统性组织员工跟随学习，个人愿意主动学习的员工更是少之又少。中国人当年从欧美引进先进生产线时，那是谦逊甚至谦卑的低下头，向洋人虚心许进的。40年前大众在上海设立第一家中外合资汽车厂，中方为外方技术人员开出了上百倍于中国工程师的报酬，然后每个洋师傅周边都会紧紧跟着一个学徒组，不管师傅肯不肯传真经，举手投足间总会露出不少真功夫。

而今天的北孚，不要说把自己当成徒弟，连承认暂时要当当学生都不行，只会不断重复，我们是最好的。即便问题参在他们眼前了，还是坚持一种傲慢伪装的阵地。但最后，物理规律不惯着他们。这说明在光鲜的外表下，北孚公司可能都不配被称为现代工业企业，甚至还不如100年前他们的工业前辈。1924年的欧洲工厂在设备和技术上当然远远不如今天，但他们不断总结生产中发现的经验教训，学习新知识的劲头，却可以把北孚甩得看不到尾灯。

最后分析下北孚的未来以及对欧洲动力电池产业的影响。虽然在理论上，北孚目前处于破产保护阶段，仍然可以继续正常经营，只要能和债务人达成协议，就还有翻身的机会。但这种可能性实际很小，原因其实已经在前面解释了。它的内部管理和技术根底已经被能彻底看穿了，完全就是一团糟，不可能通过小修小补来挽救，否则之前早就都能做到了。剩下还有价值的，主要就是设备、原料、厂房，但这些资产折旧速度很快，并且只有在真正的行家手里才能发挥作用。恐怕在不久后，债权人就会把它放上拍卖台，只求多少收回点老本。

而在北孚惨败之后，欧洲以及北美，或者其他亚洲以外地区，对于建立本土独立电池产业的期待，大概率都会暂时进入低谷。毕竟比北孚更好的创业条件，很难再凑出来了。北孚败亡这个案例，冷酷的指出了一个客观事实，欧洲制造业的根基已经动摇了。在历史悠久的传统行业，比如机械、模拟电路、燃油车、船、飞机，靠着过去几百年积累的本钱，以老牌企业为核心的欧洲产业尚有一战之力，但在新兴产业上却是全面被动。

同期这种现象主要集中在IT和互联网产业上，还可以说是个例。不过现在随着新世纪的新产业一个个逐渐壮大成形，欧洲工业的老态疲态越来越掩盖不住。那个发动了第一次第二次工业革命的欧洲，似乎真的已经远去了。不过可惜的是，虽然中国企业在动力电池行业占据领先，全球十大动力电池企业里，中国就占了六席，但北孚跌倒这份意外之喜，最大的收货者目前看来却是韩国企业。

当下的欧美对中国在电动汽车和与之相关产业取得的优势极其敏感，心理上非常抵触。虽然北孚走到破产地步，主要原因明显是自身管理不善，给了他最后致命一击，抢走德国宝马汽车21亿欧元订单的，也是韩国三星公司。但这些都不能阻止欧美媒体普遍强行把北孚垮台与中国企业的强势联系在一起。在这种心态下，欧洲动力电池市场上，韩企才一直是最大的赢家。去年欧洲前五大动力电池供应商内，韩企占了三家，LG排名第一，出货量比第二名的宁德时代高出一倍多，所有韩企加起来，更占据了欧洲市场的2/3。因为在欧洲和北美市场的优势，今年二季度，韩企在全球动力电池市场的份额同比有所上升。

并且在自己单打独斗失败后，韩企以及相对更小一些的日企，正在成为欧洲北美讨论的救兵。由此看，虽然俄乌大仗似乎已经暂告一个段落，但是亚洲或者说东亚内部的电池战争，还远没有到见分晓的时候，这场争夺下一代能源产业的斗争，可能仍然漫长而惨烈。

今天的节目就到这里，感谢大家收看。我是不讲废话的黑岛人。我们下期再见。

昨天晚上，一项以形式出人意料著称的韩国总统尹锡悦，又给大家整了一个大活。

在21点31分，尹锡悦发表了公开讲话，宣布要对韩国执行戒严令。 他列举了多项理由，称在野党裹挟国会、搅乱国家预算法案、勾结北傀、破坏国家团结，因此他称自己将肃清国内的反国家势力，在此期间暂停国会运作。 但是，这其中没有一条罪状可以暂停解体的时候是违法行为。 所以尹锡悦也没有用通常的程序去应对，直接宣布了戒严。

由近期的信息看，尹锡悦选择非常手段，直接原因是今年4月份的国会选举。最大在野党共同民主党获得大胜，它及其卫星政党共赢得175个席位，继续控制国会。 在野党胜选之后，推动了针对尹锡悦夫人的系列立法以及弹劾检察官等公职人员，针对尹锡悦的亲信搞了许多政治动作。 尹锡悦感到自己的政治生命和生活同时受到了威胁，最终选择了通过紧急戒严来彻底清除自己的反对派。决策的出口就带了一点精神失控的气质。

毫不奇怪，他的做法立刻引起了韩国政界和民间的强烈抵制。反对党共同民主党党首李在明立刻公开表示，戒严令违法违宪，并呼吁韩国民众前往国会大楼保护国会。 就连韩国执政党代表韩东勋也表示，尹锡悦宣布紧急戒严是错误的，称将同国民一同阻止。 也就是说，尹锡悦顷刻之间就众叛亲离，除了他的妻子，整个韩国想不出还有谁能无条件支持他。

当然从法律上说，尹锡悦还是总统，他和国防部下了正式命令，军警总要动一下。 所以，先是警察封锁了国会大楼，然后一些军事部队也通过直升机空降等手段，快速部署到了韩国国会周围，摆出要执行戒严的架势。 然而这些封锁行动从一开始就漏洞百出，在反对党党首李在明的号召下，许多国会议员在大量首尔市民的簇拥和保护下，蜂拥来到国会大楼外，激烈对抗封锁令。

封锁国会的警察以及后续到场的正规军，虽然也一度执行了封锁和隔离群众的命令，但也在疑惑自己到底在做什么。所以在群众冲击之下，没有一个军警选择开枪，仅仅发生了几发催泪瓦斯就不再继续阻止。因此，很快就有大量国会议员进入国会。 到了今天凌晨，也就是戒严令刚发布两个半小时之后，190名国会议员到场表决，全起通过了决议，宣布要解除戒严令。

0点17分，进入国会大楼的所有军人已经全部撤出，韩国国会赢得了这场虎愿之争。接下来可以预见，尹锡悦将迎来自己政治生命的彻底终结。三个小时的戒严令，也将成为韩国战后以来最大的政治笑柄。

不过回过头看，尹锡悦的戒严政变虽然潦草结束，但也并不是脑子一热的瞬间决策，之前多少还是做了一些准备的。

2022年上台之后，尹锡悦就对韩军高层搞了一系列人事调整。2024年8月，他把自己的总统警卫处处长金龙显任命为国防部长。金龙显在韩国陆军当中算是资历深厚了，曾经当过联合参谋作战本部部长，后来以宗教身份退役。

他从刚刚上台开始，就曾经有传言说他作为尹锡悦的亲信要帮总统搞戒严，在10月份的时候他还公开驳斥过要宣布戒严令的传闻。当然，在当时确实没有多少人相信他们真的会搞戒严。然后现在回过头看，尹锡悦集团当时已经有过类似的想法，至少已经考虑过极端情况下的预案。

哪怕从10月份算起，时间已经过接近两个月了，人们不仅很好奇，至少有两个月时间做预案，有现任总统亲自发动，为什么政变三个小时就潦草的结束了？

在近现代历史上，军队占领议会夺权的事情不算少，我们可以做个对比，看看一个已经在形成法治惯例的选举制国家，需要什么条件才能武力解散议会？

法国大革命开启了现代民主国家和政治制度的先河。在1799年11月9号，拿破仑发动武装政变，派兵占领法国元老院，开了在民主国家当中武装政变、打倒国会、夺权的先例。在政变之前，拿破仑曾在法军远征意大利，多次击败奥地利，积累了大量军功，并在占领区里为法国掠夺了大量财富，在军队和政界都有了大量支持者。

而在1799年，法国因为战场失利和国内经济危机，陷入内外交困，国民对当时的执政政府非常不满。看准了国内局势，拿破仑偷偷从埃及潜回法国，在一部分政客和军官的支持下，发动政变驱散了议会，拿下了执政权，并且最终成为法国的独裁者和皇帝。

韩国自己的政变先例更多，之前就有两个军政政府，朴正熙和全斗焕都是通过军队政变推翻民选政府上台的，然后一步步搞独裁。

但朴正熙和全斗焕都是军队出身，他们在政变之前都在军队内部耕耘了很多年，拥有非常铁杆的基层军官支持者。比如全斗焕曾经秘密在韩军内部搞了一个私人组织一心会，拉拢了大量的军官。1979年10月26号，朴正熙遇刺身亡，而此时的一心会已经有220多名会员，遍布军中各个要职。

12月12号，时任韩国国军保安司令官的全斗焕，以第九师团师团长卢泰愚发动了双十二政变，攫取了韩国军政统治权。而一心会成员就是他们夺权的主要执行者，好几个人当时都出任了师团长、旅团长等要职。

这些一心会的师团长、旅团长又在自己的部队内部拉帮结派，拉拢团长、营长、连长等基层军官，形成了牢不可破的军内秘密组织。以全斗焕为首，一旦得到命令就立刻出击。

拿破仑和全斗焕之间隔了很长的年代，他们的个人能力差距也很大，但是他们在1799年和1979年的成功都有一个共同原因，那就是他们在军队内部有很高威望，并且有深入基层的指挥权。有一部分军官的前途已经和他们绑定了，这些军官就算自己不想政变，为了避免政变失败后的清算，也必然服从政变指令。

所以，拿破仑和全斗焕都能让政变军人开枪，下死力进攻本国的合法政府。

稳定的选举制国家，立法机关是整个国家合法性的来源，在意识形态方面拥有绝对优势。想要煽动军队对议会出手，政变领导人要有极高的军内个人威望，还必须利用社会动荡的机会，趁大多数军人和公民不知所措的时候。个人威望和社会动荡，这两个条件缺一不可。

再看现在的韩国，在全斗焕和卢泰愚的政权相继垮台后，韩国从90年代开始就进入了不可逆转的民主化进程，目前已经过去了30多年。

当前的社会主流人群从懂事开始就习惯了选举制提供合法性，很难接受军事夺权后的政府。另外，韩国最近几十年政治虽然也有动荡，但经济方面进步很快，已经进入了发达国家阶段，在许多高科技技术领域都达到了世界先进水平，积蓄了足够多的高薪岗位，稳定了社会预期。

这些进步成果在韩国人心中已经跟民主化进程相绑定，所以他们认为共和国现行体制不可以撼动，尹锡悦的行为不可能得到普遍支持。

戒严令刚刚一发布，大批市民就主动冲到了韩国国会大楼外，声援反抗尹锡悦的国会议员，有许多市民甚至和全副武装的军警发生了推搡等冲突，全然不顾可能的危险。或者说，他们用自己的心态推测军警的心态，确信不会有太大的危险。

市民的判断很准确，一方面有足够多的人支持议会紧急开会，另一方面军警们也只是做了象征性的压制。所以李在明等反对派议员顺利闯进了国会，以国会表决的形式推翻了尹锡悦的戒严令。

军警不想替尹锡悦承担责任，说明韩国人习惯了选举政治，但整个韩国的军警甚至没有一个人开枪，又说明尹锡悦集团在军内毫无威信。

尹锡悦是2022年当选韩国总统的，在当选之前他曾经当了许多年的检察官，在此期间和军队基本没有任何关系。所以，哪怕许多军官和他一样属于保守阵营，但是没有推心置腹的私人关系，自然没有几个军官愿意为他承担叛乱罪的风险，对着国会开火。

虽然他提拔了几个军内资历深厚的退役军官，担任国防部等高级军职，但这些高级军官自己也没有超越职务的威望。韩国几十年没有爆发战争了，军官的权威也只来自于上级的任命，来自于选举制政府的法律授权。基层军官不会因为熟悉的将军给自己打个电话，就胆敢对国会开枪。

所以，至少策划了两个月的戒严政变，效果是大部分军队按兵不动，少部分部队虽然到场打卡，但却一枪不发。整个政变就这么草草结束。

尹锡悦个人也许不认同选举政治，但对普通韩国人来说，他的全部政治资本，全部的合法性都来自于韩国现行体制本身。如果他想突破规则，修改体制的合法性来源，必然会反过来抽干自己的权力基础。

无论是左右翼，任何一个人看到他发布的讨罪机文都会想到一个问题，你作为一个民主国家的民选总统，因为觉得国会反对派给自己找麻烦，就发动军警搞戒严，凭什么？别说反对党不理解，就是给他投票的选民和议员也不可能支持。

看到昨晚韩国的闹剧，相信很多观众已经联想起了韩国反映冷战时期军政权力的电视剧，比如第五共和国。

不意外的话，尹锡悦发布戒严令，也是向朴正熙、全斗焕等右翼前辈学习。如果是冷战期间，一个军事集团发动政变推翻另一个独裁政府，普通人的态度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执行的军官也不会担心合法性问题。

但现在是2024年了，21世纪都已经过了四分之一，韩国已经是一个经历多轮民选政府的发达社会。尹锡悦再想玩20世纪那一套，全世界都会说，大总统，时代变了。

今天的节目就到这里，感谢大家收看。我是不讲废话的黑岛，我们下期再见。

马特·盖茨放弃提名原因是他丑闻缠身。美国众议院原本近期就会发布一份对他的道德调查报告，据说结论是高度批评性的。只是他在发布之前光速宣布辞弃众议员才暂时阻止了报告公开。甚至据媒体报道，还有共和党议员私下证实，盖茨曾经公然向他们展示过一些极其不雅的视频，目的竟是炫耀自己身体强健。在刚被提名时，马特·盖茨这个人选就被普遍认为过于抽象，不仅因为他的丑闻早已经在华盛顿尽人皆知，并且他还有一个“历史”。去年10月份，时任众议员议长麦卡锡被一批同党议员造反推翻，成为一百多年来美国第一个被罢免的议长，而这份罢免案就是盖茨发起的。因此即使在众议院共和党党团内，盖茨也一直相当孤立。特朗普却提名他出任地位极高、权力极大的司法部长，让所有人都震惊不已。连在大选后一时对特朗普唯命是从的共和党高层也出现了异议，部分共和党参议员放风不会在提名表决中投票支持盖茨，这导致了盖茨最终不得不宣布退出。

从开始组建以来，特朗普第二届政府的候选人名单就不断在给新闻媒体增加乐度。特朗普仍然继续主打一个不按牌理出牌，齐名了好几个各方都完全没有预料到的人物。马特·盖茨毫无疑问是其中最具争议的。除此之外，在目前已经齐名的人选当中国防部长彼特·赫克赛斯、卫生部长小罗伯特·肯尼迪和教育部长林达·麦克马洪也都遭到了不少批评。

准防长赫克赛斯之前是福克斯电视台的主持人和政治评论员，可以理解为一名大V。他曾在美国国民警卫队服役，官至少校，担任过排级指挥官，之后转任教官，兵器经验倒不是他的弱项。美国国防部长是一个文官，历史上好几个防长完全没有一天军人经历。但赫克赛斯从来没有管理大中型机构的经验，而美国防长手下有几百万军人和文职雇员，分布在全球各地的几千个基地，每年预算超过8000亿美元。用一个几乎没有任何相关经验的媒体人来管理全世界最强大也是最富大的军队，这显然是一个很大的冒险。

相比原来只能算二流名人的赫克赛斯，准卫生部长小罗伯特·肯尼迪有一个非常显赫的姓氏。他的亲伯父就是至今名气极大的前总统约翰·肯尼迪，其实他的父亲在美国也是家喻户晓，老罗伯特·肯尼迪曾任司法部长、联邦参议员，1968年在竞选民主党总统候选人时遇刺身亡。由此肯尼迪这个名字成了全美最具悲剧色彩的政治家族。可能由于少年丧父，小罗伯特·肯尼迪从小就比较叛逆，年轻时有过吸毒被捕的刑事案子。不过他从政后最大的争议在于他是最著名的反疫苗运动代言人之一，一直在利用自己的知名度传播不可靠甚至虚假的信息，攻击疫苗的安全性，煽动民众拒绝接种。有人指责他应该对2019年萨摩尔亚和汤加的麻疹大爆发承担部分责任，那场疫情夺走了80多轮的生命，而小罗布特·肯尼迪当时就在当地极力宣传麻疹疫苗会造成接种者死亡。新冠疫情期间，他也是最激烈反对疫苗的人士之一，后来又暗示新冠病毒是犹太人和中国人制造的。此外，他还是多种非正规替代疗法的爱好者。现在这位反疫苗主义者就要能够决定全美公共卫生政策了。理论上他上任后如果把疫苗项目从公共卫生预算中全部删除，几乎没有其他人能够阻止他。

后任教育部长林达·麦克马洪本身言行倒是没有什么特别招人反感的记录。他在上一届特朗普政府里担任过小企业管理局局长，资历也勉强够格。但他发迹的本钱是创立了新兴娱乐企业世界摔跤娱乐公司WWE，并担任了很长一段时间的CEO，并因此卷入了一些与WWE有关的不明誉的诉讼。并且他在2009年担任康乃尼克州教育委员会委员时，曾经声称自己拥有教育学学位，但后来媒体挖掘他在大学时获得的其实是一个法语学士学位。当时他就在媒体发表报道前夕闪电辞职，如今却又要回来担任地位更高的教育部长，波澜有些人感到不服。

除了这几个争议最多的人选外，第二届特朗普政府已经显示的一大特征就是资历浅薄。目前已经被提名的人选当中，大多数之前都从来没有担任过重要职务，往往只是影响力很小的普通众议员、州议员、前议员。甚至财政部、商务部、能源部这几个最重要的经济部门新部长都是首次进入政坛。不过这些人还有一个普遍的共同特点，那就是在过去四到八年里用行动证明了自己对特朗普及他发起的每个运动极为忠诚，尤其是在他20年败选落难后，或者不离不弃，或者雪中送炭，才赢得了他的信任。为他筹集了8000多万美元的竞选经费，今年更是直接加入了他的竞选团队。台长提名人斯科特·贝森特2016年向特朗普捐赠了上百万美元，20年竞选里他至少为特朗普筹集了5700万美元的竞选资金。刚接替马特·盖茨被提名为司法部长的帕姆·邦迪曾经是特朗普第一次弹劾案时的辩护律师，20年时又积极支持选举舞弊论，之后一直在亲特朗普的智库工作。其他人也都大都反复证明过自己的忠诚。

人们普遍认为特朗普的此重返白宫特别看重忠诚，是因为他自觉第一届时因为团队内部屡出叛徒吃了大亏。不过20年末他不愿意承认败选时多名内阁成员提前跳船，让他觉得自己受到背刺。之外，他执政时的很多想法也受到了不少体制内官僚的极力掣肘，经常被以各种借口拖延，最后或者脱黄，或者虽然落地但已经严重变形。今年特朗普虽然大获全胜，得到了空前的政治资本，但也是他最后一阶段期了。为了留下政治遗产，确保自己下台后不会再次被反攻倒算，他需要做很多事，证明自己不仅擅长抓住建制派的弱点，犀利的攻击他们，还能推行一套真正可行的替代方案，让后来者不能再轻易推翻。换句话说，要把自己变成新的主流建制派。但美国近年的政治风向变得很快，特朗普也许只有两年时间可以放开手脚推行自己的政策。在这段宝贵的窗口期内，内部保持稳定，团队完全服从，对于提高施政效率来说非常重要。可特朗普毕竟也没有失心术，不可能看穿周边所有人的心思，更何况人心是会变的。而重用资历浅薄，因此只能依附自己的人，可以在一定程度上降低风险。这种手段在古今中外历史上屡见不鲜，中国皇帝们喜欢营帐内外大小相制，欧洲国王们这种奇葩穿袍贵族制衡持剑贵族，用语都是一样的。特朗普闯入政坛也有八年之久了，即使完全是无师自通，误出这招也很正常。

不过根据他上届执政时的经验教训，即使内阁部长顾问们都忠心耿耿，他们推行特朗普新政时仍然会感觉处处都收到职业官僚的无声阻击。这也就是今年特朗普和共和党在竞选中反复强调的主题：在美国联邦政府里有一大撮资深官僚互相勾结，组成了所谓的“深层政府”，他们就是让美国再次伟大最大的内部敌人。而这些不愿意透露身份的消息员报告，为了打败深层政府，也为了给他自己上一届的蒙羞复仇，特朗普正在准备一件真正的大杀器，这个杀手锏被称为F计划。

按现在知道的情况，特朗普再次上任后将会迅速发布一份行政命令，对联邦政府雇员进行重新分类。那些接触机密的职位和担任决定政策或者制定政策又或者倡议政策的员工，都将被转入一个新设立的F类。而这个F类又属于例外服务部门。所谓例外服务部门，大致可以理解为不需要或者无法经过竞争性考核方式筛选出合适人选。因此这类职位不需要经过其他程序，就可以由总统以及总统授权的其他官员直接委任。当然既然可以直接雇佣，也就可以直接解雇。

美国公务员分为政务官员和事务官员。政务官通常就是政客，大部分要经过考试获得类似的公开程序筛选，符合资格者都可以报名，最后择优录取。事务官在晋升时上级的自由裁量权比较大，毕竟政府内部的绩效考核很难有一个非常标准化的模板。要对事务官降职或者裁员就不一样了，为了防止高级官员或者政客滥用权利搞打击报复，现行法规设计了很多防范措施，包括长期雇佣合同、独立的人事和薪酬委员会、申诉和复义机构等等。所以美国公务员和其他大多数国家的同行一样，只要进去了，上去了，再想把他们踢出去、降下去就很难了。传说中的美国公务员能上能下能进能出，其实大多都是政务官，他们一般就干一届或者两届，只是各部门最高职务通常都由政务官垄断，充当了对外的门面。但事务官才占了政府公务员的绝大多数，并且他们往往长期在一个部门工作。与大多数于空降干部只干几年就要走人的政务官相比，事务官对本行本部门的经验更丰富、了解更周全。绝大多数情况下，政务官都要依赖事务官，尤其是资深高级事务官的辅助，才能掌握自己的部门，推动政策执行。不过也正因为事务官构成了政府的实际主体，维持他们的日常运转，经常有人怀疑高级事务官们，至少其中部分人是否一直在利用自己的地位和权力，在政府内部实际抵制甚至操纵本应由政务官决定的政策。“深层政府论”就是出自这种怀疑。而特朗普阵营更是直接下了决论：在华盛顿官僚里，一定存在着一个顽固反对美国运动的阴谋团伙，而且人数还不少。所以这次他们要先下手为强。

F计划的核心就是剥夺重要职位上事务官所受到的保护。在被列入例外服务部门后，理论上只要高级官员认为下属与自己不同心，没有百分百权利推动自己的政策，就可以直接无理由解雇，而不需要再证明他不胜任工作，或者在履职中犯了足以开除或者降职的错误。这样远途重来的特朗普政府就可以对那些他们认为背刺过自己以及与民主党及反特朗普的共和党建制派勾结的官僚展开报复，把他们清洗出去，并换上自己人。据关注时代的人事分析，F计划预计将覆盖美国联邦政府里大多数的中高阶职位，受到影响的人数可能有几万甚至几十万之多。一旦落实，特朗普就可以对整个联邦政府生杀予夺，成为一百多年来权力最大的美国总统。

特朗普二级政府要到明年一月才会正式上任，现在就确定他有这么大的动作，会不会又是厌恶他的新闻媒体在制造特朗普想当独裁者的认知？还真不是。分析人士如此肯定，原因很简单，这是其实特朗普已经做过一次。外界之所以没有什么印象，是因为他在上一任期末才发布了相关指令。美国总统行政令13957号发布时间是2020年10月21号，也就是那年大选的两周前，正式生效日期更是要到2021年1月6日。显然是他为自己连任后预备的。在20年选战最后赢家是拜登，而拜登上任三天后就签署了新的行政令，撤销了13957号行政令。因为已经是第一届特朗普政府末期，并且很快就知道他败选了，美国政府各分支部门对13957号指定的执行态度大多极为敷衍。最后只有两家机构提交了将要转入F类的职位清单。其中一家机构是白宫办公厅所属的管理和预算办公室。这是一个名字很低调，但实际权力极大、地位极其重要的核心部门。他提交了一份包含140个职位类型的清单，该机构当时一共有610名员工，其中415人将被列入F类，其中甚至包括了一些行政助理和IT人员。通过这个个别测试案例，外界就能窥探到F计划的规模和影响能有多大。

批评者指责特朗普政府这是要把联邦政府变成自己的一家天下，要求公务员把对总统或党派的忠诚度放在对国家和人民之前。按照美国人的习惯，特朗普第二届再度发布这道行政令后，肯定会有人起诉，试图在法庭上推翻他。不过现在反特朗普阵营的心态相当慌张，因为目前看他们打赢官司的机会很小。除了媒体和自媒体已经复述过无数遍，如今美国最高法院的人员组成对共和党很有利。并且即便是1395区号行政令的批评者，大多数火力也集中在破坏公务员中立原则，不体面对国家长远建设极为不利这些比较抽象的概念上，却很少在法理上正面攻击。从反对者的怒斥出发反向推理，看特朗普阵营这次很可能真抓到了一个法律漏洞。

因为一届总统上台后任用亲信和好友填塞政府职位其实是美国的历史传统，曾经正大光明的执行了上百年。美国人还给这种做法发明了一个学术名称：列观制。不过现代学者不客气的把它列为一种分赃或者庇护制度。其实列观制的实质很简单：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列官室正式成型是在1829年美国第七任总统安德鲁·杰克逊时期。杰克逊当过大法官、参议员，更是著名的战争英雄，为美国开疆扩土，并在第二次英美战争中大败英军，为美国洗刷了英军攻占首都火烧白宫之时。但杰克逊和今天的特朗普有些类似，政见相当激进，与当时的主流建制派格格不入。甚至在1824年第一次参加大选，普选票和选举人票双双第一，但却在众议院选举中输给了美国第一位副总统昆西亚当斯。杰克逊派愤怒地认为这是华盛顿的权贵私相勾结，用腐败交易偷走了他们的胜利。并且与特朗普20年败选后拒绝认输不同，历史学家们普遍同情杰克逊1824年的遭遇。之后杰克逊下定决心抛开建制派，自己组织了马竞选，1828年终于成功当选。他是第一位通过民粹路线当选的美国总统。不过他的支持者最终演变为民主党，又成了新的建制派，这是另外的后话。

列观时出现的背景也与今天美国的形势有些类似，都是社会政治激化程度高涨。美国立国初期，大多数开国元老反感政党制度，主张推行君子合而不同的无党派政治。但这种理想主义模式并没有坚持多久就崩溃了，美国两党制初步形成。不过在早期，政治精英之间的矛盾并不激烈，表面上互相喷尽，实际却习惯通过密室谈判互相做交易。但在这种所谓的善意政治中，大量普通人感到自己成了边缘群体，利益不仅受到忽视，甚至经常被拿来交换和出卖。因此越来越不信任老牌政党政客。极具各种魅力又立场激进的杰克逊进入政坛后，大批对建制派不满的人迅速汇聚到他身边。杰克逊也承诺自己上台后一定会照顾最忠诚的支持者。战乱后，杰克逊立即对前朝官员进行了大举策划。根据历史记录，仅在执政初期，杰克逊政府就解雇了900多名官员，占当时美国联邦政府所有职位的十分之一左右。光是邮政局长他就撤了400多人，其中大多数人都被认为相当称职。而这些职位几乎全部被送给了杰克逊的政治盟友以及支持者。之后一朝天子一朝臣就成了常规操作，每当华盛顿更换总统或执政党时，联邦政府就从上到下大换血一次。直到1881年美国第二十任总统加尔菲德被一名求官不成的前支持者刺杀，把联邦政府当成猪肉筒肆意纷飞的列官制才开始遭到了社会舆论的全面谴责。1883年美国国会通过彭德尔顿法案改革公务员制度，规定部分政府雇员的选拔应通过竞争性考试进行，而不是靠与政客或政治派别的关系。该法还规定不得出于政治原因解雇或者降职这些公务员。法案刚通过时，择优录取并且不得随意解雇的联邦雇员只占总数的十分之一不到，但之后几十年几乎每届总统都会将一部分公务员职位转入择优录取范围。到了1920年代时已经覆盖了大多数联邦雇员。不过美国从来没有正式立法禁止为了政治酬庸而任用公务员，甚至到今天在众多地方选举中各种变形的列观制仍然大行其道。

从刚才的历史介绍中可以看出，如今以择优制、公济制为基础的美国公务员制度，其实在很大程度上是靠主流政治派系的共识建立的，也同样是靠着政界的共同默契维持的。从法律上看，总统既然可以自行把官职从政治任命转落按公纪考核的类别，那么没理由不可以反向操作。并且美国司法体系相当看重有没有合法宪理，在F分类前，美国联邦公务员的类别进行过很多次调整，法院都没有干涉过。所以这次想要说服法官主动介入行政机构内部事务，强行推翻总统令，难度恐怕不是一般大。一旦F计划落实，特朗普大规模更换了关键职位上的官员，他的接任者无论是共和党还是民主党，就都会陷入规范性困境。用俗话说就是谁老实谁吃亏。在失去互信的情况下，谁更维护大局，谁便更可能发现要害位置上都是对手安插的亲信，给自己施政安装下半子。最后美国两党也许就会陷入一种囚徒困境，不得不都跟随着特朗普的套路一起复兴列官制。只是在19世纪和20世纪初，美国联邦政府的规模还比较有限，权力范围也不像今天这样无孔不入。但如今美国政府空前强大，列冠制如果全面复归以及随之而来的行政权力高度集中，对美国乃至世界的影响可能大到我们现在都无法完全预料。

说起来，特朗普从政后一直声称安德鲁·杰克逊是他政治偶像，是他想成为的那种模范总统。2017年他刚搬进了白宫，就要求在总统办公室里挂上一幅杰克逊的画像。作为美国最成功的两位民粹政治领导人，杰克逊创造了列冠制，今天再由特朗普重新发扬光大，也可以算是一种历史轮回吧。

今天的节目就到这里，感谢大家收看。我是不讲废话的黑导人，我们下期再见。

特朗普甚至宣称，马斯克领导的政府效率部可能是当代的曼哈顿计划，可以开创一种前所未有的政府创业模式，把马斯克捧得很高。在特朗普选选后，很多人都说马斯克在竞选中劳苦功高，不但他拥有的推特在各大主流传媒和社交平台当中率先全面对特朗普和美股运动解禁，不再针对特朗普和他的支持者进行屏蔽封杀制度操作，让特朗普一方的声音有了一个可靠的大平台能发声，并且他本人后来更是直接下场全力为特朗普背书。

作为当今全球最有名的经营和科技双料天才，马斯克的支持为特朗普懂经济增添了一份强有力的证据，也在一定程度上消解了之前特朗普不在乎甚至反科学的形象。问功行赏是全世界从古至今的通行政治规则，特朗普在确认重返白宫后不给马斯克一个好职位，对内对外都说不太过去。并且对于特朗普来说，马斯克是极少数自身有很强独立性和影响力的盟友，而不是完全依赖于他的属下，至少在短期内特朗普也需要安抚拉拢住马斯克。于是很多人因此认为这个政府效率部一定位高权重，有些评论已经给马斯克封了美国发改委主任、美国纪委书记这些的平行官衔，甚至一些比较严重的分析也以为马斯克将在特朗普正式重返白宫后成为新一届美国联邦政府的核心官员，也就是所谓的内阁部长阁员。

不过从目前的信息看，给马斯克的这个政府效率部虽然名称里有department，中文一般翻译为部，但它和美国联邦政府现代的15个正式内阁部完全不是一回事。世界各国各地政府的组织形式不尽相同，下层的具体部门机构更往往是五花八闻，至少有两个国家或地区的政府架构会完全一致。但只要不是太草坛班子，哪怕是临时机构，都不是首脑随随便便说一句话就能设立的，而且要走正式程序，发布正式法令或者条例确定。美国联邦政府的部作为行政分支最高一级的机构，建立、撤销或者调整职能范围尤其严谨，都需要有国会通过专门的法律。

以美国所有行政部门当中资格最老的国务院为例，它其实也可以翻译为国务部，是1789年7月由国会两院通过专门法案建立的。以后每个部设立的流程都是如此。距今最近的部还是2002年依据美国国土安全法设立的国土安全部，其后就没有新增、撤销或者大规模改组之人的情况。刀字一级的联邦独立行政机构也差不多，美国现在大约有60个左右，像中央情报局、环保署、美联储都属于独立行政机构，但是他们同样需要有专门的法案授予职能才能创立。所以特朗普在明年正式上任后并不能凭自己喜好就设立出一个新部给马斯克练习参政。

有人可能会说，共和党在今年大选中全线胜利，目前已经确定将会在下届国会期间同时控制参众两院，连最高法院目前也被认为更倾向共和党，只要总统和国会齐心合力完全可以通过法案设立新部。对此只能说，虽然理论上存在这种可能性，但实际在短期内做不到。原因涉及到美国立法流程上的细节，简单说，共和党的优势不够大，无法单方面快速通过任何非程序性议案。创立新部这种重要法案没有大范围的共识，反对派很轻松就能把它拖上好几个会期。美国历史上除了建国初搭建最早的联邦政府架构，几个资格最老的部创建的很顺利，其他后来的新部都是要经过9981难，再反复讨论拉锯修改，进行大量利益交换后才能如十月怀胎气满一朝分娩而出。

就以成立时间最近的国土安全部来说，创设这个部的动机是2001年发生的911事件，作为美国有史以来非战争时期本土遭受的最大一次攻击，对美国上下心理政策极大。在事件发生后一段时间内，美国政界几乎所有人都要求把加强本土安全保障作为重中之重。而作为对911事件主要的检讨之一，把原来分散在不同机构之下的安全和情报组织集中起来成立一个统管部门，并且越快越好是当时美国两党的高度共识。但即便意见已经如此一边倒，各路政客甚至在比赛谁呼应的音量更大，态度更诚恳，从提出设立国组安全部的构想到2002年11月法案正式通过，还是经过了一年左右的流程，正式成立还要到2003年初。相比之下，正想给特朗普新政府下绊子的民主党更是没有任何可能轻松放行。

事实上，与很像专门给马斯克量身定做的政府效率部相比，在特朗普支持群体当中人数最多实力最强的右翼民粹派对于调整联邦政府架构有自己真正关心的执念，他们一直想撤销教育部，把相关权力全部下放到周和地方。所以即便特朗普真愿意在调整美国政府组成部门上投入大量精力和政治资本护送政府效力部过关，也不会排在任务最前列。

那么特朗普给马斯科的到底是一个什么性质的职务呢？我们认为所谓政府效力部最终实体化后大概率是一个咨询性机构，类似于总统经济委员会、科技雇佣委员会这些机构，现在大约有16、7个，大部分都是根据行政命令创设的，负责人也无需国会审查批准。特朗普上任后只要一纸命令就可以建立一个全新的机构，让马斯克马上走马上任。并且这种架构还有一个好处，可以使政府效率部在法律上属于为政府提供建议的外部团体，再通过一些技术手段，比如说不领薪，就可以不算正式的政府雇员。而正式政府雇员需要披露自己资产与政府的关系，以避免不当利益冲突，如果利益冲突不可避免还要剥离与其工作相关的资产。但众所周知，马斯科名下多家公司都与美国政府有大合同或者很容易受到政府政策影响，只在咨询机构任职可以让马斯科基本绕开这些限制。

但这里咨询委员会只是总统办公厅的附属机构，本身没有任何独立决策或者行政职能，仅能向总统提出建议。即便建议被采纳，也会转给其他行政机构执行，以后怎么执行，执行成效都无权跟进考核，最多只能再向总统建议。或者直白说，马斯克当上这个政府效率部部长后，实际地位高低，权力大小完全要看特朗普对他的宠幸程度，尤其是马斯克与特朗普之间的直接个人联系还能不能保持紧密。这也是古往今来任何内停政治发展的必然结果，历史爱好者们肯定能有更多的经验可谈。

当然时代毕竟不同了，特朗普与马斯克之间并非完全是领主和分称，更多的还是互相利用的盟友关系。而且马斯克出生于南非，后来才加入美国国籍，就没有当美国总统的资格。无论他有没有更大的政治野心，对于特朗普或者他的政治继承中来说，理论上都是能够找到共赢空间的。前面说过，各界大都承认在特朗普重新返回白宫的过程当中，马斯克贡献不小。既然双方之前合作的不错，如果马斯克能为自己再建新宫，特朗普肯定乐见其成。所以至少在蜜月期内，特朗普应该不会吝啬对马斯克的支持。

不过真正的问题在于，马斯克、特朗普之前为了胜选一股脑开出的支票又多又大，到期能不能如约兑现？现在看主要难点不在主观态度，而是客观条件能不能支持。最近疯狂更新熬夜写稿又吃香喝辣闻得我后背直冒有长痘，经常又油又痒，还好我用了这款赫恩极地氨基酸沐浴露，很适合容易皮肤干燥搔痒长背痘的朋友。它做了去痘控油霜报告，轻松改善前胸后背痘，还你一个光滑好摸的男神背。还采用了三重氨基酸清洁体系，用对待脸的方式去呵护身体，里面的人参根、雪莲花、温泉水三大极地保湿成分有舒缓保湿作用，洗后皮肤水润丝滑不干涉。手上泡沫一打就很绵密，水一冲身上油腻汗臭和被漏的疙瘩都能洗得一干二净。它的味道是大牌经典木质古龙香，洗完像喷香水一样持久留香，连被窝都香喷喷的。客官是十多年专业男士的老国货，所以性价比和效果都是杠杠的。现在品牌还出了礼盒装，评论区领取专属大鹅雀稳搭一套更划算。

可能大多数观众已经知道，特朗普之所以没有用现成并且看上去也很合适的总统经济顾问、总统科技顾问之类的头衔酬优马斯科，而是封了一个前无古人的政府校园部领导，是因为马斯科在为特朗普助选当中曾经放言，如果让他全面审查美国政府的预算支出，他可以通过裁决不必要的机构、多余的监管以及找出公共项目中的不当浪费，在目前美国政府6.5万亿美元的年度开支里削减整整2万亿，从而为特朗普政府的大规模减税和投资计划腾出足够的预算空间。

对美国经济来说，过于庞大的预算自治几乎是当下最核心的隐患问题，而裁减深层政府，减少监管和支出，从而减轻民众负担更是特朗普及美国运动最核心的竞选纲领。所以马斯克这个许诺，从PayPal到特斯拉到空插星链，他实现了无数行内人士曾经预言不可能完成的目标，因此无论美国内外都有很多人对他有着极为强烈的信心，反而是他公开承诺要做到的事情就相信他能够做到。

此外，马斯克在收购推特后就对推特进行了大裁员，一度裁员比例超过了80%。虽然据说因为裁员过度，推特部分部门一度出现了严重用产不畅，不得不又招回了一些雇员，同期推特的营收估值也出现了巨幅下降。不过整体来说，推特还是保持住了基本运营，挽留了大多数用户。至于盈利和估值，推特目前是非上市的私有公司，只要马斯克自己不在乎，银行也不抽单，那么就可以暂时无所谓。但对于不少人来说，马斯克把推特裁员都快踩到脚脖子了，仍然能够保证他正常运转，这证明他不但是经营天才，也是简元征效的管理学大师。推特也是全球互联网行业的头部企业之一，这样的巨型公司从前还没有人如此激烈的动刀子。所以美国内外都有许多人觉得，如果有一个人能够做到极大幅度的裁员减肢，同时又保证政府机构仍然维持必要功能，那就一定是马斯科了。

截至目前，马斯科也已经用他一贯的高速行动力开始为效率部正式开张预热，包括在他自己的推测上宣布将设立最疯狂或者最愚蠢的支出排行榜，请人们多来报告各种奢侈浪费或者毫无意义的公共支出。短短几天内就确实有不少人提供了线索，马斯科随之列出了一大堆一看就让人冷笑、嘲笑、苦笑的有趣之处。但是看一下这些项目的金额，再想一想马斯克许诺的目标是2万亿美元，只靠这些有趣的小打小闹显然是不足以拿到及格分数的。不过现在海口已经夸出去了，官位也拿到了，只要马斯克还想继续留在美国政治舞台上，也就只能努力去试一把。并且第二届特朗普政府上任后政治密约期恐怕也不会太长。所以特朗普也给了马斯克实现政府效率部的绩效考核节点，最晚是26年上半年末。因为26年7月6号是美国建国250周年，也基本是下一次中期选战全面开打的节点。为了限领，为了选战，特朗普政府得在之前做出成绩，不然在以后两年就很可能成为跛脚鸭。

当然以传统的财经官看来，马斯克的豪言从一开始就在吹牛，不要说削减2万亿美元支出，即使打个对折也完全不可能做到。所以实际怎么做都无所谓，只要能安抚住美国运动的支持者，不让他们觉得自己上当受骗反噬马斯克和特朗普，那就是胜利。理由很简单，马斯克再超天才也不能违反数学定律。经过传统媒体和自媒体的反复宣传，大多数美国人甚至全世界人都知道上一年度的美国联邦政府支出是6.7万亿美元，但可能只有部分美国人知道在这笔天文数字般的预算当中，只有一小部分是可以讨价还价的。

根据美国财政部提供的数据，在过去一年当中，在美国联邦财政支出最多的前五大类别分别是社会保障、国防、卫生健康、债务利息、医疗保险。其中只有军费支出属于可自由支付支出，其他都是强制性支出。所谓强制性支出就是已经有法律规定必须支付给个人或者企业的款项。这份预算在编制时不是研究给多少钱花，而是预测要花多少钱，基本上没有多少节省的空间。可能还是有人会以为，如果某届美国政府愿意付出政治代价仍然可以强制削减强制性支出，但几乎不存在这种可能。不仅在现实中看不到有这种愿意政治自杀的政治人物，并且从法理上说，美国政府的大部分强制性支出其实大多可以看作是代收代付。比如它的社保和医保支出都有直接对应的税费输入，今天方法多少其实早就在收费收税时就已经明确约定好了，强制削减就是赤裸裸违约。如果还不好理解，可以想象一下，因为财政紧张，有人提出可以把退休基金医保一清都挪用走，为了平衡收支，应该把个人的退休金账户、医保账户都给封了，顺便国债也不付息了，这种政策建议脑子稍微正常就会直接连本带人扔出大本。

只有在扣除了强制性支出后，剩下的可自由支配支出还是可以研究能否削减的部分。大家这几年年年都听到看到美国政府和国会两党为了编制财政预算激烈攻防，甚至不惜动辄让政府关门，其实两党真的也就是如何分配这部分自由预算。那么美国政府的自由支出是多少呢？多方研究机构的数据都认为，2023年美国联邦支出6.1万亿美元，其中可自由支配支出大约是1.7万，更稳稳超过50%。另外提一下，美国联邦政府今年的财政赤字超过1.8万亿，也就是说美国正常收入其实已经全部被硬性支出吃光了，所有自由支出其实完全依赖发债融资。所以马斯克提出，特朗普复合声称他们要削减2万亿美元支出，这个数字大概率也不是随便拍脑子说的。

不过看以上介绍的美国政府预算框架，不要说真削减2万亿美元支出了，即便打对折后再打对折，马斯克和特朗普又能从哪里找到足够的削减项目呢？是比冷战后和平红利期更猛烈的财军，还是除了保军费外其他支出项目就都全面放弃？可能还是有人会觉得一定还有可及压之处，比如管理强制性支出的政府机构，是不是人员运动无数税金都浪费在过多的公务员发行办公上？网上就有些评论喜欢不断强调靴卷一扇，只要敢于裁减公务员就行，反反复复说的多了就总有一些人真的相信。所以能对推特裁员巴适的马斯克才是他们心目中的管理之神。

我们暂且不说政府机关和企业真不一样，单一企业只要不太在意社会口碑就可以追求极致的高效率，反正负外部性可以由整个社会来分担。而政府机构为了预防突发意外或者紧急状况，就需要拥有一定的弹性。假设很多甚至大多数美国公务员确实都是薪水小偷，完全可以裁掉而不影响社会运转，那么我们来看一下最多可以省下多少钱呢？还是美国财政部提供的数据，请注意这里他对预算支出的统计口径不一样，使用的是义务金额，包括了已经承诺但还没有支付的部分，所以支出规模要比实际支付金额统计的年度预算更大。但我们只要重点关注比例关系，一样能厘清问题。

根据这份最权威的美国官方数据，2024财年美国联邦政府承诺的总支出是8.7万亿美元，其中所有雇员的工资与福利占了多少呢？一共是8117亿，占比9.2%。是的，只占了不到十分之一。不过看上去绝对金额还是不小，如果他们多数都是可以裁掉的，数了一年也可以省下几千亿美元。也许可以按照马斯克明年的新同僚，政府效率部的另一位领导拉马斯瓦米建议的方法，在上任的第一天就按社会保险号将结尾数字是接受的联邦雇员全部开除，美国政府仍然将如常运作。

但是且慢，在以上这份数据里，所有联邦雇员的定义主力并不是人们一般印象里的官僚和立员，而是美军、退伍美军以及美国各种安全机构的警察特工们。在所有8117亿人员薪酬福利中，5641亿是国防部支出，652亿给退伍军人部，国土安全部又占了413亿，不包括其他各部下属的强力机构，比如司法部管辖的FBI。只是这三个部的人员支出就达到了6500亿，整体比例超过八成。如果把这些军警排除在外，那即便马斯克、特朗普和拉马斯瓦米一样彻底放飞自我，所有部门都一次性全面裁员50%，每年能结的资金也只有800亿左右，按当年实际支付金额更只有600多亿，对美国财政资质问题，对特朗普马斯克要完成的绩效指标而言仍然只是杯水车薪，于是并无大补。

当然美国有全世界最领先的会计制度，白宫、国会、智库都有很多不同的预算估测方法和模型，经常能创造出让人意想不到的结果。小布什总统上台时继承了还有一个盈余的财政，在他结束任期前，美国国债余额首次突破了10万亿美元。但在2006年末，其政府宣布按他们的纪律严明的预算，美国将在2012年实现财政平衡。奥巴马政府8年任内，美国国债又增加了8万多亿，不过这也不影响他们宣布按专家测算，奥巴马政府的预算在十年内能为美国人民节省4万亿美元。第一届特朗普政府和马上就要结束的拜登政府其实也推出过类似的预算模型，只是面对越来越天文化的国代数字，专业的公关团队一般不会建议雇主再突出这些违宣。

今天这个世纪难题终于轮到伟大的马斯克来设法解决了。认真的说，对于马斯克过去的成就我们是很钦佩的，尤其新建新链在低成本和商业化上取得成功，完全打破了全世界以前几乎所有专家的思维惯性，它确实把一开始的纯粹吹牛变成了现实。所以虽然从理性上我确实不太相信它能解开死结，但从感性上又希望它真能释出一条新路，而对全球来说都是一件好事。对于中国来说，可以继续摸着鹰将过河，同样也是一件美谈。

今天节目就到这里，感谢大家收看，我是不讲废话的黑道，我们下期再见。

10月末，英国金融时报、美国福布斯等多家媒体报道，因为被中国制裁，美国目前最大的无人机制造商Skydio正面临着严重的供应链危机。

这是反外国制裁法生效并启动后，首次有可靠性远公开证实，以制裁对制裁的反制手段，对外企或个人造成了明显损害。

过去，一直有人怀疑中国对海外企业或个人实施制裁，只有象征意义，没有实际效果。

现在争论可以告一段落了。

先来复盘一下这出事件。

9月10号，中国宣布对一批参与对台军售的美国企业和个人执行制裁。

命令中国境内组织、个人不得与受制裁对象进行合作或者交易，其中就包括了这家Skydio公司。

作为现在美国最大的便携式无人机生产商，Skydio近两年一直在积极开拓安全和军事领域业务，已经向乌克兰军方提供了上千架无人机。

但Skydio在大陆没有销售，又一直标榜自己是美国制造，在官网上他宣称自己满足了美国政府要求的最高供应链安全水平。

所以通告刚发布时，没有人想到制裁措施会对他迅速造成影响。

但仅仅半个月后，Skydio的CEO在公司官网上发布了一份通告，承认他们的电池供应暂时被切断了。

这时Skydio才不得不承认，包括电池在内，还有少数部件供应链在中国。

虽然CEO安抚客户说，Skydio手上还有大量的库存电池，但同时也宣布，他们最新的旗舰产品X10，每台只能配一块电池。

最后，Skydio声称他们正在寻找新的替代供应商，但预计要等到明年春季才能找到新货源。

至于劝客户的备用电池什么时候能补上，干脆就没提。

一些媒体挖得更深，据金融时报报道，Skydio无人机的电池原来都是由日本GDK集团供应的。

而GDK的电池生产基地设在广东东莞，于是很快就被中方抓到切断。

按报道中的企业名称搜索，电池的具体生产厂家很可能是东莞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

它是GDK子公司香港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的子公司。

在GDK官网的全球布局图上，香港新能源科技和东莞新能源科技赫然都在列。

而ATL的主业就是消费级电池，这就基本对上了。

ATL这家企业很低调，公众知名度非常小，但在业内却大名鼎鼎，号称中国锂电池行业的黄埔军校。

在全球消费级锂电池行业里，多年来市场占比都稳居第一。

此外，ATL虽然是日本GDK的全资子公司，但到管理层、设计团队、生产基地都在中国。

实际上它从创立到发展都完全是一支中国独角兽，只是因为创始团队没掌握好股权融资节奏，在2005年被GDK抓住机会，以当时看来很合理的一亿美元报价收购。

但在被收购后，ATL在经营管理上依旧保持独立。

GDK虽然是它的全资股东，但看起来更接近财务投资人。

ATL的根本都在中国，肯定不可能去违反中国的法律。

至于GDK，它本身的强项是传感器和电子元器件，虽然在电池研发上投入也不少，但实测生产能力恐怕已经很薄弱了。

所以，在ATL无法给Skydio直接供货后，GDK并不能协调其他工厂继续执行订单，至少在短期内做不到。

在电池供应被切断后，Skydio已经向美国官方直接求助，据说还和台湾进行了接触，寻找新的供应商。

当然，如果只看有无，他最后肯定能找到新的电池来源。

所以他的CEO在公开信里态度仍然是很强硬，并且趁机再次兜售自己那套供应链去中国化的话术。

但电池作为无人机上的唯一能源，是无人机最重要的配件之一，并且还非常醒目。

要说这位CEO之前不知道，他家产品上的电池都是中国工厂生产的，那完全对不起公司给他发的工资。

显而易见，之前他和他的公司都在造假，用各种技术手段在纸面上满足美国制造的要求。

在内心，他们恐怕并不相信自己这套话术，大力宣传所谓供应链安全只是为了生意。

正面竞争力不够，就只望用政治手段直接把竞争对手赶出市场。

为了保住剩余的本土市场，他除了标榜自己的美国血统，大谈国家安全之外，又积极向美国政府和国会游说，要求全面封杀中国无人机产业，点名重点就是中国无人机企业龙头大疆。

但他自己在被制裁前偷偷用中国生产的电池，也许还有一些我们现在不知道的零部件。

原因很简单，在锂电池领域，中国的产业优势已经非常巨大，故意绕开不是不行，但要付出相当大的代价。

大到他们宁愿违法造假，忽悠媒体和用户，甚至连五角大楼也敢骗。

当然，可能美国官方也知道他们在造假，但选择了只要没人戳破就睁眼闭眼。

这种包容或者说纵容，大抵与Skydio在美国无人机产业中的地位有关。

去年2月，它获得了2.3亿美元融资，估值达到了23亿，荣升独角兽。

也是目前北美无人机行业当中估值最高的一家。

连美国主流媒体都对他寄予了厚望，把它看做是对华无人机战争中的希望之星。

但尽管融资比较顺利，估值也还不错，但Skydio这家公司的日子其实不好过。

就在去年2023年8月，Skydio宣布全面关闭消费级无人机业务，只保留政府和部分专业用户市场。

对无人机有所了解的人都知道，消费级业务才是现在无人机的最大市场，并且在很长一段时间内这个结论都不会改变。

不仅庞大的个人用户基本只需要消费级产品，同时很多政府和企业用户要解决的任务，一般也不需要很高性能就可以完成，所以也喜欢较便宜的消费级无人机。

而不是花大价钱采购昂贵的专业级产品。

真正对自己实力有信心，对未来有宏大雄心的企业，都不会甘心退出消费级市场。

这样很容易形成营收有限，研发投入不足，用户吸引力下降的恶性循环。

然而，Skydio大概率在消费级市场上处于严重亏损状态，别无选择，只能断臂止血。

当然，再在消费级无人机市场上的美国企业并不只一个Skydio。

甚至Skydio收手还算比较及时。

目前看，收缩后他还有资源继续推出新产品，保留了卷土重来的希望。

不像他的几个大前辈，现在或者已经破产，或者放弃了无人机业务，躲在角落里默默舔伤。

玩无人机的朋友都知道，如今在无人机消费级市场上，大疆无人机几乎是统治性的，一家就占了全球市场份额的70%到80%。

同时大疆在多个行业的专业无人机和周边设备上，也具有举足轻重的地位。

而走到今天王者地位，大疆碾碎了很多对手，其中至少包括两家美国曾经的明星公司。

他们都比大疆起步更早，早期在技术上也更有优势。

其中一家3DR刚建立不久，就募集到了一亿美元投资。

被认为是又一家即将升起的硅谷明星。

这家公司的一位关键管理层还和大疆有私人恩怨，一直宣称要杀死大疆。

2015年，3DR主动发起了决战，推出了号称当时最智能的无人机，并且信心十足的预先生产了多多的10万台。

这在十年前是一个让业内感到震动的数字。

但随后就因为产品故障频繁，销售成绩一塌糊涂，3DR资金断裂，反而迅速走向破产。

另一家大疆的主要对手GoPro来头更大，他曾经是全球最大的运动相机生产商，甚至可以说是这一行业的主要开创者。

在经营巅峰时，估值高达60亿美元。

进入无人机领域后，产品定位也与大疆差不多，都是主打会飞行的相机。

大疆曾经想和他合作，但GoPro觉得自己运动相机上拥有深厚的技术积累，优势在手，信心很足。

向大疆开出了极为苛刻的条件，基本上就是要收编大疆做自己的代工厂。

结果2016年，两家竞争全面展开，当年GoPro就巨亏了3.7亿美元，第二年也差不多，不得不完全退出无人机市场。

因为在无人机战争中元气大伤，资金损耗太多，连运动相机的老本行也没有能守多久。

很快就失去了行业领先地位。

到如今企业仍然在苦苦挣扎。

回顾过去十年的民用无人机市场竞争，很多人对于大疆的胜利都归结于他擅长打价格战，用低价咬死了所有主要对手。

这种看法也是现在对中国产业竞争力一种相当主流的观念。

不仅海外大多的主流媒体在评论中国制造时，都喜欢强调在中高端产品上，中国企业都是靠政府补贴，用不公平的低价才能赢得竞争。

这是国内舆论至今也有类似的生意，认为我们只擅长打价格战。

但就以民用无人机为例，大疆确实是一项以性价比著称，但他能完全建立起行业统治地位，关键一点正是刚才我们享受的，主要对手3DR和GoPro的先后垮台。

而这两家崩盘的主要原因还不是大疆的价格战，而是他们自己的主力产品，出现了让用户完全不可忍受的设计和质量问题。

3DR虽然神乎其神的沙拉无人机上市时，居然不适合和拍照和录像。

而100个买无人机的用户，至少有99个唯一目的就是想玩一场天空与陆地间的摄影。

3DR当然也知道这一点，但他怎么都设计制造不好摄像头和支架之间的万向节。

3DR的大本营设在自诩全球IT产业圣地的加州伯克利，也就是大名鼎鼎的加州硅谷。

但在2010年代中期，这里已经很难找到足够的优秀机电工程师了。

而GoPro无人机的失败原因更加可笑，它的拍照和摄影效果确实不错。

但是实常会毫无预兆的失控甚至摔机。

在室内和复杂地形会掉，因为据说这些地域的GPS信号容易不好。

而他家的无人机极度依赖GPS知识。

但在开阔平坦，信号良好的地方，他还是可能突然就失控坠毁了。

GoPro一直没有真正找出原因，或者找出了但拒绝公布。

不过行内有猜测，怀疑可能是他始终没有解决好供电稳定性问题。

相比之下，用户买大疆无人机，不但是贪图他家性能参数相近的产品更便宜，也是因为大疆产品质量可靠，不会动不动就给用户一个惊喜。

美国的无人机企业有华尔街之称，资金没有问题，又依托技术人才高度密集的硅谷。

但产品力始终赶不上大疆，甚至连一些基本问题都解决不好。

原因很可能一点都不复杂。

3DR巅峰时期有大约350名员工，其中包括了行政营销和市场部门。

GoPro的规模大不少，雇员一度超过1200人。

不过其中属于无人机部门的最多也只有三四百人。

而大疆在2015年前后，仅正式的设计和工程工程师就超过了上千人，这还不包括利用外包调动的其他企业人力。

要承认科学和工程规律对所有人都一视同仁，并且中国工程师的能力也不天然低于欧美同行。

那么逻辑推导，如果其他条件一样，大疆以海外竞争对手完全无法比拟的速度和广度，开展研发，磨合工艺，导出产品曲线并予以修正，几乎就是一种必然。

在取得产业优势地位后，大疆仍然以一种自己和自己较劲的模式，保持了快速迭代。

这即使得无人机市场的竞争度拉满。

这让众多潜在竞争者在盘算投入和回报后，不得不望而却步。

所以，虽然现在无人机市场已经相当可观，2023年全球规模已经达到了180亿美元左右。

但全球那么多与机电、航空能搭上关系的工业巨头，却几乎没人愿意入场挑战大疆。

只有Skydio这种初创公司才愿意拿着分投的钱博一把。

能导致这种结果发生的因素，主要只有那么几种，或者是历史积累形成的的技术、专利门槛，或者是用户的品牌忠诚度和已经形成的使用习惯。

但是像无人机这种产业，本来就没有多久的历史，不存在百年知名老店。

用户的使用习惯也还在形成之中，于是大疆崛起了。

即便在2020年12月，大疆被纳入了美国商务部的实体清单，再获得美国技术后配件受到了严格限制，但之后大疆的升级换代节奏基本没有变化。

在全球无人机市场的统治力也没有出现松动的迹象。

甚至在北美地区，大疆无人机仍然以断崖式领先的优势占据市场份额第一，把Skydio们压得喘不过气了。

这也是中国其他正在努力向中高端发展的企业或产业最常见的通用模式。

海外媒体和智库爱说，中国制造最大优势是中国通过产业政策向企业提供了廉价的资金、土地、厂房以及技术设施。

但只有少数愿意正面承认，中国高等教育90年代扩招后，培养出的海量毕业生也是最重要的推动力。

他们并非像被诸多外媒贬低的那样，缺乏创新能力。

如果有同样的资源，甚至哪怕略差一些，他们表现出的能力完全不亚于发达经济体的同行们。

如果说曾经中国的劳动力供应过剩，还主要集中在低端或者中端行业上，但现在几乎所有高端岗位也都逃不过僧多粥少的命运。

这导致了被无数口诛笔伐的高度内卷，也造就了让很多人自豪骄傲的全球唯一全产业链。

因为要给8亿多适龄劳动力，一亿多受过大学及以上教育的人口找到工作岗位。

除了同时去占据从地板到天花板的所有产业之外，别无他路可走。

这其实也是一种无奈。

当然，在新冷战可能已经徐徐拉开序幕的当下，几乎没有缺门的全产业链是中国最坚韧的底牌。

和上一次冷战中失败的苏东阵营不同，中国已经证明自身有独立的技术和工业升级能力，甚至在某些领域，自我更新和升级的速度已经在全球居于前列。

所以才能反过来，对喜欢动辄搞的长臂管辖、域外制裁的美国，发起能实际见到效果的反制。

正从国际经济合作角度看，没有短板，至少在制造业上几乎没有什么明显短板，反而可能成了团结世界大多数地区的障碍之一。

什么都能造，并且什么都造得越来越好，能进口什么来平衡贸易，已经是一个不容再忽视的难题了。

今天的节目就到这里，感谢大家收看。 我是不讲废话的黑岛。 我们下期再见。

虽然篮球和足球都是球类集体运动，并且都在全世界非常流行，但从篮球到足球的跨界人才流动一直都很少。再加上古普塔是当代NBA数字化运营管理模式的代表人物之一，而切尔西则是英超名门，在欧洲足球圈内也大名鼎鼎。因此，古普塔这份新工作立刻得到了两个圈子的同时关注。有些人认为萨钦·古普塔那套科学化数字化的管理模式，哪怕跨界也一定可以起到良好效果。而另一些人则认为美国的体育运营模式和欧洲传统的习惯做法迥然不同，古普塔那一套未必能吃得开。风云之下，我们先来梳理一下整个故事的背景。

切尔西队之所以会从美国引入高管，最重要的因素是现任大老板也是个美国人。或许我们都知道切尔西原来的老板是俄罗斯富豪阿布拉莫维奇，也叫阿布。阿布在位期间先后向切尔西注入了几十亿美元，拉来了大批顶级球员、教练，组成了豪华阵容。在阿布时期，切尔西两次夺得欧冠奖杯，五次英超联赛冠军以及其他多个赛事第一，成为当之无愧的欧洲足球豪门。但2022年5月，因为俄乌战争和阿布的俄罗斯国籍，他被迫出售了球队。接手收购切尔西的财团核心人物是美国人托德·伯利。而这位伯利先生同时也是美国棒球大联盟著名球队洛杉矶道奇队大股东之一，拥有道奇队20%的股权。同时，伯利还是NBA湖人队的老板之一，他与伦合资买下了湖人队27%的股份，并进入了湖人队董事会。甚至他还拥有一支电子竞技战队，在英雄联盟、使命召唤几个游戏圈内很有名。不过伯利本人并不是体育运动运营专家，而是一个典型的美国投行出身的金融投资人，只是主要业务集中在体育、娱乐和媒体领域。

在收购切尔西队后，伯利雄心勃勃，宣布自己要把切尔西打造成英超乃至欧洲最佳球队。为了实现这个目标，伯利对切尔西俱乐部也投入了巨资。因为以前获得的运营经验，他很相信美国球队的运营模式，所以又试图把在道奇队的经验直接引入切尔西。在他入主之后，切尔西不但少数重金签下了一大批被认为潜力很大的青年球员，并且出现了一个以前没有的重要变化：他们愿意和这些球员一下子就签订非常长期的合同。比如为了签下穆德里克和恩佐两名青年才俊，切尔西分别付出了1亿和1.2亿转会费，并且向他们提供了长达8年的合同。这种长期合同在美国棒球职业联盟屡见不鲜，但在欧洲足球界的一线豪门当中却闻所未闻，所以立刻就引发了业界人士的质疑。在欧洲足球的老人看来，相比于整体直接对抗很小的棒球队，足球因为拼抢十分激烈，球员的受伤概率很大。而球员一旦遭受重伤，球队和他签约的整个合同就会严重变质。并且在足球圈子里，职业球员拿到长期合同后就选择摆烂，状态大幅下滑也是屡见不鲜的事。一下子就签8年合同，对俱乐部来说实在太冒险了。

面对质疑，美国老板不为所动，依旧坚定推行自己的战略。然而事与愿违，在他入主之后，切尔西队的成绩一直不太理想。在上上个英超赛季中，切尔西队仅仅排名在第12位。上赛季还是境况不佳，最后只获得第6名，连续两年甚至没有拿到参加欧冠的资格，完全没有了豪门气魄。今年新赛季，切尔西的开局还是比较难看，前8轮4胜2平2负，暂时位居第7。因为投入巨资但成绩不佳，所以伯利的操作引发了外界的强烈质疑。不是美式运营操作错了，而是美式运营操作引入的还不够。所以他更加坚定的要对切尔西全面推动美国化，甚至决定把一个篮球运营专家引入切尔西账下，协助自己完成称霸英超的目标。这位专家就是萨钦·古普塔。

现在我们来聊一聊萨钦·古普塔其人奇事。看名字和照片就不难猜出萨钦·古普塔是印度裔。他从小在波士顿长大，自幼学习成绩就十分优异。在大学时期，古普塔先是在麻省理工学院获得了计算机科学学位，然后又在斯坦福大学获得了MBA学位。大学毕业之后，他进入著名体育电视媒体ESPN担任软件工程师。工作内容就是解释MBA和大学篮球联赛的数据，以及分析各支球队互相交易的信息。虽然这个时候他还是不太懂篮球，也很少观看篮球比赛，但他利用自己的数学天赋和软件特长，在2006年编写了一个NBA交易程序。这个程序的作用其实和著名足球游戏FM差不多，可以理解为一个模拟盘。玩家在其中扮演某支NBA球队的总经理，和其他球队进行模拟交易。并且古普塔还在程序附带的数据库中储存了以前NBA的大量真实合同，帮助玩家推算自己做出的交易是否符合联盟的复杂规定，从而判断出交易的可行性。

在古普塔开发出这套NBA经理模型之前，NBA已经是一个商业化高度成熟的职业联赛。无论是球队老板还是明星球员，都是非常有钱的富豪。他们雇佣得起专门的律师为自己争取利益最大化。经过多年拉锯战的积累，NBA的劳资谈判协议简直就像一个由无数法律术语构成的迷宫。整个协议条款长达数百页，并且里面充满了如果、但是这些的假设性条件。比如薪资在什么条件下必须匹配，特定的时间要素如何满足，球员每个赛季的年薪如何变化。哪怕是专业人士面对复杂的情况，人们就可以利用计算机的自动化分析将文件里的概念具体化、数字化。于是篮球职业经营人发现自己手中多了一个分析交易的利器。在签订球员合同、续约或者交易球员时，可以帮助自己更加明智地做出决定。初步成名后，古普塔又不断升级自己的交易程序，又在程序中引入融合了一个新的数学模型——PER分析模型，进一步完善了模拟系统。

常看篮球的球迷们应该都听出过效率值这个词，其实就是PER的通俗化名称。本质上，PER是一个用数学计算公式科学衡量一个球员对球队贡献的标准模型。在过去，人们评价一个球员往往都是注重每场得分、篮板数、助攻等直观数据。但是单单只用这些表面数据很难完整概括一个球员的真正表现。比如某个球员在一场比赛当中虽然得分很高，但他占用了过多的球权，实际命中率并不高，或者持球过多破坏了球队的进攻效率，还可能因为不必要的犯规让球队呈出了更多的罚球失分。这些行为都会抵消他的得分对球队的贡献。最后综合考评的结果，他对球队的真实贡献甚至可能是负的。这种情况也就是球迷常说的“打球太毒了”。而在PER计算模型当中，会以平均每分钟的贡献值来评价球员的表现。通过许多不同权重的数值，做出一个更加整体的评估。在这个数值评估体系当中，一些在比赛中往往能刷出高分的球员仍然会被认为对球队产生了伤害。因为PER模型的出现和推广，NBA在对球员做数据分析时，近20年来也越来越注重科学和客观了。当然，这也不是说PER就是评价球员的唯一真理，事实上它也有自己的缺陷。但不管怎么说，通过综合数字分析来衡量球员的表现，这个思路应该还是正确的。哪怕以后有一天PER计算模型被推翻或者全盘改变，取代它的也一定是一个更加优化的数字模型，而不是回到过去个人感觉时代。

总之，在推出交易模拟程序后，古普塔就在美国体育界内声名鹊起。不久之后，他就遇到了一个将其正式引入职业体育界的贵人。此人中国球迷也很熟，他就是达里尔·莫雷，火箭队的前总经理。当时莫雷是波士顿凯尔特人队的高级运营副总裁，在为麻省理工学院学生举办的校友聚会上，两个人初次见面。在两人见面中，古普塔给莫雷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在一年后，莫雷被休斯顿火箭队雇佣，古普塔立即申请加入了莫雷的团队。而他在火箭队的角色就和他之前所做的一样，负责建立球员和球队的分析数据库，然后申请报告提交给莫雷和球队运营副总裁，帮助他们对球队运营做出决定。就这样，古普塔逐渐成为了一个NBA球队运营专家，先后在火箭队、费城76人队、底特律活塞等多个俱乐部中效力，并且通过大数据分析促成了多笔非常优质的球员交易。于是他通过数值化运营球队的思路，在美国体育联赛圈子里名声越来越大。最终在2021年，他被明尼苏达森林狼队聘请担任运营总裁，成为了有史以来NBA联盟第一个印度裔高官。到了当下的2024年，这位篮球运营专家又因棒球队老板伯利的邀请，到欧洲足球豪门切尔西队任职，成就了一段神奇的职业经历。

现在要断言古普塔能不能帮助切尔西队崛起还为时过早。但是我们从中可以看到切尔西现在的主人伯利坚持推行美式体育运营策略的决心。虽然现在切尔西队成绩很不如人意，但伯利显然相信自己这一套美式策略是绝对正确的，只要坚持到底就一定能扭转乾坤。从理论上说，数字化运营是一种相当符合科学客观规律的运营策略。不管是足球还是篮球，一个球员的好坏，一个合同的优劣，想必也是能够帮助到切尔西的。但是反对者的许多质疑同样也非常有道理。美国的职业联赛，无论是棒球联盟还是篮球联盟，都是没有升降级机制的。所以球队成绩不佳甚至名列倒数，除了确实实力不佳，也可能是在卧薪尝胆。许多NBA球队甚至还会通过故意输球摆烂占据倒数位置，来争夺优先顺位的选秀权。古普塔自己在职业生涯当中就曾经采用过这种摆烂战术。欧洲足球是多级联赛运动，是有升降级机制的。哪怕是豪门球队，在历史上也不乏因为成绩太差而降级的例子。同时，因为顶级联赛和二级联赛关注度、创收能力差距实在太大，所以一旦降级，想要再爬出来难度就会陡增。另外，对欧洲各国足球俱乐部来说，除了本国联赛之外，还有更重要的欧冠赛事。许多时候，豪门球队为了欧冠会故意牺牲联赛，或者为了削弱重要竞争对手而故意拒绝有利可图的交易。所以很多NBA当中顺理成章的球队运营策略，在欧洲足球是很难自然开展的。

更重要的是，相对一切向商业利益看的美式运营思维模式，欧洲的足球俱乐部更多扎根于非常古老的城市社区文化。甚至在大多数豪门球队运营已经非常国际化了的今天，社区文化依旧还是很难摆脱的球队基因。因此，伯利和古普塔如果全盘照搬美国球队的运营策略，肯定会受到欧洲足球文化传统的某种抵制。那对切尔西队会有多少影响就很难预测了。这种美式运营思维模式和欧洲足球社区文化的混战，其实我们在不久之前就已经看到过非常鲜明的例子。2021年4月19号，欧洲12家最顶级的足球俱乐部突然共同宣布，他们要联手发起欧洲超级联赛，并且宣称这样赛事将独立于原来的欧洲足球竞赛体系，也不接受欧洲人的管辖。这则消息当时撼动了全球体育界。后来经过媒体的深入发掘，人们发现那一次欧洲足球组团造反，幕后最大推手正是美国资本。美国摩根大通银行承诺通过债务融资的方式，先给欧超联赛50亿欧元补贴，其中35亿欧元直接发放给创始球队。直白说，鼓动豪门球队造反的美国资本，希望组建一个类似NBA的欧洲足球超级联盟，以此来攫取足球行业的最大利润。

然而这个欧洲足球超级联赛的方案一出台，就引起了欧洲的强烈反对。不光是欧足联、各国足协等既得利益团体坚决反对，就连这些豪门球队的本土球迷也站出来激烈抵制欧超联赛的构想。欧洲本地球迷反对欧超联赛的理由，一方面是觉得欧超没有升降级会降低比赛的激烈程度，甚至会毁灭他们看足球的初衷，失去了竞技灵魂。同时，欧超联赛必然会带来割裂本土的后果。海外利益是资本推动足球豪门分家单干的最大动机。欧超联赛一旦建立，必然会更加关注海外球迷的需求，欧洲本土球迷的影响力反而会下降，利益受损。于是当地球迷组织纷纷激烈声讨俱乐部的决定，甚至还做出了围堵球队车辆之类的过激举动。最终在各方激烈反对下，欧超联赛的策划被迫偃旗息鼓，化为一纸空文。但是“党的日出一不一定党的日出十五”。随着美国资本对欧洲足球界的强力渗透，未来像切尔西这样被美国资本直接掌控的豪门球队肯定会越来越多。美式体育运营策略也必然会跟着新老板们渗入欧洲足坛。我们现在尚且无法断言，作为先驱的伯利和古普塔到底能不能在切尔西取得他们想要的成功。但好的竞技体育既很严酷又很公平，他们的成功标准非常清晰直观：赢了就代表正确，输了就一定是错的。所以让我们坐下等着看这场欧洲足球经历的“真灵秀”吧。

今天的节目就到这里，感谢大家收看。我是不讲废话的黑道人，我们下期再见。

实际情况是不是这么戏剧化、网文化？于是我们做了一点调查。 首先可以证实，7000亿卢比汇出印度这些都确实存在，不是国内媒体夸张编造的，并且来源也相当可靠。源头来自印度官方执法机构向当地法院提交的正式起诉文件。 实际上，报告在今年2月就公开了，但直到90月份，印度才有媒体注意到了情况，发布了相关消息。中文媒体应该是看到这些新闻后在加工转述的。 但找到新闻源头后，我们又发现，这其实是一起旧闻，只是因为印度司法程序一贯极其漫长拖沓，最近又有了些新进展而已。 这件事件起源于2022年，当年7月，印度联邦政府的执法局高调宣布，它发现了VIVO集团印度分部的大规模洗钱行为。 印度执法局名字听上去来头极大，不过它其实是印度财政部税务局下属的执法机构，主要任务是反洗钱和执行印度外汇管理法。 这家印度官方机构当时指控，VIVO为了避免在印度交税，在2017年到2021年间，将6247.6亿卢比的营业收入汇到了印度境外。 而在同一时期，VIVO在印度的总销售金额大约是1.25万亿卢比，也就是汇走了一半左右。 印度执法局认为，VIVO这么做违反了印度的外汇管理法，并且还是做假账和逃税。 为此，他在遍及印度全国的突袭行动中，冻结了VIVO集团时控的119个账户，抄没了46.5亿卢比和大约两公斤的金条。

被打击的不只是VIVO。22年初，印度政府同样以违反外汇管理法和逃税为由，对小米集团罚款65.3亿卢比，并且另外冻结了小米在印度银行账户上的555.1亿卢比，约合48亿人民币。 当时，小米的遭遇曾在中国引起了相当大的轰动。可能因为不是第一个，VIVO在印度遭到抄家，新闻热度远不如小米事件。 但这几件事在长期关注中印关系以及贸易投资的人群当中，其实相当有味。被认为是印度政府在全面禁止中国手机APP后，又一步对中企重拳出击的高潮。 对了，顺便说一下，不知为何，中文网络去年出现了一波传言，声称印度政府出于各种考虑，在去年10月取消了对小米的罚款和资金冻结。 这个传言流传很广，现在搜索小米加印度罚款，排在前面的回答很多都说小米赢了。 但这是一条假新闻。不仅在印度官方机构网站和媒体上都找不到信源，并且根据小米公司最新的24年中期财务报告，在或有负债项目下，它仍然有460多亿卢比，折合超过40亿元人民币的资金受到印度官方的限制。这显然就是那笔被冻结的资金。 翻阅小米22年至今的所有财报，这个受限的资金规模一直没有大的变化。至于所谓的退还罚款，更是找不到任何依据。 小米公司在年报中也承认，案件还在听证阶段，什么时候能了解不知道，结果也不确定。但又宣称自己有信心抗辩成功，所以没有拨付坏账准备金。财报上没有直接反映出这个隐患，但问题肯定还在。

如果看被查抄冻结的资金，VIVO远没有小米多，几乎少了一个数量级。不过印度官方对它的态度更加强硬。去年10月，印度执法局下令逮捕了VIVO印度的四名雇员，其中包括一名中国公民。12月又正式以洗钱罪名起诉VIVO印度。 然后就是今年在起诉中又追加了内容，刚才提到过，22年事件爆发时，印度指控VIVO洗钱的规模还是6200多亿卢比，今年2月份补充指控后，增加到了超过7000亿卢比，也就是节目开头提到的数字。 从目前迹象看，印度官方对VIVO颇有穷追猛打的意思。 根据已经对外公开的调查内容，印度执法局宣称，VIVO印度在为进口商品付款的幌子下，把相当于总营收一半左右的资金转移去了海外贸易公司。在这些公司当中，有很多是由VIVO中国总部直接控制的。 对此，VIVO并没有直接否认上述公司属于自己，但强调这些交易都是真实合理的，属于企业正当经营权的范畴。 VIVO印度的主业是生产并销售手机，他在印度拥有产量很大的组装工厂。但是手机产业链很长，VIVO只是下游终端厂家，大部分原器件都要向上游供应商采购，其中很多并不在印度生产，所以要进口。 到这里还是没有争议的，不管怎么说，印度官方不可能要求VIVO凭空变出零器件。 但VIVO和印度官方的核心分歧在于，印度认为VIVO印度并没有向真实的供应商直接付款，大部分钱都给了VIVO集团实际控制的海外子公司，让他们再转几道手。在这个过程当中，这些设在低税率地区的公司虚报价格和费用项目，把VIVO印度的利润转移走了，从而达到在印度逃税的目的。 坦率的说，企业利用内部交易或者关联交易转移利润的情况确实很常见。VIVO有没有这么做，很不好说。 但这种情况之所以常见，就是因为在实务当中非常难以确认是否违法。各国各地区的法律，最多只能要求与关联企业或个人交易后，应当披露信息，但无法一刀切完全禁止关联交易。 对于具体交易到底合不合理，基本不可能做到全面监督。如果每笔生意都要先报告政府部门一一审核批准，那企业就根本没有独立经营权了。 如果涉及到跨国企业跨境交易，要分析确定就更加困难了。为了吸引投资，一般情况下，大多数国家和地区对此都是采取默许态度，哪怕吃亏，也当交学费算了。 举例来说，我们节目几次提到过，苹果、谷歌等许多跨国企业，多年来都习惯把整个欧美乃至更多地区的盈利，通过内部关联交易集中到位于爱尔兰的子公司，以便利用爱尔兰的优惠政策避税。 这种做法早就是所有人都知道的明牌了，但欧盟、美国等在法律上还是一直无可奈何。 中国近年这方面的公开讨论不多，但早年对跨国企业利用关联交易转移利润，或者集团内部贸易时，故意以高买低卖，也有过激烈争论，到底要不要强行干预。不过最后实际结果还是一动不如一静。 但印度在这方面确实法律极其完善，他有一部极为严格的外汇管理法。理论上，所有的印度居民，包括VIVO印度、小米印度这些外资公司，都有义务向印度官方全面申报所有外汇收入，并且在指定时间内把所有外汇汇入印度境内。 需要进口时，同样需要及详细的报告交易背景和细节。稍有遗漏或者隐瞒，就有了充足的拿捏理由。 小米和VIVO的麻烦都是沾到了印度外汇管理法的织网。根据媒体报道，小米受到的指控是伪报特许权使用费。 尽管小米身辩称，它是通过印度央行批准的合法渠道付款，其中84%还是转付给美国高通的专利和特许权使用费，显然易见是合理支出。 但印度执法局却认为，这属于进口软件。小米不但要为此补交关税和罚金，还要因为隐瞒外汇真实用途，另外接受罚款。 小米如果官司失利，460亿卢比全部或者大部分被没收，那么在印度的十年经营就等于完全白干，甚至还要倒贴。 到去年为止，小米印度的累计账面净利润也只有200多亿卢比。 而VIVO案，印度官方的理由和逻辑同样很强大。那些交易是否真实或者合理，并不是最重要的。 但VIVO印度在申请资金跨境时，没有向官方清楚交代，他的交易对象和自己有密切的关联，有共同的时控人，于是就违法了。 根据印度外汇管理法，对违法者最高可以处以涉案金额三倍的罚款，并另外没收全部财产。 据印度媒体引述，印度执法局认为VIVO的犯罪所得大约为2024亿卢比。这个数字似乎带有某种讽刺意味。 并且，在与VIVO印度的总营收比较后，很可能是印度官方对VIVO印度这些年收益的大致估值，这也与小米印度案情况类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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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才说过，一些自媒体认为，VIVO是见到了小米的遭遇后，主动把大部分资金提前转出了印度，所以现在进退比较灵活。即便输了官司，印度也很难抓到执行标的。 但前面已经解释清楚，VIVO转出印度的7000亿卢比，至少有6200亿是在22年以前。那时小米印度案都还没有爆发，这些资金大部分应该就是正常的采购费用。这点甚至连印度执法局也不完全否认。 同时，VIVO在印度的投资力度其实很大。它在印度的主要工厂位于北方邦，一期就占地50英亩。2018年，VIVO又在附近收购了169英亩土地，投资400亿卢比，建立了规模更大、设备更先进的第二工厂。 也就是说，除了已经被印度冻结的几十亿卢比存款，VIVO在印度至少还有价值几百亿卢比的固定投资，这些根本跑不掉。 虽然有报道称，VIVO正在与印度商业巨头塔塔集团谈判，考虑出售印度工厂的部分股权。但即使交易成功，经验丰富的印度当局也不会在官司了解前让VIVO把相关资金转移出去。 更不用说22年以后，VIVO继续在印度经营，并且这两年业绩相当不错。今年三季度，它首次超过了三星和小米，成为印度最畅销的智能手机品牌，市场份额接近20%。 账面上应当盈利可观，一旦要执行罚没，这些利润甚至营收同样都是印度官方可以轻而易举下手的目标。 所以，VIVO在印度的真实处境并不比小米好，同样都是随时可能正式炸出一个财务大雷。 辛苦经营多年，却可能一夕被罚个精光。意外风险这么大，VIVO、小米以及其他一些中企却始终不愿离开印度，继续在印度深耕。这在国内网上引发了不少粉丝和不解。 其实他们这么做的缘故并不复杂。首先是因为他们在中印关系还比较好时，兴冲冲抢滩登陆，进行了大笔投资。到如今沉没成本已经很大，像自营工厂这类重资产，现在要脱手都不容易，只能坚持经营下去。 其次，印度经济体量在全球也算很大，还是极少数还保持着较快增长的大型经济体。拿智能手机来说，单说数量已经是全球第四或者第三大市场了。 打入并在印度市场领先，对企业讲故事，提高估值还是有帮助的。 同时，印度本土企业技术实力薄弱，无法和外国品牌正面竞争。根据最新统计，印度智能手机前五大品牌全部都是外资，其中有四个来自中国。这也吸引到处寻找蓝海的中国企业。 过去几十年，全球化的不断深入，使得跨国企业在心态上普遍相信，各国各地区一旦开放，对外资即便不给特权，也不会故意遏制，免得坏了名声，吓跑了其他人。 中企作为后来者，更缺乏经验，喜欢套用国内经验去研判海外市场环境。以投资印度来说，即使是身经百战的商业精英，也更看重打入是印度市场后的收益。 但对印度的国情特殊性，可能带来的风险，以往的实践研究恐怕很少。等到已经过河，再想撤退就不容易了。 如果要勉强安慰一下，印度折腾外资是传统，并不只是中印关系近几年急转直下，才特地拿中资开刀。 甚至可以说，哪怕中印关系一直融洽，小米、VIVO等被印度税务、海关或者其他什么部门找茬，大概也是早晚的事情。 印度在90年代启动经济改革时就宣称要学习东亚经验。莫迪率领人民党上台后，更是把市场自由化、吸引外资产业升级作为自己重要的经济纲领。 有人可能奇怪，为什么印度一方面要学东亚经验、发展制造业，一方面还是不断用一些外界看起来稀奇古怪的理由，用力折腾外资。 这是一个很大的课题，我们暂时先提出两个解释。 一是印度虽然提出要学习东亚模式吸引外资，但印度社会对外资，尤其是深入本土投资实业的外资，仍然有着根深蒂固的不信任。 上一次让印度全境沦为殖民地的，就是一开始以商乐面目出现的东印度公司。而陆行印度的最初一批据点，也是以开展贸易为名建立的商站。 对外已经过去很久，但印度因此对外资产生的PTSD还是没有完全治愈好。防范外资对印度的深层渗透，避免他们尾大不掉，仍然是印度主流社会不言而喻的共识。 另一方面，印度又自认是大国，从人口体量和国土面积上看，也确实是大国。所以印度又有全世界很少几个国家才有的大国雄心或者说野心。 其中之一就是印度在各项产业上也有的强烈的国产化意愿，不愿意始终做别人的倾销市场。 但他的技术和管理底蕴薄弱，主事者因为政治上的需要，又往往要求在短期内就可以看到明显效果。 所以印度政界商界往往都希望通过向外资施加压力，迫使他们向印度传授技术和经验，然后就可以取代代之了。 在这一过程中，印度往往急切到甚至不愿意让外资先获得恰当利润，深怕他们收回了成本就能断尾逃跑。 比如印度官方就一再向小米、VIVO等外资手机厂商施压。先是希望这些品牌在印度实现管理层本地化，然后又要求外资手机品牌必须招募印度分销商，向他们传授渠道建设经验，最后是制定产品本地化生产比例，真正实现印度手机印度造。 甚至可以怀疑，能不能为印度制造老实出力、出多少力，会是印度官方最后决定如何处置小米、VIVO案的关键因素。 公平说，这些做法从欧美老牌发达国家到东亚几个高速发展国的经济体，从前也不是没有干过。 但区别在于，前作大多数情况下都以利诱为主，让资本主义为了利润可以卖绞索的规律自然发挥作用。 而印度更喜欢使用大棒，强迫外资低头。这在国内政治上很容易得分，但在外部眼中就显得相当蛮横，甚至不讲理了。 商人的胆子是最大的，为了利润，他们可以践踏一切法律和道德。但商人的胆子又是很小的，对于前景极不确定的风险，他们往往会变成铁公鸡，任凭如何劝说也一毛不拔。 印度对VIVO的打击和施压，对本国相关产业的扶持，应该说相当成功。无论是VIVO、小米还是其他外国品牌，都只能按着印度官方的指示起舞。 根据印度政府统计的贸易数据显示，印度的手机出口额在2017年到18财年还只有3亿美元，但到2022、23财年已经飙升到了110亿美元。 在同一时期内，手机进口额也从36亿美元下降到了16亿美元。只看手机这一个行业，印度政府的策略显然大获成功。 但还是同一时期，印度制造业占GDP的比重却几乎没有明显变化，甚至还略微下降了一点。劳动人口进出口数据情况也类似，制造业岗位占全部劳动岗位的比例不升反降。 货物贸易继续长年保持巨额逆差，这与东亚甚至欧美在早期增长阶段的情况都明显不同。 显然，印度手机产业的成功只是一个相对特殊的孤立。在印度制造政策的整体效果，就只能说是差强人意了。至少大多数制造业并没有得到明显好处。 而东亚、欧美在增长高速期，技术和管理经验的扩散都是非常快的。这不得不让人怀疑，印度政府对包括中企在内的外资，屡屡关门打狗的做法，是不是影响到了其他原来可能会在印度投资的外资意愿。 结果虽然摘下了一个果实，但却丢掉了更多。 带着这个怀疑，再回头审视数据，就会又有些发现。只看表面金额，印度近年吸收的外资FDI，可以说成绩非常喜人。 根据印度工业和国内贸易促进部的数据，从2000年到2023年，印度的FDI增长了大约20倍，累计已达6950亿美元。联合国贸发会的数据虽然比印度自己的统计低一些，但也有5000亿左右。 不过继续细分投资类型，对印度投资大多数都是股权债权形式，也就是收购印度现有企业的部分股权或者向他们借款，又或者在印度的证券市场上买入股票或债券。 像今年4月到6月，流入印度的FDI是225亿美元，其中股权投资就占了162亿。 而公认对本地技术和管理推动作用最强，并且也最为稳定，几乎不会因为撤回投资造成经济风险的实业投资，比例反而不高。 2022年，印度收到的绿地投资建议，也就是全新项目投资，一共也就108个，其中工业投资体量更少。 至于这些项目从意向到最后成功落地的比例，印度官方没有给出数据，但恐怕不会太好看。 举例来说，印度半官方的贸易促进会网站上，宣布最大宗的绿地投资，也是最大的工业投资提案，还是22年富士康宣布计划在印度投资190亿美元建设芯片厂。 但我们都知道，这个提案落地执行的可能性几乎已经可以归零了。 近几年，中国制造业会不会大量外移一直是一个热门话题。好几个国家被提出是下一个世界车间、世界工厂的候选国。 从技术和人口体量上看，其中最有资格，甚至唯一有可能单独取代中国的，就是印度。 但印度对新兴外资企业的态度，却是它争夺这一可能的绊脚石。很难想象，印度能如当年东亚那样，充分利用外资带来的资金、技术、管理经验以及年于效应，弥补自身落点，新颖说把制造业做大做强。 几亿、几十亿的罚款，对于个别企业来说可能重如泰山，但对于14亿人口的印度来说，实际轻如鸿毛。 命运的馈赠，早就在暗中标好了价格。这也许就是小米、VIVO在印度牺牲的价值吧。 今天的节目就到这里，感谢大家收看。我是不讲废话的黑大佬，我们下期再见。

今年9月末，国家广电总局发布消息，上海广播电视台为了推进改革，将有序关停四个电视频道和四套广播频率，把传统频道频率压减40%。消息一出，立刻引发了舆论热议。

在一般的印象当中，上海作为一线城市，传媒业相当发达。而作为传统媒体的龙头，上海的电视台和广播电台都是排在国内同行前列的大台。在中国的电视和广播业里，央视央广是独一档的地位，而接下来一档的大台当中，上海电视台电台一定有一席座位。尤其是电视台，影响力和收入往往都是本地媒体中的绝对龙头老大。过去，大电视台给外人的第一印象往往就是财大气粗，制作的很多节目，场面壮观，设备先进，服装、道具、化妆精美，更从来不会缺少大牌明星来捧场，看上去就是不差钱的主。所以，这一次上海电视台突然宣布要大规模关停精简频道，称得上是行业地震级的新闻。

具体要裁撤哪几个频道频率，官方还没有正式宣布，但是网络上已经有消息人士爆料，几个要关停的电视频道，大概率是万语频道、纪实人文、东方影视和七彩戏剧频道。在这次变动发生之前，上海广播电视台旗下拥有12个电视频道。虽然没有权威数据，但我们正好在上海，根据身边统计学，以上四个频道的收视率在上海台各频道里大概率都是靠后的，因此传闻有相当可信度。

国内的电视台都是公营事业单位，大家都知道，这种单位的工作岗位大多比较稳定，很少裁员。并且和裁员相比，事业单位更讨厌裁减编制，因为编制多少直接涉及到预算和级别，这都是事业单位最重视、最关切的根本利益。但这次上海电视台却要一口气裁掉三分之一的频道，原因只可能有一个，今年本身的经营效益太差，实在撑不住虚肿的体量了。

因为不是上市公司，上海电视台历年的营收、收视率，这些关键数据都不对外公开，外界对它的财务状况无法直接做出详细分析。不过从其他公开信息当中，还是可以看出一些端倪。比如说，网上早就有人吐槽，上海电视台旗下的东方卫视，不少主持人都遭遇了降薪和绩效考核要求，不得不在节目当中直播带货，并且接单里大量还是推荐装修公司、卖海参鞋子之类，这些广告一看就价值不高。要是在上海电视台的鼎盛时期，完全不可能被看上眼。电视台一直都是大众眼中光鲜亮丽的工作单位，而节目主持人更是人言眼里的优质岗位、精英人士。但如今，上海电视台的主持人也只能和自媒体博主们一样，靠直播带货来维持KPI，可以说是进行窘迫之态。

会落到这种景况，原因也简单，看电视的人少了。原来电视台是真正的主流媒体，大多数人回家后都会打开电视，所以当时的电视广告收费真是一刻千金。但现在看电视的人却越来越少了，广告金主们跟着跑路，即使留下来的也会狠狠压价，这更给原来带来一个零头。

但电视台业绩下滑，并不是因为整个视听或者传媒行业在萎缩。恰恰相反，根据官方数据，去年2023年，上海广播电视和网络视听行业总收入超过了2357亿元，而在2020年，行业总收入还不到725亿，仅仅三年时间，这一行业的营收规模就扩张了两倍多。上海市场监督管理局有一份年度报告，上海广告市场状况报告。2012年时，全市传统媒体总营收95.9亿，其中电视就占了65.9亿。在同一年，全市以互联网为主的新媒体总营收还只有18.2亿，但只过了五年，到了2017年，还是同一份报告，在电视、广播、报纸、期刊、互联网五类媒体当中，互联网营收已经占比达到了67%。从以上数据可以看出，上海的传媒行业其实还在快速增长，只不过这种增长基本都是来自于网络媒体，与电视台或者其他传统媒体并没有什么关系。

这种情况上海并不特殊，从全国看，视听媒体行业最重要的支柱——广告，都在逐渐抛弃传统电视台。根据统计，2020年，全国新媒体的广告总收入首次超过了传统的广播电视台，并且在之后几年，双方的差距还在迅速拉大。一方面，传统电视台的广告收入在逐年降低，已经从2019年的998亿下滑到了去年的583亿，几乎接近腰斩。另一方面，新媒体广告收入却呈现爆发式增长，从2020年的890亿飙升到了2023年的2700亿，三年里增长了整整两倍。出现这种反差，是因为广告业主们发现，微信公众号、短视频以及直播等新媒体手段，在最关键的广告转化率上，要比投给传统电视台高得多，于是他们争先恐后的抛弃了电视台，投入了互联网新媒体的怀抱。

如今，以互联网为基底的新媒体，以不到三分之一的人员占地，创造了绝大部分营收，把传统媒体包括电台、电视都远远甩在了身后，彻底改变了媒体行业的格局。同时，电视台在丢掉了许多大客户后，为了维持收入，只能在节目当中越来越密集的插入广告，并且电视广告的档次、格调也越来越低，这更加惹起了观众们的反感，更多人因此减少或者放弃了收看电视。

其实电视台也知道，这么做是饮鸩止渴，但是面对大趋势，他们也只能这么做。

另外，现在中国电视台遭遇的挑战，不仅是在广告竞争中PK不过网络，更可怕的是，新一代观众们正在失去打开电视机的习惯。根据2024年中国智能电视交互新趋势报告，中国家庭2016年的电视开机率还高达70%，但到2024年已经暴跌到了不足30%，也就是说，在购买了电视机的家庭中，只有30%左右还保留着日常看电视的习惯。很多家庭里，电视机已经沦为装饰品，或者只是作为电脑的投屏工具。而开机率大幅走低，甚至已经波及到了最终端的消费，现在连买电视的人都少了。根据相关行业媒体统计，2023年，中国电视机出货量只有3656万台，比2019年时的5045万台已经跌去了30%以上。电视机少了，看电视的人少了，看电视的时间也短了，这些因素最终都指向一个结果，中国收看电视的群体正在迅速萎缩。

观众基数和收看时长是所有媒体的立身之本，基本盘在快速下降，传统电视台的效益跟着越来越差，也就是情理之中的事情了。在这样的大环境下，上海电视台宣布大幅度的关停裁减频道，其实不足为奇，甚至还可以小小的感叹一句，到底家大业大，居然撑到现在才肯收缩。

不过在这里，我们还是要为上海电视台说一句公道话。根据官方数据统计，在2023年，各个地方卫视黄金时段的收视率当中，东方卫视排到了全国第一的位置，历年来也基本都是前三名，它已经是中国目前经营的最好的地方电视台之一了。所以上海电视台面临的困境，并不是它自己一家的问题，而是全国电视行业普遍性的问题。

实际上，早代上海电视台裁减频道之前，全国各地就已经大量出现电视台裁减频道的新闻了。比如说同样是一线城市，深圳电视台也关闭了公共频道和娱乐频道。根据媒体统计，到2023年为止，全国已经至少有140个电视频道关停合并，或者只保留了线上播放。到了今年2024年，又有超过20个电视频道停播，可以说，对于中国电视业，凛冬已至。

曾经风光一时的电视台，如今落到如此窘境。大背景当然是互联网的崛起，不仅产生了一托于网络的新媒体，互联网还带来了大量新的信息交流渠道和娱乐方式，把传统媒体原有的生态位强夺了一大半。

但从全球来看，传统媒体虽然都被互联网新媒体打得痛不欲生，不过电视往往在其中处境相对还略好一些。特别是体量很大的头部地区，比如美国、印度、欧洲、甚至长期经济停滞的日本，主要电视台虽然没有过去黄金年代时那么风光了，但大多仍然能够稳定盈利，很少需要全面收缩。大牌电视主持人们，也依旧拿着令人羡慕不已的高薪，并且继续有着很高的社会地位和影响力。

相比之下，中国的电视台为什么显得更困难？连上海这样的大台都撑不住，要靠瘦身甩包袱来度过难关。原因首先在于，中国的电视台和电视频道本来就太多了，并且专业分工极不明确。根据广电总局的统计，截至2024年初，全国共有389家市级或以上级别的广播电视台，2099家县级电视台，以及33家教育电视台。这些电视台每家开播的频道从几个到十几个不等。比如中央电视台就有多达25个频道。全国总共有数千个独立的频道在运营播放，这个数量在全球都是断崖式领先的。但是全国这么多电视台、电视频道，除了少数一些收费频道比较特殊外，绝大多数都是普通的公共免费频道，主打内容重复性很高，你播电视剧我也播电视剧，你搞综艺我也搞综艺，连内容都差不多。

大家都知道，经济学上有一个非常基础的概念：成本摊销。在其他条件一定的情况下，生产规模越大，单位生产成本也就越低，从而提高竞争力。虽然电视节目属于无形文化产品，但本质也一样，更多观众同时收看一个节目，这个节目的效益就越高。相反，如果同一时段，观众收视率被太多频道分散，结果可能就是大家几败俱伤，广告收入都无法打平节目投入的成本。

参考海外主要电视市场上的实践经验，一般来说，一个地区主流电视台数量大致在三到五家比较合适，再多市场就很难容纳了。其实很多国家也有大量的独立地方电视台，但他们大多都会以加盟形式加入大型电视网，自身只保留极少的独立制作能力。即使是大电视网，主力频道也只有个位数，需要制作或购买的节目总量其实比较有限。播出时，每个节目的观众基数会比较大，也就能够有较多的广告收入。至于部分观众有小众需求，主要交给收费电视频道去承担。

但国内的电视台，股东实际都是本级政府，不但行政区域之间横向无法共组电视网，就连垂直区域的整合也很差。尤其在省级电视台以上，各家都有全套的独立采编、制作、播出能力，互相都是完全不可能合作的竞争对手。再加上中央电视台和几个教育电视台，全国实际有30多家大型电视网。历史上，由于播放范围的隔离，这个问题一度还不明显。各地观众实际能收看的电视台，一般就是央视、本省级电视台，加上市县电视台。但在上星时代来临和有限电视普及后，全国观众一下子发现，自己真的有上百个免费频道可以看了。结果，上世纪动辄百分之十几甚至几十的收视率成了神话。如今能有1%的收视率，电视台已经可以大开庆功会了。为了争夺收视率，又需要投入大成本制作精良的节目，或者请大牌捧场。在互联网崛起之前，已经只有很少几家电视台还能常年维持盈利了。

而下级的市县台，采编和制作能力薄弱，更是从来都没有过真正的竞争实力。上个世纪的电视观众恐怕都知道，当年绝大多数市县电视台争夺收视率的最大法宝，就是侵权播放海外的电视剧和动画。在版权法逐步得到落实后，就不能这么干了。

之后的基层电视台更像是视频化的本地政府公报。有常年在县电视台工作的人在网上直言，因为人员和经费有限，自己的电视节目来来回回都是一些流水账，主要内容都是领导的工作行程，或者平空副访谈之类，根本没有观众要看，收视率基本为零。所以基层电视台虽然有大量的正式或非正式编制岗位，有让互联网新媒体羡慕到流口水的采编资格与资源，但产出内容却乏善可陈，都无法养活自己，只能靠公营事业单位身份，依赖地方财政不断向他们输血，才能维持正常运营。

过去在经济高速发展期，补贴这些地方电视台还不是什么问题。但是如今，各地政府财政都不再宽裕，各级政府自身都在大力削减公用经费支出。在维持这么多毫无利润产出能力的电视台，显然既不合理，更不合适。因此，各地电视台裁撤、缩编频道，会成为电视行业的普遍现象，并且应当会持续很久，直到国内电视网规模与实际收视人群重新取得平衡。

但是国内电视行业的崩塌式衰退，除了以上比较正常的因素，还有一个特殊原因。对于普通用户来说，打开电视机这个原来应该非常简单的动作，这些年却变得越来越复杂，以至于很多用户愤恨的抛弃了电视。这一切都要从强推机顶盒开始说起。机顶盒作为数字信号终端，在技术上确实比以前的模拟信号要先进得多。但是在推动机顶盒普及的过程当中，存在着大量强制行为。很多时候用户实际根本没有选择权，只能在没电视看和接受机顶盒之间二选一。并且收费也比较贵，有的地方要收好几百元。早代2009年，就有官方媒体公开批评过各地有限电视运营商强推机顶盒的行为。可是到了2015年，广电部门却又发布了更严格的禁令，要求全国统一推行指定系统的机顶盒。从此，电视机搭配机顶盒的组合成为了必须。

很多分析认为，广电当年的做法主要是为了与主流电信运营商争夺网络运营主导权，希望通过统一机顶盒系统，打造一套独立的网络门户。结果这个规划失败的无声无息。但对于普通用户来说，增加机顶盒后，对观看体验毫无帮助，像看电视时就必须操作两套独立的遥控器，互相之间可能还有冲突，平白给用户增加了学习和使用成本。年纪越大的用户，就越容易感到看电视变得吃力了。

就在同时，智能手机开始走入千家万户。在仅仅十余年前，大部分人还都是把电视作为主要的娱乐消遣方式。但随着手机越来越智能化，网络传输播速度也越来越快，渐渐的，手机从单纯的通讯终端变成了大多数人的生活和娱乐终端。无论是社交、购物，还是玩游戏、看电影，都可以在手机上解决，这就分走了大量的电视用户。不过，即使在这个时候，电视还有一部分基本盘，那就是已经形成了收看习惯的群体。这也是海外电视行业没有崩塌那么惨烈的关键因素。

但是不久之后，电视机也步入了智能时代。智能电视机既可以看电视，又可以直接播放本地节目，还可以玩游戏。本来是又一次技术大跃进，但电视行业在智能化时代出现的乱象，却让大多数人彻底放弃了看电视这个习惯。在看到手机厂商以及有限电视运营商在机顶盒上的操作后，电视机厂商们如梦初醒，原来还可以这么玩！他们和一些头脑活络的电视台、视频网站以及各路广告商们合作，在电视机操作程序上大玩花样。这时，在推广机顶盒时强力无比的捐款部门又完全监管缺位，让无关厂商和广告商们有了四五忌惮的土壤。在几方面的合力下，看电视在中国居然变成了一个技术活。

对于那些还对电视痴心不改的观众来说，看电视的复杂性又被拔高了难度，很多年纪较大的观众已经摸不清楚怎么操作才能收看自己想看的节目了，需要子女或者其他人的指导。即便用户在一阵复杂操作后，终于找到了自己想看的内容，但先等来的却是漫长的开机广告，然后又是各种收费提示，这里要开通会员，那里仅属于专属用户观看。有些项目甚至可能是套娃收费，开了会员后还要再加点播费才能看，吃相极其难看。正常人在受到这么一堆折腾之后，原来就有的好心情也不会剩下多少了。这种把戏一次两次的，用户可能还能忍，次数多了，那谁也不愿意继续做这种冤大头。反正现在也不缺替代品，干脆就对电视节目敬而远之。

尤其是这两年短视频的爆发，成为压倒电视的最后一个稻草。短视频虽然可能情节简陋、内涵粗浅，但它有一个极大的优点，操作非常简便。下载APP之后，只要一根手指就可以操作，并且主流短视频平台都有强大的推送机制，能够相当精准的给用户们推荐节目，根本不用用户自己操心怎么才能找到我想看的内容了。在海外，短视频最大的市场一般是年轻人。但在我们国内，中老年人对短视频的需求也非长大。最近几年，我们经常可以在身边看到，中老年人沉迷短视频的场面。这些人原本应该是电视最忠实的用户，但现在他们却宁愿用短视频来打发自己的业余时间。可以说，正是整个电视行业多年来的乱象和监管的缺位，合力把他们赶走的。现在中国观众可能已经是全世界看电视习惯最弱的群体，这种状况延续时间越长，再想恢复也就会越困难。

总的来看，电视行业萎缩是全球的共同趋势，并且国内独立电视台数量仍然过多，所以今后肯定还会有更多的地方电视台削减频道，甚至最好通过合并、加盟等方式，重组成几家大电视网。不过，整个电视行业其实还远远没有到应该消亡的时候。它的衰落趋势现在是可以减缓的，甚至和网络恰当结合后，还可能产出一波反弹。以奈飞为代表的电视流媒体，就正在全球大肆掠夺原来属于电影的市场。

但是要复苏，要反弹，首先电视行业要痛感前非，人掉那些沉疴不穷的套路，而监管部门也不要带给用户增加学习和使用成本。最近有新闻说，经过专项治理，部分电视机的开机广告取消了，有近两亿用户初步实现了用一个遥控器就可以看电视。那这本来不就应该是理所应当的吗？全国有近五亿户家庭，也就是说，大多数观众可能还是必须忍受繁琐的操作，才能看到电视节目。这种状态多存在一天，都是可笑的，也是在进一步挖掘电视行业的命根。如果上述现象又逆转了，甚至比以前还要变本加厉，那么可想而知，中国电视行业将会以最快的速度被所有观众抛弃，直到最后的衰亡。

今天的节目就到这里，感谢大家收看。我是不讲废话的黑岛，我们下期再见。

据外媒报道，今年9月中下旬，埃及向索马里运送了一批武器装备，以加强索马里政府军的实力。在外界看来，这是埃及在公开表态，要与索马里政府站在一起，联手对抗埃塞俄比亚和索马里内部要求分裂的索马里兰地区。

索马里兰位于索马里西北部。1840年，英国入侵该地区。1887年正式宣布设立索马里兰保护国，又称为英属索马里兰。而索马里其他地区当年则是意大利殖民地。1960年，两个地区先靠先后独立，当年7月两家合并，成立了索马里共和国。

但在独立后，索马里政变内战不断，政府腐败不堪。1977年到1978年，还和埃塞俄比亚打了一场欧加登战争。战争结果索马里大败，政权基础也因此遭到重创。1991年，索马里原政权在内战中彻底垮台，但也没有新的明显胜利者，索马里由此陷入了无政府状态。各路不足武装互相混战。

很多观众肯定看过《黑鹰坠落》这部经典军事片，电影背景就是各派混战的索马里首都摩加迪沙。

相对于更加混乱的南部中部地区，索马里兰地区的局势相对比较简单。以当地最大部族伊萨克部族为基础的索马里民族运动，在内战中取得了控制权。1991年5月，自行宣布独立，成立索马里兰共和国。不过，由于非洲国家普遍反对，索马里兰分裂并未得到国际社会的承认。

但在重建后，得到国际承认的索马里中央政府其实至今是个空架子，内里空虚无比。虽然不承认索马里兰地区的独立，但根本无力征伐，一直默认索马里兰自治。2012年，索马里宣布改国体为联邦制，给了索马里兰一个联邦下成员共和国的名义，但索马里兰并没有回应。这30多年来，索马里兰保持了自己的政府、军队、货币，一直在谋求真正独立。但国际上却只承认它是一个政治实体。双方因此维持了一种微妙的平衡。

然而就在今年初，似乎死水一滩的非洲之角突然又发生了剧烈变化。1月3号，索马里的最大邻国埃塞俄比亚宣布，总理阿比与索马里兰实际当局领导人签署了一份谅解备忘录。这份备忘录的内容非常劲爆，埃塞俄比亚将租用索马里兰在亚丁湾沿岸的20公里土地，并获得其境内柏培拉港的使用权，期限为50年。而作为回报，索马里兰将获得埃塞航空公司的一部分股权，并且埃塞还承诺在未来可能会承认索马里兰为独立国家。

在这份备忘录中，双方的目的都非常清楚。索马里兰作为一个谋求独立的地区，要是能够得到一个重要邻国的正式承认，那将是极大的外交突破。而埃塞俄比亚则以此为筹码，换取从索马里兰获得一个梦寐以求的出海口。

自从大航海时代以来，海运就是国际贸易最主要的运输方式，是参与国际贸易的基础。一个条件优良的出海口对一个国家或地区有着难以估量的价值。而有没有出海通道，在经济上更很可能是生死攸关的。在历史上，为了在波罗的海得到一个出海口，俄罗斯彼得大帝与当时还在欧洲强国的瑞典打了20多年的战争，最终得到了波罗的海和涅瓦河口交汇处的一片土地。他把这个地方称作俄罗斯呼吸的窗口，并且亲自督战，在这里建设了一座港口城市。在1712年把俄罗斯首都迁移到了这里，这座城市就是俄罗斯地史名城彼得堡。获得波罗的海出海口后，俄罗斯终于拥有了独立与西欧常年开展贸易和技术交流的渠道。接下来俄罗斯帝国200年的霸业也随之展开。可以说，俄罗斯作为世界性强国崛起，决定性的转折点就是得到了彼得堡。

而对于埃塞俄比亚来说，出海口也同样至关重要。埃塞俄比亚曾经有过海岸线，但在1990年代内战结束后，北部的厄立特里亚在1993年独立，埃塞由此失去了全部海岸线，成为非洲面积最大，同时也是世界上人口最多的内陆国家。本来根据厄立特里亚在独立前与埃塞俄比亚签订的协议，埃塞有权免费使用恶境内的阿萨布港。不过1998年，因为边境零星交锋，埃厄两国爆发战争。埃塞虽然在战场上有一定优势，但也不能彻底打赢，两国关系后来冰冻了20年，使用恶港口的权利自然随之泡汤。

之后直到现在，埃塞俄比亚进出口主要都依赖另一个邻国吉布提的港口。通过吉布提的转口贸易，占埃塞贸易总量的95%左右，每年需要向吉布提支付超过15亿美金的租金。对外汇紧缺的埃塞来说，这是一笔相当沉重的负担。并且对吉布提港口依赖度太大，也一直让埃塞感到不安。所以寻找新的出海港，成为埃塞历届政府的梦想。

埃塞现任总理阿比就曾经在2023年10月公开声明，称获取港口对埃塞俄比亚来说事关生存权、发展权，是攸关存亡的问题。他要将1.2亿埃塞人民从地理监禁中解救出来。

正因为如此，看到有机会得到一个出海口，埃塞按捺不住了。作为非洲联盟总部的所在地，他不惜违反非洲联盟反对分裂索马里的共同立场，公开给索马里兰独立背书，也就不出为奇了。

毫不奇怪，对这份协议，现在的索马里政府表示了极度不满。索马里最大的反对派武装索马里青年党也公开反对该协议，并且威胁要对埃塞进行武装报复。索马里青年党和埃塞是老对手了，在2022年的一次袭击当中，就造成过167名埃塞士兵死亡。

可想而知，如果协议真正落实，索马里和埃塞俄比亚的关系会进一步恶化，当地敌友关系也可能重新组合。

考虑到索马里与埃塞实力差距巨大，所以索马里自然想到了向外界求援。而他第一个寻找的目标就是埃及。

在埃塞和索马里兰签订协议之后，今年1月，索马里总统就访问了埃及求助。而埃塞总统塞西在会后表示，埃及不会允许任何人威胁索马里或者损害其安全，并且放言，不要试探埃及，也不要试图威胁埃及的兄弟，尤其是在他们要求埃及进行干预的情况下。

当然，中东和非洲领导人经常会发表一些非常高调的言论。但埃及的这次威胁并不是只是口头上说说而已。从那以后，埃及就一直在向索马里提供武器和其他的物资。非洲之角的局势也随之变得剑拔弩张起来。

8月14号，索马里总统再次出访埃及，而这一次，塞西和他签订了军事合作协议，并且承诺要增加武器援助。8月23号，索马里政府发布命令，暂停埃塞俄比亚航空公司飞往该国的所有航班。索马里总理还宣布，除非埃塞废除和索马里兰的协议，否则埃塞军队不能加入即将派驻索马里的非盟维和部队。

面对埃及和索马里越走越近的现实，埃塞也同样没有闲着。根据当地媒体报道，埃塞俄比亚占领了索马里边境地区的多个机场，以防止埃及空运军队到索马里。

闹到这一步，问题已经明显不再是索马里和索马里兰之间的争端，而是两个地区大国埃及和埃塞俄比亚直接下场开始斗法。

埃塞俄比亚的动机非常清楚，就是为了获得一个稳定可控的出海港，为国家经济发展找到出路。但埃及在非洲之角似乎没有直接的重大利益，为什么这么积极亲自出面干预？

一方面是因为埃及在传统上自认是非洲头等大国，一项积极参与各种非洲事务，历史上还多次深度介入非洲国家冲突。并且在索马里自己同意前，不支持索马里兰独立，一直是众多非洲国家的共同意见。因此，从政治和外交考虑，埃及希望通过为索马里主持公道，拉拢和埃塞关系恶劣的索马里、厄立特里亚等国，提升自己在非洲的影响力。

而另一方面，埃及还有一个更实际也更迫切的目标，那就是扼制埃塞俄比亚，确保自己的用水权不受动摇。在之前消息之前的节目当中，我们多次介绍过，为了满足本国的发电需求，埃塞俄比亚在境内的尼罗河上修建了规模宏大的复兴大坝。

复兴大坝位于尼罗河两大源流之一的青尼罗河上，靠近埃塞和苏丹边境。最终完工后将成为非洲最大的水电站，装机容量超过5000兆瓦。对于埃塞俄比亚来说，复兴大坝是它最重要的基础建设项目，也是全国的骄傲。该项目已经在2020年、2021年和2022年完成了三个阶段的蓄水。2023年9月，埃塞俄比亚政府又宣布，复兴大坝第四阶段及最后阶段的蓄水工作已经完成。

然而这喜讯却引发了埃及极度忧虑，多次向埃塞提出抗议，声称蓄水是单方面行动，违反了埃及、埃塞和苏丹三国2015年签署的原则宣言，是极度自私和背信的行为。

埃塞蓄水埃及跳脚，是因为埃及全境只有尼罗河这一条大河。有句流传数千年的谚语，埃及是尼罗河的馈赠。埃及担心埃塞俄比亚在上游控制蓄水，以后会严重影响到下游，最终减少尼罗河下泄水量，对自身造成不可估量的损失。

直到去年年底，两国之间围绕着复兴大坝的问题又举办了一轮磋商，但结果还是不欢而散。埃及指责埃塞不愿意做出任何妥协，没有诚意。而埃塞也批评埃及不想妥协，要价太高。总之，两方谁也不肯做出重大让步。

客观上看，复兴大坝的电力和灌溉，尼罗河的水量稳定，都事关埃塞俄比亚和埃及这两个国家基本的生存权、发展权。谁都很难做出关键让步。从历史经验看，这种事关两国根本利益的矛盾，往往是最容易触发激烈冲突的导火索。

众所周知，上世纪80年代，伊拉克和伊朗爆发过一场持续多年的惨烈战争，中国称为两伊战争。要是埃及和埃塞俄比亚之间也爆发一场类似战争，那么在未来，也许我们会将其叫做两埃战争。

如果按照上个世纪以前的逻辑，国家间对立走到两败俱伤这种地步，往往就都退无可退了。在各自狂热分子的支持和裹挟下，发生一些擦枪走火的小事件，就可能轻易引爆战争。两国卢金人口都已经突破了一亿，又是涉及到基本生存权发展权的斗争，一旦彻底撕破脸，战争的规模和残酷可能会突破一般的想象，甚至不排除发生以水代兵的惨祸。

不过，还算幸运的是，虽然两国关系已经变得非常紧张，但对于直接打一场大规模战争，两国领导层都还有极大顾虑。打仗是人类最能花钱的消费，自古以来，列强因为打仗打到载台高筑，胜利者也一起完蛋的例子比比皆是。而现在，两埃都处于接近财政破产的状态，很难再有足够余力支持一场大战。

在90年代内战结束后，埃塞曾经短暂的迎来一段相对和平的时光，经济也一度得到了比较好的恢复。不过2020年，原来曾经执政过，但在政治斗中失败，失去中央政权的提格雷武装，对埃塞新中央政府发起叛乱，导致埃塞又陷入了一场短暂但非常血腥的内战。虽然在残酷的封锁绞杀战之后，提格雷人实际战败，被迫和中央政府签订协议归顺，大规模内战在表面上结束了。但提格雷地区依旧非常不稳定。

同时，埃塞境内还有多次游离在政府军之外的民兵武装，内战随时都有可能再度爆发。而埃塞中央政府在内战中也消耗巨大，无论是军事实力还是政府财力都元气大伤，至今没有恢复。

再看埃及这一边，情况表面上好一点，尤其军事账面上，埃及军队在规模和技术装备上对埃塞都有明显优势。但真到下决心时，埃及其实也是困难重重。

首先，埃及就算决定和埃塞俄比亚开战，也有一个极为现实的技术性困难。它的国境线并不跟埃塞俄比亚接壤，两国中间还隔了苏丹以及厄立特里亚或者南苏丹。当然，这个问题并非不能克服。以前节目就说过，因为复兴大坝和尼罗河水量分配问题，苏丹对埃塞俄比亚其实也很不满。而厄立特里亚和埃塞的关系同样非常恶劣，他们未必不愿意借道，甚至有可能加入讨伐埃塞的联军。

但是埃及最大的困难还不是在外交上拉拢盟友，搞到介入许可。而是和埃塞差不多，都是政府财政快要破产了。在之前讲述沙特朝觐的节目当中，我们曾经提到过，从去年以来，埃及货币埃镑的官方汇率下跌了超过40%。汇率一年内贬值四成，听上去已经挺夸张了。但在最近10年当中，埃镑这种跳水行情反复发生过多次。从2011年阿拉伯之春的政治动荡开始，埃镑对美元的汇率从7.4比1一路暴跌到了50比1左右。也就是说，埃镑在10年左右贬值了7倍，这还是官方汇率，民间的黑市汇率只会更加难看。

去年10月，巴勒斯坦问题再度大爆炸，加沙战争至今已经死者数万，伤者不可计数。中东伊斯兰世界对以色列的仇恨飙升。也门胡塞武装作为光脚汉，宣布对以色列封锁红海航道。但除了以色列，埃及也成了最大的倒霉蛋之一。航运公司们纷纷避开危险的红海，导致苏伊士运河运费下降了一半左右。而苏伊士运河通行费是埃及的外汇支柱之一。

实际上，埃及经济状况已经走在悬崖边了，之所以还没崩溃，主要是靠外部援助，尤其是来自沙特的援助。就在今年9月份，沙特就以投资的名义给了埃及50亿美金的援助资金。并且截至到2024年3月，沙特在埃及银行另外还有150亿美金的存款。靠着这些注入的外援，埃及才能够勉强稳定住货币，维持经济运行。

并且和埃塞俄比亚一样，埃及也正在进行一项巨大的国家工程，那就是营建新行政首都新开罗。从塞西上台以来，他一直都在努力推动这个项目。在塞西看来，历史悠久的开罗城已经超过了承载能力极限。自1984年以来，开罗人口从大约800万增长到了2200多万，几乎增加了两倍。同时，埃及总人口已经突破了一亿大关，并且还在进一步增长。新的大量涌入开罗等大城市。在这种趋势下，开罗未来肯定会更加不堪重负，所以必须把一部分人口迁移出去。于是他大规模投入财政资金，并且不惜大举借债，在开罗以东新建了一座新行政首都。

从2016年开始，这个埃及的头号国家工程已经进行八年了。在卫星地图上，人们已经能够很清楚的看到，在原来的荒漠当中出现了规模要用宏大来形容的建筑群，风格也非常阿拉伯，大多是几何图形组合。

以埃及目前的经济状况，这个项目几乎是押上了所有可以调动的资源。甚至可以说，塞西在拿自己政权，甚至埃及的国运堵项目可以顺利收尾并且发挥效益。现在的埃及是经不起大风大浪冲击的，这当然包括一场大规模并且不知道什么时候如何才能收尾的战争。

历史经验表明，现代国家之间的战争往往会陷入旷日持久的消耗战泥潭，变成财政的无底黑洞。就连美国这种超级大国，打实力有天壤之差的阿富汗和伊拉克，结果这两场战争也让美国付出了极大的财政代价，甚至成为经济危机的诱因之一。埃及更没有资格奢谈一切尽在掌握。

埃及和埃塞俄比亚围绕着复兴大坝和尼罗河水量分配产生的激烈矛盾，归根到底是为了自己的生存权发展权。但还是在要生存要发展的压力下，这两个国家又很难抽出大量的宝贵资源去打一场结果没有把握的全面战争。

所以好消息是，爆发两岸战争的概率仍然很高。但是这两个国家把索马里和索马里兰当成代理人，各自在幕后操控，很可能已经难以避免了。甚至在开罗和亚的斯亚贝巴，某些“代理两索”战争的计划也许已经摆在桌面上。

反正在魁后索马里人，对于靠拥护前总统穆尔西起家，反手就镇压了穆兄会的塞西元帅，和拿了诺贝尔和平奖后，自您就大胆敢于饿死几十万叛匪的阿比总理来说，都不够是可以为大局承担的小小把柄。

今天的节目就到这里，感谢大家收看。我是不讲废话的黑岛，我们下期再见。

最近一个重磅新闻引起了中国财经界的乐意，曾经A股市值第一的知名白酒企业贵州茅台，宣布准备以集中竞价交易方式回购公司股份，回购金额为30到60亿元，回购股份将予注销，并减少注册资本。

自从贵州茅台在2001年8月27号登陆A股市场以来，至今已有23年历史，但回购股票这还是上市以来茅台第一次这么做。

上市公司回购股票可能有很多种原因，但一般来说，大多数都是为了减少本公司在市面上流通股，以便稳定股价，同时提高每股的平均分红，以便提高投资者继续持有的信心。

我们节目时常提到上市公司进行市值管理，而回购股票就是市值管理最强有力的手段之一。在海外，尤其是美国，上市公司回购股票相当常见。但在我们国内，这种情况之前很少见。从经验来看，国内股市对看中的是融资功能，即使在上涨后，很多大股东一有机会就赶紧增发，只会嫌钱圈的太少，完全不会考虑拿现金回购股票。

其实在A股市场上，茅台已经算是一个极其特殊的异类了。从01年上市到今年年中，它在首发融资22.44亿后，就一直没有再进行过扩股募资，反立年来累计分红金额超过2700亿，是上次融资额的123倍。

但专业媒体也注意到，茅台的所有的分红有一半以上都集中在近三年内，并且最近茅台管理层还宣布，将会在未来三年里把常规分红率提高到75%。

联系刚才提到茅台又拿出几十亿真金白银搞股票回购，茅台整个行为的动机就相当明显了，它真的就是在学习如何按照海外成熟经验和标准模式进行市值管理。

理解了目的后再回头分析，这些动作的背景就很清楚了，其实是茅台的股价走势让管理层破防了。

从茅台股价波动趋势看，在2021年之前，它的股价一直处于上升通道。2018年6月15号，茅台市值突破一万亿。2019年11月21号，成为A股市值最高的企业。在2021年初更创下了单股股价2627元的历史记录，市值接近2.5万亿，不但是全球酒类企业第一，甚至超过了世界食品行业的老牌冠军可口可乐。

但在那之后，茅台股价的走势就给人了一种盛极而衰的感觉，从2021年下半年开始，就进入了一个长期震荡下滑的趋势。到今年9月18号，中秋节后第一个交易日，茅台股价甚至跌破了每股1300元大关，最低跌到了1260元左右。这个价位与巅峰时相比，下跌幅度超过了50%，真是被腰斩了。

于是9月20号，茅台坐不住了，突然发布公告，宣布要大规模回购股票。市场普遍认为，它这么做的目的完全是为了稳定股价，稳定投资人的信心。

当然，在最新一波全股市暴涨带动下，茅台股价现在又回升到了1700多元。要是茅台管理层再耐心等几天，大概率就暂时不需要搞回购了。当然，落子无悔，现在茅台这笔钱是一定要掏出来了。并且如果不采取回购股票这种大动作，在普涨结束后，茅台股价是否能摆脱长期下跌趋势，管理层恐怕心里也没底。所以应该也乐得来一个锦上添花。

不过如果我们单纯看茅台这几年发布的财报，可能会有点疑惑。茅台股价这几年为何一路下跌？因为近年来，茅台的销售额和利润一直在节节攀升。最近一个完整年度的2023年，它还创造了销售额突破1500亿，净利润747亿的历史新高。与前一年相比，这两项关键财务指标都大增了近20%。从任何角度看，都是漂亮得不得了的成绩。

可是就算茅台集团给出了这么好看的报表，可是投资人们还是不买账，股价依然一路跌跌不休。这背后有好几方面的原因。

首先是外部大环境不利，众所周知，直到国庆节前突然爆发的反弹，近几年里中国股市整体上一直很不景气，大多数上市公司都被波及了，许多曾经非常辉煌的绩优股也跌得非常厉害。茅台集团所在的酒类行业更是这一轮熊市的重灾区。比如中国酒类企业市值第二的五粮液集团，在最近三年当中，股价从347元的高点，跌到了节前只有110元左右，跌幅超过了三分之二。其他酒类上市公司同样也惨不忍睹。

这么一看，与同类型酒企相比，最多只跌了一半的茅台，好像成绩还过得去。虽然失去了A股市值第一的宝座，但依旧保住了在酒类企业中断崖式领先的位置。

除了外因更有内因。伴随着业绩不断攀升，茅台股价却持续下滑，这意味着用脚投票的投资人，并不都是盲从大流。很多人抛售茅台股票，其实是看到了茅台在如今的辉煌下，潜伏着巨大的不确定风险。并且这个不确定风险还是茅台自己造出来的。

那就是产量。

毋庸置疑，茅台是当代中国公认的顶级酒类品牌，旗下最重要的几个核心产品，如飞天茅台、生肖茅台，在市场上都广受好评。并且由于茅台的品牌塑造极为成功，它甚至成功破圈，突破了单一的烈酒形象，一定意义上与高端消费划上了等号。于是茅台酒又具备了奢侈品的属性。

而根据全球奢侈品行业的共同经验，这一行不管卖的商品具体是什么，在商家的营销手段里都有一条极为重要的基本准则，必须控制商品供应量，以便维持价格。

控制商品数量主要有两类手段。一是故意控制产能，从源头上减少自家商品供应量。另一类就通过回购和销毁，直接减少市场上的存货数量。

比如当今全球最大的奢侈品巨头LV集团，每年都会销毁相当数量的库存商品。对于这些没能按预期卖光的款式，LV长期的态度就是宁愿付之一炬，也绝不搞低价清仓。

这么干的奢侈品商人绝对不止LV集团一家。像英国奢侈品巨头Burberry也多次被媒体报道，直接把滞销的衣服、饰品一把火烧了。他们如此做的理由非常简单，过多的商品供应会削弱奢侈品最重要的稀缺性，进而动摇高端消费感，最后会冲击整个商品价格体系。

然而茅台的商业运营策略却与此相反，多年来一直在持续扩张。2000年时，茅台集团的产量还只有5000多吨，到2014年就已经达到了3.8万吨，而现在更已接近6万吨。

不过这里要说明一下，目前茅台酒的出厂量还没有这么大。茅台酒酿造过程简称九次蒸煮、八次发酵、七次取酒，整个生产过程历时一年。不过这是生产出的还是当年份的基酒。基酒需要至少存三年，等待酒机继续老熟和酯化。贮方期结束后，再将不同轮次的基酒按需求勾兑，然后再贮存一年以上，才会正式装瓶销售。

也就是说，茅台每年产出的基酒，要再至少四年之后才会进入销售环节。所以茅台集团每年扩张的产能也要同步往四五年，才会形成实际的新增供应。

根据茅台报表上提供的数据，它近年产能扩张有两个明显的台阶，分比在2018年和2021年。所以对应来说，在2022年和2025年后，茅台酒的年度供应量就可以扩张到5万吨甚至6万吨。

当然，供应量并不一定严格对应四五年前的产量，但市场上的茅台酒越来越多，这显然是不争的事实。

光从过去十几年茅台集团连年上涨的业绩来看，茅台确实可能还没有达到利润空间的极限，也许增产还会带来销售额的提升，但市场容量毕竟是有限的。哪怕按照最简单的供需逻辑来推断，当某商品的产量不断增加，势必会冲击到该商品市场的价格。

有观众可能会好奇，既然茅台酒这些年产量在不断提升，那为什么它的价格还能节节攀升呢？这其中的奥妙，自然首先要归功于茅台集团的营销。他们的手段真的非常厉害，成功塑造了一个茅台等于国酒的品牌形象。

要知道在历史上，中国白酒品牌格局曾经长期是群雄并起的。1952年到1989年，五届全国评酒大会，先后评选出过17种白酒名酒，其中与茅台一样五届全部入选的有汾酒和泸州老窖特曲。四届入选的还有五粮液、古井贡酒、全兴大曲和西凤酒。当年这些名酒当中，茅台并没有压倒性的优势。

但近十几二十年，提到高端白酒，人们第一印象几乎都是茅台。所以它能够通过挤压其他白酒品牌的份额，为自己扩张的产能打到大部分出路。

但另外还有一个非常重要的原因，那就是茅台有一个规模极为庞大，结构非常严密，战斗力在同行业无出其右的经销商体系。正是这些经销商协作茅台厂，稳定抬升茅台酒的价格，最终将它推上了第一名酒的宝座。

近年来，他们又是防波低和蓄水池，用自己的资金和人脉消化了茅台集团越来越大的产能。所以茅台厂才能创造出一个产量和售价齐飞的商业神话。

但是茅台经销商的推销和库存能力也不是无限的。而茅台扩张的产能却像是一个永远无底的黑洞。这些矛盾最终都会转化为经销商们的销售业绩。尤其茅台集团为了增加自己的利润，还绕过经销商，大力拓展直销渠道，创立了诸如i茅台这样的电商平台。

在利润和销售渠道的双重压力下，茅台集团和经销商的关系出现了恶化。许多经销商都对茅台提出了交涉，并且这些经销商不光只是在口头上抗议。为了维护自己的利益，他们还开始减价，大批抛售存积的存货。

这部分突然流露市场的茅台酒，不在茅台厂的计划之内，很快就冲击到了曾经长期坚挺的茅台酒价格。根据节目截稿前接近的市场报价，茅台集团最典型的产品飞天茅台，一瓶现在的零售价大约在2300到2400元左右，而仅仅在一年前，它还能够卖到3000元左右。

茅台旗下产品价格跳水的，不仅仅是飞天茅台一款。今年1月初刚上市的生肖品牌龙茅，发售价格是2499元一瓶，之后一度被爆炒到每瓶6000元左右。然而进入5月份后，龙茅价格就已经跌到了3000元以下，8月下旬就进一步跌到了2800元，可谓是被打回到了原形。

价格稳定向上，是茅台酒品牌形象非常重要的一环。最近价格跳水，是茅台集团绝不愿意看到的情况。所以在今年5月份，茅台集团专门办了一场这敏苏三省经销商座谈会，表示要认真倾听经销商的心声，回应他们的诉求。在会上，茅台董事长还大打感情牌，把经销商称为茅台的家人。

但是商业竞争不讲人情，再好听的话也不如实际的真金白银管用。茅台酒厂和经销商之间关注的焦点，归根到底，是价格、产量和需求之间的三角关系，以及生产和批零环节的利润分配比例。这些都牵涉到巨大的利益，绝不是董事长说几句好话就能够安抚的。

要让经销商开心，回心转意，重新坚定地团结起来，茅台厂大概率就要割自己的肉，拿出一部分利润让渡给他们。而这对股价来说，至少在短期内绝不是什么好消息。

除此之外，市场对茅台还有更大的隐忧，那就是年轻人，也就是新一代消费者，对白酒的接受度已经大幅下滑了。

这并不是网子揣测，而是有实际数据作为支撑。根据白酒行业报告，在2016到2023年间，中国的白酒产量发生了大幅暴跌，从最高点的1358万千升，下降到了去年的449万千升，总共跌到了三分之二以上。

虽然产量减少并不一定完全同步对应消费量减少，但除了国内餐饮之外，白酒没有什么其他大宗用途。除了消费者不再那么爱喝白酒之外，其他理由都无法解释在不到十年间，白酒产量为何如此急速萎缩。而用身边抽样法观察，新一代的年轻人与前辈相比，明显不喜欢喝白酒，以及不喜欢所谓的酒桌文化，也已经是不争的事实。

在这种市场大背景下，茅台虽然还能靠抢占更多的市场份额来维持自己的销量和利润，但从长期看，它也一定会受到市场基本盘萎缩的冲击。

茅台当然也非常担心这个趋势，所以在最近几年，它一直在试图面向年轻人打造新的白酒文化。2021年，茅台就开始玩所谓的神曲，显示自己也可以年轻化。去年年中，茅台甚至与瑞幸咖啡合作，推出了一款跨界联动产品酱香拿铁，倒也刷了一波热搜。当然这么干的也不止一个茅台，稍有见识的酒企都在纷纷模仿，推出各种含酒饮料或食品，比如巧克力、雪糕、软糖等等。

茅台们希望他们能够借此拉近和年轻人之间的关系，提高年轻人对白酒的接受度。然而从目前来看，这种市场的转型效果并不明显，白酒消费量持续降低的趋势还在持续。因此市场对茅台未来的销售前景也产生了悲观情绪。

正是由于有如此显著不利的内因和外因，所以哪怕这几年茅台销售上涨势头不减，营收和利润屡创新高，但市场却认为它未来恐怕要面对无数困难，很多投资人仍旧选择了兑现离场。

另外在谈论茅台的市值以及企业战略时，我们还需要跳出单纯的企业经营，考虑另外一个重要背景。茅台是贵州省的龙头国企，是整个贵州省利润最高、缴税最多的大户。因此，它的经营战略，它的市值规模，必然不简简单单只是它一家企业自身的事情，还会有更多的额外需求。

比如媒体报道，根据贵州省国资委要求，在2019年和2020年，茅台集团两次各将4%的股权无偿划拨给了贵州省国有资本运营有限责任公司。而贵州省国资运营公司则要在公开市场上不断减持茅台的股份。外界估计，贵州省国资公司，或者说贵州财政，因此变现收入在700亿左右。

除了直接划拨股份外，茅台集团还曾宣布，发债募集不超过150亿元，用于收购贵州高速公路股份有限公司股权。以茅台集团的财力和现金流，150亿元债务对它影响不至于很大。但贵州高速2019年账面利润都只有3.18亿。从财务角度看，这并不是一笔合算的投资。不得不说，扮演白马骑士，为债务杠杆压力巨大的贵州高速解压，才更像是这样投资的目的。

由此来看，茅台集团早已经不仅仅是一家酒厂，更是贵州财政一头极为重要的奶牛。而众所周知，当下贵州面临大基建高潮过去后，不能再靠扩大基数降低债务率，要实实在在的还钱去杠杆。作为贵州省最能赚钱的企业，茅台却没有缓一缓的空间，即使面对不利的市场大环境，仍然必须不断创下更好的业绩，以维持高耸的市值和分红。

所以茅台只能继续走在钢丝上，维持现在奢侈品的价格、快消品的产量，将短期利润最大化。至于这条路到底能够走多久，走多远，恐怕只有时间才能够得出结论。

今天的节目就到这里，感谢大家收看。我是不讲废话的黑岛。我们下期再见。

近期国内互联网上流传开一个重大的消息，两大超级巨头苹果和腾讯发生了严重冲突。据据说，苹果的核心产品手机平板与腾讯的旗舰程序微信发生了一次正面冲撞。

根据社传闻，苹果公司要求腾讯对微信进行根本性改变，如果解决不了软件内部小程序绕过应用商店内购的问题，这款APP可能被苹果停止更新审评。众所周知，苹果手机的iOS系统生态相当封闭，一般用户不通过苹果手机应用商店很难安装或者更新程序。而苹果公司要求在iOS系统上的任何虚拟物品或服务交易，包括但不限于订阅、解锁、购买代币等，都必须通过苹果的应用内购模式完成，严禁使用其他支付渠道。而这交易一旦发生，苹果商店都要以中间平台的身份从中按比例抽取佣金。这就是著名的苹果税。任何不愿意交苹果税的程序都会被苹果踢出iOS平台。

苹果税税率一开始都是统一的30%，近年来在全球部分地区逐渐出现了一定幅度的税减。目前最低比例出现在欧盟市场。2023年欧盟通过数字市场法案后，苹果公司向欧盟做出了重大让步，把标准企业和中小开发者的佣金分别降低到17%和10%。但在中国市场上，苹果公司至今仍然保持着全球最高税率。一般企业仍然要按30%向苹果交税。要知道这是交易额的30%，最接近的类比是国家增值税，现行最高税率是13%，历史上最高也就是17%。这笔钱当然让所有付账都交得心疼肉痛，只是苹果太强势。iOS系统不但体量很大，并且在客观上用户的消费力也相对处于高端，即使被苹果抽了三成佣金，小赚也比不赚好。而对于苹果公司来说，苹果税也是它最大中最稳定的收入来源之一，是它最核心的利润之一。

这部分利润到底有多大呢？苹果没有明确回答过，但外界还是大致能分析出来。今年8月2号，苹果公司公布了2024年第三季度业绩报告，总营收857.8亿美元，其中393亿美元来自于iPhone手机，而第二大收入来源就是所谓的服务收入，金额242.1亿美元，占总营收比例达到了28%。虽然服务收入项目并非都来自于iOS系统的内购抽成，但iOS的内购抽成一定是主体，并且这项收入对应的直接成本是很低的。即便iPhone手机在实物商品当中毛利已经算很高了，但利润率还是毫无疑问没法比。苹果税已经是苹果公司最大的收入进项之一，以及最重要的利润来源，所以苹果公司对任何试图绕过iOS应用内购的迹象都高度警惕，一旦发现就重拳出击。

这次苹果就是其中。此前iOS版的微信存在支付漏洞，让它平台内的服务商可以利用外部支付系统逃避要交给苹果的佣金。于是苹果以卡审核作为手段，要求腾讯必须尽快封堵漏洞。面对苹果的施压，腾讯一开始也做了反应，他在7月初发布的微信更新里修复了一个外链漏洞，但苹果认为这次更新并没有解决真正的核心问题，要求腾讯必须采取进一步措施。据些非官方消息，腾讯对此态度消极，甚至有传闻称腾讯做好了把iOS版微信主动下架，这就几乎是与苹果公司明着摊牌了。

其实早在2017年，苹果公司就为了微信公众号的打赏问题和腾讯发生过正面冲突。据媒体报道，当年苹果通知腾讯，宣布认定微信公众号的打赏功能属于APP内购服务，所以要按30%的比例抽钱。而腾讯方面认为微信的打赏功能并非购买交易，而是用户单方面的赠予。两家企业为此发生争端，于是腾讯公司将iOS版微信的打赏功能暂时下架作为抗议手段。最终在经过长时间的互相攻防之后，两家公司达成了暂时妥协。苹果表示自己可以不收这个抽成，但腾讯也不能收，打赏金额要全额给微信公众号的创作者。而腾讯也接受了这个条款，于是两家暂时演兵惜鼓。但间隔七年之后，两家的战火又重新燃烧了起来。

按照目前的规定，在iOS系统内，所有APP充值都必须使用苹果官方支付渠道，不允许有例外。这就意味着用户的iPhone手机上充值都要被苹果公司抽成。原来想充值走苹果税表面上还没有立即让腾讯受损。这次造成两家巨头正面冲撞的直接原因据说，是微信内置的小游戏等小程序。

原来对于APP内置的小程序，苹果不是很重视，所以对于他们绕开iOS系统的应用内购模式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近两年内置小程序一军突起，已经成为不可忽视的新商业赛道。以微信的小游戏为例，7月16号微信小游戏团队披露了一组数据，在微信上使用过小游戏的用户已经超过11亿，月活用户达到了5亿，过去一年平台服务的开发者累计达到了40万，有240多款游戏季度流水超过了千万。可想而知，如果能对这些内置小程序坐地收钱，按充值流水征收15%到30%的苹果税，这将是一笔巨额收入。哪怕对于苹果这样的巨头，这也不是一个可以忽视的数字。

于是在2024年1月，苹果发布公告宣布，将支持开发者上架的云游戏和小游戏小程序接入苹果的应用内部系统，但提供相应服务的APP开发者要见到审核责任，确保应用中提供的每种企业都按要求尊守所有的APP审核指南。抛开这些冠冕堂皇的官方用语，苹果公司的潜台词其实是说，它不再笼络例外，要对包括微信在内的APP所有内置小程序小游戏征收苹果税。

但苹果这次踢到了铁板。腾讯虽然低调没有做公开反应，但很可能全盘拒绝的要求，之后双方围绕着哪些项目应该属于内购展开了谈判。谈判很可能并不顺利，所以才有传闻苹果祭出了最终武器，威胁要把微信踢出iOS应用商店。而腾讯也摆出了随便你下架的强硬姿态。消息传出后不少人担心用户会不会被迫在iPhone手机和微信之中二选一。

直到9月6号，微信iOS版在停止更新两个月之后终于上线了最新版本，这似乎显示双方达成了妥协，但有知情人士透露，苹果和腾讯仍然在就小程序分成问题进行谈判。如果消息属实，那就意味着这两大巨头的核心冲突仍未解决，眼下的妥协只是暂时休兵，将来什么时候他们之间战争也许还会突然爆发。

回过头看，这样争端实际上是苹果和腾讯这两家网络巨头对互联网流量的控制权和分成权之争。对当今的互联网企业来说，流量就是命脉，流量就是一切业务的基础。如果他们是上市公司，流量也就是市值的基础。掌握了流量企业就可以把流量导入各种变现渠道，包括但不限于电商、广告、游戏、直播，最终实现盈利。不过在IT和互联网早期发展阶段，情况还不是这样。在那个上古时代，这个行业的主要盈利来源主要还是靠卖设备硬件或软件系统，比如IBM和微软，他们和长城长家的盈利模式并没有太大区别，都是制造产品再卖给用户。

直到主营搜索引引擎的谷歌公司崛起，互联网企业的游戏规则才发生了巨变。谷歌通过搜索服务控制了当时世界最大的互联网流量入口，然后它通过把流量引入线上广告当中，赚取了巨额利润，并且一度成为全世界最大的广告商，和市场上市值最高的企业。谷歌的产业成功让它的模式也成为了其他互联网企业效仿的楷模。接下来的互联网巨头，各家国内外的大型互联网企业，无论他们的主营业务是什么，归根到底都是做流量的生意，并且把流量视作自己最大的命脉。

虽然主营赛道不一样，但腾讯其实是谷歌的好学生，深得他经营理念的精髓。在占据中国社交媒体霸权后，腾讯就大力进军游戏产业，一面进行自营，一面通过收购和合作把一大批优秀的游戏制作团队收入自己旗下，然后把自己平台上的庞大的流量精心引导到旗下的游戏当中。到今天，腾讯已经是全球无可争议的最大游戏公司，手上握着英雄联盟、王者荣耀、地下城与勇士等好几个著名游戏IP，每个都是让人羡慕不已的现金奶牛，贡献了腾讯公司最大一部分利润，可见腾讯的导流商业模式有多么成功。

而苹果也不遑多让。从企业创立一开始，苹果产品就有自我封闭搞独有生态体系的传统。这个传统让苹果在PC和微机超多系统大战中惨败，一度走到过破产的边缘。但在智能手机时代，这个传统却让iPhone赢得了大批用户的始终。而苹果公司早在音乐播放器iPod的时代就通过和硬件配套的音乐收费下载网站尝到了控制流量的好处。在进入智能手机领域后，他又再次复制了套模式，通过技术领先又极为封闭的iOS系统，把iPhone手机的流量完全锁进了自己的保险箱。然后苹果公司摇身一变，成了一个流量提供商，iOS应用商店则成了招商店面。无论其他服务商在上面开发销售什么应用软件，苹果都只需要坐地分成，就能得到惊人的高额利润。仅仅提供一个赛博空间中的商铺，就要30%的巨额抽成。恐怕现实中的房东也不敢对租户这么狠。但苹果公司却靠垄断iPhone手机的流量轻而易举就迫使服务商们答应了这个条件。

所以虽然看似腾讯是一家社交网络公司，而苹果是一家以进建为主的企业，两者没有多少直接重叠的业务，但在本质上他们的盈利模式又是殊途同归的，都是利用自己独特的优势在互联网上跑马圈地，占据了一大块领地，垄断了这领域里的流量出入口，然后再将这些流量变现，从而获得超额利润。同时这些巨头们还会依托自己的优势领域不断向外扩张，谋求进一步扩大收入，占据更多的流量。

这次苹果就是仗着对iOS流量的垄断权，企图强行打入微信的生态系统，在里面也分一杯羹，这难免的与腾讯发生了冲突。从目前迹象看，两家公司都只是暂时妥协，但都没有真正收回自己的主张，更没有同意对方的要求。出现这种僵局是因为这两家不但都是世界级的互联网企业，并且还有各自非常宽广的护城河，所以都有底气坚持自己的主张。

作为全球最实用的电子产品之一，苹果手机一直都受到众多中国消费者的追捧。中国长期是苹果最大的海外市场，甚至偶尔还会战胜苹果的本土美国，成为苹果手机在全球最大市场。所以中国iOS系统的用户人数也极为庞大，而能不能接触到这批用户，完全在苹果公司的意念之间。作为一家主营社交媒体和游戏的公司，腾讯当然非常重视iOS系统的用户，尤其肯定不愿意微信退出iOS平台后，中文互联网上出现一片巨大的社交媒体空白区，让新人有机会冒头壮大。

但苹果公司也同样投鼠忌器。虽然苹果手机生态的始终用户绝对是世界第一，可是这次的对手也空前强大。微信作为中文网络上最大的社交软件，不但拥有超过11亿的月活用户，并且依靠着小程序、公众号、视频号、内置游戏这些扩展应用，微信已经形成了庞大的内部生态，是当之无愧的国民软件。现在对于一大部分中国人来说，微信已经不仅仅是一个社交软件，而是工作和生活的必需品，离开微信马上就会感到诸多不便。所以苹果恐怕也不敢真的把微信从iOS系统里踢出去，因为这样做它注定也会流失大批用户。

正因为两家巨头各自既有优势，又有顾虑，所以他们也很难真正撕破脸，试试到底是谁的用户更加忠诚。按多年来互联网行业的游戏规则，最终他们大概率会在律师团的辅助下，私下达成各自都能接受的妥协，然后继续一起垄断流量，坐地收钱。从这个角度看，这回世界第一手机品牌和中文第一国民软件的对立，绝对不是一场关公战秦琼的喜居闹剧。iOS和微信应用的争斗，本质上是苹果和腾讯这两家国内外顶级互联网企业，为了维护、保卫和捍卫对流量的垄断权展开的斗争。他们倒是能把自身垄断的流量最大化转变为收益，但依托于这两家平台的无数中小服务商，比如几十万微信小游戏小程序开发者，对此却没有任何话语权，只能坐等巨头们商量出一个结果，或者成为他们彼此对抗时的筹码。

而这种斗争也是当下互联网产业现状的一个缩影。在流量垄断的时代，如今大型的互联网企业都借出自身的基因产品，控制流量入口，并把流量当成自家资产，想尽办法从中榨取利润。为了维持这种垄断权，互联网企业和软件公司都拼命为自己的产品树立壁垒，不让别的平台用户看到自己的信息。这就在事实上造成了互联网信息的孤岛化。

近年一直有报告称中文网站的数量以及中文网站的信息量都在快速下降。其实主要原因就是大家都在跑马圈地，信息就是流量，而流量就是财富，所以信息和流量都不能轻易示人，要隐藏起来，只有登录加入我这个平台后才允许你看。于是公开的互联网内容越来越少，不同平台的用户也被割裂开来，越来越难以互通互联，只能形成一个个封闭的小圈子。

在一般情况下，企业进行市场竞争时国家不应该过度干预，但面对这种化公为私，逆转了创立互联网初衷的行为，为了打破信息壁垒反对垄断，我们认为国家还是很必要直接出面干预的。否则从自身的经济利益考虑，包括各大巨头在内，大多数互联网企业恐怕根本就没有动力放开自身的流量。比如说中国最大的两家第三方支付软件微信和支付宝就长期呈现各自为主的现象。微信支付一直不能在淘宝上使用，反过来在微信上购物也用不了支付宝。在以前的节目中，我们曾经提及过工信部展开了互联网互联互通专项行动，要打通各家平台和APP之间的联系，那还是2021年的事情。经过三年的拉扯总算是有了实质性的重大进展。今年9月12号，所有淘宝天猫的用户都已经可以逐步开通微信支付。外界期待已久的淘宝全面接入微信支付正式落地。中国互联网两个最大平台集团终于开始互相拆除壁垒，逐步实现互通，这是个非常好的开始。不过这还仅仅是一个开始，希望今后各平台和APP之间都能能够推进这个趋势，让互联网重新变成互联网，也让我这个老网民能够重新找回当年开放共享的感受。

今天的节目就到这里，感谢大家收看，我是不讲废话的黑道人。我们下期再见。

藤森早年是农业工程师出身，曾经当过秘鲁国立农业大学校长。1989年7月，他和一批无党派人士成立了秘鲁改革90运动，同时投身政界。成立自己的政党后不久，藤森就参加了1990年的秘鲁总统大选。当时的秘鲁正同时深陷于实际内战、高达700%的通胀和连续数年的深度衰退当中。 藤森依靠政治素人的清廉感和技术专家的形象，在当年6月击败传统建制派推举的候选人，首次当选为秘鲁总统。之后，他又在1995年和2000年连续连任总统。 在20世纪90年代，藤森可以说是一个国际风云人物，名气超出了秘鲁这个中等国家的体量。他最出名的事件是在当选总统后不到两年，1992年4月5号，他发动了自我政变，在军队和情特机构的支持下，强行解散了秘鲁国会、最高法院和其他司法机构。这是冷战后拉美地区，甚至全球第一起类似的事件。 在他担任秘鲁总统期间，藤森政府严厉打击反政府武装，最终基本消灭了曾经一度控制全国三分之一以上地区的光辉道路游击队，让秘鲁的治安状况得到了明显改善。同时藤森又推行了一系列新的财经政策，结束了他上台前秘鲁剧烈的通货膨胀和深度衰退。尤其在他第一任期的后半段，秘鲁经济出现了一波强劲反弹，这让他一度在秘鲁国内获得了很高的支持度。

不过他的改革理念依据主要来自当时流行的“新自由主义”政策，核心是削减社会保障等开支，实现财政平衡，取消政府管制，大规模私有化。这些政策在很大程度上都有劫贫济富的倾向，代价主要要由社会下层来承担。并且从实际效果看，新自由主义经济政策只有在对付通胀上确实有一手，但在维持经济长期稳定增长上却没有什么长处，并且还有其他不少后遗症。在秘鲁的案例中，情况也类似，没过几年，秘鲁的经济增长就开始减速。 为了扎紧权力，藤森构建了一个庞大的腐败体系，以吸引和控制秘鲁政界和商界的重要人物。但世情没有不透风的墙，藤森原来清廉务实的人设迅速褪色。所以藤森在政治上的高峰期其实并不长，从第二个任期开始，他的威望就迅速下降。 同时，藤森执政期间都以铁腕形象统治国家，对待反对派极不客气，很多人在他任内都受到了迫害。但藤森在政治上其实算是爆发户，并没有真正属于自己的强大基本盘，包括发动自我政变在内，他一直都非常依赖军警部门的支持。所以作为交换，在他任内，秘鲁军警情特部门的权力得到了极大扩张。这在90年代的拉美其实已经很不合时宜了，勾起了秘鲁各界对于过去几十年几乎整个南美地区都笼罩在军政府统治下的痛苦回忆，社会矛盾也因此大为紧张。 最终在2000年，藤森刚通过有争议的方式第三次当选总统不久，他的亲信，或者应该说最有实力的盟友——秘鲁国家情报局局长蒙特希诺斯，收买反对派议员的丑闻曝光，立刻引发全国震惊和愤怒。藤森虽然一度企图切割，但蒙特希诺斯和他的关系太密切，没有任何人相信藤森会对违法行为一无所知。最终，藤森不得不借着参加国际会议的机会，在国外突然宣布辞职，随后流亡日本，极不光彩地结束了自己的政治生涯。

从执政经历和下台过程来看，藤森和过去百余年拉美各国此起彼伏的右翼威权或者独裁领导人，比如皮诺切特等人，并没有什么本质区别。他之所以在国际上一度相当出名，主要还是几个原因： 一是，他出道的时代特别晚。整个拉美地区的右翼威权体制在90年代已经肉眼可见的走向尾声。1990年3月，南美最后一个军事独裁者皮诺切特也被迫交出了总统职务。但藤森反其道而行之，依靠军警情特的支持，发动政变独揽大权。之后，他又成功镇压了反政府游击队，结束了秘鲁内战。包括在1997年秘鲁大使馆人质危机当中大叔分桶，一度成功塑造了强人形象。 另一个出名的原因就有些另类了，因为他是世界上第一个在“日本以外的日裔国家元首”，直到现在也是唯一一个。 并且他与日本的关系，还不止祖上由血缘关系。2000年辞职出逃后，他选择的流亡目的地正是日本。为了得到庇护，藤森公开证实了原来秘鲁民间的一个地摊段子，他真有日本公民身份，法律上其实是秘日双重国籍，所以可以无条件停留在日本，并且不被秘鲁引渡。甚至藤森还一度参加过日本的政治活动，竞选过日本参议院议员。 国家元首辞职出逃，让秘鲁整个国家蒙羞，秘鲁全国上下愤怒至极。2000年时，秘鲁国会原本是藤森派独大，但在他出逃后，国会以压倒多数通过决议，拒绝藤森的辞职，宣布将他罢免。 出逃后，藤森在日本躲了几年，但还是不甘彻底寂寞。2005年，藤森突然飞到了秘鲁邻国的智利。一般认为他可能是想就近联系藤森派余党，试图东山再起。但他刚下飞机就被智利警方逮捕，然后在2007年被引渡回了秘鲁。 之后，藤森在秘鲁因多项罪名被四次判刑，罪名包括滥用职权、受贿、盗用公款、支持他人非法搜查、窃听、绑架杀人、践踏人权等等，最后被分别判处了6年到25年不等的监禁。 之后，藤森和他的亲友、支持者们为了争取赦免，又来回拉锯了十几年。他的赦免令三度被取消又被恢复，直到去年12月他才被正式释放。 正因为有了这样的身份和经历，所以他长年能得到国际媒体的关注，甚至比秘鲁这个南美小国本身还要出名一些。

获释后的藤森，虽然已经是风烛残年，但政治野心竟然还没有完全熄灭。今年7月，他宣布自己要再度参加2026年的秘鲁总统大选。不过死亡结束了他最后的野心。 虽然对藤森的争议很大，并且直到最后，他和他的支持者也没有推翻任何一项有罪判决。但藤森死后，秘鲁政府马上宣布为他举行国葬，全国哀悼三天，可谓哀荣备至。 这是因为，虽然他个人一直没能再复起，但在担任总统的十几年间，他在秘鲁政界、商界扶植了一大批右翼人士。在藤森倒台后，这些人当中只有少数受到了清算，其他人不久又重新活跃，影响力依然十分强大。由旧藤森派转型组建的秘鲁人民力量党，在近两届国会当中都是第一大党。藤森能获得赦免，也是因为人民力量党和时任总统库琴斯基做了一笔政治交易，帮库琴斯基挡住了一次国会弹劾。 并且在藤森下台后，秘鲁政局一直动荡不安，左右翼政治势力之间恶斗不休，导致秘鲁总统已经成为比韩国总统还要高危的岗位。从藤森开始，秘鲁连续七位总统都因为贪腐丑闻或者自我政变企图，接受了调查、起诉和逮捕。曾经两度当过总统的前总统加西亚，甚至于2019年在被捕前绝望的开枪自杀。动荡的政局也严重影响到了秘鲁的经济，这让很多秘鲁人开始怀念藤森时期的稳定。 所以，虽然藤森下台、流亡、入狱、去世，但他在秘鲁右翼当中仍然是招牌式的偶像人物，他当年打到的政治势力也一直继续拥戴藤森教主作为领袖。 他的儿子藤森健次，女儿藤森庆子，如今都从政，尤其是藤森庆子，从2011年开始连续三次竞选秘鲁总统，并且每次都进入了第二轮决选，最后落败的差距也都非常微弱。所以，在未来藤森家族卷土重来，再出一代秘鲁总统的可能性还真得很不小。 但是，因为过去的历史，藤森家族在秘鲁政界和社会上同样树敌无数，近两届大选，藤森庆子都在领先情况下，遭到多方势力联合阻击，只要不是藤森，其他人都行，最终被翻盘击败。 再加上秘鲁政局的险恶，藤森庆子或者藤森家族其他人，如果登上总统宝座，对他们自己而言，除了开始时必定会弹冠相庆一番，之后却未必都是好事。以秘鲁进入21世纪后历届总统陨落的概率，以及他们家族在秘鲁树敌之多，藤森王朝再想复制上世纪末的辉煌，恐怕是很难如愿了。

我的媒体课程最近文字部分接近于完结了，知识星球的私域社区也已经有近万人加入了。这是最近给我最大的动力的事情。我的知识星球名字是“睡前消息的编辑部们”。过去半年我每天回答读者提问，其他几个同事也有大量输出。现在我个人已经回答了将近1200个问题，算得上全勤了。 在我年轻的时候，中国所有的网络社区都是BBS或者是论坛。天涯社区留言一次给三个积分，我靠长篇讨论能够攒几万分。后来有了知乎，我靠全领域的问答吸引读者，在注册用户接近一亿的时候，刷到了总点赞榜的第二。 在今天的中国，活跃的BBS已经不太多了，有积极讨论的更少。所以我转入知识星球，建立了一个门槛不太高的私域社区。欢迎各位来我的知识星球围观、提问，更欢迎各位对我的内容做出尖锐的评价。评论区复制链接到网页，或者知识星球APP搜索“睡前消息的编辑部们”就能加入。 除了私域社区之外，我最近也在和腾讯合作一个新的视频项目——《产经破壁机》。在视频号全网首发，B站也叫这个名字，期待大家成为第一批节目的观众。

比起南美小国秘鲁的政坛局势，关注们大概更关心藤森的日裔身份。很多人都知道，日本国际法并不承认双重国籍，而秘鲁对总统候选人资格肯定也有审查。藤森为什么还会有秘鲁、日本双重国籍呢？ 此外，因为藤森这个唯一的日本以外的日裔国家元首，观众可能还想知道，在秘鲁、在南美，日裔的来历、地位与处境。

藤森有双重国籍，直接原因是他的父母属于一代移民，1934年才从日本来到秘鲁。甚至有人怀疑当时藤森就已经出生了。不过现在秘鲁和日本官方还是认为藤森出生在秘鲁。 当时日本的国际法也不承认双重国籍，但根据1924年的一个修正条款，移民到美洲地区国家的日本人及其子女，被允许以一种含糊不清的状态，实际保留日本国籍。二战后，日本修改了国际法，不过没有追溯以前。于是就留下了这么一个极少被人知道的漏洞。 日本给美洲移民特别开口子，当然事出有因。因为早年美洲的日裔群体，基本上是由日本官方主动组织送过去的。日本也是一个人口多地少的国家，早在18世纪的江户幕府时期，日本人口就突破了3000万，农业开发潜力基本耗尽，人口压力接近饱和。到了江户时代中后期，多次因为农业欠收而引发大饥荒。 1868年，日本维新运动推翻了分建的德川幕府，开始了急速的近代化改革。因为工业和医学的进步，日本人口又进一步增长。到了19世纪末期，日本总人口已经接近5000万。以当时的科技水平和国际农产品贸易规模来说，这个人口所带来的内卷压力是非常严重的。 而在同时期，南美洲则是地广人稀，很多国家都面临着劳动力不足，导致难以全面开发国土资源的问题。再加上在19世纪，南美各国陆续废除了奴隶制，最后一个奴隶制大国巴西于1888年宣布奴隶制为非法。在南美经济的重要支柱——热带种植园仍然极度渴求廉价劳动力，而庄园主在南美政治上又影响力极大。 于是，南美多国的国家政府陆续和日本政府签订了协议，约定从日本引进移民作为劳工。1899年，第一批有组织的日本移民来到了秘鲁。1908年，巴西开始从日本引进移民。从那时候开始，在接下来的几十年当中，有大量日本人陆续移民到了南美各国。 这些日本移民主要来自当时被看成“过剩人口”的无地农民，他们在本国生活极为贫困，因此希望前往南美打工，找到一份收入较高的工作。他们绝大多数再也没有回到日本本土，而是在南美开枝散叶，形成了日裔南美人的群体。 直到二战后的50年代初，还有一些日本人因为战后贫乏的物质条件，决定移民南美。等到50年代中后期，日本经济开始高度发展，对南美的移民才基本绝迹。 在一开始，这些日本移民大部分都是种植园内的契约劳工，社会阶层低下，收入微薄。以南美日裔人口最多的巴西为例，1912年统计调查时，只有5%的日本移民是自耕农，2%是租地佃户，88%是契约劳工。 不过，虽然早期地位一般很低，但相对来说，日裔移民吃苦耐劳，勤俭节约，并且拉美地区当时对亚裔的种族歧视也比北美略好一些，对亚裔上升空间开放较早、较大。于是日裔拼命干活存钱，努力摆脱社会底层地位。到1958年时，统计数据表明，64%的日裔已经成为自耕农，还在继续当契约劳工的人仅剩下了2.9%，不到半个世纪的时间，日裔群体就在巴西完全站稳了脚跟。并且这不是终点。 日裔在南美也保持了原来重视教育的文化传统，在接下来的时间里，他们一边继续努力工作，积累财富，一边在后代教育上大力投资。通过这种“东亚生活方式”，在巴西最好的圣保罗大学里，占总人口1%不到的日裔，一度占到了学生名额15%左右。在其他有大量日裔移民的南美国家里，类似情况都在同样发生。 随着教育和财富水平不断提升，南美各国的日裔移民也逐渐摆脱了单一经营农业，很多第二、第三代成了医生、律师、教授、工程师，当上了高级白领。其他有人经商，还有人进军政界，藤森家族就是其中最突出的代表。巴西也有日裔曾经出任空军总司令。 还是以巴西为例，根据1988年的官方统计，巴西的日裔总人口大约在122万左右，是拉美唯一日裔人口超过百万的国家。其中80%的日裔巴西人生活在巴西东南部的城市当中，光但圣保罗一个城市里就有30多万人，超过巴西日裔总人口四分之一。此时的日裔巴西人已经是已从事中产阶级为主的族裔了。 不过到这个年代时，绝大多数南美日裔也已经很难再被看成是日本人。这些日裔绝大多数都是第二或者第三代移民，并且和故乡风格时间越久，日裔与当地土著居民或欧洲、非洲裔之间的通婚也越多。尤其是在由种族融合传统的巴西，在二代日裔当中就已经有四分之一的人是混血儿。其他南美国家比例略低，但趋势是相同的。 这是一方面是因为日裔落地生根后，作为一个人口只占总人口不到1%的少数族裔，难以抗拒主流社会的吸引。另一方面，也有当地国家政策有意识引导，推动同化日裔群体。比如在二战时期，巴西加入了盟国这一，和日本成了敌国关系。于是巴西政府直接限制日本移民使用日语，并且强令日裔要从日本的神道教改宗天主教，否则就要被驱逐的分析。当地传教士有组织的进入日裔社区，传播天主教文化，天主教逐渐取代了神道教，成为日裔的主要宗教。到了50年代，60%的日裔巴西人已经成为天主教徒，只有25%保持了传统的佛教及神道教信仰。 直到1952年，日本和巴西外交关系正常化，巴西才逐渐解除了对日裔的限制。但经过长达十多年的禁令，葡萄牙语已经取代了日语，成为日裔最主要的通用语言。

不过，日本本来曾经有过一个机会，能够重新大幅拉近与南美日裔群体之间的关系。20世纪60年代后，日本经济高速发展，步入高度发达经济体。受此吸引，在南美日裔当中曾经出现过一波回归日本的潮流。不少人希望因为自己有日本血统，能在日本找到一份相对高薪的工作。引领这股潮流的又是南美人口最多的巴西日裔。在高峰期，一度有超过30万巴西侨民涌入日本，让葡萄牙语成为排在汉语、韩语之后，日本使用人口最多的第三大外语。甚至一些日本城市因为有大量的日裔巴西人，公共标志上都会加上葡萄牙语。 然而，让这些回流的日裔移民后代大失所望的是，因为他们的海外背景，导致他们日语不够流利标准，也不熟悉日本复杂的传统文化和社会习惯，所以本土的日本人往往并不把他们当同胞看，在日常生活工作中对他们普遍抱有歧视心态。并且，日本政府也不肯承认他们的日本国籍，只把他们列入在日外国人对待。 可能很多观众在这里会有疑问，藤森也是二代移民，当上总统前甚至没有去过日本，他在2000年时都可以钻法律漏洞，补拿到日本国籍，为什么回流时间更早的南美日裔却极少有人能拿到日本国籍？ 答案很简单，日本政府其实是看人下碟的。前面说过，那个法律漏洞是很模棱两可的，在具体案例当中，日本政府的自由裁量权极大。其实这种情况在不承认双重国籍，或者虽然原则上承认双重国籍，但有额外限制的国家当中，都是比较常见的。只是多数国家在遇到类似情况时，一般做法是就松不就紧。比如中国国际法也不承认双重国籍，但几乎众所周知的是，在国际法实践中，对港澳台地区实际默许允许存在双重国籍，只是在境内时不承认第二国籍身份。这种做法也是很多国家照顾法律和人情双全的方式。 但日本政府对于日裔移民的态度一直非常功利，如果不能给日本带来足够的利益，所谓日本血统就不过只是一个谈资。而在日本看来，大多数南美日裔只是一些低端劳动力，以当时日本如日中天的经济，这样的外国劳动力要多少有多少。所以，日本政府并没有按各国国际法的通常惯例，给回流的二代南美日裔一个选择的机会，而是直接取消了他们加回日本国籍的权利。 到90年代以后，日本泡沫经济破灭，工作机会大减，于是许多南美日裔又再次返回了自己的南美故乡。对于在日本的那段经历，他们普遍没有什么好感。 虽然近些年来日本人口老龄化、少子化程度加剧，加大力度引进外来移民成为不得不做的选择，但有过上世纪不愉快的经历，再加上日本经济持续30年的萧条，如今对南美日裔来说，日本并没有多少移民吸引力。就连日本政府也明白这一点，他们更愿意去吸引东亚和东南亚的移民，填补人口需求。根据日本法务省统计，现在在日外国人当中，排名前三的分别是中国、越南、韩国。在前十名当中，只有巴西一个拉美国家，人数只有20万左右。 而对于南美如今数百万日裔来说，日本已经只是关于祖先的一个符号，和日常生活并没有多少联系。前几期节目我们提到，在日韩裔在融入、同化于日本，南美日裔同样如此。 以藤森家族为例，到藤森庆子这一代，都已经跨族裔婚姻，也就是说，第四代藤森家族都是拉美典型的混血儿，日裔不再是他们唯一的种族标签了。 在之前的自媒体上曾经流传过一个谣言，说日本在南美巴西买下了上百万平方公里的土地，再加上南美有数以百万计的日本人，只要时机成熟，足以建立第二个日本。且不说巴西虽大，但也根本没有那么多土地会在市场上流通。以为南美日裔还对日本忠心耿耿或者无限向往，就像二战初部分下位日裔自愿为日本收集情报，甚至准备好为登陆日军带路那样。这种幻想，连东京霞关的官僚们听到，大概都会惊讶：我们竟然布下了如此深谋远虑的大棋吗？而南美的藤森们只会笑着说：我不是，我没有，别瞎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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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乎就在同时，美国宇航局8月24号宣布，出于对宇航员安全的考虑，停留在国际空间站的波音星际客机飞船，将在9月份以无人驾驶模式空舱返回地面。原来的两名宇航员不得不继续留在空间站，预计要到25年2月才能坐SpaceX公司的龙飞船返回。星际客机今年6月5号发射，原来只打算在国际空间站停留八天，但现在两名宇航员最快也要在太空待八个多月。并且龙飞船还是星际客机的直接竞争对手。自己送上天的宇航员必须坐对手的飞船回家，这让波音又一次颜面扫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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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几年，波音各种负面新闻不断。2018到19年，最新机型737Max在不到半年时间里连续坠毁了两架，机上人员全部遇难，导致全球对对型号飞机进行了长期停飞。事后调查，波音不得不承认，737Max的飞行控制软件存在设计缺陷。但波音面临的麻烦，不仅仅是一两个型号几个集中的故障点，而是全面开花。 今年1月初，美国阿拉斯加航空1282号班机，也是一架波音737Max在飞行过程中，一扇窗门突然脱落。幸亏机组控制得力，没有造成人员伤亡。但这支737Max复飞后再次发生严重的安全事故，再次重创了人们对波音对型号飞机的信心。 今年3月4号到11号，在一周内波音飞机连续发生了四起安全事故，并且事故位置和原因都不相同，分别是发动机起火、轮胎掉落、降落后滑出跑道以及液压油泄漏。 同月内，美国联邦航空局宣布，在对波音公司和它的一家主要供应商进行了为期六周的审计后，发现整个制造过程中存在大量安全隐患。很多时候，波音的工人都没有遵照质量控制要求生产，而波音管理层却在系统性的忽视甚至掩盖这些问题。 其实在很早之前，外界就不断传出波音内部人士的爆料，指的波音公司已经放弃了注重质量的企业文化。美国联邦航空局的调查结论只是证实了早已有的传闻。 在外界一片质疑和批评中，波音经营也受到了很大影响。2019年，波音财报出现了20年来首次年度亏损，大约是6.3亿美元。2020年、2021年、2022年更是连续出现巨亏，亏损金额分别达到了119亿、43亿和50亿美元。 去年2023年，波音公司看上去稍微喘过了一口气，它全年总共交付了528架民用飞机，据称总收入778亿美元，与2022年相比，营收大涨了六分之一。全年净亏损也缩小到了只有22亿美元。 但今年上半年，波音的财务状况再度有所恶化。与去年同期相比，营收减少了10%以上，而亏损更扩大了一倍左右。

说一个有点惊悚的鬼故事，虽然波音现在的市值还有近千亿美元，但它从2019年起，股东权益在财务报表上就是负数了。截至今年6月末，股东权益负值已经接近180亿美元。换成大白话，资不抵债，倒欠180亿美元。 同时，波音目前背负着47亿的短期债务和超过530亿的长期债务，而它账上的现金和有效价证券合计只有126亿。 此外，在航空产业竞争力的重要指标交付飞机和新订单数量上，波音近年也被老对手欧洲空客甩开了。今年的最新数据，差距甚至已经接近两倍之多。

坏消息如此之多，并且看不到短期内扭转趋势的可能，甚至在美国也有人开始发问，波音还能亏多久？它会不会破产？ 不过，虽然从财务角度看，波音现在的情况很糟糕，在经营上也遇到了各种麻烦，但在可预见的时期内，它破产清盘的概率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因为波音的产业地位太重要了，它是美国航空产业最重要的核心企业，没有之一。而航空产业是美国现在剩下为数不多的优势制造业之一。近几十年，飞机及其零配件一直是美国出口金额最大的产品。在航空领域的巨大优势，也是美国综合国力的一根重要支柱。 历史上，美国有过多家可以制造大型民航客机的企业，直到上世纪七八十年代，在波音之外还有麦道和洛克希德。但如今洛克希德早已彻底退出了民用航空，麦道则在1997年被波音吞并。现在世界第一航空大国的美国，也只有波音这一家公司还能造民用大飞机了。 同时，除了C130和少数轰炸机以外，美军的大飞机也基本来自于波音。虽然美国强大的航空技术底蕴，并不是只集中在波音一家，但是在技术含量最高、上价值也最大的干线飞机上，波音就是唯一选择，美国也没有第二个备份了。 所以说，如今波音公司就是河中国长子，美国政府无论如何都不会允许波音破产停业，甚至不太可能让波音进行全面资产重组，因为那样很可能在较长时间内打乱波音内部的产品规划、研发和生产流程，从而直接对美国航空航天产业造成严重的负面影响。 这也是波音连续数年巨亏，股东权益早就是负数，但市值仍然能有近千亿的根本原因。 另外，在度过737Max停飞危机和全球疫情双重冲击后，波音自身也明显喘过了一口气。从近两年财报上看，波音已经获得但还没有交付的飞机订单，2020年后就出现了反弹，去年更增加了超过1000架之多。到2023年末，波音手上大约还有5600架民用客货机的订单。而这一年里，波音总共也就交付了528架。从经验上看，大飞机一旦下了订单，一般都不会再撤销。所以只凭现在手头上的订单，波音就在好几年内都不用担心不能让生产线基本保持满负荷运转。

波音生意正处于低谷期，但仍然可以收到大笔订单，主要原因还是航空器市场，尤其是干线飞机制造的情况特殊。这个市场长期被极少数寡头高度垄断，确切说就是美国波音、欧洲空客集团两家独大，其他飞机制造商则毫无牌面。 一度最有希望冲击老三的庞巴迪，被波音空客联手算计，苦心打造的C系列2018年被空客收购后，黯然退出了商用航空市场。继承前苏联航空产业大部分遗产的俄罗斯，在俄乌战争前还没有遭到西方封锁制裁时，就已经无力再推出一款符合国际主流标准的客机了。另外几家规模较大的民航飞机制造商，如巴西航空工业公司、美国通用动力旗下的湾流宇航，都没有进入干线飞机领域的计划。 目前唯一有希望冲击波音空客对干线飞机垄断地位的，只有中国商飞。但商飞的第一款大飞机919正式投入运营才不到两年，还在收集数据和用户反馈意见。即便一切顺利，进入产能大规模爬坡阶段，也还有一段很长的距离要走，在短期内对波音空客的双寡头垄断地位不会构成强力挑战。 前面已经提到过，空客集团这几年接到的订单比波音还要多。它们两家体量其实差不多，在连续接下超记录的订单后，空客的产能利用率大概率已经接近上限。以欧洲的整体经济大环境，空客集团既不愿意也做不到快速扩张产能，吃下所有有意的客户。但对于很多航空公司来说，他们更新或者扩充机队的需求就是刚性的。热门的空客飞机排队时间太长，或者拿不到一个满意的价格，也就只能重新回到波音下订单。 所以在波音当前主力机型的生命力彻底消耗殆尽，以及新的大玩家全面入场之前，它都不会有真正倒下的危险。这个缓冲时间不会太短，至少也会在十年以上。在此期间，波音还大概率会出现阶段性反弹，比如说明后年，波音包括它一举扭亏为盈，股价也强烈反弹，我大概是不会奇怪的。 但财务指标好转了，能不能解决或者说至少改善波音飞机质量事故不断的情况，进而让波音再次伟大？从长期看，答案恐怕并不乐观。因为目前看，波音高层并没有直面关键的结构性问题，而是人旧在避重就轻。

波音陷入自创立以来最差的经营局面，除了飞机质量事故不断，严重伤害了航司和旅客对它的信任，还有一个关键背景，它的产品竞争力本身也面临着空前的低谷。 当下波音有一个很尴尬的问题，它虽然号称有机型完整的产品系列，但在目前最受欢迎的单通道干线飞机上，主打产品是波音737。737首飞都是1967年了，从1964年研发立项开始算起，到今年刚好60年，整整一个甲子。而它的主要对手欧洲空客A320系列首飞于1987年，晚生了20年，于是它一开始就应用了更多的新技术。比如A320是第一款在飞行控制系统中，使用数字电传操纵的民用飞机。 虽然至今为止，波音通过不断对737进行改型，勉强保住了与A320之间的平衡，但时间拖得越久，波音737过于古老的原始设计对改型造成的限制就越明显，而A320系列的情况就要好的多。 波音为了扭转局面，于是推出了号称全面更新的737Max，但实际上，些最基本的原始设计架构仍然没法改，只能通过修改操控软件打补丁。为了尽早夺回市场份额，波音还利用自己的影响力，推动美国航空管理局加快对737Max的适航认证。正是对新机型认证放水，才留下了连续造成空难的致命漏洞。 但现在波音还是别无选择，只能在为补丁又打了补丁以后，继续力推737Max。所以，在单通道飞机市场上，被空客集团压着打，完全不足为奇。并且中国商飞的919也是737和320这一级别的，如果几年后919产能大增，首先可能被抢走市场份额的大概率也会是737。

其实在历史上，波音对航空市场长期趋势的判断，针对需求开发机型的手段，原来都一项是以精准著称。它能在美国民航飞机产业内战当中成功活到最后，并长期压家欧洲空客一头，眼光准是一个非常关键的因素。 不说过于久远的故事，上世纪末到本世纪初，波音和空客都启动了新一轮的主力机型研发。为了确定新机型的定位，它们各自对全球民航市场做了预测。当时在长途飞行时，大多数人往往都会先抵达少数节点机场，然后再转机。空客认为这种习惯会继续下去，于是投入巨资开发了有史以来最大的民航客机，最多可以运载800多人的空客A380。 波音则认为，旅客们并不喜欢转机，如果可能，他们更希望能够直达。所以干线飞机不用特别大，但应该飞得远，实现绝大多数地方两地都可以直航。于是开发了波音787。 全球民航市场之后的发展证明波音的预测更准确。787现在是波音重要的顶梁柱之一，而A380已经在2021年停止了生产。 但市场与波音开了一个玩笑，民航点到点直达的趋势比它预测的更汹涌。在新趋势下，787这种双通道飞机还是大了。单通道的空客320、321，波音737们，才是近些年全球大多数航司最喜欢的机型。 本来按波音更早的传统节奏，在787开发完成以后，就应该启动新的大型号项目。从产品线上看，当时737就已经是最老型号，为它研发替代机型顺理成章。但波音并没有这么做。实际上，在787之后，波音就再也没有开发过全新的机型。而空客却在A380惨败后，迅速推出了与787不相上下的A350。虽然在双通道市场上，空客现在还比波音落后一些，但基本收复了原来的份额。并且从新订单看，空客也已经赶超了波音。 当然，以美国及波音公司的技术储备，开发一款替代737的全新机型，本身应该不存在跨不过去的难关。从市场存量和资金上看，波音也完全有机会翻盘。不过，当代航空产品的开发周期很长，一个型号研发、试飞、拿适航证，快则七八年，慢一点十几年也不奇怪。所以波音老本看似非常厚，但留给他们的时间也可能只有一个到两个产品周期。在此期间打不了翻身仗，百年老厂的家底就真会撑不住。 但波音的表现却告诉外界，他们或者不愿意开发全新机型，或者虽然技术储备上问题不大，在工程组织却遇到了大麻烦。 很多主流媒体在分析波音为何衰退时都会提到，上世纪末波音与麦道合并后，高层之间发生了一系列办公室斗争，结果反而是一批原来麦道的高管，逐渐掌握了波音公司的管理权。如今很多人都指责，正是这批麦道系高管破坏了波音原有的工程师文化，转而把财务指标作为最优考虑，追求短期利润，对需要长期投入才能见到效果的投资，能拖就拖，能避就避。在他们掌权后，波音大幅度削减了研发投入，也不再按传统重视听取一线工程师和飞行员们的意见。很多长年在波音工作、经验极为丰富的老员工，都觉得自己被逐渐边缘化了，职业上升空间也变得狭窄，因此士气受到了严重打击。 2001年，波音把总部从诞生地西雅图迁到了没有历史渊源的芝加哥。公开理由是芝加哥当地给的税收优惠更多。但波音内外都有人认为，离开工程师扎堆、老波音人影响力盘根错节的西雅图，才是波音总部搬家的主要原因。 此外，有很长一段时间，波音飞机组装线都集中在西雅图，直到2009年才在南卡罗来纳州开设了第二家总装厂。但新设的南卡厂以质量低劣、管理混乱而闻名。近几年出现严重质量事故的波音飞机，追究出身，大多数都是南卡厂区生产的。来自内部人士的爆料和外部记者调查，都一再指出这并非偶然。波音的南卡厂始终招不到足够的高素质员工，只能一再放低招聘标准，甚至连有员工在厂区内吸毒都故意装不知道。 可是，顶着从不间断的批评，波音近年仍然在不断增加南卡厂区的生产份额。原因很简单，波音南卡厂是全美工会成员比例最低的大厂之一，南卡的工资也比西海岸民主州城市明显低一大截。所以南卡的人工成本比西雅图便宜不少。 而在老波音人看来，这种把利润放在质量和安全之上的做法，是在掘波音自己的根。其实他们也不是没有发起过反扑。最近20年，波音已经换过四任董事长和CEO了，这在美国头部大公司里是非常罕见的高频率。 但就要问了，为什么不断换人都没用，还是没有阻止波音的研发和生产能力肉眼可见的不断下滑？ 波音2015年到2019年的CEO米伦伯格，有航空工程学学士和硕士学位，看上去是一位正宗的工程师CEO。但737Max存在重大设计缺陷，通过与美国航空管理局合谋强行投入现役，正是由他的团队一手操作的。 可见，CEO或者少数一些高管，出身是理工科还是商科、法科，并不是波音企业文化转变的主要因素。真正的原因是美国从上世纪八九十年代开始，整个社会对企业价值的理解发生了巨变。企业经营重心普遍从实业主导、产品主导，向金融主导转变。虽然美国原来金融业就非常发达，非常强大，但一切为市值服务的概念，即使对于美国人来说，其实也是一个只有三四十年历史的新概念。 如果要找一个最应该对此负责的人物，那大概就是通用电气前董事长杰克·韦尔奇了。正是他把股东利益最大化理论，变成了美国经济界最大的政治正确。也是他发明了一整套围绕财务指标经营企业的手段，包括分拆出售、业务外包、高额分红、股票回购，以及在中国也大名鼎鼎又臭名昭著的末位淘汰制。 作为曾经比乔布斯、马斯克更红的一代经营之神，韦尔奇的影响力更大，因为他的经营模式似乎是标准化的，可以比较容易的复制。当时模仿或者寻找下一个杰克·韦尔奇，几乎是美国企业界的时尚运动。 现在回头看，韦尔奇的理论仍然有一定道理，但是它在实际经营当中急功近利成分也很浓。而模仿他经营模式的人，更是大多没有学到他精明准确的部分，反而把他手段里的招数都学会了，甚至还变本加厉。波音就是一个非常典型的案例。麦道系之所以能够反客为主，就是他们的做法在中短期内确实对企业市值更有利，而负面效果则要到很长一段时间以后才会逐渐浮现。 例如波音2005年把自己历史上的传奇工厂，沃勒图工厂卖掉了。沃勒图工厂曾经是波音极为重要的生产基地，出售后改组为斯比瑞公司，仍然是波音最重要的一级供应商。根据财报，斯比瑞70%多的业务是为波音加工生产机身、机翼等关键飞机部件。 波音卖掉沃勒图工厂，目的是缩减重资产部门，提高账面的利润率指标。同时在切割出去后，波音还能压榨变成供应商的斯比瑞，把原来属于此系统的一部分利润吸入自己本部，财报上就更好看了。但对于整个行业来说，总利润并不会因为企业拆分而增加，反而可能因为沟通效率下降而减少。并且斯比瑞独立后，新股东同样也要求它缩减投资、增加盈利。结果斯比瑞在一系列裁员、重组、外包之后，生产质量明显下降。作为它最大客户的波音，十几年后结结实实的吃到了回旋镖。今年让波音董事长CEO下台的直接导火索，1月5号阿拉斯加航空1282号航班空中窗门脱落事故，事故飞机的机身就是斯比瑞生产的。 7月初，波音不得不宣布重新收购斯比瑞。05年波音以9亿卖掉了沃勒图工厂，今年晚回斯比瑞的价格则是47亿。并且后续肯定还要投入巨资进行整顿。不过，当初决策拆分卖掉生产部的高管，早已经带着金降落伞离开了，责任根本无从追究。 但是至今为止，这种一切为了下季度财报，企业经营重心完全围绕财务指标的模式，仍然在美国大型企业盛行，甚至还在向全球扩散。因为对于股东，尤其是上市公司股东来说，绝大多数人很少会真正长期持有一家企业的股票，更不会关心在一代人之后这家公司还会不会存在。只要提前赚的够多，即使企业以后衰弱甚至破产，那与可能早就脱身的自己又有什么关系？ 例如著名药业巨头普渡制药，因为隐瞒止痛药奥施康定的成瘾性，导致数百万人口对阿片类药物成瘾，引发了北美地区有史以来最大的公共卫生危机之一，自己最终也不得不宣布要破产重组。然而在奥施康定的热销期间，普渡制药已经赚得盆满钵满。它大股东普渡家族也在危机爆发后，通过加大分红力度、分拆出售资产等办法，把普渡大部分剩余价值及时转移了出去。普渡公司要破产了，但普渡家族仍然是巨富。 所以在金融市场高度成熟后，企业注重短期利润最大化，对于股东这个群体来说，其实是符合他们长期利益的。而决定谁有控制公司的权力，最终还是由多数股东说了算。工程师之类的异议员工意见再多，胳膊也扭不过大腿。

放大看，波音面临的问题实际上是整个美国制造业的缩影。作为现在美国实际上最主要的出口产品，美元货币强势把美国的整体资本回报率拉到了一个与其生产力不匹配的高度，实际上在本质上，这和初期资源出口太强导致的荷兰病是一回事。 所以，即便不考虑基础教育、社会治理和基建设施这些更为复杂的因素，只简单看投资与回报，如果没有明显的科技领先优势，或者由关税或非关税壁垒筑起的保护墙，现在在美国重注投资制造业，也很难说是一个理性的财务决定。 百年波音居然造不好飞机，其实也只是大潮中的一个浪花。在制作本期节目时，还有一条财经新闻，英特尔可能要卖掉自己的芯片厂。就在今年3月，英特尔刚宣布拿到了美国政府的补贴，一期85亿，以及110亿的贷款承诺。但即便有这么多补贴，英特尔CEO还是在通报中向股东摊牌，要么卖掉芯片厂，要么接受该部门至少亏损到2030年，并且管理层不能保证2030年后能扭亏为盈。资本市场对此的及时反应是英特尔股价应声大涨。由此极比一个聪明的、理性的、对股东利益负责的美国CEO应该怎么做，大概已经不难选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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象棋圈之外的人可能不知道王天一在圈内是多么重量级的人物，所以我先科普一下。王天一1989年出生的北京，从小学习象棋，不过和其他年轻象棋高手大多是师承名门相比，他并没有什么明确的师承来历，依靠着自学一旬突起。

2012年10月，王天一获得全国象棋个人赛冠军，成为第16位男子全国象棋冠军棋手，并同时晋升为象棋特级大师。接下来，从2014年开始，王天一连续11年居中国象棋棋手等级分全国第一名。其中2023年，他的等级分达到了2800分，为中国象棋实行等级分以来的历史新高。因此，王天一被誉为中国象棋第一人。

光从上面的描述当中，我们就可以看到王天一的履历是多么辉煌。但是辉煌的同时，他的身边也一直有着许多争议。自从他第一次夺冠开始，就有许多同行质疑他使用了软件作弊，包括知名选手孙永征和郑惟桐等等。

而这一次彻底引爆整个事件，最能让王天一深陷囹圄的是两件事。一件事录音门事件，一件事柳大华实名举报事件。

先说录音门，源取2023年网上流传的一段录音。这段录音实际上是两位象棋特级大师好记星和王跃飞的通信对话，他们两个主要在围绕着操纵象棋比赛进行讨论，而且并未明确提到王天一参与操纵比赛。但是因为王跃飞是王天一的多年好友，同时也是同属于杭州队的队员，所以人们的怀疑迅速聚焦到了王天一身上。但直到这时候，还是有许多人以录音并未明确指向王天一本人，以及录音一可能是伪造或者断章取义来为王天一辩解，大部分人还是愿意相信王天一本人并没有涉足到黑幕当中。

但是到了2023年10月17号，知名象棋大师柳大华公开实名举报国家体育总局、棋牌运动管理中心副主任郭莉萍，称她长期以来包庇纵容中国象棋界的黑恶势力，公然使用电脑软件以及现代科技手段，操纵包办国内各种大型比赛的胜负与奖金分配，使中国象棋这一中华民族文化瑰宝，沦落为一小撮棋界败类买卖胜负、受贿谋利的工具。另外他还称郭莉萍对中国象棋界的惊天丑闻不查不问，反而对挺身揭露丑闻的运动员教练员进行百般打压、打击报复。

虽然柳大华没有明确指名王天一的名字，但是在实名举报之前，他已经和王天一及其拥趸在网络直播间对碰，因此很明显他实名举报的矛头也是直指王天一，认为王天一在体育总局棋牌运动管理中心副主任郭莉萍的包庇下，操纵比赛甚至作弊。

柳大华在中国象棋界算是颇为知名的老选手，他站出来实名举报，立刻就引爆了舆论，而他的做法也迅速将王天一乃至整个中国象棋界的纷争，送到了舆论的风口浪尖上。

随着舆论的发酵，有关部门于是深度介入调查，直到最近王天一被批准逮捕的消息，终于经由媒体爆料出来，也让这位中国象棋第一人从曾经的无限风光中陨落。

目前无论是官方还是媒体，都没有报出进一步的消息，不过我们已经可以对王天一事件以及围绕着他所揭露的象棋圈乱象，做出一个前期的总结和推测。

首先，恐怕大家最关心的问题是，王天一的棋力水平到底怎么样？他的象棋冠军是不是真的都靠作弊赢来的？其实这个问题多年来一直都有人为王天一辩白，包括裁判、现场工作人员以及多位的知名象棋特级大师。从逻辑上来讲，如果12年来他全靠作弊影响了那么多冠军和对手，可以全盘操纵所有相关的人让别人拿不到证据，那么有这个组织能力，他也不至于会落到如今这个下场。而且他影响的选手当中，有许多人跟他关系不好，甚至包括那些公开质疑他的人，这些人是绝对不会包庇他的。

况且王天一还是知名的快棋选手，多次赢国快棋赛、超快棋赛冠军。在这种一局通常只有10分钟的比赛里，哪怕想当着裁判组和对手面作弊，时间上也很难来得及，更别说还要毫无破绽的赢下来了。

另外除了比赛之外，王天一还是杭州队教练，他时常要跟年轻选手下指导棋，拆解和讲解对局。除了队内之外，他还在网上经营直播，多次进行网络对局以及相应的复盘拆解。在这些地方展现出来的思路和基本功，足以反映出他的个人能力。

而从目前爆料的信息看，王天一的案件涉及两方面。一方面是他涉嫌在比赛中通过各种渠道向对手买棋，以此提高自己的胜率，获得象棋等级分的排名优势。另一方面他还涉嫌卖棋，收受对方钱财在比赛中故意输棋，前者涉案金额可能达到数十万元。以上虽然确实是违法犯罪，但是并没有涉及到软件作弊，所以我们可以因此判断王天一的个人象棋水平确实属于超一流棋手之列。虽然不能完全排除他在某一场比赛中作弊的可能性，但他多年来在象棋比赛当中影响的冠军也具备足够的说服力。

看到这里可能有人会感到疑惑了，如果王天一真的有超一流水平，他为什么还要买卖棋呢？靠实力打比赛不好吗？这个问题就和象棋比赛的规则有关了。在王天一被批捕之后，曾经实名举报他的象棋特级大师柳大华，在一场自己的直播当中对王天一买卖棋的动机做出了他的解释。他认为王天一买棋就是为了保住自己的等级分第一。前面我们说过，象棋等级分第一这个头衔王天一已经保持了11年之久了，而最近他的象棋等级分甚至达到了前无古人的2800分。除了郑惟桐特级大师以50分之差名列第二之外，其他特级大师与他的等级分出现了接近200分的巨大差距。

大家绝对不要小看200分的等级差距，因为根据国家体育总局的等级分计算规则，象棋等级积分是采用艾洛公式计算分值的。这个积分公式也运用在其他许多竞技类项目当中，目前被认为是一种比较科学有效的排位计算模式。艾洛公式的计算比较复杂，参考系数也比较多，但是我们可以简单总结一下，这个机制的一大特点就是排名靠前的选手，如果赢排名比较靠后的选手，只能拿到很少的分数。如果排名差距过大，甚至拿不到分。而反过来说，如果排名靠前的选手输一场，那么就会承受极其巨大的积分损失。

另一项棋类运动围棋只有胜负两项，因此高等级选手只要全力争胜就可以确保自己积分无损。但是众所周知象棋除了自己输赢之外，还有和棋这个结果。并且现在依靠软件的辅助破解，象棋的研究度已经非常深入，出现了一些固定的死守和棋套路，也就是业内所称的和棋谱。一个高水平的选手只要按照固定的和棋谱套路来走子，那么哪怕是全国排名最前的选手想赢也非常吃力，必须冒险去走有可能带来负收益的变招，以此来搅乱局面乱中求胜。所以对于等级分已经断崖式领先的王天一来说，他在对局当中不仅仅输一场就会损失巨大，甚至连和棋都会影响他保持积分优势，最终可能被其他选手渐渐的追上。

也就是说，哪怕王天一实际有名列第一的实力，更可能是和其他几位选手交替领先第一，至少做不到连续十年以上的断崖式领先。原本竞技体育名次的起起伏伏是常态，哪怕暂时丢下第一人的宝座，王天一也完全可以凭借自己的实力再去努力迎头赶上。然而悲剧的是，他却选择了和自己的好友王跃飞等人拉帮结派，用幕后操纵的方式来维持自己第一人的头衔。

象棋第一人的头衔不光可以满足虚荣心，同时可以带来巨大的经济利益。王天一在垄断这一头衔的十年里，自然而然的成为了中国象棋界的绝对偶像。他借助着自己的名望，签约网络平台、卖课等等，赚取了巨额利益。一个职业棋手通过合法手段赚取金钱绝对是无可厚非的，但如果他的名望是通过操纵比赛换来的，那么哪怕操纵的比赛在他的职业生涯中占比再低，那也是属于偷窃和诈骗行为。

一旦他走上这条道路，那么无论他再怎么天赋异禀，怎么棋力超绝，他都已经不再是那个令人敬仰的棋手了。现在等着他的不光是道德上的谴责，还将有牢狱之灾，他的一世英名也将因此而付之东流。

同时我们更加心痛的看到，除了王天一之外，在整个象棋圈子里拉帮结派操纵比赛的现象一直都十分猖獗。在过去象棋圈子非常讲究师承来历，圈子非常固化。王天一之所以自从出道之后就一直保持攻击，也与没有山头支持他有关系。并且买卖棋也并不只有王天一王跃飞团伙一家在做，而是有一个心照不宣的幕后产业链。

同时比起围棋国际象棋等其他棋类项目，象棋圈的江湖气更加严重，选手们彼此之间经常因为小事发生意气之争。在进入直播时代之后，知名象棋选手们之间的冲突在各自粉丝的推捧和拱火之下，更会被网络放大。原本的意气之争，最终往往就会变成不死不休的恶斗。王天一事件正是其中的典型，可以说引爆整个事件的导火索，最初都是棋手们的意气之争。

爆出录音门的好记星特级大师，本来与王天一的关系不错，不然也不会参与到他买卖棋的幕后活动当中。而好记星个人修养比较差，喜欢在直播当中开黄腔，于是有人送了他一个外号“好技师”。而王天一有一次在直播当中就提到了“好技师”这个外号。好记星自觉颜面受损，于是就拿王天一身边女助理开黄腔，最终让两边直播间的舆论哗然，粉丝们互相对碰，而好记星最后也不得不公开道歉。

好记星怀恨在心，于是私下里找人把自己和王跃飞的录音爆了出去。最终录音被流传出去，成为引爆整个象棋圈的炸弹。而柳大华与王天一的冲突，同样也与直播间的意气之争有关。

王天一有一次在直播当中，评价自己是有着扑克牌中大小王的实力，而另一位象棋大师党斐只有杰克的实力。党斐闻言之后暴怒，大发自己从来没有怕过王天一，并且因此和王天一结仇。之后两边直播间的冲突越来越大，已经势同水火。而柳大华正是党斐的师傅。等到好记星的录音爆出来之后，党斐和柳大华觉得时机已到，开始公开指责王天一买卖棋操纵比赛。最终在10月17号以实名举报的方式，将王天一拖入了舆论漩涡当中，让他最终走向了陨落。

令人惊讶的是，就在王天一被确定逮捕之后，之前对王天一被抓推波助澜的两方人马，却在第一时间发生了内讧。好记星的房管顾跃在直播当中爆料，声称录音是好记星交给另一位象棋特级大师洪智的。好记星的初衷是利用通话录音来对王天一施加压力，而洪智也答应按照他的要求来执行。然而当柳大华实名举报郭莉萍之后，好记星发现事态超出了原本的计划。首先他也是涉嫌买卖棋操纵比赛的人之一，因此这件事公开爆出来对他本人也很不利。同时柳大华举报的郭莉萍与好记星属于同一个师承，也就是说柳大华的举报行为牵连到了好记星眼中的自己人，让他感到难以接受。因此在直播间中，好记星开始暗示柳大华和党斐的动作不干净行为，认为他们举报自己人是不道德的。两方人马因为各自的团伙利益开始出现了裂痕，并且公开指责。而洪智则是串联起整个事件的中心人物，他既是柳大华的徒弟，同时也是好记星的前辈。洪智凭借其深厚的人脉和手段，成为这场录音门事件的操盘者，并最终搞到了王天一。

直到如今，王天一操纵比赛已经被证实，那么他接受法律的制裁完全是罪有应得的。但是象棋圈的人情事故和拉帮结派，如果没有因此被消灭的话，那么类似的丑闻现象完全有可能再次死灰复燃。愿王天一曾经的辉煌和现在的悲剧，能成为所有人都能吸取的教训。否则整个本来就已经岌岌可危的职业象棋，恐怕会因为失去信任而走向消亡。

好了，今天就聊到这里，感谢大家收看。我是不讲废话的黑道人，我们下期再见。

当地时间7月29号凌晨，委内瑞拉国家选举委员会宣布，现年61岁的现任总统马杜罗凭借着51.2%的得票率，成功击败了获得44%选票的反对派候选人冈萨雷斯，再度当选为总统。这已经是马杜罗第三次当选委内瑞拉总统了。然而，和他2018年大选是一样，这一次反对派的候选人冈萨雷斯以及冈萨雷斯的支持者们指责马杜罗在大选当中舞弊，并且提起了激烈的抗议。抗议很快就引发了剧烈骚乱，就连首都加拉加斯都一度陷入了动荡之中。经过一场骚乱之后，马杜罗宣布委内瑞拉政府已经逮捕了超过2000名暴乱分子，但直到现在，混乱还是没有彻底平息。

在这场争端当中，马杜罗说自己已经胜选，并且为了维护国家秩序要增加暴乱。而反对派则说他已经输掉了大选，却操纵了选举结果，是一个非法总统。两边都有各自的理由，而从实际情况看，马杜罗为了赢下这场选举，耍了不少花招。在2023年，委内瑞拉国内反对派势力已经聚集起来，集中在了一个女政治家玛丽亚·科林娜·马查多的麾下，准备参加即将到来的总统大选。马查多凭借对马杜罗政府的强烈抨击，赢得了许多心怀不满的委内瑞拉人支持。然而出于对马查多势力不断扩张的顾虑，马杜罗政府借故禁止马查多担任任何公职，并对她的主要支持者发布了逮捕令。因此马查多失去了在选票上出现的机会资格，只能将自己的总统候选人的位置让另一位反对派领导人阿曼多·冈萨雷斯继承。仓促上阵的康萨雷斯投入大选，势必会面临很多困难，整个反对派阵营也乱了阵脚。另外，在大选的投票和计票全区当中，据称也出现了相当多的可疑状况。选举的公正性不仅受到了国内的质疑，甚至在国外也受到了极大的反对浪潮。

目前，除了一贯和委内瑞拉关系不好的美国之外，绝大多数南美洲国家的领导人，包括阿根廷、巴西和智利三个国家在内，都纷纷质疑马杜罗的总统大选结果。尤其要注意的是，巴西现在是左翼总统卢拉执政，他一直和委内瑞拉政府关系良好，而且在很多国际问题上立场都是站在反对美国支持中国一边的。连他都站出来质疑马杜罗的选举结果，可见这并不是一个单纯的境外势力打压委内瑞拉的问题，而是马杜罗的所作所为确实做得不到位。

我们的节目无法对选举是否被操纵做出定性，但哪怕我们抛开对选举结果的质疑，单方面采纳马杜罗自己的官方说法，我们也可以看出马杜罗目前的状态已经大不如前。在2018年的大选当中，马杜罗宣布胜选之后，宣布自己的得票率是67.7%。可在今年的大选当中，马杜罗宣布自己的得票率只有51.2%，得票率比起上次大选已经缩水了16%，只能堪堪过半。也就是说，哪怕选举完全清白无瑕，马杜罗自己也不得不承认，委内瑞拉支持自己，支持执政的人已经大幅缩减，他的统治基础已经大不如前了。

之所以马杜罗遇到如此严重的政治困境，根源自然就在经济上面。从1999年开始，直到2013年，马杜罗的政治导师查韦斯一直担任着委内瑞拉总统职位。查韦斯在位期间，靠着全球油价长期高企以及对油田企业的国有化措施，赚到了大笔的外汇。他用这笔钱针对中下层阶级大发福利，短时间内极大的提高了委内瑞拉普通人的生活水平，也为自己赢得了极高的民望，实现了长期执政。

在2013年，查韦斯去世，当时担任副总统的马杜罗也借着前总统的威望，在他去世后很快就通过大选成为了总统。但也正是在查韦斯去世的这段时间里，原本一直在高位的国际油价开始不断下跌，在2014年甚至暴跌64%，下探到了38美元的历史性低位。石油价格长期持续下跌，让委内瑞拉原本躺着赚钱的好日子一去不复返。外汇收入降低了，但新口需求却是刚性的，再加上其他种种原因，很快委内瑞拉国内就出现了剧烈的通货膨胀。接替查韦斯担任总统的马杜罗，尽管采取了种种措施试图遏制，但却还是徒劳无功。委内瑞拉的经济陷入了瘫痪和崩溃的状态，社会秩序也随之发生了剧烈动荡。

因为通胀失控，物价暴涨，尤其是食品供应极为短缺，委内瑞拉底层民众很快陷入了饥荒状态。饥饿难耐的难民到处逃荒，到了后来，甚至连动物园的动物也被杀了充饥。社会秩序动荡对民众来说是灾难，但对犯罪团伙来说却是天赐良机。饥饿绝望的底层民众为黑帮势力发展提供了燃料，就连那些掌握了执法权的公职人员，也在想尽办法为自己自谋出路，捞取好处，甚至不惜和黑帮合作。

同时，随着经济崩溃，居于上层的中央政府对地方基层政府失去了约束力，许多地方的社会秩序也土崩瓦解，被黑帮所控制。抢劫、谋杀等恶性犯罪开始在委内瑞拉每一个城市蔓延开来。通胀、饥荒再加上社会秩序混乱，所以许许多多委内瑞拉普通人不得不选择逃出祖国，寻找养活自己的办法。

根据联合国难民署今年5月发布的情况通报称，自2014年以来，总共有770多万委内瑞拉人被迫前往国外。而委内瑞拉总人口还不到3000万，也就是说，已经有超过四分之一的国民被迫抛弃了自己的故土。

无论从任何角度看，委内瑞拉这十年的日子都过得相当惨，而长期执政的马杜罗自然也难辞其咎。尽管他成功保住了自己的总统大位，但却是一个失败的领导人。

不过，如果我们仔细观察的话，我们就会发现，委内瑞拉走到今天这个地步，并不仅仅是马杜罗一个人的责任，而是历史、地理以及历代委内瑞拉政府积弊共同发酵之后产出的恶果。有些情况，甚至就连饱受赞誉的查韦斯也难辞其咎。接下来，我们就仔细剖析一下其中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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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到委内瑞拉，很多人都知道它是一个生产石油的国家，并且进一步就会好奇，为什么石油储量如此丰富，国家居然还会受穷。没错，委内瑞拉确实拥有巨量的石油储备，已探明的储量就超过了3000亿桶，甚至超过了以石油王国而闻名于世的沙特。但是，委内瑞拉的石油储量绝大多数都是高流高粘度的重质石油，开采成本高，野练成本更高。石油之间也有品类区别，有高低差异。在石油当中，轻质油是最稀缺的资源，高品质的轻质油稍加风里就可以作为汽柴油使用，而无需经过石油裂解等复杂的野练过程，可以节约大量的成本。目前全世界大多数的主流石油生产都是以中质油为基准的，通过一定的石油裂解和炼油过程，生产出从汽柴油到各种化工原料。至于生产出的渣油下脚料，通常会调合成重油，对石油品质最差，一般只作为大型货轮和发电用的燃料。

但委内瑞拉很不幸，它的大部分石油储藏都是粘度很高的稠油，本身品质很差，和常规中质油炼油之后的下脚料渣油都差不多了。这就注定了委内瑞拉石油的开采和提炼成本一直居高不下，市场竞争力极差。根据市场公开数据，在沙特等海湾国家开采油田，平均成本在7到10美元一桶左右。然而委内瑞拉的石油生产成本接近30美元一桶，如果再考虑到炼化、运输等成本，油价必须在60美元一桶左右才有的赚钱。在石油供不应求油价飞涨的时代，也就是查韦斯在位期间，这种高成本的石油还是给委内瑞拉带来了源源不断的石油美元，支撑了它对底层人民的福利。然而等到马杜罗上台之后，国际油价暴跌，再加上美国这个传统大客户开始因为政治因素以及转向页岩油消费等等原因不再进口委内瑞拉石油，委内瑞拉的外汇收入开始急剧暴跌，最终引发了前面所说的经济崩溃和超级通货膨胀。

如果在石油价格暴跌之前，委内瑞拉的农业搞得好，那么哪怕外汇收入暴跌，至少也不会出现养不活国民的食品危机，进而也不会出现如此巨大规模的难民潮。但是很可惜，委内瑞拉的农业也同样处在巨大的困境当中。和中国人想象的大为不同，委内瑞拉虽然是一个穷国，但它的城市化率却非常高，在21世纪初就达到了90%以上，是全世界城市化率最高的国家之一。不过不同于工业化国家是因为城市工商也发展而自然推高的城市化率，委内瑞拉的城市化充满了被动的色彩。

1821年，委内瑞拉正式从西班牙的殖民统治当中独立出来。然而在经济上，它却原封不动的继承了西班牙殖民时期的结构。土地依然掌握在大光园主和他们的后代手里，这种状况长期都没有得到改变。直到20世纪60年代，根据政府统计，70%耕地仍然掌握在3%的人手里，绝大多数农民手里并没有土地。这些庄园主手握大量土地，但是他们并不追求种植更多粮食来满足国民需求，反而更愿意种植能在国际市场上卖出更高价格的经济作物。

同时20世纪石油产业的大发展，一方面带来了大量的外汇财富，但另一方面，却也让委内瑞拉患上了依赖资源出口的荷兰病。在上世纪50年代委内瑞拉大规模出口石油之前，农业、渔业和林业一直是它的核心产业，大概能够占到GDP的一半以上，全国农业人口占到60%。当时的委内瑞拉不仅种植玉米、水稻等粮食作物，同时还大量出口烟草、咖啡、甘蔗等经济作物，其中咖啡占到了外贸出口的40%到60%。

但自从上世纪六七十年代石油产业大规模开始扩张以后，委内瑞拉的农业反而开始日益萎缩，连农业用地也都开始减少。到了1997年，全国仅剩下340万公顷的耕作用地，还有1700万公顷用于畜牧业。农民既没有自己的土地，也没有人愿在雇佣他们作为佃农，所以他们被迫前往城市寻找生路。最终，委内瑞拉人口的绝大部分都拥挤在了城市里。根据2015年的数据，单是首都加拉加斯一个城市，人口就超过500万，接近全国总人口的五分之一。

这几百万上千万平民汇聚到城市，却一直没有得到委内瑞拉政府的帮助和支援。于是他们只能挤在各个贫民窟当中，过着极为贫困的悲惨生活。查韦斯上台之后，力图改变现状，除了给平民发福利之外，他推行了一系列的农业集体化和国有化措施，甚至在一定范围内搞了土地改革，把国有化的农场再分给农民，试图让一部分城市平民回到乡村，舒缓城市的人口压力。

然而虽然用意是好的，但查韦斯的改革政策却因为执政能力的原因，起到了反效果。近些年分到土地的平民，其实都离开农村一代人以上了。他们经营土地的经验非常不足，往往都采取落后的生产方式，而不是农场化的集约化生产方式。并且这些分给农民的土地，大分产权依然属于国家。于是农民的生产积极性也并不高。在查韦斯执政期间，委内瑞拉农业生产非但没有多少进步，反而在许多地方出现了倒退。被分到土地的农民退地，很多土地被荒废，无人耕种，农业生产受到了严重破坏。结果，他想要的粮食主权没能保住，反倒是越发依靠进口了，埋下了日后饥荒的祸根。

早在2008年，委内瑞拉就出现过严重的食品短缺，结果当年政府不得不花了75亿美元进口外国食品。到了马杜罗时期，随着高价石油时代的落幕，委内瑞拉20年来积累的经济危机种子全面爆发，也就顺理成章了。

从前面列举的事实我们可以看到，委内瑞拉的悲剧不在于某几个人身上，它身处的困境也绝不是马杜罗上台或者下台能够解决的。储量得天独厚，但是开采成本高昂的石油资源，既造福了委内瑞拉人，也把他们拖进了荷兰病的泥潭里。而历史上严重分肥不均的阶级矛盾，更是让这个国家的政治和文化变得极为扭曲。右派一上台就依靠军队和暴力机关进行统治，财富分配高度悬殊，大部分人民被迫挤在贫民窟里，而政府对此不闻不问。左派上台后依靠国有化和借债手段，筹集了一部分资源，进行了一些惠及平民的改革，但是又难以真正改变国家面貌和产业结构。所以在资源价格下滑、债务危机爆发的时候，国内政治危机也随之爆发。

这不仅仅是委内瑞拉一个国家的故事，更是大多数拉丁美洲国家浓缩的20世纪历史。平心而论，查韦斯已经是近几十年来委内瑞拉最好的领导人了，但即使是他，执政能力也不足以带领委内瑞拉人民走出这种水深火热的困境。而放大来说，拉丁美洲的困境在今后也同样很难找到出路。

今天的节目就到这里，感谢大家收看，我是不讲废话的黑道人，我们下期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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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7月初开始，孟加拉因为大规模抗议，一直处于断断续续的骚乱状态。但到月底，局势似乎渐渐趋向平缓，前几天一些报道甚至宣称，达卡街头已经基本恢复了平静。

但在8月3号到4号左右，风云突变，达卡和其他大城市突然又爆发了激烈冲突。8月5号当地时间下午，在外界毫无预兆的情况下，大批人群突破军警防卫线，进入总理官邸。总理哈西娜仓皇坐直升飞机逃走，随后又换机飞往印度。

哈西娜下台的整个过程非常急促混乱，甚至她失去总理职务的消息，都不是自己在镜头面前宣布的，至今还没有看到正式书面文件，而是由孟加拉陆军参谋长代为传达的。到截稿为止，外界还不清楚这天到底发生了什么，让已经连续执政15年，今年刚第4次赢得大选的哈西娜政权突然土崩瓦解。

从目前迹象看，最大可能是孟加拉军方发动了软政变。在之前骚乱当中，孟加拉军警最常用的应对方式就是设置警戒线，几乎没听说过有被示威人群强行突破的情况。而作为国家中枢神经的总理官邸，更应该有重兵保卫，严密设防，但突然被轻易突破，这似乎很不正常。

历史上孟加拉军方有多次政变夺权的先例。在这次哈西娜闪电辞职并流亡国外后，又是军中实际地位最重要的陆军总长出面宣布，邀请主要党派、社会团体和有影响的人物协商，组建临时政府。这个过程也与2007年孟加拉军方上一次软政变颇有类似之处。

如果我们猜中，那么军方接下来可能会把原来只有礼仪职能的总统推到前台，获得合法性，然后排斥传统三大党派，用一个技术官僚组成的看守政府来代替他们。不过现在的孟加拉军方大概率并没有长期执政的野心，也没有这样的基础。

像从2006到2009近职危机就证明，以三大传统政党为代表，孟加拉的政治建制派底蕴非常深厚。当时孟加拉军方、技术官僚和司法界史无前例的联合，共同全力打压老牌政党，还祭出了在全世界大多数地区无往不利的反腐工具，借机时时曝光了哈西娜和她的老对手齐亚家族的种种丑闻。同时看守政府的执政表现按孟加拉历年标准看也相当不错。

但几年后，哈西娜还是在民主选举中大获全胜，而主要反对党也依然是与她相爱相杀几十年的齐亚夫人。这一军方试图扶持的新势力一败涂地。

现在虽然孟加拉很可能又是军方借社会严重动荡，代度出手干预政局，但他们不太可能再像上次那样直接走到前台执政以建立长期政权，这超出了他们的极限。当下孟加拉社会矛盾积聚很深，把哈西娜赶下台只是暂时发泄了一下，不能治本。军方没有正当名分，也没有遍及全国全社会的盟友和桩脚，强行掌权只是握住烫手山芋。

我们大胆预测一下，孟加拉这次由临时政府或看守政府管理的时间应该比上次短，甚至在一个短暂停的过渡期后就重开大选。由于哈西娜家族和她的党派人民联盟，在这次孟加拉骚乱中政治资本和威望损失惨重。如果在短期内重新选举，那本轮洗牌的最后赢家可能会掉到已经落魄近20年的反对党，孟加拉民族主义党和伊斯兰大会党头上。

不过对于哈西娜来说，老对手卷土重来也许是一个最不坏的结果。虽然这几位孟加拉的政治强人几十年看来都表现出对对方有深仇大恨，一上台就千方百计整对手，但回头看，他们实际都是点到为止，在孟加拉搞政治，死人司空见惯，但基本只限于基层桩脚。党派高层人物，尤其是几个核心家族的成员，在历史政党轮替当中都安然无恙，最多在分头不顺时要出国考察一段时间。

更重要的是，孟加拉政治生态是南亚地区最稳定的，哈西娜、齐亚家族都是在建国初就显赫无比，并一直共同把持的孟加拉主流政治。在南亚地区，从中央到地方，各种政治世家多如牛毛，同时党派下家族私产只在血缘近亲之间传承也属于常态。但在建国后几十年里，执政党和主要反对党的位置基本都被两个固定家族和他们的党派掌握，这种成功仍然绝无仅有。

要说这其中，哈西娜和齐亚家族以及他们代表的孟加拉主流建制派没有某种共同的默契，可能就太天真了。如果齐亚夫人上台，哈西娜家族和人民联盟肯定会受到一些表面的严厉清算，但只要整体政治生态基本不变，低调几年，保住命就有东山再起的希望。

简单分析过最新事态后，我们回过头来再介绍一下这次孟加拉政治危机的起因和经过。引发危机的直接导火索是孟加拉公务员配额制的存废问题。孟加拉是个穷国，并且是一个普通人出路极其狭窄的穷国。对于绝大多数人来说，最好的工作机会就是政府公务员。和很多国家一样，孟加拉政府或者公立机构招收新公务员，基本原则是通过公开考试招募。

当下中国也有考公热，但恐怕大多数人还是很难真正理解公务员在孟加拉到底有多热门。孟加拉的经济支柱是成衣业，创造了全国85%的出口。成衣工也是现在孟加拉城市里最具代表性的工作岗位。但一名一级制衣工，也就是最熟练的老手，月收入也只有1万到1万5千塔卡，约合人民币915元，基本没有其他保障。而孟加拉初级公务员的起薪就有2万2千塔卡，并且还有住房补贴和医疗保险，更不用说公务员的工作强度、工作环境以及职业上升空间都有巨大优势。

所以毫不奇怪，孟加拉公务员考试是该国甚至全世界竞争最激烈的考试之一。以去年的第46届为例，拿出来招人的空缺职位一共3140个，而参加初试的考生人数达到了33.8万人，比例超过了100比1。但对于大多数考生来说，实际比例还要更低，因为其中部分名额并不向所有人开放，而是优先招收特定人群。

按照孟加拉法律规定，几乎所有的公务员职位都要先保留一部分给特定人群。理论上这种保留名额是为了照顾弱势群体和有功人员。其实横向比较，各国各地区招公时多多少少都有一些类似做法。从原则上说，照顾一下有功人群和弱势群体本身倒也无可厚非，但孟加拉的问题在于，它给特殊人群保留的比例太高了，最终引发了众怒。

总的保留比例这几天经过新闻媒体集中报道，观众应该已经很熟悉了，高达56%。其中最大一部分占总的30%的名额，保留给自由战士及1971年孟加拉独立战争老兵和他们的后代。另外10%给妇女，10%给落后地区代表，5%给少数族裔，1%给残障人士。对于没有加buff的普通人来说，在他们刚下场时就只剩下不到一半的职位可以争夺了。

保留比例这么高，有一定的历史遗留因素。孟加拉的公务员配额制创立于1972年，也就是孟加拉国独立后第二年。主要制定者就是开国总理哈西娜的父亲拉赫曼。当时的分配比例其实更加夸张，30%的名额分配给参加过独立战争的退伍军人，官方后来称他们为自由战士。10%分配给战争中受害的妇女，40%分配给此前缺少民意代表的地区居民，只有20%通过考试择优录取。这择优录取的20%名额就是后来孟加拉公共公务员考试的前身。

在此后几十年里，公务员配额比例经历过多次调整，一些类别进行了增减，考试录取的比例提高到了44%。只有自由战士的30%配额始终没有变过。不过随着时间流逝，自由战士们逐渐老去了。而孟加拉公务员考试报考年龄一般限制在20到30周岁，所以到了上世纪90年代，给自由战士的保留名额已接近名存实亡。

到1997年，哈西娜领导的人民联盟政府通过一项新立法，规定自由战士的子女也可以享受父辈的公务员配额，实际就激活了这个制度。2009年还是人民联盟政府，又把覆盖范围扩大到了孙辈。由于自由战士及其后裔这个群体，大多是哈西娜家族和人民联盟的铁杆支持者，所以一般认为扩大自由战士配额覆盖范围是人民联盟对自己基本盘的奖赏。

据媒体报道，2023年孟加拉领取政府金钱的自由战士还有21万多人。他们的后代人数信息不详，估计在几十万到一两百万左右，但肯定只占孟加拉全国人口很小的一个比例。如果是自由战士后代要考公，在同等条件下，上岸的几率一定远远高于普通考生。不过也要说明一下，在执行配额时，自由战士后代在最终录取名单里倒也没有真用足30%的理论上限，实际一般年份大约在10%左右。这是因为配额归配额，但要被录取还要先过报名资格和考试合格两道关。

报考孟加拉公务员必须拥有本科及以上学历，并且最多只能有一门课程成绩落在三等。所谓三等成绩，简单理解就是及格，但在同班同级内排名倒数。至于通过考试的难度，去年30多万考生中一共只有10638人合格。在特定人群没有足够合格后选人士，剩余配额会被作废，重新分配给所有通过考试的候选人，按择优原则推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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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套公务员配额制在早期运行，倒没有闹出过什么大新闻。一个主要原因就是当时孟加拉人才稀缺。我们之前的节目说过，孟加拉在独立战争中，精英知识分子阶层损失极为惨重，其中大学又是灾区里的重灾区。像孟加拉第一学府达卡大学就几乎全灭，以至于在独立后，幸存下来的大学生都成了宝贝。所以在上世纪七八十年代，能达到考公门槛的人本身就不多，再加上还有余额反回机制，公务员配额制对其他人的实际影响有限。

甚至到1997年，人民联盟政府首次允许自由斗士的子女继承父辈配额时，当年孟加拉的大学毛入学率还只有5%。这些大学生和他们的家庭在孟加拉社会当中仍然只是明显少数，即使对配额制不满，除了抱怨之外也没有其他更多办法。

但进入21世纪后，孟加拉也掀起了一波大学扩招潮。到2015年，大学毛入学率超过了15%。这个数据通常标志着高等教育跨过了从精英化到大众化的分水岭。也正是在这个阶段，特定人群过度挤占公务员录取名额逐渐成为焦点性的社会议题。

新一代的孟加拉大学生拒绝承认自由战士的子孙可以世代躺在父辈祖辈的功劳簿上享受特权，要求对录取制度进行全面改革，即使不彻底取消配额，也应该降到一个很低的比例，比如总配额比例不超过10%。而高等教育的普及化也让多数孟加拉人开始能与大学生们共情。

2013年孟加拉发生了第一次针对公务员配额制的大规模抗议活动，很快抗议被历利平反。到2018年，孟加拉全国大学生又发起了大规模抗议。这次在僵局持续几个月后，哈西娜政府做出了重大让步，宣布废除大部分公务员定向配额比例。

但是另一方面的自由战士家庭不满了。他们上诉法院，认为哈西娜政府的决定违反了法律程序，要求法院判决通告无效，重新恢复配额。今年6月5号，孟加拉高等法院对一起相关案件做出了裁决，宣布2018年废除公务员配额制的决定是非法的，孟加拉政府应该立刻恢复原配额。

这个判决一出台，最为利益相关的大学生们就愤怒了，立刻开始抗议。7月初在当地暑假结束重新开学后，他们开始全面行动。正好公立大学教师想要抗议新的养老金计划，于是也宣布罢工，许多大学陆续被迫关闭。

7月6号之后，抗议范围超出了校园。以学生为主的抗议者在全国范围内发起了封锁孟加拉行动，在达卡等主要城市封锁高速公路和铁路，事态急剧扩大。7月18号，孟加拉国最高上诉法院宣布暂缓恢复配额制。同一天，总理哈西娜也提前结束对中国的访问回国，试图平息混乱。

从法理上说，孟加拉是英式普通法系国家，法院独立于行政和立法机关。高等法院推翻2018年取消公务员配额制的决定，似乎怪不到哈西娜政府头上。但今年1月哈西娜的人民联盟顶着主要反对党极力抵制的压力刚举行过大选，并宣布自己赢得了压倒性胜利。不过人民联盟也无法否认，由于反对派抵制，这次大选的投票率非常低，或者说主要只有人民联盟的支持者才去投了票。同时孟加拉法院历来有顺从执政当局的传统，很少公开在重大政治上与行政立法部门对立。

抗议者因此推测出了一个阴谋论。哈西娜政府和高等法院在唱双簧，其实是人民联盟想回馈自己的铁杆粉丝，恢复公务员配额制，但又不方便直接撤回已经做出的决定，所以让高等法院出面推翻。这个怀疑并没有坚实的证据，但却导致抗议者把矛盾的重点转移向了人民联盟。

而在这不久后，哈西娜又放了一个极为严重的公关错误。7月14号她在公开场合发表了一次讲话，其中用严厉指责的语气指责抗议者是拉扎卡尔的子孙。拉扎卡尔是孟加拉独立战争中亲巴基斯坦当局的民兵组织，他们曾与巴军合作残酷镇压孟加拉独立运动，所以在孟加拉骂人是拉扎卡尔，就和中国骂人是汉奸都是一种极大的侮辱。

从结果看，哈西娜给抗议配额制的学生和其她人扣上这顶帽子完全是火上浇油。此后的抗议活动几乎都是直接针对她和人民联盟政府，此作俑者的高等法院反而被忽视了。

7月16号，一位名叫阿布赛伊德的大学生在冲突中被警察开枪射杀，冲突随即全面升级。孟加拉全国陷入几十年最严重的暴力血泊。综合各方媒体报道，在大约半个月时间内，孟加拉全国至少有200多名抗议者死亡，2万多人受伤。另外至少5000多人被警方逮捕。政府方面则有11名人民联盟成员，四名警察和一名准军事部队成员身亡，1000多名警察受伤。

7月18号，孟加拉政府下令切断全国网络，并在主要城市实施宵禁。孟加拉与外界几乎失联，互联网不通，手机也无法向外拨打国际长途。22号孟加拉军队也离开营房，进入城镇恢复秩序。

7月21号，孟加拉最高上诉法庭宣布推翻此前高等法院的裁决，将自由战士占公务员的配额比例消减为5%，另外分配2%给女性、少数民族和残障人士。其他93%都根据考试成绩推荐。哈西娜政府很快宣布服从裁决。

在软硬组合拳下，到7月下旬，孟加拉的抗议活动逐渐减弱。到月底时，主要城市街头表面上社会已经平静下来。政府也恢复了网络，放松了宵禁。虽然学生组织还在和政府讨价还价，不过条件看上去更多是要求自保，不被秋后算账。哈西娜看上去又有惊无险的度过了难关。

但现在大家都知道，8月初孟加拉局势几乎在一夜间又急剧反转。哈西娜政府突然完全失去了控制力，最后不得不弃职仓皇出逃。在截稿前得到消息，孟加拉总统已经在军方首脑的建议下解散了人民联盟占优势的议会。

无论孟加拉随后社会迅速重新举行选举，还是会暂时有一个受军方支持的看守政府统治，但人民联盟在未来几年里重新上台的可能性都已经极其微小了。从哈西娜的年龄看，本次事件很可能就是她政治生命的终点。

哈西娜政府之所以快速倒台，一方面隐隐有孟加拉军方逼宫的背景，可能是军队不愿意看到人民联盟继续长期执政彻底独大。另一方面在连续15年执政后，哈西娜和人民联盟在民众眼里也已经积累了很多疲劳感。在这次危机中，人民联盟一直引以为傲的动员网络表现极差，始终没能引导多少社会力量站出来支持自己。

在前两届哈西娜政府时期，孟加拉凭着承接中国成衣业的转移，终于在工业上赚到了一笔钱，经济增长表现斐然。人民联盟因此一度风头极盛。但近年孟加拉没有再找到第二个成衣业这样的增长点，着力扶持的黄麻、水产加工工业效益都不如预期。

但在同时又上了大批耗资巨大的基建大项目，债务指标快速攀升。作为一个经济两头在外的国家，孟加拉国已经出现了外汇短缺的危险迹象。哈西娜在六七月份连续访问了印度和中国，外界普遍分析最重要的目标就是向中印请求增加贷款。但据孟加拉媒体之前报道，她的收获远比希望得到的少。

孟加拉精英阶层当中已经有不少声音批评她盲目照搬中亚经验，实际是好大喜功，浪费了孟加拉难得的机会窗口。此外，哈西娜在执政后期为了保持人民联盟的强势地位，除了例行压制传统老对手，对其他有挑战潜力的势力也经常毫不犹豫的进行打击，在国内国外都得罪了很多人。再加上她自己和亲近的人士近年还多次陷入腐败传闻，声望因此也蒙受了不小的打击。

用这些迹象做完后炮分析，之前看似裂痕朋友般的哈西娜突然在一夕间垮台，倒也并不冤枉。但哈西娜下野，人民联盟政府倒台，还可以有一个更大奇幻的解释。他们解决不了孟加拉当下面临的主要问题，早晚都要倒，这次不倒无非是换一个由头和导火索。

拿这次导火索公务员招收配额来说，孟加拉大学生乃至整个社会把它看得如此之重，因为除此之外几乎别无出路。到2022年，孟加拉大学毛入学率已经接近四分之一。目前大学生在校人数多达450万左右。以孟加拉目前的发展水平和产业结构，根本不可能有足够的中高收入岗位吸纳他们。所有人都知道这一点，所以才疯狂卷公。

在之前的29期节目中，我们已经总结过，孟加拉的人口结构、产业状况正面临的危险的陷阱。往上，产业发展跟不上去，成衣业最多只能解决工人的基本温饱，但几百万家庭省吃俭用供出的大学生，他们自己和家庭都不可能甘心接受一辈子在最简单的流水线上耗光生命。往下，庞大的极度贫困人口，超高的人口密度，严重的贫富差距都是滋生极端主义和触发内部矛盾的天然温床。

世界历史上多次经验一再证明，一个社会在最保守落后的时候可能还挺稳定的。但一旦初步开始变化，进入转型发展时期，往往就很不稳定，甚至非常脆弱。原因其实都差不多，人们开了眼界，多了想法，就不愿意再接受先辈一样卑微的生活方式。

因为中国的100多年来走过的道路，中国人一直喜欢强调大多数社会问题要靠发展来解决，也能靠发展来解决。但作为另一种傲慢，却很少会提到发展本身也会制造新的问题。孟加拉这次由反配额抗议引发的大乱，从根子上看就是社会发展的新阶段产生了新的结构性矛盾。

但单就事论事，这次大雷可以说，是哈西娜政府没能及时适应，操作当中还激化了矛盾。但换一个政府就能比哈西娜们更精明、更谨慎，绕开所有潜藏的炸弹吗？答案很可能并不乐观。但无论如何，哈西娜已经走了。她留下了一个有明显进步，但又很可能长满千坑的摊子。1.7亿孟加拉人现在要找到一位新的舵手。

最后正如标题所作，孟加拉虽然是世界第八人口大国，但在中文世界里实际是一个影响力非常边缘化的小国，大多数人对它几乎没有任何了解兴趣。但这里提一个伊类的观察点，孟加拉其实是一个很好的南亚问题观察口。除了主流宗教不同，孟加拉其实和印度，尤其是北印度和恒河流域地区有着相当类似的社会结构和文化底色，甚至在经济和产业发展上也面临很多同样的问题。只是印度体量大几倍，腾挪和缓冲空间也就多得多。一样的问题对孟加拉压力山大，对印度而言可能咬咬牙就能硬挺过去了。

但社会和经济底层的问题，只靠技巧闪避，最后是闪躲不过去的，迟早都会正面迎接。孟加拉今天遇到的问题，南亚地区基本也都摆开。在当下的孟加拉，大多数人注定要顶着酷暑在水稻田里插秧，在工业园车间里踩缝纫机，在建筑工地和拆船厂挥汗如雨。只有极少数人可以坐在有空调的办公室里，拿着体面而稳定的收入，每天按时下班也不用担心失业。这个阶段不可能在短时间内跨越过去。但如果大多数人始终看不到在对自己有意义的时间内越过这个阶段的希望，那么社会多数人就可能认为，唯一真正有价值的发展就是随大流做后一种人。

孟加拉为此付出了社会激烈动荡的代价，那么南亚其他地方呢？今天的节目就聊到这里，感谢大家收看，我是不讲废话的黑岛人，我们下期再见。

但阮富仲去世，仍然对越南造成了巨大冲击。除了他的身份之外，越南经历两年高层变动不断，正是敏感脆弱的时期。 阮富仲在此期去世，可谓雪上加霜，急不是时候了。

就在阮富仲去世前月，6月19号，越南官方宣布，政治局委员、首都河内市委书记丁进勇，因为任财政部长时的责任疏忽，辞去了所有职务。 往前看，5月16号，越共中央同意，张氏梅辞去越共政治局委员、中央书记处常务书记和中组部部长职务。 5月3号，越南国会免去了国会主席黄廷会的职务。此前，黄廷会已经辞去了越共党内职务。 3月20号，越南时任国家主席武文赏辞职。 在之前，今年1月末，越共政治局委员、越南经济部长陈俊英也下台了。

继续往前推，高潮出现在去年年初，23年1月份，武文赏的前任，21年越共13大选出的中央集体里，排名第二的国家主席阮春福突然辞职。 几乎同时，越南还一下子罢免了两名副总理，其中包括两届政治局委员、常务副总理范平明。

所以在阮富仲去世前，21年越共13大上选出的18名政治局委员，已经有七人辞职，超过三分之一。 更要紧的是，这七人当中除了陈俊英和丁进勇，其他五个都是有两届经历的资深委员，而越共中央这届的资深委员，一共就只有八名。 虽然在5月份，越共召开了13届九中会议，为政治局补选了四名委员，但缺少资深高层却是一时间难以弥补的。

阮富仲去世后，越共中央宣布，由现国家主席苏林接下职务。 苏林两个月前，他还只是越南公安部部长。在越南国外不算很出名。 唯一一次落堵还是在2021年时，他到伦敦出席国际会议，期间因为在一家网红店接受了奢侈品消费，遭到了网上很多批评和嘲笑。

由于苏林履历一直都在越南公安系统内，没有任何其他部门或地方的工作经验，这么简单的履历路线，导致以前很少有人会想到，他会成为越南新领导人。 但现在回头看，苏林之所以能连续升迁，其实理由也并不复杂，在需要尽快弥补空缺的当下，他不但有资格，并且是最有资格的人，更重要的是还几乎没有任何竞争者。

众所周知，越南高层一直有“四驾马车”之说。所谓“四驾马车”是指越共总书记、国家主席、总理和国会主席，这四个越南最重要的职务。 越共在2001年九大后不再设政治局常委，担任以上职务的人士就成了越南党和政府最重要的核心层。 根据不成文的越南传统，只有资深委员才能被推举为“四驾马车”成员。 而在今年，原任国家主席和国会主席连续辞职后，除了阮富仲和总理范明政之外，可以无争议填补空缺的资深委员，就只剩下苏林一个人，所以他被补选为越南国家主席，几乎没有任何悬念。

这里要说明一下，苏林作为越共中央的资深委员，之前并不是只屈就一个部长。 越南公安部执权范围非常大，包括社会治安、国内保卫，又负责国家安全和情报反情报工作，同时还有部分对党政官员的监察职能。 有人说他类似前苏联的克格勃，其实完全不像。克格勃并不是苏联的社会治安机构，那是苏联内务部的工作范围。克格勃也很早就剥离了对苏联干部进行监察的正式职能。 可见越南公安部的分量，比克格勃在苏联政治序列中还要重要的多，不能被看成是一般的政府部委，而是整个越南的第一部，其部长在越南内部的地位一直很高。 苏林的前任陈大光，同样是在公安部长位置上，直接被选为越南国家主席。 同时，苏林还是阮富仲发起的越南反腐运动大将。 他2016年担任公安部长后，兼任越南反腐败反消极指导委员会副主任。这个机构正是阮富仲上任后促成建立的，阮富仲自己兼了主任。 作为领导越南反腐败运动的核心部门，阮富仲2011年上任后就极力推动反腐败的“熔炉”运动。 2013年成立了反腐败反消极指导委员会，但初期进展有限。 2016年苏林担任公安部长后，情况有了明显变化。 2017年越南第一大城市，胡志明市时任市委书记、越共政治局委员罗德盛应腐败问题被免职，后来又被逮捕。这是越共首次有政治局委员因为腐败落马。 近后几年越南重大反腐案，以及刚才介绍的近期越南高官辞职潮，相关调查也多半与苏林领导的越南公安部有密切关系。

虽然网上有声音称，苏林这是借助自己的职务权力，有意调查潜在竞争对手及身边人，是要为自己扫清道路，目的不纯。 但只要按程序办，合法合规，就是堂堂正正按法律办事，这种阴谋论里蕴含的委屈，根本摆不上台面。

在越南反腐运动中，阮富仲积累了深厚的威望，成为黎笋之后越南任职时间最长、影响力最强的领导人。 而作为主要助手，苏林同样有了众多功绩伴身，在其他几名潜在候选人因为各种原因纷纷出局后， 不管是任资历，还是平稳过渡性，还是另外一些因素，苏林都是当下最符合接班条件的理想人选，这大概就是他最后胜出的关键。

苏林接替阮富仲担任越南领导人，还有一个现在还没有被多提及的影响或者说转变。 苏林出生于越南兴安省，而现在越南总理范明政，则是清化省人。 兴安和清化都是属于越南北方，这是1976年越南正式统一后，首次出现总书记、国家主席、总理三个最高职务，都有北方出身人士担任的情况。

看过越南地图的观众都知道，越南地理上有点像一根扁担挑着两个筐，北方的红河平原和南方的湄公河平原，是越南具有绝对优势的经济和人口中心区域。 但两者之间的距离相当遥远，并且在经济上的互补关系也不十分密切。 而且大家都知道，越南近代一度沦为法国殖民地。 二战末为了争取独立，越共的前身越盟与法国打了近九年战争。 在新中国支持下，越盟取得奠边府大捷，1954年日内瓦会议，各方达成协议规定按北纬17度线停火，越南暂时被分为南北两部分。 越盟领导北方，成立了越南民主共和国，南方则在美国支持下建立了越南共和国。 这两个越南通常被简称为北越、南越。

为了统一，越南又打了一场漫长的残酷战争，就是大名鼎鼎的越南战争，或者越南称为抗美救国战争。 战争的主线是北越努力推翻拒绝执行日内瓦协议，意图把南北分裂永久化的南越。 这场战争从1960年初步开始，直到1975年才以南越彻底崩溃灭亡宣告结束。 20年分属不同阵营的对立，加上经济地理上天然的双中心格局，让统一后的越南内心仍有阴影存在，一直在小心翼翼地平衡南北地区关系。

此外，在越南战争中，出于国际政治和外交考虑，名义上站出来与南越直接作战的是越南南方自主成立的越南南方民族解放阵线。虽然南方民解阵实际领导层一直就是越共南方局。 麾下武装力量的主力也大都是从北方南下的越人民军正规部队。 并且还会时不时返回北方轮换休整。 但在长期战争中，很多长期在南方作战的越共干部，还是逐渐形成了一定意义上的独立山头。 其实，在越南战争中的大多数阶段，民解辖下的正规部队都只有几万，不超过十万。 而他们的对手光是美军，高峰时在越南就有50多万兵力，南越军队人数还要更多。 与好莱坞电影喜欢描绘漫山遍野都是数不清的越共正好相反，民解在整体上一直都是以少战多。 在如此重压下，民解阵依然屹立不倒，反而越打越勇，最重要的基础就是有遍布越南城乡的无数游击队和同情者。 这些人绝大多数都是越南南方本地人士，他们在战争中有功劳有苦劳，也是统一以后，越共在南方迅速建立起严密且稳固政权的基本盘。

但同时，他们也因为共同的出身，类似的经历，形成了一个主要以出身籍贯和工作地域为标志的松散派系。 而与这些南方人对应，基本在北越成长工作的北方干部，也逐渐被归为一派，再加上前面提到的越南南北本来就存在的对国家主导权的长期竞争，最终在统一后的越南体制内部形成了所谓南方派和北方派。

其实在早期，所谓南方派和北方派的区别是很模糊的，尤其是在中高层更是如此。 越南南方民族解放阵线作为南方派的起源，作为大脑的越共南方局，作为各器官、枝干、神经的地方军政负责人，都不讲究什么籍贯、亲望。 同样，这些干部在调迁职务时，也很少考虑到他们的出身背景。

网上有不少人说，越共历来有南人不可为总书记的潜规则，这其实并不准确。 在胡志明之后长期担任越共最高领导人的黎笋，出生于越南广治省，越战时期的广治省绝大部分都属于南越，并且黎笋是越共南方局首任负责人。 他在任时一手建立了后来民族解放阵线的政治和军事基础，可以说是南方派的奠基人。

网上还很流行称，在越南内外政策立场上，南方派开放，北方派保守。但历史上，来自南方的黎笋一直到死都顽固坚持大印度支那扩张路线，武装入侵柬埔寨，严格控制老挝，让越南处于高度国际孤立。 而继任的阮文灵，出生纯正北方，一上台就模仿中国，开启了越南版的改革开放。 所以在越南国内，所谓南北路线之争并没有一定之规，需要时完全可以换家。

不过也是在黎笋死后，越南进入革新开放时期后，在人事，尤其是高层人事安排上，搞南北平衡的做法就越来越明显了。 刚开始可能只是巧合，但随着在建国和统一战争中有丰厚资历的老一代人物陆续退休，继任者很少再拥有特别突出的资历和威望，在很长一段时间里，越南中枢都没有真正的核心，所以才出现了“三驾马车”、“四驾马车”共治的情况。 人事安排上的地域平衡，其实本质也是同样原因。

这种情况直到阮富仲执政后期才有所逆转。 但阮富仲的突然过世，又让趋势再度变得不明朗。 作为中国的重要邻国，在新领导人接班之后，越南向何处去，值得我们仔细观察。

今天的节目就到这里，感谢大家收看。 我是不讲废话的黑岛了，我们下期再见。

首先，我们先来解析一下，所谓的八卦岭宿舍区到底是什么地方。

深圳八卦岭片区的前身，最早可以追溯到1982年开工的彭基工业区。当时深圳是改革开放的排头兵，大力吸引港资，而彭基工业区也成为了深圳最早经营工业化建设的地区之一。根据资料显示，当时深圳在此新建了多家工厂，八卦岭就靠着轻工业、加工业以及贸易企业逐步发展了起来。比如这里是当时中国新兴的包装印刷行业生产基地之一，并逐步形成了行业垄断。在90年代，八卦岭片区迎来了自己最兴盛的时代。这里工厂林立，每一处街道都挤满了上下班或者前来找工作的人。有了这么多工人，自然就有了极大的住宿需求。于是，从1983年开始，深圳市政府划出地块，由彭基集团开发，八卦岭宿舍区就开始开工建设，最终1997年全部完工落成，一共49栋约8000个单元。

这些住房因为定位是给工人当宿舍，所以是以30平米的小户型为主。八卦岭宿舍区建成之后，彭基集团保留了一小部分自用，其余大部分陆续卖给了益华、中信等公司。这些都是当时驻扎在八卦岭的大公司，他们买去做员工宿舍。而这部分房源又被各家公司以非常低廉的价格转让给了职工。这些员工也就成为了八卦岭宿舍区最早期的第一批个人业主。

不过要提及，根据项目规划，八卦岭宿舍区只有27、40到43栋，37、25、26栋是70年产权的住宅用地，其他都是50年产权。作为工业园区，八卦岭后来逐渐跟不上深圳的迅猛发展。原来主要产业包装印刷厂门生意越做越大，需要扩大规模，但八卦岭园区却提供不了足够的用地。无奈之下，许多厂家都向区外扩建，陆续迁走了。于是八卦岭被动成为了深圳最早去工业化的区域，之后逐渐向多元化商住混合区的方向发展。到这时候，八卦岭宿舍区已经剥离了原来单位宿舍及职工宿舍的属性，逐渐变成了一个商品房社区。业主主体也从各种公司变成了个人。

随着时代变迁，八卦岭宿舍区的房屋逐渐变得老旧，再加上基本都是小户型，所以虽然处在市中心的好位置，但房价在很长时间里一直都是周边区块的洼地，只有刚刚工作不久，囊中羞涩的年轻人才会考虑买这里的房子作为暂时的过渡。

但在那段时期里，虽然八卦岭宿舍区的房价也在逐渐上涨，但主要是跟着深圳市房价一起普遍上涨，并不显得很突出。然而到了2017年，这一切的逻辑却被完全颠覆了。

就在这一年，八卦岭宿舍区迎来了两个极其重大的利好消息，在利好刺激下，八卦岭这些老破小摇身一变，成为了一些人眼中的金蛋。

这两个消息，第一个是货币化棚改。2016年，中国开始了浩浩荡荡的旧区货币化棚改浪潮。几乎所有城市的房价也随之应声上涨。具体到深圳，因为棚改力度大，导致市场上资金极其充沛，所以涨价预期也比其他地方还要强烈。八卦岭片区的业主们就是其中最大受益者之一。2018年8月，深圳市福田区在调研八卦岭后，明确由深业集团负责空间规划，平安集团负责产业规划，彭基南方公司为该项目的统筹主体，准备实施彭富区改造工程。2019年7月，福田区园岭街道办启动了八卦岭宿舍区旧改意愿征集。园岭花了一个多月时间，八卦岭宿舍区7786户共征集到了7373户的意愿表达，其中同意棚改的有7065户，占总户数比例超过90%，直接达到了立向要求。

到了2019年9月，八卦岭宿舍区改造项目被深圳市发改委正式列入深圳市2019年重大项目计划增补清单。按原定规划，八卦岭片区改造完成后，整体容积率将从2.3提升到4.8到5.0，建筑总量扩大到500到550万平方米。棚改预期给了八卦岭宿舍区业主们极大的底气，他们都盼望着一夜之间成为拆迁户，就此暴富。而另外有很多人，想要尽快买到一套八卦岭片区的房子，也一起参加这场瓜分财富的盛宴。

除了货币化棚改的大蛋糕，八卦岭房价同时还迎来了另一个强大的助推动力：学区房效应。一直以来，深圳的教育都是这个全国一线城市最大的硬伤，配套的学校少，更缺少优质学校。连所谓的四大名校在广东省内排名其实都不算很高。物以稀为贵，因此真正的好学校就成了炒作当地房价最好的题材。

2020年7月17号，深圳知名的福田区荔园小学，在自己的公众号上发表了一篇名为《荔枝在潮头，展教育宏图》的文章。文中透露，福田区教育局批准荔园教育集团在八卦岭片区增办两所中小学，直接新建荔园小学东校区，同时把正在建设中的笔架山中学更名为荔园实验学校，交由荔园教育集团来承办。一瞬间，八卦岭片区似乎即将成为小学加初中，义务教育阶段全称优质学区。这给本来就已经造热的八卦岭房价带来了一针更强烈的兴奋剂。

在似乎稳赚不赔的房地产乘华煽动下，为了能参与这场财富游戏，许多已经杀红了眼的炒房人，为了筹集更多资金，不惜铤而走险，用各种违规方式套取资金。在2020年疫情爆发期间，国家为了维护整体经济大局，出台了一系列扶持中小企业的金融利好政策。在2月底，深圳为了降低中小微企业融资成本，宣布对中小微企业和个体工商户在疫情期间获得的经营性贷款，按照实际支付利息的50%，给予最高100万元的贴息，贴息期限不超过六个月。但许多人却从这项政策当中看到了用虚假资料骗套贷款，挪用去买房的机会。短短几个月时间，在大量资金涌入下，整个深圳的房价在原本已经非常高的基础上，又出现了一波暴涨。

正是在2020年，八卦岭宿舍区的房价进入了最癫狂的时代。就在这一年里，八卦岭片区二手房以48%的涨幅排名深圳第二，绝对价格每平米足足涨了3.6万元。而八卦岭宿舍区的房价更让人瞠目结舌，2020年它的涨幅高达82%，比周边还高了近一倍。

2021年1月3号，八卦岭宿舍区一间29.63平米的单元房以总价383万成交，折合单价12.2万每平米。而几乎同样的地段和户型，2019年10月30号，一套31.92平米的单元，成交总价248万，单价还只有7.77万元每平米。也就是说，仅仅过去一年零一个月，八卦岭宿舍区的房价每平米涨了5万多元。如果有人在此期间买入卖出，一套房劲赚上百万元，轻而易举。

而八卦岭宿舍区并不是孤例，以另一个小区彭城村为例，在2020年1月，该小区的房源成交均价约为6.3万每平米。到12月，均价就涨到了10.8万，一平米涨了4.5万。

为什么八卦岭宿舍区房价比周边涨幅更猛呢？恰恰是因为它的户型更小。小就意味着总价更低，更容易上车，可以用更少的钱买到一张房产证，或者用同样的钱多买几套房。对于投资或者投机客来说，他们关心的是通过拆迁或者转手倒卖发财，唯独不关心真实的居住感受。八卦岭宿舍区那些只有30来平米的老房子，设施陈旧简陋，不适合家庭长期居住，都不是他们眼中的缺点。反倒有的小户型容易炒作和转手的优点，类似A股很长一段时间喜欢炒作小盘股的逻辑。再加上还有将要拆迁和优质学区两大卖点，所以八卦岭宿舍区一举成为当时深圳房价暴涨的排头兵。

如果事情再按过去几年的正常逻辑发展，当棚改和学区政策都落地之时，一场财富分配的盛宴也确实会如期上演。那些拿着老破小房子互相炒作的投机者们，也将各取所需，拿着赚到的钱潇洒离场。

然而，2023年后的中国，再也不是那个曾经连续30年超高速增长的中国了。在可预见的将来，经济都要适应新的中低速增长环境。在这种经济背景下，最直接的受害者就是房地产产业。无数一度辉煌的大公司频频暴雷，让整个房地产的未来预期都急转直下。同时公共支出也不得不变得谨慎起来。政府花钱谨慎，就意味着旧区拆迁力度下滑。于是从2019年开始就反复被热炒的八卦岭旧区棚改变得摇摇欲坠了。而支撑八卦岭宿舍区超高房价的另一根支柱，优质学区概念，也在新教育政策当中黯然失色了。

从2021年初开始，深圳就提出要借鉴北京经验，搞大学区制，让没有学区房的家庭也有机会给孩子更多的就学选择。2月份，福田区教育局局长公开表示，要加速推进教育集团化，推动集团化办学，淡化单一学区的作用。这些新政策的动向，对八卦岭宿舍区的房价来说，无疑是对炒作的釜底抽薪。

在支撑高溢价的两大预期相继破灭之后，从2021年开始，八卦岭宿舍区的房价就开始急速下跌。到了2023年10月，它就已经从高峰期的13到14万元一平米，下跌到了每平米6万元左右，跌幅已经接近60%。而直到现在，它也还没有完全探底，或者说按国内外房地产波动周期的一般规律，目前的价格多半还不是真正的底部。

虽然八卦岭宿舍区房价的跌幅是特别夸张的，到现在为止，深圳其他地区的房价并没有接近这种程度。但我们必须看到，曾经一线城市房地产永远会涨的神话，终究迎来了落幕时刻。八卦岭宿舍区房价一年翻倍，再一年腰斩不止的故事，只是一种最极端最夸张的方式，展示出了之前房地产泡沫时期非理性的疯狂。可能一些关注者也是其中的经历者，甚至是受害者。

时代浪潮、人性的贪婪，还有种种不合理的政策以及形同虚设的监管，共同把一套只有30平米，无论如何都难以满足现在居住需求的老破小，变成了每平米高达14万元的金疙瘩。当浪潮退去，曾经被疯狂蒙蔽了双眼的人们，终于又被迫回归了理性。但这时候，曾经的疯狂却已经通过杠杆变成了巨大债务，甚至连当时那些大发横财的房地产企业，也被自己编造的房地产只涨不跌的神话吸引，结果自己也成为非理性扩张投资的一部分。

如果我们不能从上一轮房产大泡沫当中深刻吸取教训，改变那些不合理的做法，堵住已经暴露的漏洞，那么我们未来可能还要付出同样，甚至更多的代价。

今天的节目就到这里，感谢大家收看。我是不讲废话的黑道人，我们下期再见。